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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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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正义凛然的苏洛河必然大公无私,如果官府没有证据办不了此案,他一定会一如既往如传闻中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昭白公道的机会。
……所以,可不可以,放过张良?……
林微微恳切地望向苏洛河。
她想,她的是非观应该有些浅淡。杀人填命,说来何其容易,可是……
“如果张良不再犯错,可不可以放过?”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林微微知道这句话对于那些死于非命者甚是无情,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苏洛河眉头紧蹙,“他杀了人。”
林微微咬着下唇,“今日你们阻挠了他,今日之前,……一笔勾销好不好?”说完,掌心中虚汗累累,同她满心的心虚一般。
一笔勾销,数条人命,林微微扪心自问,若张良不是生事之人,以她从前的个性,必也是不会放过的。
月影横斜,苏洛河默了许久,终缓缓应了她一句:“好。”
前日之事,历历在目。今日依是月斜之夜,却似多了些夜莺啼鸣。
颜子轩立在林微微床前,看她仍在发了痴般想着,叹了一声,负手将窗打开了些。
这几日,林微微都是这样的表情,想起什么了就笑一笑,复又想起什么,立即潸然泪下起来。
颜子轩说:“我今日是来跟你说一声,明日或许能寻到机会出城。”
林微微却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喃喃自语道:“其实我应该开心的,张良的左手没有废。没有废,好好的。”
颜子轩皱皱眉头,不再说话,就这么陪着站在窗旁。
林微微眯了眼睛,垂下头来,说:“明日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颜子轩一怔,转头朝她望来。
这么多天,林微微哪里也没有去,林宅上下对她的安静颇有些奇怪,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今日上午,安国候府派了人来说退亲的事情。
这门亲事是林谓认定的,如今张良主动来退,他显然不可思议。
当然,不可思议,觉得应该是林微微从中做了些什么导致张良退婚的,并不止林老爹一人,夏涟漪下午的时候就蹬蹬跑到了林微微的房门外,大声捶门道:“微微,出来!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关于张良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退婚,林微微不想说。
她只是沉默着,对于所有质疑、指责沉默。
她不想听见这些问题不停地不停地盘旋在耳边,所以,她说:“明日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颜子轩,你答应我的二十六幅,还没有遵守承诺。”
翌日。
阳光敛了日头,不知何时乌云滚滚起来。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朱八刀摸摸鼻子忐忑不安,孟柯冷眼望像苏洛河,苏洛河瞥了他一眼,撩开帘子朝车外看去,京都城门已在十米开外。
他吸了口气,放下窗帘,朱八刀拧着手指头,眉头拧巴成一团,苏洛河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能换个不泄底的神色么?”
朱八刀一听,慌忙眯起眼睛:“我还是睡觉吧。”
行到城门,果然被人挡下,循例检查。
苏洛河出示了无月庄的令牌,搜查的少将神色略恭谨了些,却对马车的搜查没有丝毫放松,检完车内,俯身查看车底,顿时双唇紧紧抿起。
朱八刀心慌意乱地仰天望去,孟柯面无表情地看着车轮下的石子,少将持剑抚拳朝苏洛河一躬,算是行了个礼,态度却比之方才谨慎得多。
苏洛河扫了他一眼,问:“好了没?”
那少将不卑不亢道:“少庄主,车厢下面有个空档却寻不到出口,请少庄主开来一验可好?”
苏洛河哼了一声,“哪有空档,不过是凸出来一些,你寻不到出口,我也寻不到!”
少将嘴角一扬,抬手道:“那就只好将这车扣下了。若是少庄主有急事要出城,在下可再寻一部车来换与少庄主使用。”
苏洛河眉头一皱,孟柯适时答言道:“可以一验,不过,请将车马赶至一旁,还请少将单独查验。”
听闻这句,那少将的手下立时不悦,却也没敢对这伙无月庄人问上一句,若是单独查验你们有鬼的话,将我们少将扣下了强要出城该如何是好?
孟柯淡淡一笑,拱手于两袖中,缓缓道:“以我们三人之力,现下想要强出城都不是不能的。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少将知道,我们想让你单独查验实在有些隐情,具体这隐情是什么,待会查验就知。”
将车马赶到城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那少将驱退了手下一干人等,苏洛河一脸不情愿,走到车旁蹲身下来,将那凸出的空挡一推,旋开一条挡板。
“李景,”林微微被憋得脸色发白,轻声念出一个名字,令得那俯身看来的少将一震,“是我。”
“林……你怎么?……”
林微微沉了沉眼皮,一副绝望的模样,“昨天被退了婚,不想留在京都被人看笑话不行么?”
李家二公子李景一愣,“说起来,你笑话也不指这么一个吧……”
林微微狠狠剜了他一眼,保持着极不雅观也不舒服的姿势同他继续说着话:“承不住了,不可以吗?”
李景汗了汗。姑娘家蛮不讲理的,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既然没有搜出什么来,人家想出走也不干他什么事情,不过,他想了想,复又低头提醒道:“外面时局混乱,你一个姑娘家最好还是不要乱走。”
林微微不知为何,突然恼羞成怒:“关你屁事啊,絮絮叨叨。”她转而急不可耐地对苏洛河说,“丢死人了,快把挡板给旋上!”
李景尴尬万分,匆匆领着这驾马车出了城门,赶紧的将这不好惹的一干人等放行了。
车行一里,苏洛河忙将车内茶桌拉到一旁,屈手叩了叩地板。
一推一折,两扇挡板被掀开来。
林微微白了眼从另一扇挡板走出来的颜子轩,恨声道:“还不想带我呢,看见没,若是没我你可没法顺利出来。”
颜子轩拍拍衣襟,掀帘朝外看去。
车外,雷声轰轰,大雨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否嗅到差不多收尾的节奏……
最近事儿忙,所以更新总是不定且很晚……哎……见谅见谅……
95谢谢
大雨接连下了几日;天色阴沉沉的;直到往南再行得远了些;这连绵不休的大雨才终于停了下来。
战火的杀伤力远比想象中的要小许多。四战四败后,李隆率领的国军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书写的抵抗,从一触即溃发展为望风而逃。
宣王军队举着“清君侧”的旗号,顶着勤王的正义之名,迅速攻陷了数座城池,朝着京都一路迈进。原本沉默观望着宣王起义的其他藩王也坐不住了,想来与宣王府实力的差距;纷纷加入了勤王的大军之中。
而在此时,隐忍了数年的大宛国同时发作;铁骑踏来,牵制了驻守在边关的国军生力军。
内忧外患同时而至;配合得刚刚好,不得不令人怀疑起大宛军与宣王军队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奇怪的是,当年太祖揭竿而起,江湖众人纷纷拥戴,而今洛国大乱,江湖中人却同时保持着十分耐人寻味的沉默,一些散士剑客则把目光锁定在了抵御大宛国的入侵上,纷纷去了陶诸城。
篝火噼啪中,颜子轩适时回答了林微微的疑惑。
这场内乱不过是久久积压的必然结果。
早在太祖皇帝决定传位于皇太孙之时,很多人都清楚,一场内乱将无可避免,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当年,太子羸弱,若不是皇后盛宠,他又是嫡长子,单以建国立功而论,他是绝不可能得到太子之位。而后,太祖固执的将继承权放到皇长孙的手中,却又担忧他不仅没有足够同叔伯争斗的实力,更镇不住那些手握重权的开国功臣,于是在病榻之上点出一桩封箱案,令得酷吏严查,最终牵连了一帮于建立恒国赫赫有功之人。
其后,太祖下令拆分了王府的军队,尤其是宣王手中的军队,规定了王军最多配置的数量,或许是因为终究顾虑着血脉相连,太祖在拆分完军队之后,便作罢了对散于洛国各处的藩王其他限制。
正是由于当年的诛杀功臣,使得当今圣上在需要寻求一将用兵之时,竟然惶惶然找不出合适的人来。也正是因为当年的王军拆分,使得当年誓死效忠宣王的嫡系部队,渗入到了其他的王军和国军之中,给这次战斗中,国军更弱,宣王王军更强。
颜子轩说,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这些江湖人士才会保持着惊人一致的沉默。
宣王军队一定胜?未必。或者只是机会大一些。
国军一定败?未必。或者只是看起来机会小了许多。
但不论谁赢谁输,这个江山依然是颜姓天下无疑,不过是家中内讧牵连广阔,外人来帮,未必有好果子吃。
帮了宣王,赢了,他荣登大宝,这助他登天的势力,谁又能够保证会不会如同当年太祖剿杀心腹大患一般,借着个封箱案的名头,将这势力剿了。
输了,当然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退一步,帮助国军。以李隆的声名,谁都知道,他和他家族的脾性必定揽了所有功劳,而将不佳之事推给来人,说不定还会把屡战屡败的脏水泼到撩袖来帮的人身上。
面对的是一个进退两难的结果,所以大家才会保持着惊人的沉默。
苏洛河听了,虽然不忿,哼的那一声却没什么底气。对于无月山庄在这次战争中的不动声色,苏洛河也甚为介意,但听了颜子轩的分析,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父亲念及至此,该确实会这么做的。
当你孑然一身时,你有着随意站队的权利。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像是分辨黑白一样分辨正义邪恶。
可是,如果要考虑的是跟随着自己的许多人的未来,他的父亲所选的一定是最为安全妥善的答案。
孟柯点点头,没有出声,眼瞳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朱八刀撕了半块饼递到他手边,他略定了定神,才接过饼,一口一口缓慢地吞咽起来。
他们没有回无月山庄,而是随着马车望曦宜城的方向进发。回无月庄的路,要从那内讧的战火中迈过,苏洛河一咬牙,说,去曦宜城。
孟柯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父亲都没有干涉这场战乱,他也应该知趣的保持着他少庄主的沉默。
这天夜里,他们停在邯城郊野露宿。
在过多几日就能到曦宜城了,颜子轩的黑瞳闪了闪,对林微微说:“二十六幅,我只找到了二十五幅,少了一幅。”
失落了数年的东西,哪有那么轻易能够寻到的,林微微笑了笑,神思有些涣散,回他道:“要不是我去了南疆,你顶多也只能找到二十四幅。”
寻找肖沉水的画作,最开始就是她离家出走的借口,想不到这样的借口还能在用一次。想起这次为什么要离家,为什么觉得自己在京都再也待不住了,心里头就不禁空落落的。
颜子轩听她这么说,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却也没多说些什么。林微微说的很对,肖沉水的画作就像是同她有缘一般。之前没有撞见她的时候,颜子轩独自一人行了一年,也不过勉强凑了十幅,带着她之后,好运气的接连寻到了这么多,包括不知为何流落到南疆的那幅,总共已经二十五幅。
林微微倾身朝他靠过来,朝他的耳根贴近了些,小声问了句:“你为什么要找那些地方?”
这个问题,林微微很早之前在她的房中就曾经问过颜子轩,今日再问,颜子轩早已做好了回答的准备。“我要是说只是为了找一味药,你信不信?”
他以为林微微已经知晓那些隐瞒在肖沉水画作中的秘密,忐忑问出这个问题,却不想林微微疑惑不解,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药材?什么药材?肖沉水画的那些地方究竟是什么?生长了什么样的药材,值得堂堂静王世子不惜盗尽肖沉水的真迹来寻找通路?
见得林微微的表情,颜子轩颇有些奇怪,试探性的问:“你不知道?你若是不知道,又为何知道我盗了画作是为了寻那些地方?”
林微微眨巴眨巴眼看他,“因为……”因为她跟苏洛河曾意外掉入了“烟笼寒水”的画作景物中。
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看见苏洛河吊着双三角眼撑着耳朵伸长脖子努力稀释存在感凑了过来,林微微不禁朝那一身鬼祟模样幽幽出现在身后的苏洛河翻了个白眼:“你……干嘛?”
苏洛河横了颜子轩一眼,朝林微微看来时却一派柔和:“呵,看你们聊得热闹,过来听听看聊的是什么。”
颜子轩不咸不淡问了句:“那你听见了什么?”
苏洛河瞪了他一眼:“看见的可比听见的多。”
“……”林微微扶额,在苏洛河与颜子轩愈演愈烈的争吵中,走远几步寻了个草皮厚实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林微微猛地醒来时,发现一众人都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睡得踏实。
夜风轻起,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林微微这会儿醒了过来却再也睡不下去,只好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朝着后倚不远的背坡走去。
她坐在那,遥望着某个方向发呆,黑夜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明白。
听见脚步声缓缓走来,刻意弄出的较大响动显然是怕突然从背后窜出来惊到她。林微微听着那声响近了些,淡淡一笑头也没回说了句:“老大,你也醒了?”
走来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欣喜,苏洛河咳了咳,掩过异色,用浅淡的语气应了声:“哦……嗯。”
想问她识得自己的脚步声?又或者是因为留意到了自己在她走来背坡的时候已经醒了,所以她是坐在这里是刻意在等着?……
苏洛河想问很多,想了想却又觉得这些问题既幼稚又尴尬,于是清了清嗓子,窥了林微微一眼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干什么坐在这里?”苏洛河朝林微微方才看的那个方向扫了眼,什么也望不见,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不由开口问了句。
林微微抱膝坐着,抚了抚鞋面上粘到的尘土,“反正什么也看不清楚,坐在哪里看哪个地方不是一样的么?”
林微微只是单纯的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却被苏洛河理解成了别样的意思。
苏洛河摸摸鼻尖,望着那一目茫茫暗夜,说:“亮光在这里,你只需要退回来一些。”
林微微一愣,转头望向他,那双闪亮亮的眸子一片明晰清澈的光,无尘无暇。林微微恍然明白了他隐晦着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心头一暖,唇角缓缓璀然笑开来。
“谢谢。”
“谢什么。”
林微微低着头,抱膝的双手交握,“谢我曾经走开,你却还是愿意等我。”
她的脾性不好,这小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做的错事不胜枚举,也同时刺伤了别人很多。她曾经离开了苏洛河的身边,选择站定在张良以及所有人想要她站立的那个角落。
她想,如果背叛意味着对于别人和自己心意的违逆,那她便意味着她曾经背叛了自己和苏洛河。
林微微望着夜空,连日来阴霾的洛国,就连这夜空也是黑漆漆的无星无月。
她说:“谢谢你愿意等我,谢谢你,苏洛河。”
苏洛河揉揉她的头,想将蔓延上她全身的忧愁拨开,却又想了想,揽住她的肩膀,略有些蛮横的将她拥入怀中。
忆起那日,他抬头望着林宅飞檐,她停了脚步却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走入宅中,苏洛河的心头不禁有些酸涩。
他拍拍林微微的头,用十分委屈的调调说:“我都没有离开过,还好这次,你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医生吃了药晕乎乎的,本来在睡觉,后来睡着睡着总觉得不安生,想着就觉得有事情没做又还是爬起来咬着牙把字给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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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是强迫症无药可医,发完继续睡觉去……
96修罗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曦宜城。
地处洛国最南端的曦宜城;因为远离宣王王军与国军间的交火之地,加之静王府在这次战事中的沉默态度;显得格外宁静。
踏入城中;除了往来的商贩面带些许焦色;平头百姓依旧同往日一般悠闲安定。
马车在静王府门外停了下来,一行几日下了车。
苏洛河朝着弦和庄的方向望了几眼;转头带着孟柯和朱八刀;跟着颜子轩进了静王府中。
将苏洛河三人引到偏厅;颜子轩令人招待着,小声同林微微说了几句;便客气说了句抱歉,领着林微微出了偏厅。
孟柯啜了口茶;撇了离开的两人背影一眼,将小盏杯轻轻放到桌上。
颜子轩关上书房门,将林微微带入暗室之中。
点亮墙上的灯盏,悬挂于暗室中的二十五幅肖沉水的画作依次排开,林微微从右向左环视,疑惑着,转头又从左往右看来一遍。
林微微一边看着这些肖沉水的真迹,一边听着颜子轩的讲述。
传闻中,三幅失传的画作“烟笼寒水”、“松风水月”以及“山光浮水”便是他想要寻找的地方。其余二十三幅散落于民间的画作,则是分段分篇的描述着进入这三个地方的入口。
这书房暗室中,已经从左到右排好了顺序,七幅通路与一幅“烟笼寒水”,再七幅通路与一幅“松风水月”,最后是九幅通路,却还差那“山光浮水”图。
前朝肖沉水,众所周知的国画大师,擅水墨,却少有人知他曾拜于玄默门下,而玄默却是不世出的风水大师。
许多知道这些的人认为,肖沉水所留下的那些山川风水之所以会被奉为珍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勘探风水上的造诣,使得那笔下山川江河彷如有了灵气一般,见之令人心旷神怡。
颜子轩从左至右,点着七幅排开的画作上的一块方位各异的山隘,缓缓道:“……却鲜少有人知道,他所画的地方真实存在的。”
那些地方比之他所画出的模样更为灵逸生动,却根本无人所知那些地方究竟是在何处。
玄默的弟子,风水大师的亲传,使得肖沉水找到了这些地方。
林微微心头疑惑,问:“这些究竟是什么地方?”
颜子轩拂过“烟笼寒水”的卷轴,沉沉望向画中那一面镜湖道:“龙脉。”
若你相信,便是与王朝气数息息相关的龙脉。
颜子轩转过头来,用不大的声音对林微微道:“肖沉水画的,是他寻到的三处龙脉。如果你相信,龙脉可以改朝换代。”
林微微侧着头蹙着眉看他,颜子轩淡淡一笑,“我相信龙脉的存在,不是想要利用他的存在改朝换代。”他抖抖袍袖,垂手在前,“人道龙脉为风水最灵杰之处。这天地万物最灵杰的地方,必会生长着一株修罗树。修罗树结修罗果,此果入药可使百病尽消,……”
“……我找的,就是这一味药。”
林微微重又望了一眼排在“烟笼寒水”旁的一列七幅通路,细细看来,不过是将那入口截断成不同的角度绘入其中,若是放在一起依次看来,根本不觉得它们所描绘的竟然是一处地方。
“修罗树?修罗果?”她想了想,自己于苏洛河坠入八卦迷魂阵,最后走到“烟笼寒水”所画的那幅镜湖时,并没有看见什么特别的树木风景,不由奇怪起来,“果真有这样的树木么?是长得什么个样子?”她想,那果实累累作为标记的红果树应该不是叫修罗树吧。
颜子轩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幅“烟笼寒水”,边道:“古书中记载,修罗树貌似槐杨,只在夏令时分结出一枚果实,落地即腐。”
“谁生了病?”林微微问。
她想知道,究竟是谁生了病,令得颜子轩居然想要从不尽真实的传说中寻药。
他盗得肖沉水的真迹,因为对于这些通路的描述必须尽可能的准确,才能准确寻得通路的所在,才能更接近传说中的修罗树。
颜子轩没有回答林微微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我认得烟笼寒水的通路所在,幼时上京觐见太祖时,我曾在戚林城休憩过一夜。我记得晨光中侧望的山峰,与这处很像。”他说着,指了指排在烟笼寒水前的第三幅画作,“我曾找到过这里,在你离开曦宜城之后。”
他曾独自出发,朝着这一脉山川前行,按着记忆中肖沉水描绘的通路,走到烟笼寒水中,却没有找到修罗树。
他一路说着,没有丝毫保留,也没有停顿。林微微想告诉他,自己与苏洛河曾在机缘巧合中掉入那个地方,所以她才明白了肖沉水所画之处真实存在,却没有找到插言之处。
颜子轩说着,古怪的笑了笑,“……可是结果,我却没能找到修罗树。”
林微微点点头。
她似乎也没有看到。
所以,那个传说是假?
颜子轩缓慢道:“烟笼寒水的龙脉被破,修罗树已死。”
有关于龙脉、修罗树的传闻,这还是林微微第一次听说,她听得迷迷糊糊,扫眼朝那几幅排在松风水月旁的画作看去,那些截断了片段的景物还真是难以辨认出那地方究竟是在哪里。
林微微揣测着松风水月的所在,心底里有些疑惑缓缓腾升起来。她知道肖沉水画作中隐藏的某些秘密,比如八卦迷魂阵,比如松风水月的大约模样,是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同她描绘过。可孟柯呢?
上次去到南疆,她意外看到了松风水月,想着孟柯见多识广便抓了他来确认是不是真的是松风水月时,孟柯曾满目肯定的同她确认。
颜子轩是因寻药无门而信的传说,她林微微是因着母亲曾念叨的那些故事而了解了许多,那孟柯又是如何知道有关于肖沉水画作的事情呢。
这么想起来,似乎还有一个疑问。
她与苏洛河在吴家养病时,张良摸上门来是因为他与吴谦原本相识,吴谦写了封信给他让他快马前来。
可在当时,孟柯比张良要早一步到吴宅。
林微微当时便有些奇怪,茫茫人海,她与苏洛河至进了吴宅,想着宣王府军有可能还在追捕他们,为了不拖累到吴家,那段日子可没有出去宅子半步,孟柯如果单是靠着打听行踪,该是没有办法快速准确的找到他们的所在。
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找到了?
林微微如此想着,扫眼再望向松风水月旁的画作,这一眼望去不由眉间一震。
似乎,知道那处指的是什么地方了。
那处地方不远,是曦宜城弦和庄的后山。
苏洛河不耐烦地摆摆手,才将那一身红衣攀住他手臂的陈姗姗甩开了去。
颜子轩举目四望,朝林微微点点头,“似乎,真的是这里。”
陈景跃哈哈笑了两声,“想不到弦和庄的这小破山里头还有什么宝贝。”
本想着静悄悄走入这后山通路,却不想半道遇上了陈景跃。
陈景跃眯眯眼,斜靠着路旁一株小树,似乎等了他们许久。陈姗姗一跳站到路中间,叉腰对苏洛河道:“苏哥哥,你带着人鬼鬼祟祟的跑来我家庄子后头做什么?”
陈景跃叼着颗草根,懒洋洋道:“有人说看见你入了静王府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怎么着?跟王府勾在一起偷偷摸摸前来做什么?”
洛国形势纷乱,江湖各界纷纷保持中立,陈景跃的话语诡异,似乎是想说,苏洛河与静王府勾结一起,是不是要打他们庄上的火药主意?
无月庄在这场战争中没有吭气,却想将他们弦和庄率先拉下水?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孟柯淡淡一笑,道:“少庄主,有没有兴趣一起寻藏个宝藏?”
宝藏,是颜子轩面对苏洛河锲而不舍的疑问下说出的托词。颜子轩并不想同苏洛河解释得太多,实际上也没有想要苏洛河一同前往,只是要带林微微去,却又甩不掉他,只好找了这句托词。
可是,这话从孟柯嘴里说出来,却有了些古怪的意味。
林微微默默看了颜子轩一眼,颜子轩轻轻颔首。
这孟柯,知道的东西似乎比他们要多得多。
路途中,大树笔直参天,渐行渐远中似乎有些烟笼寒水外那八卦迷魂阵的迹象,却又好像不大一样。
林中,渐渐弥漫着一层雾气,渐行雾气渐浓。
这次,没有参标,却又因了这雾气连观感都近乎丧失,前后身影越来越看不清晰,就连陈姗姗的嬉闹声都越来越远,逐渐听不清晰。
突觉不妙,林微微刹住脚步,四顾左右。
“苏洛河?……颜子轩?……孟柯?……朱八刀?……”她依次喊着这些名字,却没有听见一句回应。
林微微慌乱起来,迷雾中分辨不清方向,即使闭上双眼,呼啸来去的风声也足够扰乱想要平静的心绪和感官。
这里,跟烟笼寒水外的迷魂阵不一样。
没有雾气,那里只能算是八卦迷魂阵的阵局,湮灭迷惑人心的视觉,便能够依靠直觉走出来。而这里雾气紧锁风声鹤唳,令得无感皆失的地方才能算是真正的八卦迷魂阵。
“苏洛河?!……苏洛河?!……”林微微焦急地喊着这个名字,她相信现下人人都已走散。迷雾重重的八卦迷魂阵,母亲说过,鲜少能有人走出阵来。
“苏洛河!……”如果单只他一个人,他或许永远都走不出去。
寻不到人影足迹,她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直到一个身影从迷雾中显现,苏洛河正茫然朝她望来,“微微?!”
……灵杰之地,便亦有着灵杰之气。……
颜子轩四顾左右,不见旁的人便明白他们已因这迷魂阵法失散。
他定了定神,无暇去找旁的人,提剑朝前走了数十米后,看见前方迷雾中影影绰绰有两个身影从左右两方分别走来。他一凛,正欲拔剑,却听到朱八刀哼哼:“什么鬼地方,真是的。”
从右侧走来的人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依然朝着颜子轩的方向走,颜子轩转向朝他,却听见陈景跃的声音道:“卧槽!不是撞邪了吧。”
(文、)他的话音刚落,萦绕在三人间的浓雾不知何时散开来。
(人、)颜子轩若有所思的望向他们二人,收剑回鞘。
(书、)陈景跃朝他啧了一声,不满道:“其他人呢?怎么我们三居然碰上了?!”
(屋、)……母亲说: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些缘分别离早已注定。……
“陈景跃!……陈景跃!……哥!……哥!……苏洛河!……”一身红衣的陈姗姗慌乱起来,在看不清前路的林间狂奔,企图找到其他人的踪迹,却没想到奔到了断崖尽头,脚下一空,跌落的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
孟柯的双眸清冷,拉着挂在断崖旁双足悬空惊惶欲泣的陈姗姗道:“还没有死,不要哭。”
……只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相聚别离,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该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那一年,白胖胖的林微微偎在母亲的怀中,抱着暖炉昏昏欲睡,她在梦中看见了绮丽的山川奔流入河,听见母亲的声音缓缓道:“从没有人知道何时缘起何时缘灭,……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等待着老天的旨意。”
97雾霭
苏洛河扫了扫树下碎石;林微微便靠着他坐了下来。
在这林中,五官尽失,单靠上次通往烟笼寒水的那个八卦迷魂阵的行法,已经无法顺利行走出去。
苏洛河见林微微眼中满是焦急之色,这林中除了他们似乎其他人都不见了,知道又是入了什么奇诡的阵法中,他又不多认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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