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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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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恶寒。
没撞脑门前,师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师父总是清清冷冷的说:“微微,不要跟着我了,回家吧。”
那时候的师父帅得爆表,仙人一般,形象要多宏伟有多宏伟,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揉揉鼻子,林微微想,还是那个时候的师父最好,虽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是实在!
正想着,月满楼到了。
跟着师父风餐露宿了差不多一年,林微微好久没上这么有档次的酒楼里吃过饭,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朱八刀蹭了林微微好半天,林微微也不好意思找苏洛河要他手上的菜单。
毕竟人家刚刚借了她不少钱,给她买了套浅蓝色的短装。短褂短裙虽然算不上有多漂亮,但好在能行动自如,符合目前林微微江湖儿女的形象。
虽说钱是借的,但什么时候能还上还真说不准。更何况林微微正想着逮个机会溜走。
欠人太多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林微微清楚记得与师父约定了三日后的戚林城见。有约定在身,她不可以就此被苏洛河收编。
戚林城的城郊,有一处破败的寺庙,那便是她与师父约定好碰面的地方。
“三日后戚林城见。……如果我没能如约赶到,”师父将一枚螭头玉佩放入林微微掌中,“如果师父没能在三日内如约赶到,不要等我,你设法尽快赶到曦宜城,将这玉佩交给静王府的看门人,告诉他你要找静王世子。”
“师父,什么情况之下你会不能如约赶到?”林微微担忧地问。
师父轻柔地拂开她被暖风吹乱了的额发,“被抓,或者为你引开官兵却不得脱身,无法现身于戚林城。”
4还人
朱八刀很着急。
眼见苏洛河已经点了三盘菜,抓耳挠腮的推推孟柯,又蹭了蹭林微微。
孟柯那厮抬头,似有深意的看了眼林微微,而后侧过头去,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聆听苏洛河的点单。
林微微尚且不明白孟柯那个眼神中的意思,又被朱八刀愁眉苦脸的蹭了蹭,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了,“那个,老大,我有权利点个菜么?”
苏洛河啧了一声,瞅了眼林微微,颇有些嫌弃的模样,慢条斯理的翻着菜单,边问:“你想吃什么?”
朱八刀兴高采烈道:“红烧肉。”
苏洛河一听就怒了。桌子一拍,他跳将起来:“胖子,我叫的是丑八怪点菜,不是叫你点,你吱个什么声?!”
朱八刀拧着眉头咬筷子,不敢再出声。
林微微无奈道:“老大,我能点红烧肉吗?”
苏洛河眉头一扬,懒洋洋说了句:“勉强可以。”
孟柯呷了口茶,淡淡道:“可以就可以,什么勉强不勉强的。”
苏洛河的脸色变了变,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不管怎么说,朱八刀都是很高兴的。红烧肉终于有了着落,就不用担心一整天无精打采。
孟柯一杯茶饮尽,侧目一街之外那些蹲点的官兵身影,“微微姑娘,可否告诉我们你究竟怎么得罪的宣王世子,让他这群人从客栈跟到成衣店,又从成衣店跟到这。”简直如影随形。
林微微看看孟柯,再看看竖起耳朵准备聆听的苏洛河,垂下头来。
怎么说苏洛河一行人都算是救了自己,不管落在他们这群妖孽手里算不算上是好去处。所以,林微微觉得自己不能随便撒个谎糊弄过去,应该要说真话才是。
林微微咬咬唇说:“这事不大光彩。”
朱八刀抱着饿得叽里呱啦直叫的肚子,很真诚的对她说:“没关系,我们干的不光彩的事情多了去了,说吧说吧。”
林微微的嘴角抽了抽,说道:“我跟师父潜到宣王府偷一副画,画刚到手就被发现了,于是就逃跑,逃跑的时候就躲到你柜子里去了。”
“嗨!”苏洛河抓抓头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么点破事就值得宣王世子派这么多人来抓?”
孟柯沉沉一笑,问:“不知微微姑娘和你家师父偷的是什么画?”
林微微抿抿嘴道:“肖沉水的。”
孟柯点头一笑,“好品味。”
苏洛河凑了个脑袋过去孟柯那边,问:“肖沉水是个什么货色?”
孟柯解释:“前朝的国画大师,擅长画山水。”
“很厉害?”朱八刀问。
孟柯道:“一副画可以买下两三间这样的酒楼,你觉得呢?”
朱八刀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好厉害!”他转头问林微微,“微微姑娘,给我瞅瞅那画,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名堂这么值钱。”
林微微耸耸肩,摊开手道:“画不在我这,在我师父那。”
朱八刀讶异了一下,“那你师父呢?”
“把我甩了,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朱八刀咂舌。
苏洛河一拍桌案,气愤道:“岂有此理!这师父太不厚道了!算了,我就勉为其难带着你行走江湖吧!”
林微微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
苏洛河问:“不好吗?要逃跑的时候我绝不会丢下你。”
朱八刀缩缩脖子低声抗议道:“谁说的,上次在邯城的时候少爷和孟老弟就跑了,只剩我一个人在那扛着。”
苏洛河脸一歪,“那些家伙武功太差了,没劲,所以我们先去休息休息,后来你一个人不是也能搞定吗?”
朱八刀弱弱道:“是能搞定,可是也算是甩下我了啊。”
苏洛河脸更歪,“胖子,没你什么事情的时候真不用你说话。”
朱八刀委屈,又缩了缩脖子。
正在说话间,点的菜一一上来了。
林微微扒拉着饭,心不在焉的听着苏洛河扯东扯西的胡说八道,时不时陪上个灿烂的笑脸,哄得苏洛河很开心。
孟柯不紧不慢的夹着菜吃着饭,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几眼林微微。
林微微有些心虚,感觉心里的打算似乎快被孟柯看穿了,赶紧埋头猛吃。一碗饭完毕,肚子不那么饿的时候,林微微放下碗筷,对他们说:“我去一下茅厕。”
苏洛河正在讲他以一敌百的风光史,听得林微微这一句,显然有点扫兴,挥挥手便打发林微微赶紧去了。
结果,等红烧肉被朱八刀吃得只剩下最后两块了,林微微还没回来。
苏洛河将朱八刀的筷子赶开,“胖子,这菜都不是你点的,你给丑八怪留点会死啊。”
朱八刀口水直流,“微微姑娘方才也没吃什么啊。”
“就是方才没吃什么才要给她留点啊!!”苏洛河与朱八刀争执得脸红脖子粗,孟柯放下手中的茶杯,拍拍苏洛河的手臂,眼神一转,示意他看看外边。
一直守在一街之外的官兵缓缓撤去,跟得最紧的那个络腮胡子许将军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洛河面色一沉,孟柯定定点头:“这么久没回来,怕是跑了。”
借着去茅房的理由,林微微准备跑路。
从冉城去戚林城大约需要花一天多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算上今天,她跟师父约定的碰头时间只剩不到两天了。
林微微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但是冉城的官兵追得那么紧,苏妖孽又一直想要将自己收编入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林微微觉得,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出逃是个好借口。官兵们都埋伏在酒楼外的街道上,苏妖孽等人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午饭,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可是林微微显然低估了其他人的智商。
在他们四个人进入月满楼吃饭的时候,许将军已经暗中命人将月满楼的所有出入口都包围监视起来了。
有无月庄的少庄主放下狠话罩着,自然不能明刀明枪的抢人。许将军在等时机,等待林微微独自脱队的好时机。
所以,当林微微偷偷摸摸打开月满楼的后门准备跑路的时候,看到手拿大刀身后一字排开数名官兵的络腮胡子许将军,免不了倒抽一口冷气。
想要关上门拔腿往大堂方向跑已经来不及了,隔着仅仅三步的距离,许将军一把拽住林微微的胳膊道:“姑娘,别跑了。跟我回一趟宣王府吧。”
林微微想抽手,却无奈被许将军用了大力道一把擒住,拖拽出月满楼的后院。
许将军吹胡子瞪眼睛道:“姑娘,好生跟我去王府吧。我也不想这么拽着你,也不想让他们押着你那么难看,……”话没说完,就被林微微狠狠踢了一脚。
那就没什么好言相劝的了,许将军一凛,噤了声,狠狠拽起林微微就走。
林微微不停地踢打,可惜功夫不好,踢打的也没什么力道,被徐将军拽在手里边像只待宰的小鸡,林微微无奈极了。
完了,完了。
要是师父已经在去戚林城的路上,那谁能去王府救自己呢?
如果宣王世子想拿自己来要挟师父送还他偷的那副画,就更完了。林微微直觉她那不太清醒的师父,应该不会拿画来换她一命。毕竟师父知晓她的底细,她林微微有个很有几分面子的老爹,即便师父不来搭救,报上老爹的名号,宣王世子也应该不会下太重的手。
所以,好伤心啊,虽然一万个不乐意,可是到了宣王府,就只能报上老爹的名号,等着他来搭救自己了。
林微微伤心欲绝。早知道这么个情况,就不应该想着偷偷溜走。在苏洛河的庇护下,怎么的都算是安全,起码不用担心要报上老爹的名号才能解救自己这条小命。
正想着,一列脚步声追来。三个人影翻身一跃站定在许将军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洛河迎风而立,长剑出鞘,指向许将军威风凛凛道:“我说了要罩的人你也敢拿?好大胆子!”
孟柯垂手在左,微微笑起。朱八刀扛着九环刀在右,哼哼道:“幸好老子刚才吃了红烧肉。”
林微微冷汗。
许将军已经将林微微逮得牢牢的,就没有方才客栈里头那么好说话了。他皱皱眉头,道:“少庄主,这位姑娘本不是与你同行之人,这点在下清楚,少庄主应该更清楚。我们主子不想与无月庄生了嫌隙……”
“废话少说,”苏洛河不耐烦,急急打断了许将军的话,“一句话,你还不还人?”
许将军正色,“不还。”
话音未落,苏洛河便挥剑袭去。
左右副官以及一众官兵挡住了孟柯和朱八刀的去路,苏洛河跳出包围,向着许将军一路追去。
林微微很不配合地踢打终于让许将军的耐心耗尽,他将林微微反手一绑,道:“姑娘,多有得罪。”
林微微觉得有点奇怪,这壮汉好像客气过头了。还没深想,林微微就被人抓了反绑的双手,一把提起扛在肩头。
许将军反手挥刀,却突然被一柄疾如雷电的长剑横在颈脖,随即定住,不敢再多动弹。
苏洛河冷冷道:“松手。”
许将军眉头一皱,迟疑片刻后放下扛在肩头的林微微。
终于从天旋地转中解脱了的林微微终于双脚着地,相当开心的跑到苏洛河身边,背过身去晃着两只被反绑住的手道:“麻烦帮我解一下。”
苏洛河斜了她一眼,不大情愿地扒拉开反绑着她的绳索。
逮着这个苏洛河防范较低的时刻,许将军突然发难,挥刀又起。
情急之下,苏洛河一把推开林微微,侧身避开徐将军的大刀后,苏洛河持剑上前狠劈一刀,将许将军的左肩削裂。
“我再说一次,”苏洛河目露凶光,寒剑幽光闪闪抵住了许将军的脖颈,“这人是我的。谁敢从我手上拿人,杀无赦!”
5老大
医馆里。
苏洛河起码哄走了一半人,才惊得老医师赶紧过来看林微微的伤势。
林微微很愤慨的对苏洛河说:“我们应该排队的。”
苏洛河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队那么长,有什么好排的。”
林微微冷汗。
苏洛河大约从来不懂什么叫章法和规矩。
老医师抖着斑白的山羊胡须,看了看林微微额头的伤,“就蹭破点皮,没什么大碍。”
朱八刀晃了晃九环刀,呵呵傻笑着对孟柯说:“我就说吧,就蹭了点皮,流了点血,有什么好来医馆的。”
孟柯似有深意的瞧了瞧苏洛河,什么也不说,只是浅浅笑了笑。
苏洛河凑了个脑袋过去看看林微微头上的破皮处,问老医师:“听说女孩子的皮薄一点,你再仔细看一下。”
老医师睨视他,“真没事。”
苏洛河眼一瞪,横成三角状,怒气冲冲道:“你认真点。”
老医师冷汗,“小兄弟,我很认真了!”
苏洛河不信,强烈要求:“你给她用绷带什么的包一包吧。”
林微微惊吓。
朱八刀惊奇地“诶”了一声。
孟柯默笑。
然后,林微微顶着厚厚一层缠在脑门上的绷带走出医馆。
朱八刀说:“微微姑娘,我就说少爷对你不一样吧。”
林微微大哭:“你家少爷是在耍我吧,好难看!”
孟柯拍拍她的肩,安抚:“真没耍你。”
苏洛河凑了个脑袋过来,一脸诚挚,询问:“耍什么?喂!你们刚才背着我聊什么那么开心?怎么现在突然就散了?!”
尼玛,好想捶地。
林微微抬头看天,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再低头时发现朱八刀已被孟柯拉走,身边只剩下不断揉鼻子窃窃看她的苏洛河。
苏洛河见她看来,揉着鼻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那个,不好意思。”
“哈?”林微微有些讶异。传闻中嚣张跋扈,一路走过随时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苏洛河竟然跟她说对不起?没有搞错吧。
苏洛河满脸无奈,“那时候将你推开用的力气太大,磕破了你的额头……所以,不好意思。”似乎是在抱歉,不过苏洛河的语气很仓促,倒像是完成任务。
林微微苦笑了一下。听惯了传闻中的苏洛河气焰嚣张,今天相处了半日,也看惯了他横行无忌的模样,猛然听到他道歉,虽然语气并不诚挚,但还是觉得与他的形象极其不符。
想起方才在巷子里,苏洛河将自己一把推开,不过为了让自己退到比较安全的地方,避免被他和徐将军的劈砍而误伤吧。
虽然苏洛河推的时候用力过猛,害得自己撞到墙角头破血流,但林微微知道苏洛河的本意不坏,所以并没有怪责的想法。
更何况等许将军一撤兵,苏洛河便立即拎着她来医馆了。一刻都没耽误,林微微就更没有抱怨他的理由了。
苏洛河鼻子都揉红了,却还是没有等到林微微的反应,看起来有点着急。
林微微吐吐舌头,笑道:“应该是我跟你说不好意思才对。是我自己想要偷偷跑掉,才会惹来后面那一大堆的麻烦事。少庄主,多谢你来救我。虽然不小心磕了一下,但是不严重拉,我都不怎么痛的。多谢,多谢。”
苏洛河挠挠头,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受到表扬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小孩。过了半晌,他说:“别叫我少庄主了,别扭。”
林微微想了想,“那我随他们,叫你少爷吧。”
苏洛河鼓鼓眼,“之前你叫我什么来着?”
林微微想了半天,“好像是老大。”
第一次叫苏洛河老大的时候,是在成衣店里。那个时候的苏洛河正要对孟柯使用武力,她便随口诌了这么个词——老大,安抚安抚他。那个时候林微微只是直觉苏洛河会喜欢听这个词,因为他一直努力摆出大哥大的派头。
却没想到,原来苏洛河真心受用这个词啊!
林微微了然笑道:“好啊,苏老大。”
苏洛河得意,迈开步子想跟上走得已经有些远了的孟柯和朱八刀。
走了几步,见林微微三步并做两步的赶来,苏洛河清清嗓子,装作不在意的放慢了步伐。
朱八刀扛着九环刀,不情不愿地跟着孟柯道:“少爷今个儿不对劲啊,走得这么磨磨蹭蹭的。”边说边回头,“慢成这样,看着少爷那走路的别扭姿势,我都不会走路了。”
孟柯冷眼对朱八刀道:“再啰嗦,小心晚上真没肉吃。”
朱八刀连忙噤声了。
这条是回客栈的路,林微微若有所思地走着,沉沉眉头,对苏洛河道:“老大,跟你说句实话。”
“说!”
“我师父虽然在逃跑的时候甩了我,但是跟我约定了三日后在戚林城的城郊破庙里碰头,算上赶路的时间已经不到两天了。所以,差不多也该说个告别了。”
苏洛河呆了呆。
林微微窘迫道:“之前想要偷偷溜走,是觉得老大虽然救过我一次,但是怎么说都只认识不到半天,算是陌生人。跟师父的约定是秘密,所以不便告诉你们,只好不辞而别。现在,谢谢老大再救我一次。我很抱歉,在没有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就想开溜。但因为跟师傅有了约定,我多半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跑路的,所以想要先跟你说一声。”
“戚林城吗?”苏洛河拍拍胸脯,“要不我们送你去?”
林微微摇头,指了指身后一众黑影,“跟得好紧。要是我们都去,师父的行踪也就暴露了。所以我才会想要逮个好时机偷偷溜了。”
苏洛河怅然看了看与他们保持稳定距离的一众官兵。
林微微继续道:“而且已经麻烦了你这么多次,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苏洛河叉腰,语气坚持且蛮横,“这件事情我想办法,你别想着不告而别,或者逃之夭夭。”
林微微一怔。
苏洛河眉尾轻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威胁的性质,“要是你又想要偷跑,我告诉你林微微,我会立马把你抓回来,然后欠我的钱翻倍翻倍再翻倍!”
林微微冷汗。
苏洛河的情绪变化真大。方才在医馆的时候他还柔声和气的,现在说没两句又开始使用起了趾高气扬的命令语气,并外加无厘头威胁。
林微微吐了一口气,“你要是翻倍翻倍再翻倍,我就真的还不起了。”
苏洛河一手枕在她的肩上,凑了个脑袋过来。
隔着一寸的距离,林微微看着苏洛河的眼睛,明亮透澈,跟江湖传闻中那个飞扬无忌的妖孽形象完全没法重叠。
“身无分文就不要想着逃跑,”苏洛河说,“怎么样我都已经放出话说你是我要罩的人了,要是你哪一天被人发现饿死在路边,我的面子该往哪搁啊?”末了,苏洛河还不忘加上一句,“给点反应啊,丑八怪。”
林微微冷眼看他,歪了一下肩膀,苏洛河猛地失去支撑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原来苏洛河是怕她林微微挂着个“被苏洛河罩的人”的名词,却最终过得很惨,担心他那已经没有什么好形象的面子不知道往哪放,才会想着帮忙打主意送林微微去戚林城啊。
林微微想,自己果然容易将人想得太好了。
闻名洛国的妖孽苏洛河,怎么可能会有一般人纯本善良的想法。
之前在巷子里磕到墙角头破血流,林微微捂着额头不觉疼痛,只呆呆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苏洛河。
那个时候,苏洛河长剑一闪,抵住许将军的脖颈,气势斐然道:“我再说一次,这人是我的。谁敢从我手上拿人,杀无赦!”
……杀无赦……
明明是很符合苏洛河江湖传闻里妖孽神彩的一句话,林微微却没有了往日听到苏妖孽传闻的反感,反而感觉到了身前这个人的强大和可靠。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林微微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对这个愿意保护自己,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保护了自己的苏洛河说上几句实话。
她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上的伤,仰望着苏洛河宽厚高大的背影,然后想起了小时候,她跌倒在地,便会有一个同样宽厚高大的身影停下脚步,柔柔笑着,俯身将她抱入怀中。
老爹的面容逆着光,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林微微想不起老爹年轻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只能依稀记起他漾着满满欢笑的上扬唇线。
那个时候,老娘总问她:“微微最喜欢爹爹,还是最喜欢娘亲啊?”
林微微总是举着双手,恨不能举着双脚一齐投票给老爹。
可是,为什么老娘一死,就什么都变了呢?
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心里头好久都没这样因为被人死死护着而感动了。
……
或许是看出了林微微眼里一瞬即过的伤痛,苏洛河立即收敛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我会想个好办法的,你放心。”
6跑路
深夜寂寥。
熄了灯,房内一片漆黑,林微微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却依然没有睡着。林微微很忐忑,不知道师父约定的那三日究竟要不要算上已经过完的今天。
要是算上白白耗完的今天,再算上将会在路上耽搁的一天,给林微微剩下的就只有一天了。
呃,是不到一天。
因为不知道林微微明天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要是睡到自然醒,那怕就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
如果是日上三竿才醒来,林微微就只有半天时间了。
林微微起身,披了件衣服走下床。
春末夏初的夜里,紧闭的窗门让房间闷得慌。
林微微抬手正准备将窗门推开些,却发现门外有个身影晃了晃,心里咯噔一声,手上的动作便立马顿住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林微微看见那个身影晃了晃,然后蹲坐下来。
身影眼熟,看他背上背着的那把长剑形态,林微微的嘴角抽了抽,这人不是苏洛河还能是谁?
大晚上的,苏洛河为何不睡觉却在自己门口瞎晃荡?
林微微有些奇怪,想开门跟他闲聊两句,顺便透口气,手搭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拉开门。
对于苏洛河这个人,林微微的感觉很复杂,复杂到不知如何概括,更不知道如何解说。他说话不好听,但偏偏又能突然蹦跶出一句暖上心头的话来。他脾气不怎么样,嚣张霸道,但无所顾忌的挡在自己身前护住自己时,偏又能让人感觉到豪侠仗义。
他似乎对钱看得很重,没什么话说的时候,总会抓着林微微唠叨,告诉她吃了这一顿饭之后又多欠了他多少钱。可是他还是会那么慷慨的给她开一间不错的房间,问林微微还想要吃什么菜。
林微微松了拉开门的手,抓抓头发,觉得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夜里,自己要是巴巴这么走出去,跟苏洛河应该也闲聊不了什么东西,省得尴尬完,苏洛河又开始算她林微微已经欠了他多少钱。
林微微想,再这么跟着苏洛河混下去,她大约只能跑回林家大宅里,掏一掏在出走之前被埋在院里那颗大榕树下的零用钱出来,才能够还清欠了苏洛河的债务。
好久没有睡在这样舒适合宜的客栈里,想着一年来同师父风餐露宿,有破庙烂寺的将就个一宿,没有遮风避雨的烂房子时,他们在荒山野岭里生一堆火,也照样能将就一宿。
有一次夜里睡着睡着,突然就下起了滂沱大雨。那个夏夜燥热非常,林微微在睡着前还嚷嚷着很热,明明天降甘露打落在身上一片凉爽,可林微微没来由的就哭了。
师父沉沉眉头,收拾收拾东西,拉着她的手,默默在雨中走了许久,行到一处凸起的峭壁处,师父便停了下来。
林微微泣不成声,边抹着一脸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儿,边说:“你不要又想赶我走。”
师父叹了一口气说:“不要哭了。”
林微微很委屈,“师父,你偷了这么多值钱的家伙,我们就不能过个稍微好点的日子吗?过得这么惨,你偷这么些东西图个什么啊?”
师父沉黑的眼中,有些忽明忽灭的光亮,缕了缕搭在她额头上的湿漉漉的头发,“恩,我不好。”
……
可是,虽然那夜师父很真诚的承认了他的不好,却依然没有改变他朴实的生活作风。
林微微从小娇生惯养,咬牙出门,跟着这个江洋大盗的师父,原本也没想着要成天吃香的喝辣的,但这日子过得也实在是太惨了,以至于每次师父在档口想要随便买些包子什么的填填肚子时,林微微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说:“师父,我们能吃碗面吗?我们两个人吃一碗,绝对比吃四个包子要划得来。”
比起抠门到家的师父,苏洛河这个老大绝对当得好。虽然是赊账,总归有一天要还,但总比那偷了许多宝贝还吝啬得要命的师父好太多了。
林微微正胡思乱想想着,突然外面便有了动静。
她的武功不好,每次师父抓起她要跑路的时候,她都乖乖跟着。只因为好功夫的师父能注意到尚在一里之外的动静,而她林微微要是听见,那估计来人已经站到房梁顶上了。
林微微有些激动,隔着窗纸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原本蹲坐在门外的苏洛河倏地起身,也不抽刀,只懒洋洋仰头,望着房顶上说了句:“话我已经放出去了,不怕死的尽管下来。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还想着来劫人?老子跟你们耗上了!”
原来,苏洛河大晚上还在外面晃荡,是因为他料想到夜里宣王世子的手下会趁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掳走?
叫他一声老大,果然不是白叫的。原来叫了之后,自己这个没什么本事还外加了一身烂事的“小弟”,竟然真的被他像看着自家人一样死死护着。
林微微摸了摸手腕上系着的那个转运珠,低声说:“娘,我好像遇到了个很好的人。”
虽然传闻中妖孽横行无忌,惹得江湖上鸡飞狗跳,所到之处无不令人惴惴难安,虽然林微微相信以苏洛河的性格,做出比传闻中更夸张的事情都很自然,但她依然不得不承认苏洛河是个好人。
起码对于林微微而言,他是个极好的人。
林微微很放心地拢拢披在身上的衣服,坐在床头,想了想便躺了下去。正缓缓入梦。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得窗户吱呀一声响。
林微微吓了一跳,赶紧弹坐起来,却被一个温温暖暖的手覆住了嘴巴。
“嘘!”苏洛河比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
林微微赶忙拎起被头一角,挡住了身上那件半透不透的内衫,脸颊登时就红了。平日里荒山野岭露宿的时候,没个高床暖枕,加上师父又是个大老爷们,所以林微微一直都是和衣而睡。
今天好不容易睡了个像样的地方,以前那些讲究惯了的东西,林微微还是想讲究讲究,却不想被半夜偷偷闯进来的苏洛河吃了不大不小的豆腐。
这,这,这,……应该什么也没看到吧。
林微微的脸上烧得慌,尴尬地瞪着苏洛河。
苏洛河被她这么看着有些奇怪,垂目一扫,见林微微又拉了拉被子,便猛地知道她在尴尬什么了,于是瞬间从脖子根通红到脑袋顶。
只不过今天晚上的夜黑沉得很,没有星星,更没有月亮。在这间没有点起烛火的房间里,苏洛河保持着捂住林微微嘴巴的姿势,跟林微微尴尬对望,两个人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互相揣测了半天,苏洛河低低咳了声,先说话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林微微一脸黑线。
她觉得,苏洛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不说话,或者直接说点别的东西,其实更好。
苏洛河又咳了咳,“呃,你赶紧穿好衣服,拾掇拾掇,我们现在马上上路。”
“马上?”
苏洛河沉头,“我刚刚闹腾了一下,宣王府的兵士散得远了些,趁着这当口我们赶紧溜出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明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他们不就知道了?”
苏洛河呲牙,“我找了俩替身,都在我房间里侯着,明天早上孟柯他们就演场戏,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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