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法羽-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老明吆喝着叫吃饭,高洁走了。郑器毫无食欲,想想因扣车遭罹之磨难,便走进宿舍,拨通了单印的手机:“单院长,我想向您……”
“怎么了,小郑?身体不舒服?”
郑器心一酸,哽咽无语,忍了忍,才说:“不是。单院长,刚才我和肖庭长吵过,牛院长又……”
“我知道了,是为扣车的事吧?找我说情的若干,都叫我顶回去了。只要扣的是事故车,就没错!现在我们法院在采取强制措施上老是怕这怕那、畏手畏脚。老院长有句口号:要打出法院的威风来!现在倒好,法律赋予的权力都不敢用;原告骂我们无能,被告笑我们胆小!还没看见狼,先就吓破了胆!把自己的手脚捆的绷紧,还怎样解决‘执行难’?不要有顾虑,大胆干就行!”
“好!单院长,我们保证严格执法,打出法院的威风来!”
“对!强制措施不到位,不但起不到保护当事*益的作用,反而成了被告的挡风墙、保护伞!所以,不管对谁,都要依法办事,不能徇情枉法;在中国没有特殊公民,咱北斗县更不能有特权人物!”
“我明白了!”
“这就好。我正和人大代表在座谈,他们反映咱执法软弱,苍白无力,过于人性化!要求我们尽快扭转这一局靣;我们要:少讲面子,多用铐子;少给条子,多付票子。记住:我们是黑脸执法官,不是白脸泥瓦匠!”
郑器立时释然,长舒了一口气,困顿却凶猛袭来,顷刻间把他征服了。昨晚的盯梢,与老明的彻夜长谈以及扣车带来的高压,令他心劳神伤,一落床就进入了梦乡:姚平莲拦车告状……谢亚心累累淫行……魏元贵悲天恨地……肖仁酒后疯狂……牛壮淫威大发……单印铁骨柔肠……忽有一对佳丽峭崖上伫立,望着山下烂漫的山花畅想……仿佛一阵清风吹来,他们便在浩瀚的苍昊里翱翔,身轻如风,飘然如云,似乎正飘向但丁的天堂……陡然间,弥空的黑风迎面袭来,将两人吞噬,卷裹着他们抛向“沸腾的血湖”……腥风冰雨中,他们仿佛看到了地狱之王的六只狞厉的眼睛,两人同时发出了惊恐地呼叫——
“郑器……”
“师翔……”
郑器一身冷汗,惊悚地坐着。傍晚,郝存和程道厚办案归来,见郑器摸黑静坐,一语不发,很是担心。老程就问:“怎么了,还是为了那辆车?”就拉开灯。郑器叹口气。老程就说:“这车的事,真顶不住,你就推到我身上,就说原告是我的亲戚,是我要求不让放的,就是高院长出面,我也死咬着!”
郑器哭笑道:“你是没事找事,净往不是窝里拱。有人就想找这个跷头,你到无中生有的送上门去!那咱不成了办‘人情案’了?一顶大帽子扣上,这车还扣得住吗?”稍停又说,“你们不要管了,审判长是他,但主审人是我,院长也知道。刚才我向单院长汇报了,不会有大问题!”
“好!”郝存一拍大腿,“马户法庭的声誉能否扭转,就看这辆车了!扣住,咱就是英雄;放了,咱就是狗熊!”
“是啊,”程道厚说,“去年就咱庭没完成任务,一贯和稀泥的高院长都恼了!今年再‘倒一’,这法庭牌子就彻底砸了。”
“郑庭长,”高洁从伙房里回来说,“中午他们吃剩的排骨老明不让咱吃,说‘头’要捎着走。”
“你也稀吃!”郝存嗤之以鼻,“宁吃人挣的,不吃狗剩的!”
郑器说:“今天是周末,你们都回城吧,我住下值班。”
这时,听见有车驶出了院子。郝存说人家“上等人”坐着轿车走了,咱只有坐破靣包了。
程道厚说:“这小面包真颠死人!修路又转下道,坐一回腰疼好几天,真是要人命!”
郝存说:“你别嫌,这靣包也是立过功的!你忘了那个‘甄老赖’死活不拿钱,就送拘留所,走到半道他就草鸡了,说:‘我拿钱,我拿钱;你们快叫我下车吧!’果然叫人送了钱来。他走时还瞅着面包车说:‘这哪叫车?简直就是颠死驴’!”
众人哄然大笑。郝存叹道:“走吧,咱这些‘三等’公民,只能坐‘颠死驴’了。老程,你坐不坐?”
“小高,”老程说,“你慢点开,我可没欠谁的钱呀。”他们笑着上了“颠死驴”。
整个法庭静了下来。郑器锁上大门回到宿舍准备写一篇论文。他已有腹稿,而眼下棘手的“车祸”将她催生,决定今晚分娩出世:面对行政大猫,司法权是老鼠吗?
他望着题目,深深地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她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刊出,其后果将是云诡波谲,难以料及……
“哗啦”一声,郑器没有辍笔,又响了几声,他才停笔向外探视。
窗外夜色迷蒙。从朦胧中却走来一个“红人”。郑器大惊,喝问:“站住!干什么的?”
“看吓得你,不认识了?”
郑器急忙戴上眼镜,见是薛红,就郑重地问:“薛老板,您有事吗?”接着说,“有事请明天来办吧。”
“哟,”她已贴在窗上,“郑庭长这么不近人情呀?还没进门就往外撵了?”
“薛老板,我正在写东西,真没空招待你,你还是请回吧。”
“郑庭长,”她把脸紧贴在玻璃上,妖冶的媚态清晰可见,“你就这么不尊重人?这可是人民法庭,我没有权力进来吗?”
“现在下班了,我不方便接待你。你有事明天再来吧。”
“不方便?难道我是老虎?能把你吃了?”
“法庭有规定:夜间值班,外人不得入内。”
“外人?郑庭长,我是外人吗?就是外人,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谢谢了,但今晚不行;你还是请回吧。”
“哟,郑庭长,您这么看不起人呀!就是您院长,我想见就见;来见你这个大庭长,就这么难呀?”
“你有啥事?请直说。”
“真不让进门了?郑庭长,来个讨饭的你开不开门?我还不如个要饭的?”
“薛老板,这是两码事。你就别费口舌了,请自回。”
她笑了笑,一闪身不见了。他正惶惑间,却见她已站在了宿舍的门口!只见她红褂短裙,箍腰显胯,煞是摩登;虽春寒未尽,但赤臂裸股,欲把春寒吓退。
郑器拒之不妥,迎之不能,对峙间,她“哎哟”一声,说:“也不让俺坐坐?腿都站酸了。”就进来坐在了床上,“郑庭长,咱也有几面之交了吧?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把地当枕席。咱都见多少次了?”
郑器递上水:“薛老板,有啥事,快说吧。”
“郑庭长真痛快,这才是真男人!”她就看见了那本杂志,“哎哟,郑庭长,想找这样的呀?真不赖!有目标了?”
“有了。”
“是吗?干什么的?”
“种地的。”
她一怔,就笑了:“郑庭长真会开玩笑,你能找个种地的?”
郑器也敷衍地笑道:“种地的不好吗?”
“也好,也好,”她将信将疑,“她长得肯定挺俊吧?”
“不俊。但勤劳,朴实,善良。”
“不俊?”她摇头笑着,“有机会也叫俺看看。她没来过?”
他摇摇头。她笑了:“不可能吧?现在谁还闲着?见个一面两面,就那个了。现在想找处女可难了,得去产房里找呢!”
“您认为这是一种进步吗?”
“这可是潮流!赶时髦嘛;您可别落伍。”
“这不是潮流,是股浊流!我认为,这是人性的堕落,道德的沦丧,社会的退步。”
“您这么正统,你那一半子受得了吗?”
“她比我更正统。”
“是吗?人家女孩子口羞,心里可想呢!你得主动点,别苦了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嘛。”她瞅着他,“你一个人值班呀,这多寂寞。你能睡着?”
“薛老板,你来就谈这些……”
她笑了,笑得从容、廉价、阴晦,说声“真热”已把裙裾掀上去,立时裸露出两段瓷白的肥腿来,殷红的指甲像红甲虫似的在这凝脂上爬上爬下,十分逗人……她说:“你看我热的,这腿都出汗了。”又掀上一层……
郑器感到压抑,有窒息的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袭上心头。他红胀着脸刚要下逐客令,她却看到了口琴,说:“您真是多才多艺!你不吹一段给俺听听?”
“薛老板,今天太晚了……”
“天还早呢!你不知道吧?我在学校里是文艺委员,演过吴琼华、白毛女、李铁梅、小常宝……不信我给你跳段巴蕾你看看。”说着,起身就跳了起来……“哎哟——”她尖叫一声,就一下子扑倒在郑器身上,“这死高跟鞋……”
“薛老板,你太过分了!”他一把推开她,“你表演完了吧?请您立回!我还要工作。”她却不恼,便发现了桌上的论文,就样子很专注地看着。他听高洁说她学习“呲毛”,但好歌舞,却和一个老师有染。那老师的老婆去找校长,校长找她谈话,训道:“你是个学生,怎么能和老师胡来?”她却说:“俺感觉好哩!”校长说:“挠痒痒好!老师能给学生挠痒痒?”她说:“俺不管!俺是跟着感觉走哩。”校长气得脑出血,成了植物人。
“你在写啥呀?——写猫捉老鼠呀?”她笑问着,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你有白头发了?别动,我给你拔下来。”就欲去拔……郑器猛地一推,她“噔噔噔”倒跌在床上,红着脸愣怔了一瞬,就低下了头,顿时哽咽起来,泣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连那些老光棍子酒鬼都看不起我。我男人都不要我了,叫我咋过?一个人一旦走上那条道,就只能向前走,头都不敢回,怕人家戳脊梁骨啊!原先我是跟着感觉走,现在只能跟着人家的屁股走呀。”
郑器暗叹一声,说:“薛老板,虽然一个人一个活法,但不管哪种活法,必须保证两点:一是要道德;二是要守法。否则,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你们昨晚来硬的,今天又来软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很难达到,我也无能为力;否则,法律就跟我过不去。我希望你不要跟着感觉走,也别跟着屁股走,要跟着真理走!这样才会有人格,有尊严,才能过上真正的人的生活!”
这时,大门“哗啦”响了一声。她忙拭泪起身匆匆离去。郑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问刚刚回来的老明:“她是怎么进来的?”
老明叹一声,摇头无语。
郑器惊问:“她还有钥匙?”
老明叹道:“这,你得问掌柜的啦。”
郑器愕然,半晌无语。
十一 探 视
十一 探 视
薛红的“造访”,使郑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想起老明彻夜讲述的桩桩件件,看来都是事实。这若是一个普通赔偿案件,被告方怎能采取如此手段?说明其中大有玄机。这念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他只好来到院子里跑步,直到汗涔涔地上喘,才回到案前凝神而作,时至夤夜方将论文草成。
蒙眬中,他忽听大门响动。“又是谁?”他一骨碌爬起来,见天已大亮,门外又是一个女人!他忙戴上眼镜细瞧,却是师翔。
他急忙藏这掖那,速速整饬,及至两人坐下,尴尬相视,他仍慌喘。她问:“你又练伏卧撑了?”他发窘地笑笑,将床下盛脏衣服的脸盆轻推深处,忙起身倒水,特加上几块冰糖递过去。
“你还记的……我这习惯。”
他没有正视她,这是他“羞敬”女性的一贯姿态,尤其独对师翔,他怕读懂她的眼神,就只淡淡地一笑。
她轻呷了一口,就瞧见了郝存发现“情况”的那本杂志。她愣怔之后两腮微红,轻问:“你还……常看它?”
“噢,”他窘迫地笑道,“里边有篇文章不错。”
“是哪一篇?”因这里面有她的论文:法官与律师是战友还是对手?故而追问。
郑器却突然笑了:“我特欣赏浑教授的那一篇:案件事实与法律事实距离有多远?这是审判中天天面临的问题,却难以实现‘二实’的绝对统一。浑教授眼光尖啊!这正是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
她一怔!这家伙真怪了?他一直对浑教授赍有成见,今对他的文章却大为揄扬。高兴之余,她又有些失落,刚才内心涌起的感情涟漪渐渐归于平静。
他起身又给她添水,就想起安琪捎来的橘子,去床下摸一把没掏着,拽出箱子一看仅有一个,就知道是郝存搞了“偷袭”。“别嫌少,少吃多香嘛。”他边递边搪塞着。
她接过来,起身去了洗手间,多时才回来,她一边剥着洗过的橘皮一边问他:“您庭里还有女干警?”
“没有呀?”他不解,“都抱怨抓女被告没有女干警呢!”
她却在女厕里发现了“女红”,没有女干警咋有那些物事呢?她未说破,就掰下一橘瓣递给他。他说着不吃不吃就想到了薛红。“这,你得问掌柜的啦。”老明的话令他浮想联翩。
她却问:“你琪妹没来看你?”
“来看啥?案子太多,我忙得要命,有孙大圣的分身术就好了。”
她欲言又止,良久才说:“你应该让她出来闯荡一下,你总不能叫她在家里待一辈子吧。”
“是啊,但目前不行。老人离不开那个家呀。”
她听了脸色凝重,填一桔瓣在口中机械地咀嚼,那浓浓的酸味都未曾感觉到,沉闷中,她说道:“你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他“哧”地笑了,说:“你别抬举我了。以前曾有过,但已成了‘过去式’,不敢妄想了。”
“什么妄想?”她肃脸道,“那是理想,定能实现的理想!你就甘心放弃?”
“该放弃的就要放弃。”
“你就不能改变一下吗?”她一顿,“法律上都有‘但书’呢!”
“你希望生活中有‘但书’吗?”
“这要看适用者是否有勇气实施‘但书’。”
“我认为,这取决于‘但书’条款的本身,看该事实是否需要‘但书’的内容。”
“不然,”她驳道,“即使有了‘但书’的内容,司法者不去适用,有‘但书’又有何用?”
他默笑着,似乎知晓了她的用意,但他对此感到无奈。他对她的这份渴望和祈盼深感内疚,因而时时自我谴责。他浩叹之后说道:“即使适用‘但书’,这也要看缘分啊。”
“缘分?”她凝望着他,良久无语。他忙把草成的稿子递给她:“请指教。”
她怅然若失,瞅了一眼文稿,苦笑道:“你是大手笔,我们只有拜读的份儿。”
他从她怃然的苦笑中,听出了她内心的凄楚与悲凉;从她的话语中,感到了她浓浓的揶揄味。他说:“我可是诚心求教。”
她也认真地:“你真让挑毛病?”
“当然!”
“这明摆着,我不用看内容,单瞧这题目,就是篇激进的檄文,笔锋直指官场,矛头直刺官亨,你虽无特指,但有人要对号入座,到时你可是屈原离国,空有‘离骚’了,即使一顾三叹,也是空悲切了。”
“怕悲切就回避现实吗?人人自保,不敢指陈时弊,法律制度如何完善?依法行政又从何谈起?倘若一篇文章能造成如雷滚天的影响,能起到棒头断喝、幡然醒悟的作用,我就是悲切一世又有何妨?即便像司马迁身遭宫刑也不后悔!”
“别胡说。”她剜了他一眼,“咱还是谈点正事吧。那个案子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基本弄清了。”
“该案背景复杂,案情多变,恐有不测,你要慎之又慎!”
“你也受到了威胁?”
“我接到过匿名电话,叫我别管此案,否则……”
“你害怕了?要撤出?”
“那……你呢?”
“你看我像逃兵吗?”
“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通天堂;二是下地狱。你选择……”
“我要当一回基督: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你呢?去天堂?”
“我要当基督徒,”她虔诚而深情,“追随基督!”
他一怔,忙转而说道:“此案,关键人物是仲宗和,可他就是不开口,难以启动刑诉程序。”
“但有个二楞子很坚决,就是他二姐水仙一时还不配合调查。”
“魏元贵的伤情急需治疗;车是扣来了,但就是不拿钱。咳!“郑器十分沮丧。
“听说他们已对你……”
“没什么。”
“你千万小心!我认为,此案可能成为导火索,一旦点燃,将是轰动性的爆炸!他们会凶相毕露,不择手段,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
气氛变得悲壮起来,笼罩着两人……
时近中午,郑器要出去吃饭。她却说:“我带了一点,如你不嫌,将就着吃吧。”
这时,师翔突然接到姚平莲的电话,说魏元贵高烧不退,说胡话,已昏厥过去。她急忙起身:“你先吃吧,我去看看。”
师翔刚走,老明就回来了,问道:“刚才这位就是元贵雇的律师?”
“不是雇的,是无偿帮元贵打官司。”
“噢,人家是白出义务工呀,”老明恍然,“元贵一家有福呀!你审的好,律师也好,只可惜碰上那个熊种把元贵家熊苦了,恐怕……”
“恐怕什么?”
老明压低了声音:“俺村卫生员说,再不快治,元贵丢条腿是小事,恐怕连性命也难保了。”
郑器大惊!回到办公室焦躁地踱着:要钱不给,卖车太慢,抓人不能!他望着贴封的轿车,再次久久地出神……他一把绰起水杯,“咣”地摔了个粉碎!
电话响了,是肖仁查岗。郑器放下电话又踱起来:从南窗到北墙,又从北墙到南窗……一只老鼠出现在门口,见郑器来回地示威,不敢贸然入内,那小脑袋歪着,几根长胡须神经质似的不住地摆动,显示着它瞬间神速的思维;它想扮演一个智者,却演成一个滑稽的小丑……郑器突兀一声啸叫,似惊天霹雳,吓得牠一闪影儿溜走了。
郑器长啸之后,顿感轻松,就发现师翔的坤包特别精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打开,就见兜壁袋口露着锯齿状的纸边,是相片!是谁的?浑教授?还是……他盯了片刻,终于伸手轻轻地取出,只一瞧,愣怔半晌:是自己呀!这是毕业那天送给她的留念照,她竟随身带着!他一时茫然:毕业时的惜别情、离别泪、祝福声又一幕一幕展演开来……那是一段至纯至情的日子,是一段激情澎湃、充满希冀的岁月,是一段怀赍抱负、雄视未来的难忘生活!这段生活凝淀了一个情结,这情结如琼浆、似美酒,时时令人心醉神迷,唏嘘不己……
他禁不住取出“上海”,便响起了悠悠的琴声,在闷静的中午,这琴声像幽灵一般飘荡开去……
归来的师翔远远地听到了琴声,她感到是那么的熟稔,那么的亲切,那么令人感动。她静静地站在门外,任如水的旋律浸染着自己,任一股甜蜜的激情在周身涌动……她仿佛又置身于母校的北郊,重新感受那份温馨,那份浪漫,那份甜蜜,那份火样的激情!她听着听着竟清流涔涔,迷醉地望着他模糊的背影……琴声停止了,他纹丝未动,久久地伫立于窗前,任袅袅的乐声消逝在寂寥的苍穹……
她感到了他的苦恼,他的压力,他的艰难处境!她在城里就已知他因扣车而身陷逆境。她走上前去,却见他泪痕斑斑,一脸怅然。他先笑了,笑得勉强,笑而无言;她也笑了,笑得苦涩,笑得心酸;她拿过口琴,仔细打量,这是她给他的毕业赠物呀!
“你还用它?”
“我念旧,一直用。”他问 ,“情况如何?”
“非常危急。你说怎么办?”
“不行就抓人,抄他的家!”
“那还不戳了马蜂窝?你扣了一辆车就闹得满城风雨,再那样还不闹翻了天?”
“闹就闹吧,救命要紧,大不了我不干了!”
“你不干?你没听说,有人真要撵你走呢!”
“谁说的?”
“肖仁找牛壮,说这活没法干了,不是你滚就是他走。牛说他不分管法庭,又和单印背心,叫肖仁去找高院长,高院长说先向分管院长汇报,解决不了再向党组汇报。肖仁没法,只好去找单院长。单院长说郑器才去了几天,就闹得你死我活?姚平莲那个案子是他责令立案审理的,说你扣车是对的,人大代表都很支持!咱法院内部倒起了内讧。公正、公正,整天挂在嘴上,一遇到个案就特殊对待了,公正何在?肖仁没赚着好脸才有所收敛,要不你早就遭殃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她冷笑道:“圈内的事都是圈外的人先知道,圈外的人都是听圈内的关键人物说的。你们庭有个叫柳添的?他常和肖、牛去找熊文怀搓牌;什么事传不出来?”
郑器感到沉闷而压抑。他望着论文稿怒道:“纯洁队伍,提高素质,这才是当务之急!”
“你不是写过一篇这样的论文吗?”
“写又何用?看裸的多于看舞的,看舞的多于看碟的,看碟的多于看报的,看报的多于看书的!”
“怎么,你也灰心了?你们不是每年都搞学习整顿吗?这些问题还没整明白?”
“哼!光打雷不下雨!就是下雨,也是水过地皮湿。”
“你呀,这耿直脾气一点也没改。”
“你希望我变成一个油嘴滑舌的掮客吗?”
“油嘴滑舌?这还是好的!作为律师,你知道我们最怕什么吗?”
“怕输官司呗!”
“不是,输赢在情理之中;我们最怕的是案子落在‘灰色法官’的手里。”
“灰色法官?有灰色收入、灰色人生,还有灰色法官?”
“你还听新鲜呢!都编成顺口溜了:未办先请客,双方酒都喝;出油不爽利,案子睡抽屉;出血若不多,案子往后拖;吃拿卡要报,舞厅桑拿泡;要上执行款,给时拦腰砍;若是不答应,给付无止境;案子已办完,还来吃三年!你说,这样的法官你怕不怕?”
“这是个别人,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是多数,就不叫法院了,该叫‘黑院’了。”
“是啊,”郑器叹道,“一个老百姓一辈子可能就打一回官司,一旦遇上‘灰色法官’,他就认为司法制度是黑暗而可怕的。所以,纯洁队伍是重中之重、急中之急啊。”
“如果清理法官,我有个办法!让全县的律师投票,把灰色法官投出来,全部清出法院。你们不是要减员吗?这一招就能解决问题。”
“这个权力是‘人大’的,你们要篡权啊?”
“‘人大’虽有权,但他们不了解每一个法官的品行,只有律师最清楚。”
电话又响了。郑器摁了免提键:“是哪位?请讲。”
“我是郝存。郑庭长,我差点忘了,昨天下午你老家来电话,叫你明天回去一趟。大概是小……嫂子来的电话。”
“别胡说!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有。咱扣车满城人都知道了!说要么叫咱交出车辆,要么交上案子。今中午,‘肖头’叫着‘牛魔王’走了,‘哼哈二将’也跟着去了,还有‘熊点子’。我估计是谢公鸡请客,又搞阴谋活动,咱要提防着点。”
郑器没言语。师翔把自制的“三明治”递给他:“什么也别想,先吃饱。”
他咬了一口,味同嚼蜡,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里传来了洗衣声。他一看床下那盆脏衣服没了。他没有动,在“哗哗”的水声中,他久久地望着那辆事故车出神……
十二 密 谋
十二 密 谋
郝存传给郑器的“消息”,在“花心大酒店”得到证实。
这是一座与“一枝杏”毗邻的大酒店,其“泰国厅”里已是酒过两“泡”,食尝八味。主陪谢亚心面绯颈赤,把领带一把扯松,像一个欲自缢的人在进行“最后的晚餐”;他指使小姐关了空调,对主客说:“牛院长,您老兄没‘腿’了,爬着来的!见您一面不容易,我先敬您一杯!”自先饮尽。牛壮说:“没腿不要紧,有‘小腿’就行。”副陪薛红脸一红,对副客肖仁说:“来,敬你酒,你喝不喝?”
肖仁喝酒有个特点:席中有“敌”,他一滴不喝,一旦“敌”敬他酒,他就连干几“泡”,治“敌”于死地!给郑器接风对老程就是如此。如无“敌”之宴,则是滥饮狂喝,洒放不羁,言污语秽,甚至放浪形骸。今天皆为“自己人”,自然酒无限量,言无禁忌。他见牛壮离席,就冲薛红说:“老姨子,咱俩来个吻杯酒。”大家听着新鲜,看他们如何“吻杯”。只见他端杯过去,搂着薛红,两脸紧贴,两嘴同杯共饮。薛红就红着脸说:“你老没正经的!”就用餐巾纸轻沾朱唇。谢亚心见牛壮回席举杯说道:“牛院长,咱俩也来个‘吻杯酒’。”牛壮不解:“啥‘闻杯酒’?闻啥?杯子也发情?有臊味?”众人大笑。薛红要敬熊文怀酒。肖仁说声:“好!”撺掇他们也喝个吻杯酒。薛红乜斜一眼:“人家熊律师文明,哪像你叫驴撒欢似的!”喝毕,她就一扭一跩地去了卫生间。
主陪见熊文怀少言寡语,一脸怠意,只有一方秃顶闪着光亮,就欲敬酒。这时,肖仁说:“熊老弟就是文明,你看看那头,真叫‘明’!晚上不用开灯,省电!”熊文怀冷笑一声,说道:“春江水暖鸭先知;天上下雨我先觉!”肖仁就噎住。牛撼则站起来说:“干爹,我敬你个酒。”
牛壮乜斜道:“你敬什么酒?以后别惹乱子就行了。”
肖仁忙说:“那事多亏牛院长,总算过去了。来,牛院长,我敬你酒。”两人就干了。
薛红回席要敬牛壮,肖仁又撺掇他们喝“吻杯酒”。柳添见状忙拽着牛撼洗头去了。牛壮就说:“不行了,昨晚喝的还没醒酒呢。再喝有什么想法也白想了。”她却一口饮了,说:“好马有鬃才为骏,男人有酒才威武。牛院长喝不足,那就不是个完美的男人了。”就过去力劝,“这是日本‘女儿红’,喝了滋阴壮阳的。”牛壮推着杯:“壮阳?她壮谁?我就叫牛壮,还有比牛更壮的?!”说着也喝了。
柳添下来见大门上的对联写的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就“嘿嘿”地笑了:“不错!一枝杏,杏出墙,养野儿,当野娘……”就听红杏叫牛撼上去,柳添顿觉被他们“外”了,心下便骂起祖宗八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