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吼长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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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里长安
大汉，西京长安。

　　清晨，一股清新纯净的风从遥远的东方吹来。

　　清风吹拂过长安城的五宫、十二城门、八街九陌，东西九市、一百六十闾里。如同母亲的手指一一抚过自己睡在炕上躺成一排的孩子的身体，她在清点着他们。

　　风中带着海水的咸味，长安城里的人们似乎还徜徉在武帝求仙的大海上。

　　长安城四面十二座城门一一打开，接纳天下四方之人。

　　放眼望去，整座长安城街道端直、屋瓦平齐。走在长安城大街，就像漫步在云端，仿佛被五色云彩包裹在梦里。

　　乐伯当此时就行走在无比宽阔的长安大街。一条条街道就像是射出去的利箭一般笔直。正中的街道宽平，可以并列十二个车轨，道旁栽植槐、榆、松、柏，茂密丛荫。城里二十多万人并不觉得拥挤，反而无比开阔。

　　“哟嚯——”乐伯当感到心情无比畅快，禁不住快乐地高呼起来。

　　旁边的人听见乐伯当欢呼声，都把惊异目光投向他，待到看清楚乐伯当的胡人打扮后，都宽容地莞尔：就连大汉国里从来没有到过长安城的汉人第一次看见长安都会惊叹不已，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没有开化的蛮夷之人呢？‘‘

　　看到人们异样的目光，乐伯当发觉自己犯了两个错误：第一，这里是文明繁荣的世界大都会，不是在草原上放马。第二，自己的打扮和长安城里的人格格不入。

　　想到这些，于是走进衣帽市集去买衣服。把自己身上穿的皮毛衣服脱掉，换上了长安人的宽袍大袖。乐伯当昂首翘步，甩甩袖子，身上玉佩叮当响起，也学着长安人走路的模样悠闲地踱步。

　　皮毛衣服被衣服店老板低价买去，只有两样东西乐伯当没有舍得卖掉：一样是祖传的环首刀，一样是从昆仑雪山上拣到的五彩羽毛，据说是凤凰的羽毛，他把羽毛插在了通天冠上。

　　随着牛马骆驼脖子上的铃铛从长安城各个角落里响起，大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街道两旁的商家开始开门营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西域各国的语言总会不时钻进你的耳朵里。

　　路边屋角出现了三五成群的小孩，他们或是踢球或是立起个箭靶比赛射箭。比赛射箭的孩子最多，虽然技艺不高，但都有板有眼。乐伯当走到一群孩子堆里看他们射了一会，拉住一个小孩问道：“你们小小年纪学射箭干什么？伤着眼睛怎么办？”小孩笑道：“无知的外乡人，让我来告诉你，我们长安城的豹王爷最大的愿望就是扫平匈奴，让我们大汉江山千年万年永无边患。你可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乐伯当摇摇头。小孩鄙夷道：“我看你就是个没有血性的大汉人，枉你白白穿了一身汉服！但凡我们大汉男人从生下来那天起就知道要马革裹尸杀尽匈奴狗为我们的祖先报仇，人人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要练成后羿般的神射，射死杀光所有匈奴男人，活捉匈奴单于，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斟酒喝！”

　　“要是你捉不到单于怎么办？你这辈子的伟大愿望岂不是要落空？”乐伯当对小孩的鄙视并不在意。小孩对着乐伯当啐了一口道：“我就是捉不到单于也要射杀几个匈奴射雕手，不像你，连祖先的仇都不想着报，我看你根本就不配做汉人！”旁边的小孩都纷纷对着乐伯当翻白眼吐唾沫！

　　听了小孩的话，乐伯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心想：“我也是汉人，他们怎么把我当成异类？哦，我明白了，他们看不起我不过是因为我不学射箭罢了！”

　　乐伯当于是想到长安集市买一把弓箭。

　　长安九市囊括天下奇珍异宝。太行山以西盛产的木材、竹子、楮木、野麻、旄牛尾、玉石；太行山以东的鱼、盐、漆、丝；江南出产的楠木、梓树、生姜、桂花、金、锡、铅、朱砂、犀牛、玳瑁、珠子、象牙兽皮；龙门、碣石山以北出产的马、牛、羊、毡裘、兽筋兽角。还有于阗龟玆乌孙匈奴西羌大宛等国出产的宝马美玉各种奇珍异宝在长安城都能买到。

　　乐伯当走出四里路，来到专卖打猎工具的集市。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热情地把乐伯当迎进店里。乐伯当席地坐下，老人立刻奉上香茶。得知乐伯当要买弓箭，老人立刻捧出几把材料装饰各不相同的弓摆在乐伯当面前说道：“本店各种品种齐全。有古代的长弓、短弓、单弓和双弓，还有我们大汉朝独有的虎贲弓、角端弓、雕弓、路弓和强弓。用犀牛角羚羊角牛角嵌弓干，弓弦是虎筋豹筋熊筋狼筋制作，最次的是水牛筋。真材实料，货真价实。”

　　乐伯当拿起一把看了看道：“只是不知道硬不硬。”老人道：“你算是找对地方了，我这里是全长安城出了名的硬弓专卖店，任是什么神力大汉都拉不断的。长安城里没有一百二十斤力气的男人一般都不敢到我的店里买弓，都怕拉不开出丑！”乐伯当微微一笑，也不起身，把手中弓轻轻一拉，“硬弓”应声而断。老人闹了个大红脸，心想：“这弓莫非是被虫子吃坏朽烂掉？不可能啊，我是前天才进的货……”

　　乐伯当笑了笑，正要站起身告辞；忽听耳边磬声敲响。乐伯当的心尖微微颤动，插在帽子上的羽毛摇动，像是调皮少女在对着他轻轻吹气。

　　“这是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乐伯当问老人。老人道：“这是我们长安城第一美人、豹王爷最最心爱的第十九个小妾小娇娘在摘星楼上敲响玉磬开市。”乐伯当问道：“你说的就是那个横扫匈奴雄踞边关二十年，匈奴人看见他的旗号便远远逃遁的豹王爷？”老人道：“除了他，天底下还有几个豹王爷！”

　　老人接着说道：“算你有眼福，今天是我们长安城一月一度的豹集，每逢豹集，豹王爷就会挑几个匈奴俘虏让豹子追着满长安街奔跑逃命，只要能跑出一条街，就放他一条生路。”

　　乐伯当眼睛一亮道：“哦，长安居然有此奇异风景，想必热闹非凡啰。”老人道：“岂止是热闹，简直是人山人海，欢声雷动！”乐伯当问：“要是匈奴人逃不出一条街又如何呢？”老人哼了一声道：“如何？自然是当街被豹子撕碎吞吃掉！你以为豹王爷的豹集是开玩笑的？他其实是给他的豹子们喂点心呢。”

　　乐伯当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样做是不是太血腥太残忍？”　

　　“残忍？”老人不屑道：“什么是残忍？你忘了匈奴人当年是怎么欺凌糟蹋我们汉人的？高祖皇帝几十万大军曾经被他们围困，还要每年给他们送公主去和亲。把一个好端端的美丽公主轮流蹂躏：哥哥死了让给弟弟，父亲死了让给儿子，让我们大汉的公主遭受禽兽般乱伦。还有我们雄主武帝为了攻打匈奴埋骨塞外的几十万大汉将士。豹王爷这么做是为了提醒大家，南匈奴人虽然已经投降归顺我们，匈奴人并没有完全消灭干净，在北方还有上百万的北匈奴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要对匈奴人时刻保持警惕和仇恨心理！”

　　说到此处，老人手拍着几案闭目缓缓吟诵道：“狄戎侵兮土地迁移。邦邑适於岐山。烝民不忧兮谁者知。嗟嗟柰何兮予命遭斯。”

　　乐伯当知道老人吟诵的是《岐山操》。

　　等老人吟唱完毕，乐伯当又问道：“要是没有匈奴人呢？是不是就要把豹集停了？”老人猛然睁眼恶狠狠道：“那就用我们汉人中犯法的死囚，装扮成匈奴人。北极熊完我之心不死，要时刻激发天下百姓对匈奴人的仇恨！”

　　见乐伯当愣在当地，解释道：“北极熊是豹王爷对匈奴人的称呼！”

　　乐伯当一激灵，站起身向外走去。老人喊道：“要看豹集还早呢。”乐伯当站在门口想了一下，又走回去从怀里掏出几块钱币放在老人几案上说道：“刚才我把你的弓拉断了，这是赔给你的弓钱。”老人霍然站起来抓起钱币塞进乐伯当怀里瞪眼道：“我们长安人一向讲求诚信待客，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既然被你拉断就不是好弓，一把弓老夫还赔得起！”乐伯当又是一愣。

　　离豹子表演的时间还早，乐伯当来到一棵巨大榆树下的茶摊上坐下，要了杯终南山神仙茶，慢慢啜了起来。

　　茶摊并无蓬顶，金黄色的阳光从榆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被剪成钱币的样子，有刀形的、有圆形的、有方型的。大汉的每个钱币都是老百姓用血泪汗水浇铸成，每个钱币都硬梆梆的，被人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一松手就会掉在地上砸出个大坑来。

　　乐伯当摆弄着面前几枚钱币，仔细欣赏。

　　“咚”的一声，一颗露珠从树顶坠落进乐伯当的茶杯里，溢出来的茶香，就像是刚才听到的玉磬声，悠悠不绝。

　　乐伯当心头仿佛被晶莹的露珠洗涤，无比的舒畅清爽。这个季节的长安城，每颗露珠都闪烁着美丽少女纯洁的光泽。乐伯当禁不住托腮浮想联翩。

　　看着街道上走着的文人侍女，一个个儒雅斯文，悠闲地踱步。还有很多架老鹰拉狗的恶少和披挂铠甲腰挎刀剑的“侠客们”杂在其中。

　　中午时分，乐伯当从饭店里走出来，抬头看见西南天空涌起一朵巨大的云，被太阳烧得像黑暗中的炭火一般，翻卷着血红的波浪直奔宫廷而来，移到乐伯当头顶的松树顶上便停住不动了，像一匹血红的丝绸，随风慢慢舒展开来。

　　长安大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王子皇孙公候将相富商巨贾良家女子平民百姓各色人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长安城八条大街，九个市区，一百六十个巷子里钻出来，如潮水般涌到乐伯当所在的长安大街。

　　从骊山顶上吹来的风丝毫吹不动乐伯当头顶那朵巨大的血红云彩。

　　人们自然站在街道两边。瞬间把长长的长安大街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过了一会，有两队军人抬来两个人高的鹿角，把中央的驰道封闭起来。两排鹿角被排得很长很长，和大街一样笔直，一眼望不到头。

　　乐伯当奇怪道：“为什么还要用鹿角？是怕豹子跑出来伤人么？”旁边一个脸上长着一撮羊毛身披铠甲的汉子盯着乐伯当问道：“老兄贵姓？从哪里来？”乐伯当道：“小弟乐伯当，从西域来。”汉子“哦”了一声点头道：“怪不得，是第一次来长安吧？”乐伯当点头。汉子道：“不对呀，你在道路上也应该听说过豹王爷的豹集吧？”乐伯当道：“说来惭愧，小弟家住深山旷野，对中原的新闻一无所知，而且我是坐羊皮筏子从黄河上游漂流下来的，所以并没有听说。”

　　汉子对乐伯当施礼道：“敢和滔滔黄河水斗争，佩服佩服。”乐伯当还礼道：“不敢，不敢。”汉子解释道：“我们豹王爷训练出来的豹子是专门用来对付匈奴人的，从来不伤汉人。之所以要在街道上摆放鹿角拦起来，完全是替我们长安城老百姓的安全着想。匈奴狗东西极其凶残，明明死到临头还狗急跳墙，好几次跑到人群里砍翻我们的无辜百姓，然后挟持着人想逃跑。”乐伯当问道：“后来怎么样？”汉子哼了一声道：“怎么样？被豹王爷手下的神箭手射瞎眼，当场被豹子撕碎。”汉子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

　　“豹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汉子道：“听到号角声就开始。当然了，你可不要以为豹王爷是凶残成性的杀人狂，他训练豹子是为了将来和匈奴人打战时冲锋陷阵用的。”

　　乐伯当对汉子抱拳道：“敢问大哥尊姓？”汉子把脸扬了扬傲然道：“不敢，在下长安城大游侠。”旁边两个脚穿木屐的无赖青年人捂嘴大乐道：“是叫声最大、打起架来跑得最快的猪毛大游侠！”大游侠大怒，拔出刀怒喝道：“我们长安城大游侠把名声看得比金子还宝贵，你们竟敢凭空污蔑，我要让你们横尸二人，血流五步！”

　　两个青年横眉竖眼拔出剑来喝道：“怕你么？你小子前几天冒我大哥的名号白吃白喝还没有跟你算帐呢，你倒自己找上门来找死。”

　　大游侠看见街道上守卫的兵卒向这边看过来，赶紧压低声音道：“我不和你俗人一般见识。太史公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我是不会和你们计较的。”乐伯当微笑道：“这不是太史公说的，而是韩非子说的！”

　　两个青年不依不饶：“我不管你是太史公约还是太史公日！今天你不给老子们跪下磕头就不算完！”

　　大游侠低声下气道：“我看算了，大家都是长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冒你们大哥的名声固然不对，可你们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两个青年揪着大游侠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们行走长安城，从来就没有做过错事！”大游侠道：“你们刚才说我脸上的毛是猪毛，这就错了。我必须郑重更正，我脸上的毛不是猪毛，而是正宗的纯种藏羚羊毛。”两个青年哈哈大笑：“难道你妈是和藏羚羊交媾才生出你的！”竟然笑出眼泪。

　　旁边的乐伯当见两个青年如此侮辱人，忍不住过去一拳一脚把两个青年打趴下。周围的同党立刻叫嚷着把乐伯当他们包围。

　　被打趴的青年大怒，站起来就要对乐伯当动手。只见两个军官模样的过来喝道：“豹王爷的豹集就要开市，你们在此捣乱，是不是想到虎穴里去蹲几天？”十几个青年并不惧怕，狠狠瞪了军官一眼，扯着乐伯当和大游侠就向人堆背后的空巷子里走去。

　　在僻静处站定，无赖们把乐伯当和大游侠推搡到墙上，一人举起拳头对准乐伯当的鼻子就打，乐伯当接住他的拳头一扭，然后抬脚在他的膝盖上踢了一脚。那人惨叫一声跪地。周围的无赖们一叠声嚷道：“反了，反了。他妈的外乡混混敢来长安城撒野！”

　　说着齐刷刷拔出刀剑就往乐伯当身上砍去。乐伯当不慌不忙使出个豹子窜树：脚蹬墙角，扭头转身双手按墙，瞬间跃上了两丈高的墙头。无赖们见他转身按墙跳跃一气呵成，个个叹服。拔出刀剑在下面嚷道：“快快下来受死。”乐伯当站在墙头摇头道：“玩刀剑可不好，会伤人命的！”无赖们跳又跳不上去，只得抓住大游侠殴打出气。

　　乐伯当看见大游侠被打得惨叫连连，于是纵身落地。刀没有出鞘，已经把恶少们的刀剑打落满地。大游侠在旁边鼓掌叫好。无赖们气怒交加，不怕死地扑上来。乐伯当见再和他们纠缠下去，豹集将要看不成，夺过一把刀，一刀削下一人的头发。恶少们见乐伯当使刀干净利落，全都吓傻。

　　十几个人竟然敌不过一个外乡小子，这个事情传出去还怎么在长安城混？想到此处，为头的大喝一声，率先强攻过来。乐伯当又一刀，削下为头的一只耳朵来。无赖们喊了一声，撒腿就跑，大游侠舞刀去追。

　　大游侠追了一段路，见乐伯当不来助阵，而且转身向外走去，胆气陡落，赶紧回去追乐伯当：“等等我。”乐伯当看着大游侠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有无赖们丢下的一地木屐，讥讽道：“我看你也别当大游侠了，还是改行开鞋店吧。”大游侠嘿嘿苦笑。

　　两个人重新回到豹集上。只见大道两边的道路已经停满了文武大臣的车子。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从未央宫城门外一直停到了乐伯当他们站立的地方。

　　须臾，一声号角响起处，一个黑点从未央宫城门洞里飞射出来，黑点后面是两队飞驰的骑兵。黑点渐渐跑近，乐伯当定睛看时，却是一只浑身黝黑的豹子，正在优雅而极速地奔跑着。　

　　黑豹越跑越近，乐伯当看见黑豹的尾巴竖起在空中飘忽不定，身体像是一匹会奔跑的锦缎，在金色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玉润的光泽。

　　它身上的每个骨节都在抖动，每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每根黑毛都在阳光下如同黑色车轮在滚动。

　　在乐伯当眼里，这哪里是什么豹子，分明就是龟兹国的舞女在频频旋转扭腰送胯向他抛媚眼！

　　黑豹正在踏着鼓点跳舞呢。

　　黑豹跑到乐伯当站立的三丈高的大松树下骤然停住。紧跟在黑豹身后的八百骑兵猛然勒住马缰，他们胯下的马全都“嘶呖呖”叫着人立而起，整个场面整齐划一，无比壮观。接着八百匹马的前蹄一齐落在大街的石条上，铿锵声动。

　　乐伯当也曾看见过匈奴西羌和西域各国的骑兵，但是和眼前豹王爷的骑兵比起来，却差了一大截。

　　“黑珍珠，黑珍珠！”十几万长安人如同山呼海啸般振臂高呼起来，乐伯当耳朵里嗡嗡响着，觉得整座长安城都要被掀翻过来！

　　黑豹停住后就端坐在大道正中，目视正前方，对周围十几万长安人的惊呼喝彩充耳不闻。它神色镇定从容，呼吸平稳。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

　　“如何叫黑珍珠？”乐伯当问大游侠。

　　“只因为是黑豹，全身都长着黑毛，像黑珍珠一般闪闪发光，体重三百多斤，稀罕得很。”

　　长安的老百姓不停地向黑珍珠挥手，连小孩都拼命从母亲怀里挣脱小手，向黑珍珠遥遥招去，想去摸摸黑珍珠身上那比珍珠还迷人的光泽！

　　看看黑珍珠口里那森白的利齿，真正敢去碰黑珍珠的人恐怕没有几个。想得到又怕受伤害，想触摸又怕危险，难道就是人世间最诱人的美丽？

　　静如处女，动若奔雷。乐伯当虽然没有看见过豹王爷，但是看见眼前的黑豹，已经感觉到了豹王爷令行禁止、气吞山河敢于蔑视天下诸侯的霸气！

　　站在乐伯当身边的大游侠开始怂恿人们下赌注：“来了，来了。赌匈奴人能跑出一百步的一赔一，赌匈奴人能跑出半条街的一赔五，赌匈奴人能跑出一条街的一赔十！买定离手，不准反悔！”

　　乐伯当悄悄拉拉他的袖子问道：“怎么赔率如此悬殊？”大游侠道：“你不知道，黑珍珠上场，匈奴人能跑出一百步就不错了。”乐伯当道：“黑珍珠真的如此厉害？”大游侠道：“这还是豹王爷规定先让匈奴人跑出五十步再让黑珍珠去追，不是这样的话，匈奴人能跑出十步就算他命大了。”

　　两边车里的文武官员也开始下注，记录赌注金额的小吏来回奔跑，气喘吁吁。整个长安城，像大游侠这样的小赌摊不知道有几千。

　　黑珍珠扬起头狂吼一声，似乎整个长安城都在震动。

　　三声吼叫过后，一群金钱豹，银钱豹、云豹飞跑过来到黑珍珠身后停下，然后排成三队，恭恭敬敬地端坐在黑珍珠身后。黑珍珠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它身后的豹子最大的有两百斤，一般也有一百多斤。都远远比百十斤重的平常豹子重了许多。

　　接着，从未央宫城门里飞驰出来一连串马车，当先一辆十六匹马拉的铜马车，八百骑兵两边分开让马车驰过。马车在豹子后面停下。

　　豹王爷端坐在黄金伞盖下，只见他长得高大威猛、气势如虎。一双鹰眼，满脸如戟般树立的黑胡子。不怒自威。怀里搂着两只黑色的小豹子，豹王爷不停地用手摩挲着小豹子的颈皮，还时不时地把小豹子举到脸颊上亲一下。豹王爷后面是妻妾儿女的马车，有好几十辆。

　　除了开始跑出来的黑珍珠，豹王爷前面还蹲着一只黑豹子。乐伯当问道：“怎么豹王爷的车上还有一只黑豹子？”大游侠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禽兽和人一样都要结婚生孩子的。地上蹲着的是公黑珍珠，车上蹲的是母黑珍珠，豹王爷怀里抱着的是它们俩生的孩子。”

　　乐伯当看见两只小黑豹子，像是在沙漠里看见泉水，荒蛮地方看见绝色美女。心想：“我的外号叫冲天飞豹，何不搞一只小豹子来养大，作为我的守护神。以后行走江湖也威风些。”

　　此时下注也接近尾声，有几个外乡人不相信黑珍珠能在百步之内撕碎匈奴人，都下大钱赌匈奴人能跑出一条街。

　　大游侠抓起衣兜里金银和铜币乐开了花，捂嘴悄悄对乐伯当道：“其实我们抬出这么高的赔率都是唬人的，知道内情的长安人是不会轻易上当的，只能骗骗没有见过世面的外乡人。”说罢忍笑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乐伯当冷冷地瞪着他，就像是看到一只放屁的蛤蟆。突然把一块金子丢进大游侠的怀里说道：“我也要下注，我赌匈奴人能跑出一条街！”大游侠拿起金子掂了掂，差不多有一斤多重，失声道：“你莫不是疯了？你明明知道黑珍珠上场匈奴人是跑不出一百步的。”乐伯当道：“男子汉人家，愿赌服输，输了金子就是你的。”大游侠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笑道：“只是你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不是？”乐伯当冷冷道：“你别忘了，我也是外乡人！”

　　须臾，从城外驰进来一辆装着大铁笼的马车。马车里关着五个匈奴人。

　　铁笼子在黑珍珠前面停下，士兵打开铁门，把五个匈奴人从铁笼子放出来。只见他们个个长得身材矮而粗壮，头大而圆，阔脸，颧骨高，鼻翼宽，上胡须浓密，而领下仅有一小撮硬须，长长的耳垂上穿着孔，佩戴着一只耳环。头部除了头顶上留着一束头发外，其余部分都剃光。厚厚的眉毛，杏眼，目光炯炯有神。

　　豹王爷看着五个匈奴人高声道：“在豹集开始之前，本王要让你们知道，本王并不是嗜血好杀之人。本王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你们匈奴人也尝尝被人追杀像猪羊一样满山跑的滋味，你们匈奴人欺凌我们汉人百十年，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只要你们能跑出一条街，本王就放你们一条生路，绝不食言！”

　　旁边的士兵打开他们手脚上锁链，抬出刀枪剑戟任他们挑选。而且居然还有弓箭！然后让匈奴人把他们打战时最喜欢穿的盔甲全副穿上。

　　乐伯当担心道：“豹王爷就不怕匈奴人突然放箭射杀他？”大游侠嗤之以鼻：“想刺杀豹王爷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豹王爷身经百战，平常飞来的箭矢闭着眼睛都能接住。而且给匈奴人的弓都是软弓，只能射五十步远！”

　　有两个匈奴士兵手中虽然握着武器，但是看看黑珍珠，不寒而栗，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请求豹王爷饶他们一条性命。

　　士兵上去鞭打他们让他们站起来，随后战鼓响起，匈奴人开始没命地往前跑，看看跑出五十步，豹王爷一声呼啸，黑珍珠身后的金钱豹银钱豹云豹嗖地窜出去，奔跑出优美的线条向匈奴人疯狂追去。

　　匈奴人听到身后豹子们的咆哮声，回头看时，带头的金钱豹几乎就要咬到屁股，急忙弯弓搭箭向豹子们射去。最前面的金钱豹侧过头把箭叼在嘴里，后面的豹子边跑边躲，射向豹群的箭矢也都落空。有一只金钱豹却不小心被箭擦落一撮毛。

　　大游侠洋洋得意道：“你看，豹子们要练成叼箭的绝活可真不容易，古时候的蓬蒙也不过如此。”乐伯当道：“想养成这样肥壮的超级豹子也不容易！”　

　　箭羽射完，看看豹子们迫近，匈奴人急忙边向后舞动刀剑边向前狂奔。

　　前面的匈奴人在没命地跑，豹子们在后面疯狂地追。

　　十几万长安人齐声喊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乐伯当看得发呆，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潮向匈奴人奔跑的方向涌动。

　　豹王爷的马车和文武百官乘坐的几百辆马车紧跟着豹子的脚步飞驰。两边的侍卫刀出鞘，箭上弓，严阵以待，防止匈奴人突然袭击豹王爷或是官员百姓。

　　站在乐伯当旁边的人声嘶力竭地吼道：“咬死匈奴人，撕碎匈奴人！”整个长安城山呼海啸，马上就要爆裂！

　　乐伯当不禁摇头叹息。

　　匈奴人边跑边和豹子们搏斗，果然在跑出一条街后被豹群撕碎。和大游侠下赌注的人们大都怏怏不乐。几个外乡人拿着赌赢的钱大喜。大游侠摇头道：“今天幸亏外乡人不多，要是多有几个，我岂不是要倾家荡产卖裤子？”

　　乐伯当笑道：“我看你离卖裤子也不远了。”大游侠道：“为什么？”乐伯当道：“你别忘了，我也压匈奴人能跑出一条街，而且我压了一斤半的金子。”大游侠把金子掂了掂，再看看自己赢得的钱，根本不够赔乐伯当。于是从身上掏出十几两银子连同赢得的钱一起塞给乐伯当愁眉苦脸道：“我就这么多，家里还有一间破房子，你要是不嫌弃——”

　　看着大游侠的窘相，乐伯当禁不住笑出声来。大游侠盯着乐伯当问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西域来的人，你肯定是王府里的侍卫。”乐伯当道：“为什么如此说？”大游侠道：“一，只有王府里的侍卫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二，你如果不是王府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今天黑珍珠出来却不上场！”乐伯当道：“其实很简单，母黑珍珠刚刚生完小豹子，豹王爷是根本不可能让黑珍珠上场的。”大游侠不服气道：“母黑珍珠不上场，公的说不定会上场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乐伯当道：“做父亲的不可能抛下妻儿去冒险。而且我看出来了，母黑珍珠更受豹王爷宠爱，公黑珍珠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是个怕老婆的主！”大游侠惊道：“当年豹王爷在天山被十万匈奴人围困，幸亏黑珍珠夫妇从天而降带领豹王爷从小道逃脱，其中大都是母黑珍珠的功劳，连这你也猜得到，真是神了！”周围的人都叹服。

　　大游侠攥着最后几个铜币舍不得放手，说道：“我们长安城的大游侠都靠赶豹集这一天养活，赌一次能吃上几个月，今天碰到你，真是亏到奶奶家去了。”

　　乐伯当把自己的金子拿回去对大游侠道：“剩下的都给你吧，我初次来长安，对各个地方都不熟悉，你就给我当几天导游，这些钱就算是我付给你的导游费吧。”大游侠脸上乐开花，说道：“见外了不是？你救过我的命，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是义不容辞。”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长安豹苑
眼看豹王爷的马车载着两只小豹子向宫门驰去，乐伯当急忙拉着大游侠就走。乐伯当问道：“你可知道黑珍珠和它的孩子们关在哪里？”大游侠道：“长安人都知道，豹王爷有个专门关豹子的豹苑，黑珍珠它们就关在哪里！”

　　豹苑离未央宫不远，乐伯当和大游侠走出十几里到达。豹苑周围有五六十里，都用三四丈高的围墙围住，围墙上面还有铁丝网，就连豹子想跳墙出来都很困难，一般人想翻墙进去更是千难万难。豹苑门外有十几个兵卒把守，牌子上写着二十几个大字：匈奴人和禽兽不得入内，否则被豹子撕碎概不负责！

　　乐伯当看了看牌子上的字不悦道：“这不是侮辱人么？”大游侠道：“你可别打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