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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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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那家生员的老婆好看,用自己手握的考核权利,四处淫人妻女。可恨那些生员,还恬不知耻地自己把老婆女儿送到人家床上,你要是去调查时,他还要说你污蔑!东林党那些人,就因为我抨击他们虚伪造做,把我硬安上了个什么楚党的名头,跟这些下流东西摆在一起。”熊延弼脸上涨成紫色,仿佛符强说的话是在侮辱他一样。
符强大为尴尬,急忙道歉,又问:“那些东林党不是提倡以国事民生为重么?这个,为什么岳父说他们……”
“啊?我忘了,你是……边地来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些内幕。”熊延弼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什么,脸色立即缓和下来,让符强慢慢听他诉说。
万历十八年之后,万历皇帝已经二十来年没有出来见过自己的臣子,更不要说上朝廷堂主持国家事务。这些二十年来,都是由阁臣主持庭议,六部首脑和六科给事中、都察院的御史们参与商定国是。整个国家,在管理上处于全权委任、自动运行的状态。
阁臣是由六部的首脑,会同都察院给事中及御史们会推后报皇帝批准,或是由皇帝自己亲点产生。
六部的首脑和各部院官吏的升迁,都是由六部各自的官吏会同都察院会推后报皇帝批准。而有资格参与国家决策的给事中和御史们,则是由阁老及六部首脑提名,在会同各部高级官员会推后,报皇帝批准产生。
皇帝有时也会亲自点名某人出任阁臣、部卿、给事中和御史这些要职,但是如果在职的阁老、六部和都察院都反对这个人选时,就会一同抵制,皇帝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阁臣主要是召集主持各类庭议,替皇帝制定各种政策,由皇帝审批后,交由六部执行。
都察院执掌天下百官的风纪,劾查国是利弊,乃至各部院的施政得失,每一道御史都兼有分管各部风纪的工作。
六科给事中则稽查和参与各部的实际工作,如果各部的政务偏离施政方向,则劾报阁部庭议或皇帝处置,甚至可以先行纠正。皇帝有时也会直接下旨,让六部施行某种政策,但是如果该科给事中认为皇帝的旨意有错失,则可以封回皇帝敕旨,要求让阁臣和各部会同庭议后再做决定。
万历皇帝虽然不理朝事,但他也没有对大明的国策做什么实质性的变更,所以六部一样能够自行运转。
可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这个行政体系看上去十分完善,但是因为万历皇帝二十年的怠政,使得它变得越来越荒唐。
阁老、六部部卿、六科、都察院的官吏都会老、会死,新会推出来的人选,必须报给皇帝批红认可之后,才算被正式任命。没有皇帝的认可,这些会推出来的人一样不算数。
然而会推之后,皇帝高兴就批,不高兴就给你放个几天、几个月、乃至几年。
“会推?”符强对这个词闻所未闻。在来这个时空之前,限于文言的知识,他学的历史都是后世学者根据史料用白话文写的,一般上也就是记载了重要人物、重大事件和一些科技。符强当然知道史学家们肯定会因为他们写书的动机和个人喜好,对选用的史料做一些筛选,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接连受到大明一些科技和社会现象的震撼了。这个会推是什么意思,还真是没从记忆里看过的史书中找出影子。
“这都不懂?顾名思义都不会么?会推。会者,大家聚在一起。推者,把自己心里认可的人推举出来。懂了吧?”熊延弼非常不满地扫了符强一眼。来北京的这一路,符强都在他的指导下学习,说起来也算他的学生。看样子他对自己这个女婿兼学生的悟性,多少有些生气。
“这是民主选举!”符强终于明白,大声惊叫起来。明朝有这种民主选举?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看的那些近代的皇宫戏电视剧里面,都是皇帝作主,大臣们跟应声虫一样傻乎乎的装模作样,什么时候有过熊延弼说的这种事情了!
“什么明主选举?从世宗开始,皇帝们基本都不干涉会推,跟明主又有什么关系了?说公平选举还差不多。”
熊延弼显然是听错了符强的意思,斥责了一句。而后想了想又说:“不过历朝皇帝好像还没有那些像咱们大明这样干过,这种让臣子自主推选上官和其它职位的规矩,说是咱们大明之主才敢用的选举也对。啊啊,对了,你那个选举一词,用的十分贴切。”
符强冷汗流了下来,这个词是自己从后世学来的,当然贴切了。
熊延弼接着说。从万历深居不出开始到现在,阁老已经只剩了两个,有一个已经闭门不出一年多。六部尚书里,是经过皇帝批红正式认可的只剩下三个,有一个还在闹意见要辞职,其他三部都已经没有正式的尚书。更有甚者,都察院已经八年没有都御史,和哪三部一样都是由侍郎署职代理。而且,就是各部的侍郎,也都只剩了一个。给事中原先的定制是五十人,都察院的御史是一百一十人,到现在竟然都只剩下了十几个人。整个朝廷的中枢机构,已经在人事资源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到了几近瘫痪的地步。
符强虽然在史书里看过万历皇帝二十多年不出内宫的记载,却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这个皇帝也太懒了点吧?他自己朱家的天下,难道自己都不想顾么?”
“嘘!这话可要小心。”熊延弼提醒了一下,突然指着符强手里的东林院抄问:“这是什么?”
符强把院抄递给了熊延弼,他看了几眼,摇头大笑。符强觉得奇怪,问他笑什么。
“惠民便商,海禁全解。这就是我为什么抨击东林党的原因了。”熊延弼指着上面的几个字,呵呵一笑说。“明天的庭议会推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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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民主殇滥
符强问为什么,熊延弼弹了弹手中的纸张说:“东林书院的座师和学子们,基本都是江南一带的地方生员,或被贬黜的朝官。有很多都是经商之家出身,便商法令一出,海禁一解,他们当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熊延弼长嘘一声,继续说道:“我最讨厌的其实也就是东林党。其他朋党虽然也争权夺利,可他们坏事干出来时,百姓还比较容易分辨。这东林党专门沽名钓誉,以民生为笔锋,为自己谋私利。比如他们这院抄上说得那些,商人获利多了之后,自然就会多雇织工,多给织工薪米,天下民生自然因此而丰足。然而真的会如此么?”
“自古商人趋利,无利则避。我只知道那些江南织业和各地矿冶的豪商们,都有各自的私下协议。把佣工的薪资,定在一天薪资刚好资用一天生活的最低水平,免得佣工们钱赚多了会时常休闲,他们又要再花更多的薪资去雇其他佣工。而且,这样做还能避免佣工们用薪资节余合股,自己也去开矿或购置织机和他们争利。可百姓们不知道商人们想的这些,他们还以为这些商人真的在向朝廷给自己谋求栖生之举措。那晓得他们其实是想借着朝廷吏员补缺的机会,给自己培植势力呢。”
“关于商人们私议的那些内容,是我从那些排挤东林党的人哪听来的,我本来是推官出身,经济民生这类户部的东西,不是我修的学业。”熊延弼补充说:“不过排挤东林的那些人虽然鄙恶,这些话说的也都还在理。也就是因为这些派系各执一词,看上去又都有依据,现在的朝廷,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户科给事中汤务,一定会反对解除海禁。”熊延弼止住正要问话的符强:“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每回都反对解除海禁,甚至还提议取消月港。我知道的只有一个,哪就是他和他的哥哥汤宾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符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明天就要庭议会推么?”
“顾宪成领东林书院学子们上疏,推荐李三才入阁。阁部的首脑们已经定下来了,将在明天庭议增补阁部吏员和给事中、御史的部份时,一同列议,然后会推。姚宗文消息灵通,刚才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情,要我明天一起对东林党发难。”
熊延弼呵呵笑着说:“我管他什么东南西北派。谁有道理我帮谁,谁没道理我难谁。身为御史,本来就该逢善必举,逢恶必发。”
晚上歇息的时候,熊延弼说招待外地武官的那些驿馆,都是些傲慢懒惰的人在管事,住在那里比住荒庙都还要讨厌。反正丰有信他们已经安排在了客栈,符强自己干脆到熊兆圭房里去对付算了。
熊延弼和符强到兵部向武选司核报战勋时,看见整个兵部冷冷清清。除了各厅司的留了几个书吏杂役以外,只剩了一个武选司的主事站在厅堂上往外看。
哪个武选司的主事老远就向着熊延弼和符强这边打招呼,免不了又是一阵赞扬。什么周郎十三拜将军,自古英雄出少年之类,又是李化龙尚书说熊延弼向来勤事,今天一定会先带人来武选司,所以特地让他留候等等。
熊延弼递交的战勋核报他细细看了几眼后,笑呵呵地就收了进去。说是符强都指挥佥事的委扎皇帝刚刚批了下来不久,还在尚书那里,因为兵部人手紧张,所以官服一时间还没有准备好。现在的这个战勋一核准,符强反正都还要升官,这个都指挥佥事的官服就不用领了算了。等这几天庭议会推之后,兵部立即就会奏请新战勋的批复,到时候直接来领都督佥事的委扎和官服还更方便。
而后他就开始向熊延弼试探,问这回李三才的入阁有没有希望?今天庭议中,各科给事中和御史们对各部吏员劣迹的揭举拾遗,都可能有那些人?
熊延弼两眼一翻,还没有说话,哪个主事急忙就把话收了回去,连连说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其他意思。
朝廷各部院的署地就在千步廊的两边,也就是皇城的边上。陪熊延弼去皇城的路上,符强问熊延弼,为什么那个主事对他很害怕?
熊延弼叹了一口气说。大明天下的朝堂官府,已经是遍地污泥,几乎所有大官小吏都有劣迹。庭议时,给事中和御史都要拾遗揭举在自己责司下的各部吏员的官绩风纪。因为真正清廉的官吏,百中无一。所以那些被揭举的人,只要是被摊上,基本上在劾查的时候都能被找出过失或者污点,所以也免不了被黜除或者外放的命运。
给事中和御史因为特殊的地位,使得他们在朝堂吏员中非常独立。所以那些各部大僚吏员们非常痛恨和害怕这两种言官,因为只要他们一张疏折,就有可能让自己身败名裂。可是这些人又非常依仗给事中和御史,因为如果言官和这些人关系更好的话,那么被拾遗揭举的只会是他们职位的竞争对手。
因为给事中和御史实际上影响着六部卿乃至阁臣的人选,所以朝野各党对这两种言官位置的争夺非常激烈,哪一派如果在这两种言官中占有了决定性的人数比例,那么它就能够在六部人员的选用上占有优势,把持朝堂。在实施朝廷政令的时候,就能够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解释政令的施行方向。
熊延弼最后叹息着说:“有心无力啊!这些人屁股都不干净,我是每一个都想参他一下。可是真正贪脏枉法得厉害的,证据都很难被找到。容易抓出来的,都是那种不大不小的犯事者。现在的大明朝廷各部,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不要说把这些人一个个都参过去,只要参一个户部,恐怕就能够把大明朝廷的绝大部份的官员都给连带出来。到时候各部恐怕连看门的都剩不下,这大明朝廷也就空了。所以这些人只要还没有暴露出真正的证据来,我也只能当他是好官。参不胜参啊,总还要留几个人去干活吧。”
俩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皇城门口。熊延弼让他和自己一起进去,符强有些发楞,说自己好像没有资格参加庭议。熊延弼笑着说,皇城里又不是什么王母瑶池,不要说他现在已经是都指挥佥事的身份,就是平常的市井小民,在各部大议的时候,也会有几个跑进去旁听。阁臣、各部和言官的派系为了显示自己心系民生,根本就不会驱赶他们,那些皇城卫士看上官们都没意见,更是懒得理了。
符强跟着熊延弼走进皇城,那些卫士果然看都不看他,一个个身体站得笔直,两只眼睛却半睁半闭,也不知是不是在打盹。
文昭阁的前面摆了一百多张的椅子,坐着各部主要官员和给事中、御史。像熊延弼说的那样,会场的后边果然站了一群的旁听者。两三百个官衔不高的官员,一两百个生员打扮的人,还有十几个平民,都伸长了脖子往前边看。熊延弼让符强挤到那些人一起,自己去里边的椅子上坐下。
熊延弼落座后,符强四处张望,看见那个武选司主事也来到了人群边上。一个小黄门不知道从那里跑了出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就又跑开去了。
官员们开始庭议的时候,符强目瞪口呆,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古代。他不住地问自己,这是不是明朝?是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种一点民主都没有的黑暗封建社会?
眼前的壮观场面,只有后世福建对面那个岛上的议会现场,才能与之媲美。
各派系的官员们互相大声指责对手政绩如何虚假,人品如何低劣,从对方的穿着到拉屎的姿势都被搬出来引证其心术不端。甚至他们家的阿猫阿狗如何勾引雌性,都是因为对方生活作风不检点而导致。几个看上去文彬彬的家伙甚至还扬起拳头,在对与自己争论的人说有种就到皇城外去比划比划。
各种小道途径搞来的私秘纸条和各部门的各种卷宗,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被官员们满场子摔来摔去,用来做指证对方曾经渎职滥职的证据。
旁听的家伙们也热闹起来,人群里划分出了和会场上派系数量差不多的阵营,各自都有自己的支持对象。同会场里一样,这些阵营也大声非难对手。可能是文化档次的原因,场下人群的斗争时,所用语言的恶毒程度远不如会场里的主角。肢体冲突的频率,要比场上的那些主角要高一些。
符强发现座位中的熊延弼这时候是最受欢迎的人。几乎所有在指责别人的官员,都会把卷宗举到他的面前让他看,所有被别人指责的人也都会把对方的卷宗送到他的面前,似乎熊延弼就是这个庭议现场的公正员一样。
这些人知道熊延弼逢恶必揭,正在拿他当枪使!符强心里立即着急起来。
。。
第六节 西边日出(上)
熊延弼没有像符强担心的那样上当。他把那些人给的卷宗全都收起,转而发给坐在一起的给事中和御史们。说既然那些人都有证据,那么身为言官,大家就都应该起到谏阻纠偏的作用,他们必须和自己一起勘劾。如果这些卷宗真的属实,就应该该严审彻查,把相关人员通通下大理寺。那些人一个个都傻了眼,立即说有些资料还要补充,赶紧把那些卷宗从言官们哪抢了回来。
给熊延弼这么一搅和,几边争执的人立即有了默契,不再互相抵牾。每个势力的人都各自聚在一起,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各派可能是都商量出了结果。又各自派出了几个人到一起交谈,把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得像特务接头一样。
符强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搞私秘交易了,努力地伸长脖子。可惜距离太长,还是没能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他往熊延弼那边看去,发现熊延弼端坐在椅子上,对这种场面不闻不问,像是在闭目养神。
那些人很快商量出了结果,居然在短短时间内把当天要庭议内容全部搞定,说等明天的庭议会推结束后,一齐报由皇帝批红。不过他们并没有宣布到底都庭议出了什么,惹起了旁听者们一阵窃窃私语。
符强正在奇怪这场闹剧怎么就这么容易给解决了的时候,听到文昭阁上传来母鸡打鸣一样尖利的喊叫:“皇上驾到!”
符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下意识就往那边看去。十几个太监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整个人几乎就是圆的家伙出现在文昭阁的门外,两个太监正用红绫兜着他的肚子,往一张宽椅上扶。
那就是皇帝?他出宫了?
符强记得史书上说过,万历皇帝二十五年不理朝政,从万历十八年左右开始深居不出,而且这个说法实际上已经得到了熊延弼的证实。一直到万历四十三年后,有个叫张差的平民拎着根棍子,逛进太子居住的慈庆宫把内侍痛殴了一顿,造成了震惊朝野的梃击案,使得太子和万历的贵妃都卷入了是非。万历为了平息朝野妄议,这才出来召见臣子们调解。
可现在是万历三十八年,这家伙居然提前五年出关了!符强百思不解,难道是梃击案提前发生了?自己和熊延弼来到京城时好像也没听说什么梃击事件啊,那么这个懒皇帝又是为什么心血来潮,提前跑出来溜达了?
符强回过神后发现发现在场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也全都愕然看着喊声的方向,就好像今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一样。
那些人呆了一会,突然有一个人高喊一声万岁,跪了下去。其他人似乎也都醒了过来,乱哄哄地跟着拜倒。符强赶紧跟着学样,趴在人群后面。
符强心里怀疑,要不是太监在两边用红绫兜着的话,万历哪身肥肉可能就会顺着椅子流到地上。不过这个万历皇帝倒是显得很随和,挥挥手就让大家平身,根本没有符强看过的电视里那些皇帝们老三老四的派头。
这时候边上的卫士们才过来维秩序。庭议的官员们还是被安排在椅子上坐着,后边来旁听的吏员生员们,还有那些平民,都在卫士的指挥下席地而坐。
在场的官员们先是在阁臣叶向高的带领下,颂扬了一番皇帝亲临庭议会,让臣子们激动感怀的功德。而后几个年纪大的给事中和御史们像是试探一样,开始对皇帝二十来年不理政务的行为批评了几句。万历脸上很尴尬,露出了些后悔的神色。
下面的给事中和御史们可能是看出了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苗头,也上前抨击皇帝这种行为恶劣荒唐,说朝堂政废已久,天下即将崩坏等等。先前的那几个人,越说越激动,甚至走到了万历面前。斥责他置天下于不顾,置民生于罔闻,简直就是桀纣之君。有的竟然连口水都喷到了万历的脸上,仿佛万历正在败坏自己为他苦心经营得来的家财一样。
符强看到万历举着袖子遮在面前,脸上的表情又畏又气,像是在强忍着莫大的羞辱。
这是皇帝吗?皇帝可以当得这么窝囊?符强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心里怀疑万历当的到底是万乘之尊还是村主任。
第七节 西边日出(下)
那些给事中和御史骂够了以后,叶向高出来打圆场。说皇帝毕竟还是从谏如流的明君,要不然就凭言官们这么出格的行为,可能就会成为商朝的龙逢比干了。言官们找到了下台的说辞,一个个都表白自己是因为忧心国是朝纲,所以才会奋不顾死,慨然冒犯龙颜。然后希望皇帝谨记忠良之谏,永远让天下百姓爱戴。
万历看向叶向高的眼光充满了感激,说自己谨受言官们的谏议,言官们的这种舍生取义的行为,是每一个皇帝都应该赞许的高尚精神。二十年不见臣子,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才无法驾临朝会。
接着叶向高递上了几份内阁和兵部的疏奏。说毙杀女直鞑酋速儿哈齐,斩获一千余首级的三姓堡都指挥使佥事符强,在随同巡按御史熊延弼来京的途中,又在黑风山以家丁三十六骑大破了入界劫掠的朵颜长昂部两万多骑。当场毙杀了长昂和数名鞑靼首酋,斩获五百余首级,生获五十多俘虏。随行的辽东镇两营官军,也各有斩获。
另外速儿哈齐的哥哥建州都司佟奴儿哈赤,已经进京朝贡。感谢天朝派遣猛将铲除了那位桀骜不驯、暴戾残忍、荼毒建州女真部的家族败类、他的弟弟速儿哈赤,同时颂贺天朝皇恩护佑,符强得以在黑风山大破朵颜贼子。
奴儿哈赤还在贡书中表示,因为路上在黑风山帮助官军抵御朵颜贼子时,贡品和行装不慎被敌人全部踩踏毁烂,所以他们现在不但无法向朝廷进贡,连上街观光天朝大治的合适衣服都没有,只能每天呆在鸿胪寺的驿馆里,免得出去给皇上丢人。对此他深感愧疚,无地自容。
宁远伯李成梁和辽东巡抚扬镐也上表恭贺朝廷三姓堡大捷。李成梁还在随附的奏疏中痛责女婿韩宗功,说韩宗功勾结速儿哈齐,不忠不孝,全无廉耻,朝廷应该将韩宗功父子剐刑示众,以儆效尤。而且他的女儿不能相夫教子,以至于坐视韩家成为朝廷叛逆,理当一同连坐。
杨镐则在随附的奏闻中,对李成梁一家听到韩宗功谋逆的消息后怒不可遏的情形做了一番描述,赞扬李家具有大义灭亲的思想和忠义操行。颂称都是因为万历皇帝德彰天地,所以朝廷才有熊延弼这样明察秋毫,铁面无私的忠直御史,才有符强这样神勇猛贲的盖世良将。
奏疏中还称,辽东镇现总兵麻贵已经是廉颇老矣,如果不是他昏聩不察,自己也不会采用他的意见举荐韩宗功出任宽甸参将。为避免这种事情再度发生,朝廷应该用李如梅替换麻贵。这样既是对李家忠义的表彰和信任,也是对麻贵的爱护,以免他被属下欺他年老,使他遭受蒙蔽而身败失节。
太监念完那几份奏疏后,在座的大臣们立即表示对李成梁、奴儿哈赤的理解和支持。认为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赞样熊延弼和符强的功绩,说明他们有难得的坦荡胸怀,是心向朝廷的忠耿之士。而且因为杨镐的建议十分有参考价值,所以他们已经在刚才的庭议会推由李如梅出任辽东镇总兵。
万历皇帝显然也对奴儿哈赤和李成梁、杨镐的颂表和奏疏十分满意,立即就下旨秉笔太监,把内阁和兵部票拟出的李如梅出任辽东总兵的奏疏带去批红。又下旨给鸿胪寺,让他们给奴儿哈赤发放衣物,赐赏钱财,不要坏了天朝对外番历来都是恩待有加的名声。
符强看到熊延弼正回头向自己看过来,那张脸已经涨得发紫。他知道熊延弼和自己一样,虽然都知道这三个人非常的厚颜无耻,却也实在没有想到他们能把厚颜无耻演绎到这个地步。小小的几份颂表奏疏,不但把他们的嫌疑和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还捞足了举贤荐能的美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向朝廷提议勘劾他们,只会被皇帝和大臣们视为无理取闹了。
群臣这时候一起向皇帝恭贺,溢美之词和自彰之词满天飞舞,仿佛符强的两次胜仗全都是因为皇帝纳谏如流和这些人的诤直秉正而得来的一样。
万历脸上满意起来,和身边的一个老太监说了几句什么,伸出肥手向符强这边招了招。
那个老太监尖着嗓子喊:“符强上前见驾!”
符强立即陷入了发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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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赏罚必信
符强十分惊讶。万历皇帝没有向任何人询问,直接就向自己招手,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穿的是平民服装啊,而且这奇胖的老头也绝对不可能认识自己。
他突然有些醒悟,向那位武选司主事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冲着自己拱手,好像是表示没有事先告知的歉意。
“你就是符强?还是个小哥儿嘛,今年几岁了?”符强觉得万历皇帝似笑非笑地往自己看来的眼神里有点其它的意味,就像是一个打算报复邻居的小孩正在掂量找来的石头合不合手。
符强想如果再说十一岁,可能不利于自己争取实际职位。反正现在的个子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左右,不如说大一点。不过原先熊延弼好像已经把年龄按十一岁报了上去,要往太大了说,好像也说不过去。他想起龚猛回答年龄时候的话,急忙借用了出来,说:“草民……是大人了,这个月已经满十二岁了。”
万历皇帝发出一长串嘿嘿嘿的声音,符强隔了好一会才判断出,哪可能是老皇帝用来表达心里某种计划即将得逞的得意。
叶向高向万历启奏,民间东林书院顾宪成带领学子上书朝廷,提议李三才入阁、全面解禁海禁以便民通商,臣子们正在庭议,是否继续?
万历听到顾宪成和李三才的名字就露出嫌恶的神情,仿佛这两个人曾经当街扒过他的裤子让他丢丑一样。符强想这东西是朝廷高级官员的大事,自己站在这儿不怎么适合,正在琢磨怎么向皇帝告退。万历皇帝这时却好像忘记了叶向高正在奏报的内容,突然关心起符强怎么穿的还是平民服装起来。
符强看见叶向高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随即又被挤出来的失落掩盖了过去,他转过身问兵部尚书李化龙,兵部没有给自己官服是怎么回事。李化龙支支吾吾,脑袋四处乱转,好像是在找人帮腔。那个武选司主事正在着急地向李化龙打手势,不过可惜他好像没有看见。
半天后还是李化龙自己憋出了理由,说符强三姓堡战勋越擢都指挥佥事的委扎,皇帝刚刚批复下来,而他又在黑风山新立了大功,兵部正在草拟二次越擢的奏疏,所以一时不知道该给他准备什么品级的官服。
万历让李化龙立即当庭核定符强黑风山战勋应擢的赏功,立即让兵部的人把相应的官服送来。
李化龙奉旨后两腿似乎都抖了起来,眼睛不住地瞟向那些虎视眈眈的给事中和御史们。符强看见叶向高偷偷向李化龙示意了那个发了半天信号的武选司主事所在的方向,李化龙如获大赦,把那人招到一边,嘴里大声吩咐,让他立即去兵部把符强战勋核报的疏文带来。
武选司主事风车般地迈动双腿跑了以后,李化龙又变得胸有成竹起来。向万历奏报,说符强黑风山斩获长昂以下六名首酋的首级,其余首级五百四十八级,献俘三十一名,战勋总共二百一十一秩。依赏功例,应当超擢三秩进都督佥事,赏功银一万零四百两。黑风山的赏功银着符强日后到辽东矿税监张烨处,与前三姓堡的赏功银一万七千一百两一同支领。
李化龙说赏功银到辽东矿税监处支领的时候,万历的脸上立即扭曲起来,比被抢走奶嘴的婴儿还着急,杀猪般地叫喊:“符小哥儿的赏功银立即由户部支领!我大明赏功罚罪,历来雷厉风行。他回辽东路途遥远,张烨又事务繁忙,要是碰得不巧,那不是耽误了赏银发放?到时天下百姓就要以为我皇家刻薄,赏罚无信了!”
万历鼻翼急剧掀动,指着下面坐着的一群官员喊:“陈蕖!你即刻着令太仓把人家的银子给支喽!你们就是脱了裤子当掉,也得把银子给支喽!我大明哪有赖人家赏功银的道理?”
叶向高在边上小声地说:“陛下,现在的户部尚书是赵世卿。”
万历呆了一呆,嘀咕说赵世卿原来好像一直只是侍郎吧,自己是什么时候批的他任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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