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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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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椒房殿内红烛耀
“母亲!”我怯生生地坐在她的床边,却不敢靠近。照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仍是依偎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我怎么见了她就想躲呢?
究其原因,是个秘密。我并非眼前这个美丽娇柔的贵妇人所生,是父亲在外面带回来的。但她是个公主,尤其是一个爱着自己夫君的公主,她或许可以包容父亲犯下的错,但却不会任由他的身边出现另一个女人。于是,我成了她的亲生女儿。这桩秘密本来不为我所知,只是我走路脚步特别轻,总会不经意撞见。
我的父亲,一切以大局为重,所以才会有君家今天的非凡。父亲是天朝的大将军王,我大哥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在天朝曾经流行过一句民谣:“烈家天朝半君山!”这个君指的就是君家。此乃是帝王家的忌讳,然天朝的皇帝在听闻这样的谣言之后,反而在朝堂之上宽慰我的父亲说道:“爱卿不必多虑,朕相信此乃有心之人所为!”一句话便教云淡风轻。
有心之人没有盼到他们所期待的结局,几日之后,一顶大红的花轿将我的三姐抬进了宫。那个在天朝集美貌才气于一身的女子,似乎与我没有交集,那年我才八岁,对她最深的印像仅止于她那双极冷的眸子。
母亲倚在床边没有说话,之前她在小声的抽泣。她真的很漂亮,孙子都已经九岁了,可她看起来仍然很美。美人亦喜欢美的人,美的事物。我的大嫂就是因为长相够不上美所以不得她的青眼,可大哥喜欢。当时,她也是这般小声的抽泣。
记忆当中,母亲经常哭,可她不会大声哭,总是小心翼翼的。除了半年前,宫中的人来说:“贵妃没了!”她从昏迷当中醒来之后便抱着父亲嚎啕大哭起来。三姐应该是她最疼的孩子吧?大哥自小在宫中长大,与她感情不是很深。二哥?更是提都不用提了。唯有三姐与母亲贴心,在宫中也为母亲挣足了面子。
“你要进宫,身上也该有几件值钱的首饰。这里的东西,挑几样喜欢的吧!”我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过那些华丽的饰物,有些眼花。
旁边一个轻轻的音符似是自鼻腔中发出。
我随意拣了几件,不知用不用是上。
“管言,云裳的师傅几时会到?”母亲也不以为然,她的眼睛没看我。
“公主,这会该到了!”回话的是一直侍立在旁随母亲从宫中出来的宫女,几十年了。
“我累了,你下去吧,让师傅给你做几件像样的衣裳!”母亲合上了眼,疲惫的靠在枕上。
在退出房门经过窗外时,我听到管言轻轻地说:“公主,这太便宜她了!她是什么身份——”
“管言!你是宫里面出来的,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知道吗?咱们四皇子身边总该有个人照应着才好!”
四皇子是三姐的孩子,不过三岁。三姐生了皇子之后就晋为贵妃了。轩辕帝后宫空虚,至今中宫未立,余也只几个位分不高的妃子。母亲她一直认为,三姐一定会坐上皇后的位子的。虽然宫中还有一位封淑妃是大皇子的生母,但到底不得帝王宠爱。
她们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走远了。
“小姑姑!”九岁的侄儿迎面行了一礼,身后跟着的是我的大嫂。
“大嫂!”眼前的女子浓眉大眼,见到她时,我才会表现得像自己这个年龄的样子。
“祺儿,你先进去,娘和小姑姑有话要说!”
祺儿很乖,大嫂常说笑,说他跟在我身后久了,连性子都有几分相像。其实他是像大哥,因为我也像大哥,随父亲。
大嫂拉了我的手在回廊坐下:“原本想帮你,可你大哥连个信也没有,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你才十四岁怎么进宫呢?我本来想皇上素来听他劝,若他——”
我打断了她的话:“这话不可说。”她一知道父亲要把我送进宫,立刻修书一封给了山远水远的大哥,试图让大哥出面使这事有还转的余地。只是,大哥是武将,怎能干涉后宫之事?
“哎!”大嫂皱着眉,一切尽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有什么,我明年不就及笄了吗?”我轻描淡写,并不以为然。虽说天朝律法,女子及笄才可婚配,但亦有先行订下亲事的。
“可皇上——”她欲言又止,眉头也皱得更紧。我知道,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不单单是帝王,更多了一段岁月。
裁过衣裳,父亲下朝了。久经风霜的脸上仍英姿勃发,看不出来有丝毫心事,只是说话时,一味地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公主,皇上甚为重视此次亲事,你多费心!”
“这是我份内的事!”他们的谈话内容实在无趣,也难怪母亲说完正事就回房了。
换作普通人家,同样的对话兴许又是另外一番模样。相公!娘子!倘若再恩爱些还会直呼其名。可他们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我曾想过幸而我不是公主,以后我的丈夫也不必用这冷冰冰的称呼来面对我。
父亲看我,一直用着怜惜的目光。将我送进宫大概亦非他本意,只是当得到越多,你失去的便也越多。譬如他,得到太多的权势,自然也就失去了固守本意的立场。
“别的都还好,你就是太过文静!”父亲沉默了许久,才叹息着说道。
我垂首一笑,并未作解释。也只有二哥知道我其实并非文静之人。并非不爱说,只是不可说,一说便是错!
“皇上宽厚仁和,这是你的福份!”怜惜的最后往往都化作苍白无力的话语,充其量也只起到一些安慰的作用。我想告诉他,对于进宫,我并不难过,相反,还有一丝期待。过了今冬我就及笄了,哪个少女不怀春?既然都是不认识的人,皇上与平民又有何区别?更何况,我对皇上的印像并非一片空白。母亲也对我说过:“你三姐生前极得帝王宠爱,你若进宫,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这我清楚,若我得宠那是皇上爱屋及乌,若不得宠,那是我没福份。
帝王一朝诏下,君家再次成为天朝瞩目的焦点。国师夜观天象,天朝中宫已出,当我的生辰八字送进宫时,一切便成了定局。莫说旁人,便是父亲和母亲接了圣旨也是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路线不同,先前应该由掖门进宫,现在得由正门进宫。想起父亲的震惊,母亲的怨恨,我不由得哭笑不得,尘世间的道,招来招去,到底谁是谁的棋子?
在这之前,天朝经大婚礼册立的嫡皇后仅有一位,即轩辕帝的生母。据传她在世时,专宠后宫。只叹红颜薄命,在诞下轩辕帝后即血崩而亡。所以先帝对轩辕帝又爱又恨,那种复杂的感情注定了他帝王之路的坎坷。风云际会不过在帝王一念之间。
当轿子离宫墙越来越近时,一贯平静的心湖开始起了点点涟猗。几日前,宫中的教习宫女去了私宅教导我宫中规矩及帝后礼仪。临走前又交给管言一卷轴子,管言红着脸接在了手里。我知道那是专门用来教导后妃宫女如何侍寝的,但我未到侍寝的年岁,是以教习宫女并未直接给我。
轿子经由前殿正门,停在了未央宫。我跪在东有日晷西有喜量的大殿之中,耳边是九韶之乐。这里是朝议的地方,只是父亲每日上朝下朝亦从来不曾想到他的四女儿会在这里成为天朝的皇后吧?凤冠上的珠帘遮住了眼,只能看见远处高位上,端坐一人,身着龙袍。
内官宣读册文:“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道原天地,乾始必赖乎坤成,化洽家邦,外治恒资乎内职。今朕仿先祖所定之大典,又蒙天佑,得大将军王女君氏,特赐予册宝,位列诸妃之上,命为中宫皇后,赐椒房殿。天朝轩辕十年九月初十。”
我恭恭敬敬地行足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心里却是一声叹息。我想要的婚礼不是这样子的。曾出现在梦中的是我和他二人皆身着玄色礼服,一条同心而结的红贯,一端连着他,一端牵着我,有天地为证,日月为媒。而不像现在这样,那个成为我夫君的人,四平八稳的坐在髹金雕龙木椅上,一身明晃晃的黄,亮得刺眼。
一阵响动之后,隔着珠帘看到他正向我走来,内官、宫女立即跟在了身后,鱼贯而下。
他的手伸了出来,白静而修长。我不假思索地将手递了过去,放心的交在他掌中,果然小很多。
一声微微的叹息,细弱得让我差不多以为是在幻听。这段时间经常听到别人在我身前身后叹息,意义各异。
他牵着我的手起来,向殿外走去,步子缓慢。我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教习宫女说册封典礼之后要宿在椒房殿,也是以后我住的寝宫。她还一直交待说椒房殿里的龙凤喜烛是万万不能灭的。
我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但在看到喜烛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那双烛较之普通的烛要大上数倍,极显皇家气派。宫女伺候我们在龙凤喜床上坐下便各自退去,独留下了帝后二人,唯有菱花窗外隐隐有身影来回走动。
皇上一直拉着我的手,指尖传来微微的热度,温润却不滑腻。和二哥不一样,二哥的手有许多茧,硬硬的咯手。
我就一直这样神游太虚。
“你的闺名叫芷颜?”皇上开口了,声音很好听,柔柔的,但有力压乾坤的气道:“朕以后叫你颜儿如何?”
我的心一紧,家人都喊我小颜。只有二哥管我叫颜儿。颜儿,颜儿,有宠溺味道。
“是,皇上!”真想抬头看看他,可教习宫女一直说了不可直视。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他的语气绝对没有带迫的意思,但我立刻就照做了。因为我还不懂矜持,也正想看他。
在他看我的同时,我亦不眨眼。因为与帝王平视的机会实在不会多,虽然现在的我只能仰视。
柔和的眉,柔和的眼,如罩了一层薄雾,教人看的不真切。我只看到他的眼睛就定住了。若问一世的情缘由何处开始,许多年后我常想,大概便是这双凝视着自己的深邃眸子吧。
“你与贵妃并不像!”他的眼中没有太多的波澜,有的也仅只是像二哥一样的宠爱。我的心亦未有什么触动,因为我原就没有惊艳的外貌,所以没有期待。“和辰华倒有几分相像!”
辰华是我大哥,亦是他儿时的伴读,感情自是不一般。对于他的自呼其名我也没有意外。
“臣妾随父亲!”
“嗯!”他略带赞赏地点头:“听闻君大人当年是天朝第一美男子,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天朝后宫最美丽的女子!”
我低下头来,倒不是因为他的夸赞,其实父亲在酒醉后曾痴痴地看着我,嘴里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我想那大概是他的心魔,所以才会对我冷淡,更带了几分害怕,我也不奇怪,心里一直想着这其实不过是他保护我的一种方式。
室内一下寂静起来。他和衣躺了下去,随后又拍了拍身边:“来,睡在朕身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只是眼睛却瞄向了龙凤红烛。
“怕烛火灭了?”他侧着身子望我。
“嗯!”我承认,人总是会将不能确定的事情寄托在可以一目了然的事物上,我也不例外。那红焰忽高忽低的直教人心惊肉跳,红烛印照在我眼里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睡吧,不然明儿眼睛该肿了!”他突然伸手过来,将我肩膀搂住,向怀中一带,我便靠着他的身子一动不敢动。脚尖暗自比划了一下,只到他的膝盖。他似乎觉察到了,轻笑了一声,手上力道有加了几分。
我听着上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虽然安心,却无法入眠,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天将破晓才有了困意。不过眯了一小会,便不知何时身上盖了一床薄薄的丝被,身旁已经没了皇上的身影。我慌忙起床,几乎是跳下来的,果然双眼是肿的。
“小姐!”
是从君家带来的丫环,我本来多数住在大嫂屋里,也没有专用的丫环,只是母亲前些日子把她给了我,说是在宫里头好照应。好像叫知秋。
“皇上呢?”
“在外头呢!”
我微微有些气馁,转念便将一切归咎于水土不服,也有可能是椒房殿的床太舒服的缘故。却没注意到知秋的脸色有些异样。
穿好吉服,头发仍梳成了辫子,然后戴上凤冠。出了寝殿,迎着薄曦,我看到了他,傲然孤立于椒房殿中央,一手按于脑后,指尖轻轻抚摩。正出神之际,他似已知道我就站在身后,很快转过身来。看不清楚面容,却听到他温和的声音传来:“朕的小皇后醒了?”
我一脸的不自在,不单是因为起迟了,更多的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一同去慈训殿给皇太后请安,天朝也只有皇后才能这样与帝王站在一起,妃子位分再高都只能跟随其后。他仍是牵着我的手。在那里,行过了六肃三跪九叩的礼节入座之后,众嫔妃便按着位分高低一一上前行礼,有皇子的则带了皇子。
最让我瞩目的是那名女子柳眉细腰,眼底有几分凌厉,她身后的男孩比我小不了多少。
“臣妾封氏叩见皇后金安!”原来是封淑妃,自三姐过世,她便是这后宫之首了。
“儿臣焰炽给母后娘娘请安!”虽做了万全准备,但真让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喊我母后时,看到他一脸的不自在,我亦有些不知所措。倒是皇上给解了围:“皇后年纪尚小,你们随意些吧!”
我一眼便瞧见旁边一个稚龄幼儿被抱在乳母的怀里,那眉眼分明像极了三姐。见我望他,乳母放他下来,他便颤巍巍地向我走来,笨拙地跪倒,奶声奶气地说道:“焰行给母后娘娘请安!”
我的喉间有些哽住了,为了他,这个有着君家血脉的孩子。我忘了规矩,一伸后,便将他拥入怀报。
皇上没有多说什么,却伸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一年纪较轻的妃子开口笑了起来:“到底是老夫疼少妻,皇后好福气!”
我一愣,便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若说有极端,我和她应该算是两个极端了吧?这宫里头,也有这般敢说话的人?
太后轻咳了一声:“嬉嫔不得口无遮拦!”
心下了然,嬉嫔是太后的亲侄女,自然有恃无恐。
太后转而问我:“皇后也这么觉得吗?”
我站了起来回道:“臣妾原也这么觉得,不过皇上与臣妾大哥一般大,却比大哥看来要年轻许多。”
皇上笑了起来:“因为你大哥常年在西北边关,那儿风吹日晒的,不比京都。”
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封淑妃亦轻笑出声:“原来君家的女子都这么会说话,甜得跟蜜似的!”
我心中一动,就见太后沉了脸:“皇后,你年纪虽小,也别仗着自己是君家的人就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这宫中的规矩该有的还是要有!”
气氛顿时沉闷了起来,唯有焰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我身上。望着他,我想起三姐冰冷的眸子,封淑妃方才说她甜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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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暮写完的时候,上下眼皮差不多粘在一起了,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对着电脑屏幕。明天还是改回码格子吧。希望大家会喜欢,积极提意见,关于情节内容也可以踊跃发言,还有标题也请大家多给我想想点子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东宫殿稚儿揪心
大婚过后,便不常看见皇上。除每月初一、十五晦望二日,其余每日女官会将皇帝御幸之事记录上册交由我验毕盖印,方收入文书房。都说岁月催人老,我却觉着宫廷更甚,但夫君若要宠幸谁还得带着点偷偷摸摸的。我听说帝王若是看上了宫里的女官,还会先征求皇后的同意,还好轩辕帝从来不曾给我这样的经历。之前因轩辕帝说皇后年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因此免了宫中嫔妃的请安。当时就见众妃皆松了一口气,我亦不例外。
焰行多数时间会待在椒房,直至用过膳食才随乳母回东宫。东宫现有四位皇子,大皇子焰炽,二皇子焰炔,三皇子焰华,四皇子焰行,其中二皇子和三皇子皆由嬉嫔所出,侍寝的妃子以她的名字出现频率最高,另外一位纪贵人也常常出现在册子上,其父是尚书省工部尚书,从一品的大臣。封淑妃那儿不过三五日。
焰行的乳母原是三姐进宫前的丫环,后来嫁了人,产下一子,未足月便夭折了,于是三姐如她入宫做了焰行的乳母。因有这一段关系,我看她对焰行十二分的上心。
小孩子不喜欢整天待在殿内,于是我带了他去御花园玩。这时已步入初秋,御花园内独有菊花灿烂,有的丰满鲜艳,有的端庄明丽,有的英姿潇洒,有的娇柔妩媚,在园子里竞相绽放。
我与焰行互相追逐,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唯想起幼年时与二哥在君家花园里相逐嬉戏的热闹场面。
牵了焰行的小手,让他学着我的样子藏在花丛之中,然后突然奔出,一身花香袭人,落英纷飞。焰行咯咯大笑,我亦有些气喘。
“母后娘娘,真好玩!”
我没有回应,只将他拉近了身前,朝花丛彼端深深鞠了一躬。
艳阳高照菊花傲,帝王出游美人笑。御用华盖下,贵人媚眼如丝,举手投足之间皆有着成熟女人的风华。
皇上看到我们,一步当先走了过来。贵人面有郁色,却身形不滞。
“皇后带皇儿来赏菊?”皇上抱起焰行,替他拭去额边的汗珠。
“是!”我敛眉低腰,一收方才的嬉闹模样。
他眼中含笑,温和地说道:“朕方才见花丛中小儿追逐嬉戏,还道是看花眼了!纪氏,你说呢?”
“皇后母仪天下,妾纪氏不敢妄评!”她比封淑妃多了几分自信从容,比嬉嫔少了几分恃宠而娇。
他若有所思的望我一眼:“皇后陪朕一道用膳吧!”
午宴摆在了菊华台,皇上的膳食很简单,却少不了一壶好酒。
宦官先替皇上斟了酒,走到我跟前时却犯了难。皇上微笑着摇头:“皇后不可饮酒!”那宦官这才走至纪贵人处斟酒。
我没动几筷便放下了,他皱起了眉头:“皇后怎么就吃这么一点?”说罢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焰行,他吃的都比我多。
我浅笑:“臣妾在娘家时只用两餐,此时并不觉得饿。”
纪贵人闻言有些吃惊:“妾身听闻只有耕作之人和奴仆才用两餐呀?”
皇上亦放下筷子:“朕并未听贵妃说起过。”
“家中只臣妾一人如此,父亲也觉得怪!”自幼便不喜欢与家人同桌用膳,吃饭的时候得心情愉快,营养才能完全吸收。所以我宁愿在厨房里与奴仆一同吃饭,也就是那时养成了习惯,后来一直都没改过来。
皇上扑哧一声笑道:“没想到朕的皇后这么好养活!朕真是如获至宝呀!”许是越想越觉得好笑,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忍俊不禁的表情,引得焰行也在一旁跟着笑,边上的宦官亦是强忍着笑意板着脸,只是嘴角已抑制不住的翘了起来。反观,纪贵人的脸色则更阴郁了几分。
哎,果然不能说!
不过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翌日一到晌午,皇上便摆驾到了椒房殿。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端着酒杯,却被他夺了去:“朕不是说了,你不要喝酒的吗?”
我连忙站了起来行礼。他先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后又靠近闻了一下,才奇道:“这是什么?”
“回皇上,是用葡萄酿造的酒。”我低声回话,眼睛却望向门外,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哦?”他饶有兴趣的举杯便喝,我连忙拦住:“皇上乃万乘之躯——”仍是慢了一步,透明的白玉杯中的红色葡萄酒已然一滴不剩。
“颜儿喝得,朕就喝不得?”他细细品味,点头道,“色泽艳丽,酒香浓郁,酸中带甜,过后仍有余香,与朕平日所饮之酒迥然不同!颜儿,你从何得来?”
“臣妾在家时见有葡萄吃不完,扔了又觉可惜,臣妾就大胆仿照吴刚,将这吃剩下的葡萄拌入庶糖装进瓶中,隔段时间打开一看,果然酒香浓郁,却不醉人。”一说到这些古灵精怪的玩意,我的话才会多。本来是想给二哥喝的,但他已经走了。所以大嫂成了第一个试喝的人,之后便也喜欢上了这味道,祺儿就更别提了,只是今年秋天,他们喝不到我做的葡萄酒了。
皇上一脸的不可思议,却端详着晶莹剔透着玉杯许久没有说话。
“皇上?”
待我出声喊他,他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朕只是想起朕像你这么大时,也和你一样。不过不知道颜儿可舍得再给朕一杯呢?”
我莞尔一笑,他喜欢喝我酿的酒,我自然十分高兴。不单因为是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高兴。
以后,每日晌午,他都会从大殿过来,在椒房殿用膳,并且独独要喝葡萄酒。他喝酒只是品个意,并不多量。纵是如此,秋天过完的时候,那寒玉瓮也空了。
冬天来的时候,皇上住进了温室殿。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百姓在过年的时候,讲究团圆和祝福;皇帝家过新年虽然排场,但也和平民百姓一样,图的是喜庆和吉祥。元日,我早早地便托着金瓯永固杯候在温室殿外,那杯子用黄金镶嵌珠宝特制,极重。轩辕帝喝了屠苏酒才上大殿接受百官拜年。
之后,父亲和大哥进宫朝拜。
我身着华丽的中宫礼服,头戴凤冠,坐在椒房殿上看着父亲和大哥谦恭的行跪礼,面上生动的挤出一丝微笑,看不出一丝疲惫。我不想受他们的礼,但如今的我不单单是他们的女儿妹子,更是天朝的皇后。多少双眼睛在望着椒房,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望着君家?
“父亲,大哥,不必拘礼!双亲近来身体安好?”
“是,都好!”父亲上了年岁,日渐苍老,眼神中少了壮年时的坚决,更多了一份儿女情长。大哥却越来越像几年前的他了。
“大哥是年前从西北回来的吗?大嫂和祺儿都还好?”
“是,他们都好,谢娘娘挂心!”大哥一如既往温润的微笑,西北的风霜下,还有几分柔情。他与二哥是截然不同的,他像是天边的圆月,虽没有温暖但并灸人,而二哥则恰如暑日,总是倾其所有。我张张嘴想问些什么终是没说出来。大哥看着我,眼神里有警告。
史官在一旁细细记录,让这原本应该和乐融融的场面变得有些如刺哽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沉默下来,这时,知秋走了进来。
父亲与大哥都同时抬头看她,却均未说话,知秋把头垂得更低了。
正月过后,宫中开始筹备我的及笄礼。生辰那日,母亲进宫同太后一同主持笄礼,大嫂亦被准许一同入宫。及笄礼上,我穿着五重繁复的华服,屏息跪下。母亲为我挽起长发,层层绾做高髻,太后将一支金簪插进我的发髻,用月牙环束眉,露出光洁前额。在礼官念颂声中,我款款起身,所有光华汇集一身。一回首,便望见那双永远温柔含笑的眼睛。之后,女官扶着我进入内室,由母亲申以戒辞,教之以礼,又有太后身旁的女官高声诵唱“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然后母亲交给我一卷东西,便是那日教习宫女交给管言的卷轴。
这样,礼便成了。我与大嫂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只见她含笑望我,亦掩不住心中的伤感。
椒房今日格外耀人,只因殿前红灯笼高高悬挂。
坐在殿内,当听到宦官唱声时,心中一乱,竟将一块玉环碰落在了地上。
玉环脆响声不绝于耳,半晌才消逝于殿宇之中。之后,门外已然寂静无声。
隔了一会,知秋进来了。
“皇上走了?”
她点头,竟和我一样松了一口气。
之后亦不见皇上来椒房殿,便是原本每日必至的御幸记录也多日未见呈上。
慈训殿,太后正襟危坐。我,跪在下首,许久也不曾听到她一句“平身”。
“皇后,哀家听说皇上去椒房的时候,你居然摔了东西?”原来,不说也是错的,不知道皇上若听到这样的话会作何想?
“臣妾不敢!”我伏在地上。
“哀家只怕皇后忘了这不敢二字是怎么写的!”太后戴着金护甲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案上。
我无语,这并非审判的过程,乃是直接要宣判了。天朝以孝治国,自古皆是如此,即使眼前这位太后不是皇帝亲生母亲,亦不妨碍她在天朝的德高望重。
她站了起来,未看我一眼,女官立即上前搀住。
她转而向内室走去,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上空飘来:“皇后言行有失母仪风范,尚不自知,念在你年少,就在哀家这好好思过吧!”
阳春三月,京都寒意未消,青石砖的凉意瞬间渗透上来,直要吃进骨髓里。
若皇上那段时间没有留在椒房殿内用午膳,或许我此刻的日子要好过些。可惜我已习惯了晌午那顿饭。
下半身已麻木,所以被人拉起来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痛随之而来。再度恢复知觉时,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天地之中。四周阵阵暖意袭来,教人昏昏欲睡。但天不从人愿,眼睛一睁开,便有人扶我坐起,一勺温热的甜粥喂进了嘴。
这时才回过神来,便看见皇上一手执碗,一手举勺,喂得不亦乐乎。
我叹了一口气,闭紧了嘴巴。
“乖,颜儿,先吃点东西!”
喉咙一紧,脸上便有凉意顺流而下。
侧边纪贵人柔柔软软地说道:“皇后才过及笄之礼,小小的身子哪里吃得消呀,也难怪皇上会心疼!”我迎声望去,她的眼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皇上顿了一下,头未回:“纪氏,你做得不错,朕和皇后会好好谢你的!”
从温室殿出来,是去慈训殿,手心被他攥得紧紧的。
封淑妃带了大皇子正在那儿,太后一见我们脸就沉了下来。
“皇上如今江山坐稳了,便不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了!连个声音都没有就把人从哀家这带走了!”
“母后所言差矣!”皇上微微一笑,放开我的手,坐在了她身旁,“万民皆知母后功德,为天朝母,朕岂敢轻视!”
太后冷哼了一声,封淑妃凑了上来打圆场:“皇上平日最敬重的就是太后了!”
太后的脸这才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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