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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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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顿时骚动了。
突然,人群里出来一个长者,两手摊开往下一压,顿时人全安静了下来,但每张脸都洋溢着笑容。
王超说:“师傅,快点,那里来车了。”
吊车司机说:“急什么,人家还要敲门呢。”
吊车司机不缓不急地将车吊出,放在旁边。有人轻轻说:“这辆桑塔纳就是要比夏利结实。你看,铁皮都没大变形。”
另外一个人说:“急什么,不相信你看,一会儿奔驰更加结实。”
人群里一个中年人拿出傻瓜相机要拍照,马上被旁边的人阻止。人群轻轻指责道:“一点都不自觉。”
老者出来说:“这个时候是严禁有闪光灯的,大家也不要出现。吊车快走,停到拐角去。”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吊车也马上倒走。王超说:“我们也去看看,我还没看过奔驰撞车呢。”
奇怪的是,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大家觉得,自己被这个社会戏弄了,所以必须继续戏弄这个社会的别人。我们埋伏在人群里,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周围一片死寂,没多久,传来“咚”的一声。大家脖子一探,听见一声“对不起啊,敲错门了”的话。
最激动的时刻要来到了。我们隔着桥听见了奔驰特有的每汽缸三气门双火花塞的发动机的怒吼,所有人张大嘴巴看着前方,有人已经端起了相机。只见巨大的奔驰S500 出现在高端,人群一片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照得车里的奔驰司机的睑惊慌失措。王超说:“这下要比我那下贵多了。”
但是,让人失望的是,奔驰居然在沟壑面前停了下来。司机在车里整理了一下面容,下车看了看,望着大家诧异的脸色,说:“哈哈,这钱不是白花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啊。我这车有电子稳定系统!照什么照,走喽。”
说完上车,浑厚的关门声音让大家敬仰不已。可当车刚刚启动,桥上又突然滑下来一辆北京吉普,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奔驰的后面。一阵巨响,吉普车停在原地,而那辆奔驰连人带车一起歪在沟里。
吉普车司机一片茫然地下车,迎接他的是潮水般的掌声,就差没有花环和香槟了。这时候,负责施工的施工队终于赶到,人群轰然散去。老者拍着吉普车司机的肩膀说:“小伙子,今天就你一个人没掉下去啊。”
王超看着自己的车,说自己的零花钱也没了,而且要大修,估计以后家里也不让开车了。我们都很着急,健叔更是悔恨不巳,说自己赚到那一万后一定要让大伙过好日子。然后他转身问阿雄:“你是怎么过来的?”
阿雄说:“跑过来的。”
健叔说:“那就请你跑回去吧。发邮件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们这要修车呢。”
过了一个星期,我们才看见王超,他还没有开上自己的桑塔纳,据说这次的掉沟事件让那辆老车的车架有所变形,需要矫正。
这一个星期里,发生了一些事情。首先是雪化了,但雪化了以后我发现远处树林里的那堵围墙不在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据说雪天容易出现雪盲,我估计这正是属于雪盲的一种。为了证实,我一个人跑进了那片树林,发现那围墙是真的没有了。
我一直往树林的深处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得昏天黑地,鞋袜俱湿。天色越来越黑,我却走得毫无怯色。我很奇怪的是,我觉得进入这树林的时候似乎是下午一点,但过了半个小时就已经天黑了。当然,那可能是我认为的半个小时,而时间的本身是不能用“小时”来计的,何况是“半个”, “半个时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所以,我只是走了一段相当于昼夜交换的时间罢了。我只是用自己的疲劳和脚步来衡量自己走了多少时间。我想我们都应该以头顶的太阳作为标准。我们的脚步总是随着疲劳而缓慢,两个互相关联的东西如何能用来衡量另外一个东西呢。
我走到了天黑,还是走在树林里。树林深处的草地不再有雪覆盖着,踩上去感觉干软平缓,脚感舒适。我想,什么时候能走到头啊,如果不能从它的另外~端穿出去,那真是让人失望的事情。
正想着,一堵墙横亘在了我的面前。那堵墙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往里移了那么多。我伸手触摸着,想如果能翻过去,那势必可以穿行。可是我发现目己无处下脚。我说:“还是回去罢了。”
回去的路走了大概从不饿到饿的时间。我摸索着向前,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自己来时的路上。我对自己居然拥有导盲犬一样的准确性吃惊不已。但是最后证明我错了,因为在我万分欣喜的时候.一堵墙又横在了我面前。
我想,不行,这样下去要死掉的。而这时,我怎么没看见城市里高楼的灯火了呢?我想,索性走到底吧,就从这顽固的墙上爬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墙后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沿着墙走了好几百米,发现一棵离开墙很近的树。顺着树我爬了上去,艰难地翻过高墙——现在惟一的问题是怎么下去了。很遗憾,树木的生长是那么随意,如果我眼前有一棵如我爬上来时的树一样的对称的树,我一定会高兴坏了的。我想,这样骑在墙上也不是个办法,看来只有拼死跳下。
迎接我的是厚厚的未化的雪,我费了很大力气拔出鞋子,准备继续跋涉。我借助夜色的光亮,仔细一看,发现和我想的不一样,周围还是树木。
走了没几步,眼前突然开阔了。我想,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传说中的国家机密所在的地方。我的唧下是不是踩着最秘密的导弹研究所呢?前面有幢亮灯的楼房,我走了过去,想里面肯定住了很多军事专家。
走到跟前,我醒悟到里面是不可能有任何军事专家的,因为健叔住在里面。这就是我们住的大荣公寓。
我只是很疑惑,我感觉自己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却没想到走到了出发的地方。我没多想,因为这次实在是走了太多路,所以我倒下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围的雪已经全化了。我放眼远眺,还是能看见在树林浅处十步之遥的地方有一堵墙。我想,先前肯定是做梦来着。
健叔从洗手间出来问候我,说:“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睡了你还没回来。”
我总感觉在茫然中发生了很多真切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却不是真的,它们清楚地存在于我的记亿里,毫无疑问保存着每一个细节,却又无从知道它们发生的具体时间。
还发生过的比较实际的事情,就是健叔的大生意吹了。当阿雄发过去了一万的要求后,健叔也后悔不巳。我说:“你终于想明白了,还是赚点算点,别太贪了。”健叔说:“我后悔的是我应该要五万。我觉得做避孕套的肯定很赚钱。”
我说:“虽然是这样说,但你的网站并不赚钱。一个赚大钱的何必要到一个不赚钱的平台上做广告呢?”
健叔说:“虽然我的网站暂时不赚钱,但总有赚钱的办法的。”
我说:“那先赚一千过了年再说啊。”
健叔说:“这人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我本来觉得一千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但被我这几天老一万一万地想,现在想回去,觉得一千真是个小得可怜的数字啊。我隐约觉得,我提两万的话,那边也能答应。这是我的商业直觉。你知道吗,我觉得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商业的直觉,我觉得那边能承受两万的价钱。你要相信我的直觉,你有没有直觉?”
我说:“什么是直觉?”
健叔说:“就是没经过大脑就能直接出来的感觉。”
我说:“那我没有直觉。还是你厉害,想东西都能不用大脑。”
健叔说:“你别拐弯嘲我,你看着吧。”
一天以后,阿雄来了。健叔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阿雄说:“我发了那封邮件,说,我们的网站一般是不做广告的,但是,现在网站的注册人员也很多,可以适当地考虑为双方创造一些双赢的机会。但是我们的报价最低也要一万,这是参照了同等网站给出的一个优惠价格。”
健叔说:“好,正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阿雄说:“那边很快就回信了。”
健叔马上转头对我说:“你看,很快回信了吧,说明他们是天天坐在电脑前,一分钟刷新一次信箱,急切地等待我们的回音。我说还是应该报五万吧。那个什么,阿雄,你说说他们回的什么内容啊。”
阿雄说:“他们回了四个字。”
健叔说:“我说的吧,他们这么爽快就说了‘没有问题’,说明我们的报价还是低了一点点。”
阿雄说:“他们说:‘去你妈的!”
健叔怔了一下,润润嗓子说:“你看,对方真幽默。阿雄,你快回去——这次你是怎么来的?”
阿雄说:“我是跑过来的。”
健叔说:“好,那你马上回去,跑快点,给他们回个邮件。”
阿雄说:“好,你说回什么?”
健叔说:“你回邮件说,上次报的一万是媒体报价,其实我们还有个内部价格,既然对方这么豪爽,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所以我们董事会很欣赏,决定给对方内部价。”
阿雄说:“内部价是多少?”
健叔说:“五百。”
阿雄说:“行,我这就跑回去。”
健叔顿了顿,说:“这样,阿雄,你别跑回去再发,万一他们和其他网站合作,那就完蛋了。所以,你跑的时候,时不时看看路边,看看有什么网吧就进去,马上发邮件,让对方也感受一下我们的诚意。”
阿雄说:“好,好好,但我跑出来没带钱。”
健叔说:“没关系,钱我有。”
健叔转头问我:“你有没有钱?”
我说:“多少?”
健叔转头问阿雄:“现在上网一个小时多少钱?”
阿雄说:“大厅两块钱,VIP室三块钱。”
健叔转头对我说:“借一块钱。”
我说:“我看看我有没有。”
健叔说:“一会儿,他去给你拿钱了,你马上去街上网吧的大厅里上半个小时。你能不能半个小时内发完邮件?”
阿雄说:“没问题。”
健叔接过我递来的一块钱,给了阿雄,说:“去吧。”
阿雄接过钱,飞奔就走。我发现,召开涉及如此多商业机密的一场会议,我们连大门都没有关——隔壁的阿婆正端着锅子在门外凝视着我们。
阿雄很快下了楼。阿婆慢慢走上来几步。我看了半天觉得眼熟,问健叔:“你哪儿见过这阿婆没有?”
健叔说:“好像有。眼熟。”
我说:“好好想想。”
健叔说:“这动作我也眼熟。”
我说:“是啊,就在脑边。”
健叔说:“哦哦哦哦,是那天火灾的时候把最后的火灭了的那个老太——太。”
我看半天,说:“对对对。”
阿婆的脚步明显没有那天利索,一哆嗦一哆嗦地走到我们跟前,手一招。
我和健叔情不自禁地附耳过去。
阿婆语重心长地一字一顿地说:“年轻人,以后不要再给要饭的那么多钱了。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啊。我一般就给一毛钱。你看看人家要饭的拿到那么多钱,跑得多欢畅啊。”
阿婆和阿雄走后,健叔抱头,痛苦地说:“我的五万啊。”
我说:“健叔,只是一千而巳,那五万是你意淫出来的。”
健叔和我跑到街上。健叔说:“看,午后是多么的无聊。”
外面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人提起精神。突然,远方出现了灿烂的一瞬间,在我们南方的位置,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我对健叔说:“看,好大的蘑菇。”
健叔说:“快让王超出来看上帝。”
我说:“好亮。”
整个南方的天空都被照亮了。在太阳存在的地方,这光芒却让日月无光。四周漆黑,我们似乎觉得黑夜在刹那间就到了。接着在眼前的若干公里处,又有让人呆滞的光芒升起。
几秒钟后,整个大荣公寓的玻璃全碎了,所有的树木都整齐地摇了一下。我和健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着天了。
健叔说:“这种原子弹爆炸造成的玻璃破碎是房东掏钱还是自己赔钱?”
我说:“谁告诉你是原子弹爆炸了?”
健叔说:“好大的蘑菇。”
我说:“那是蘑菇云。”
健叔说:“我们这就已经升天了。”
我说:“你别胡说,我们都还活着。”
健叔说:“你别胡说,原子弹爆炸哪有能活的。”
我说:“你打我一下。”
健叔说:“你帮我看看我的胳膊还在吗。”
这时候,王超飞奔下来,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在外面搞什么,玻璃都碎了。”
健叔说:“王超,你也死了吗?”
王超说:“怎么了,健叔怎么了,傻了?”
我说:“他坚持说是原子弹爆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王超说:“哪里,谁扔的原子弹?”
话音刚落,同样的光芒又从地平线升腾而起。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眼前的空气似乎被压缩了一下,而时间在这一刻也似乎停了,只剩下无所畏惧的巨大能量在自由奔放。
王超说:“死了。”
健叔说:“不怕,我们已经死了。”
我说:“卧倒。”
一波热浪爱抚了一下我们的身体。
健叔说:“我们已经熔化了吧?”
王超说:“我没听见玻璃窗破碎的声音。”
我说:“玻璃上次已经全碎了。”
健叔说:“跑。”
我们三个人跑了起来。周围的街上都站着茫然的人,而所有的房屋都是没有玻璃的。
跑着跑着,我们开始思路清晰。他妈的,这又是一场爆炸!
王超说:“估计是爆炸了。南边是工业区啊。”
我说:“什么厂爆炸,这么大的威力。”
健叔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难道这又是兵工厂?”
健叔说:“你家兵工厂这么容易就爆炸啊。王超,怎么回事?”
王超说:“爆炸了,大爆炸。”
这个时候,呛人的空气飘来.周围又恢复了午后的平静,我们只能看到眼前一百米外的黄灯在闪烁。我问:“我们跑哪里去?”
健叔说:“我们应该跑到最繁华的地方去,人多才安全。”
我说:“对。”
王超说:“我要跑到南边去看看,政府在那里。”
我说:“在哪里?”
王超说:“爆炸的地方,政府法院公安局都在那里。”
我说:“哦,就在大蘑菇旁边。”
说到这里,我和健叔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地看着王超。
王超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健叔说:“我想跑到工业大学那里。”
我说:“你打车去吧。”
健叔说:“要付钱的,没钱。”
我说:“你去做什么?”
健叔说:“我要跑在阿雄的前面。”
我说:“你的腿行吗?”
健叔说:“我真的好了。”
我说:“你去吧,希望你跑在阿雄前面,当然,也希望其他人都没在跑。”
在还没到红绿灯的地方,我们就已经分成了三路。我马上思索,我该跑到什么地方去。我想该是繁华的地方,所以我向着最繁华的地方跑去。
跑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我耳边没有听到一声警笛。整个县城像被遗弃了一般,而马路两边的人都傻傻地站着。我想,他们真是缺乏应对灾难的经验,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我不知疲倦地跑着。随着越来越背向南方,四周建筑的玻璃碎得也越来越少。我想,我快跑到灾难没有波及的地方了。
我发现,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是绿灯。我呆呆地看着一路的绿灯,我想,这是政府快速做出了反应,想方便大家撤离吗?刚想着,跟前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我循着声音一看,一辆轿车正在全力地刹车。我想.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突然感觉背部凉飕飕的,转身一看,另外一部轿车也在刹车。我想,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刹车呢?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轻响,两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辆车的车头升起一股水汽。那车车头朝向南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我把右手举起,放在眼前,挡住汽车,只看见白色的水汽重叠在火苗上。我想,这孙子,装蘑菇云呢。
很快,路口围了几十个人,纷纷议论着这场离奇的事故。我很早就发现这个城市的老百姓很喜欢讨论事故的责任。但这次事故让大家有点傻眼,毕竟活这么大也没见过东西朝向和南北朝向一起亮绿灯。
司机掏出手机报警,但是打了半天,还是不能接通。
一个司机说:“我们等警车来。”
两个司机都坐在地上,而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围着两车观看破坏程度。
很快,整条路就堵住了,周围都是喇叭的声音。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旁边一辆卡车上的司机下来说: “你看那方向,估计政府给炸了。就算没炸,也肯定都在爆炸现场呢。”
旁边有人提议:“我们去爆炸的地方看看。”
大家纷纷点头,并对坐着的司机说:“你们两个,各修各车吧。”
这个时候,一个三岁的小孩大叫了一声:“没有警察叔叔了。”
有整整一分钟,周围没有发出声音。而汽车喇叭也很配合地在这个时刻突然停歇。
虽然今天的天气应该在零度以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四周温暖,我甚至在这安静之中能听到冰块碎裂化成水的声音。
有一个人大喊道:“都是免费的了!”
顿时人群散了,很多人就近钻到了商店里。先是在爆炸中玻璃窗被震碎的店里挤满了人,也不管是什么店。然后周围又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以为又爆炸了,仔细一看是很多人在砸玻璃。
一辆运砖的大卡车很快成了最受群众欢迎的对象,它周围围满了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砖头。
我的眼前是一家婚纱店,它的落地橱窗居然在爆炸中得以幸存。一个中年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婚纱店冲了过来,抬起一脚就踹碎了玻璃。但不幸的是,作为先驱,他惨烈地倒在了玻璃渣里,而且被上面落下的玻璃砸中,动弹不得。
人群敏感地发现这家店已经可以进去了,纷纷踏着先驱的身体前进。大家都在仔细地搜寻。有一些要求比较低的人抱了几个相框就出来了,相框里有一对对情侣在灿烂地微笑着。
下楼来进行“选购”的群众越来越多,街上很快就站满了人。
很多司机也下车进行“补给”。司机明显有很大的优势,我眼前的货车司机已经来回好几趟了。他抱来了相册、三脚架、一个板凳、两个西瓜,还把婚纱店门口昏倒在地上的中年人的鞋子脱了下来,放在车后的货厢里。他边跑边嘀咕: “哇,这穷鬼居然没穿袜子。”
放好鞋子以后,他环顾四周,发现每家店里都是“顾客兴隆”,而周围还有不少像他一样的人在观望着。很快,他看中了我眼前的禁止停车的标志牌。
他冲到我眼前,使劲拔那个标志牌,边拔边对我说:“兄弟,能帮个忙吗?”
我说:“哦。”上前帮他拔。
拔了几下,那牌子居然松动了,再几下,还真拔出来了。货车司机对我说:“谢谢啊,小兄弟。”然后就拖着标志牌走向他的货车。
因为牌子太重,他只能放在货车旁边,接着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我抹了一把汗,发现那个昏迷的中年人居然只剩下一条内裤了。他今年三十六岁,或者四十八岁,反正我已经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了。看着此人穿着的红色内裤,我想,今年该是他的本命年。
货车司机在那个中年人面前绕了一圈,骂道:“太贪了,现在的人太贪了,居然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了。”
这时,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妙龄女郎,她看上去化过妆,只是口红还没涂好。我估计她就住在对街楼上,发现下面可以“免费选购”,就在家里梳妆了一下才出来。但是出来以后发现,抢劫这事情是时间不等人的,早一步,海阔天空,晚一步,两手空空。
女郎后悔得直跺脚,而且是对着婚纱店里的裸体模特。我想她一定是看中了模特身上穿的婚纱了,还以为没人注意到,不想才下楼就只剩下模特了。
我想告诉她,那婚纱早就被人拿走了,这件衣服还在四个不同的人手里。
女郎定在门口,突然眼里散发出光芒来,叫道:“哇, CK的。”
我低头一看,原来那只剩下一条红内裤的男子的内裤是令名牌。
女郎利落地脱下那个男子的内裤。至此,那男子彻底裸体了。
我想,这男的在上街前肯定不会想到,今天将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妙龄姑娘脱掉内裤。在踹玻璃窗的时候他也不会想到,五分钟后,自己就裸体了。
那女郎很开心,一扭一扭地走回家,边走边得意地看着内裤。她走到我旁边,突然脸色大变,把红内裤甩在地上,指着那个男子大骂:“他妈的,土包子,臭瘪三,买摊货。我还以为是CK呢,没想到是OK。”
女郎迷茫地看着前面,想不能空手而归啊。突然,她眉开眼笑,冲进店里,抱着模特就往家里冲。
她的行为启发了在一旁没东西可拿的货车司机,他也冲进店里,抱起另外一个模特就跑。周围的人看他抱着一个裸女狂奔,都陷入沉思。突然,他们想明白了,婚纱店里还有模特可拿。于是又冲过来几个人,找了半天没看见有多余的模特,刚想走,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地上说:“这男模特做得真好,还有毛呢。”
那几个人上去抱了一下,都吓得退了三步,大叫:“这男的怎么上街不穿衣服?怎么死掉了?”
另一个探了探他的气息,说:“没死没死。快叫救护车。”
同伴指着混乱的人群和堵死的车流,说:“救护车怎么可能开进来?这年头,只能等他自己醒后走去医院了。”
我循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去,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塞满了各种汽车,卡车、轿车、货车、跑车、吉普车、面包车,黑的、绿的、白的、红的、银的,随机停放在街道上。
南方的天空正被烧得像块烙铁,而屋顶上和车顶上的雪还没化。
一个刚才抱过那中年男子的小伙看了中年男子半天,叹气说:“唉,他老婆肯定不幸福。”
另一个说:“这样裸着也不好,文明社会,哪能不穿衣服。来,我盖一下他的私处。”
说着,他用脚把周围的碎玻璃拨在一起,用皮鞋尖盛起一些,覆盖在中年男子的私处,说:“这样就不伤风化了。”
另一个同伴说:“好,只要不露出人中就可以。”
那人说:“你这个没有文化的,‘人中’根本就不在这个部位。”
同伴说:“胡说,我一直觉得人中是这儿。”
他说:“傻瓜,你看过书没?人中就是人的中间,那就是肚脐眼。”
第三个人说:“对,对,是肚脐,我书上看见了。”
同伴说:
哎呀,完了,上次我一个同事上班的时候发羊痫风,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说要按人中,我还给按了半天人中,看来是按错地方了。”
我听着,笑出了声音,接着走进车流。
货车司机又出去寻觅了。街上人越来越多,但大部分人都没拿到任何东西。突然,一个小伙子发现了货车车厢里还有不少东西,马上去搬了一只西瓜。货车司机虽然背对着自己的车,但不知道他用哪只眼睛看见了,转过身来说:“不要拿我的东西。”
小伙子抱了西瓜就跑。四周一下子围过来几十个人,都要拿车厢里的东西。货车司机急了,跳上车厢,大喊道:“这是我的东西,不能拿,有本事凭自己的劳动去拿啊。”
周围一个人叫:“谁说是你的东西。”
货车司机说:“我拿的就是我的。”
下面另一个人说:“那我现在要拿了就是我的。”
货车司机快哭了,说:“这些是我的。”
下面哄笑起来,说:“什么你的我的,共产主义了,都是大家的。”
说完,那些人翻上车,各自拿了东西就走。一瞬间,只剩下一只西瓜了,但是还有人扑向那只西瓜。货车司机一下抄起西瓜,砸成两半,趁大伙还在傻眼的时候,电光火石般, “噗噗”两口,把痰吐在西瓜的两半上。
众人被这气势所震慑,后退了一步。
货车司机大笑一声,说:“谁来吃?”
众人沉默。
货车司机说:“哈哈哈,我的。”
众人无奈。
货车司机用手挖出瓜瓤大吃起来。
人群垂头丧气地散去。
相比之下,还是轿车比较安全。轿车司机把东西搬在了车里和后备厢里,然后锁上车,这样就没人能拿到了。最嚣张的是一个奥拓的司机,他的车还自己加装了防盗器,开门的时候发出明显的“滴滴”两声,锁车的时候更是发出‘‘比优比优”这样充满挑衅的声音。而且这家伙明显是第一批外出“淘金”的,因为他的车里居然还有一台电视机。现在没什么可拿了,他就看着卡车司机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只在车上暂存了一下后又被抢走,心里不禁得意,一直在手指上转着自己的钥匙,还时不时按几下,整个人声鼎沸的现场只听见这部小车在一个劲地“比优比优”。
终于,枪打出头鸟,无声胜有声,此举引起了卡车司机的强烈愤慨。很快,这辆奥拓和路旁的商店平等了,成了第一部没有窗的汽车。奥拓司机在一旁上蹿下跳。而一个帕萨特的司机就显得有文化了很多,他安慰道:“你看,你要这么想,幸亏现在车堵住了,要不然你的奥拓也肯定被人开走了。”
突然,一个恐怖的声音传来:“去银行看看。”
四周一片哗然。那个提议者捂着自己的嘴,后悔不已。
人群跑了起来,立该是向着旁边的银行。
我想,这些蠢货,早就轮不到他们了,银行肯定已经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洗劫了。并且我能想像在坚固的防弹玻璃外,无数人义愤填膺地看着却没有办法。但是,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因为一出来肯定又要被抢。而外面的人如果没有什么重武器也肯定是进不去的。所以里面的人只能抱着钱在里面发呆,这也能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某些贪官有钱不能花的难受,让他们体会到做领导的艰辛。
我所担心的是,天要黑了。
在暮色降临、寒风吹起的时候,我开始向前奔跑。
和我想的差不多,看来人民有着同样的觉悟一一周围的商店里都没有东西了。而我则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饿着,因为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刚洗劫完超市的捧着无数食品的人笨重地从眼前经过,饿了只要随手拿一包薯片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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