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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奋斗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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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你念的是什么诗呀,承欢没听过。”承欢见玉檀脸色郁郁,问道。
  玉檀暗骂自己糊涂,悲春伤秋的例子她亲眼目睹过,不可以再走若曦的老路,丧气的诗句还是少念为妙,否则病起来难受的还是自己,遂重新露出笑颜道,“姑姑觉得这花儿香的很,可惜姑姑喝苦药喝多了,不止舌头麻了连鼻子都闻不出味儿了。”
  “那承欢去给姑姑摘几朵。”承欢说着“嗖”的一声窜出去了,来不及阻止的玉檀忙对梅香道,“快跟上,别让格格磕碰了,我们吃罪不起。”
  梅香匆匆追上去,留下玉檀坐在亭子里,耳边不时传来清脆鸟鸣,幽幽花香缭绕鼻端。
  “姑姑……”
  玉檀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睛一看,立刻站起来,“奴婢见过四阿哥,四阿哥吉祥。”
  “姑姑不必多礼。”弘历将一只手放在身后,似乎在隐藏什么。
  “四阿哥也来赏春么?”玉檀笑道,那个稚气的小男孩儿渐渐与眼前的挺拔的少年影像合二为一,小孩子在不知不觉间都长大了。
  “姑姑,你的病可大安了?”弘历的眼睛黑白分明,倒映出玉檀纤瘦的样子。
  玉檀点头,道,“有劳四阿哥关心,奴婢的病已痊愈了,只是不能再和以前那样带着四阿哥跑来跑去钻花丛林子了。”
  弘历听后眼中也浮出笑意,道,“那时候姑姑还编了一个柳筐送给我玩呢……”
  玉檀没想到弘历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道,“四阿哥真是好记性,奴婢自己都忘了呢。”
  弘历望着她,眼中似乎有一丝失落。
  玉檀奇怪道,“四阿哥,您怎么了?”
  “……没什么,姑姑的病才好,不应该吹风的,怎么连个人都没在边上伺候?”弘历道,“姑姑是为大清祈福之人,岂能怠慢!”
  玉檀笑道,“四阿哥不必动怒,承欢格格刚才跑出去了,我让梅香跟着,所以这会子身边就空了,左右我也是坐在这里,不用麻烦人伺候。”
  弘历听玉檀这么说也就不再追究,道,“姑姑,既然也来赏花怎么不去逛逛?”
  “四阿哥不知道,太医叮嘱我少动,就是散步也要歇歇再走,我怕梅香唠叨,还是坐着的好,况且静下心来闻着花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玉檀回答。
  “姑姑喜欢丁香?”弘历问道。
  玉檀答道,“是啊,闻久了人都不觉得气闷。”疑惑弘历为什么问她这个,遂岔开话题道,“我听承欢格格说如今四阿哥的文采好得很,书房里的师傅们都夸的。”
  弘历听到玉檀的夸奖脸色微微泛红,让他看起来又变回那个曾在畅春园里缠着玉檀带他玩的小男孩儿了,忽然想到了什么,闷声道,“可是皇阿玛从来没夸过我……”
  玉檀一愣,雍正是典型的严父,加上弘时不争气,弘昼又顽皮,他心里对长子的失望,幼子的放任统统转化为了对弘历的希望。对弘历而言,来自皇父的希望更是压力,让才十三岁的他无法理解,感到不堪重负也是正常的,她微微一笑,道,“皇上是爱之深,责之切,天下父母都希望儿女成才。四阿哥天生聪慧,奴婢相信您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弘历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似乎是领悟到玉檀的话中蕴藏的含义,他朝玉檀郑重的道,“姑姑的话弘历记住了,不会辜负姑姑的教诲。”
  “四阿哥明白就好,这也是皇上的心愿。”玉檀不得不把话引向雍正,否则被有心人听到,一顶“教唆皇子”的帽子会扣到她头上。
  “姑姑,我回来了!”承欢跑得一脑门子的汗,手里紧紧抓着一把丁香,梅香跟在后头同样是气喘吁吁。
  “你瞧瞧,才梳的头发又乱了。”玉檀拿了帕子给承欢擦汗,把她掉出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提醒道,“还有人在呢。”
  承欢这才把目光移向弘历,做了个福,道,“承欢见过弘历哥哥。”梅香也给弘历行礼。
  弘历注意到承欢手上一捧紫色的丁香,问道,“你刚才就是去采这个?”
  承欢道,“是呀,姑姑喜欢这种花。”说完献宝似的把花举到玉檀面前,“姑姑,送给你。”
  弘历看了一眼,道,“怎么都蔫了?”
  玉檀仔细一瞧,果然如此,大概是先前承欢捏得太紧了,见承欢的脸涨得通红,低头闻了闻,笑说,“谢谢格格,奴婢很喜欢。”承欢听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弘历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姑姑,弘历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四阿哥。”玉檀道。
  弘历飞快的转身离开,玉檀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也没多想,对承欢道,“承欢出了这么多汗肯定渴了,跟姑姑回去喝茶吃点心好不好?”
  承欢笑着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走过石子小径,承欢突然松开玉檀的手,跑到前面拾起一朵玉芙蓉,拿回来对玉檀道,“谁把这么好看的花丢了?怪可惜的。”
  “格格,大概是太监挑花时落下的,地上脏,花瓣上都沾了尘土,您别用手拿了。”梅香道。
  “梅香说的是,要喜欢等会叫人给你拿两盆慢慢赏玩。”玉檀赞同道。
  承欢随手把那朵花丢进草丛里,拍拍灰尘,拉起玉檀的手,玉檀看到她灰扑扑的小手无奈的摇头,“十三爷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要怪我把你惯成野猴子了。”
  承欢嘻嘻笑道,“阿玛才不会怪姑姑呢,他说姑姑和皇伯伯一样都是最疼承欢的,不管承欢是不是调皮捣蛋。”
  “你的甜言蜜语留着去对你皇伯伯说,他成日为国事操劳,正需要你去当开心果。”玉檀拍拍小丫头的脑袋。
  “若真如此,朕求之不得。”雍正的声音突然响起,身边还跟着十三阿哥。
  “皇上,王爷吉祥。”玉檀和梅香忙行礼,承欢则飞扑到雍正怀里要他抱。
  “承欢不可无礼。”十三阿哥道。
  承欢嘟着嘴从雍正怀里站起来,雍正道,“十三弟,别拘了孩子的天性,朕就喜欢承欢的活泼。”
  “皇兄爱护承欢,臣弟自是感激不尽,可也不能太由着她了。”十三阿哥道。
  承欢不服气道,“阿玛,承欢很乖的,不信你问姑姑。”
  “谁不知道你姑姑事事宠你,替你打掩护。”十三阿哥拿这个宝贝女儿也没办法。
  “那也是因为格格冰雪可爱,天生招人疼。”玉檀道,承欢亲热的靠在玉檀身上。
  “瞧着你们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呢。”雍正冷不丁说道。
  玉檀和十三阿哥的脸色都变了变。玉檀弄不懂雍正干吗总拿她开涮,自己真是躺着也中枪。承欢的额娘玉牒上清清楚楚写着是兆佳氏,就算关系不亲,可要传到人家耳朵里总归是不舒服的。十三阿哥则担心玉檀又要顶撞皇兄,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个性犟得很,一张嘴比刀子还利。
  玉檀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犯拧,否则再惹怒雍正大概要把她发配去辛者库了,遂干巴巴的回道,“回皇上,蒙格格看的起奴婢,这是奴婢的福气。”
  雍正被她的软钉子噎得难受,脸色微微僵硬,承欢察觉到大人间的气氛诡异,遂甜笑着对雍正道,“皇伯伯,我给你唱个歌可好?姑姑新教我的。”
  承欢铺了台阶雍正顺势答应,承欢清了清嗓子,唱起来,“布尔湖,明如镜;库里山,秀列云峰。 风来千顷秀,雨过数峰青。萃扶舆淑是天地锺灵……”
  承欢一边唱,眼神一边看向玉檀,玉檀鼓励的给她打起拍子,银铃般的歌声清脆悦耳,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热情,冷不丁忘词了,承欢求救的看向玉檀,玉檀轻轻哼起来,“……有天女兮降生池畔,吞朱果兮玉质晶莹,珍符吻合爰生圣……”承欢跟着她,两个人一起把这首歌完整的唱了一遍。
  唱罢,掌声响起,玉檀福身,“奴婢献丑了。”承欢一脸“快夸奖我”的表情跑到雍正面前,对他和十三阿哥道,“皇伯伯,阿玛,我唱的好听吗?”
  “好听。”雍正半搂着承欢道,“皇伯伯都不知道我们承欢还有一副好嗓子,称得上绕梁三日了。”
  十三阿哥也点头道,“这歌先帝出巡时也曾吹奏过,只是承欢唱的调子似乎变了……”
  承欢笑道,“阿玛,姑姑说了,奏乐班子吹的调子是给朝廷办正经事用的,我们自个儿唱着玩不必拘泥,怎么好听怎么唱。”
  雍正看了一眼玉檀,淡淡道,“你倒懂得变通。”
  “奴婢自作主张,让皇上见笑了。”玉檀垂首答话,表情恭敬。
  “这首歌朕多年不曾听到了,没想到今日竟在承欢这里回味了一把,承欢,你皇伯伯要好好赏赐你。”雍正低头对承欢道。
  承欢高兴的谢恩,随即看了眼玉檀,眼珠子转了转道,“歌是姑姑教的,她陪承欢一起唱歌给皇伯伯听了,皇伯伯也能赏赐姑姑吗?”
  雍正的目光移向玉檀,问道,“你想要何赏赐?”
  “奴婢不敢求赏,不过是教格格唱唱歌而已,皇上的美意奴婢心领了。”玉檀福身答道。
  “姑姑,承欢先前听梅香说过两天是你的生辰呢,我让皇伯伯赐你一份礼物好了。”承欢扭头对雍正道,“皇伯伯,可以吗?”玉檀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梅香。
  “你的生辰也在四月?”雍正沉声道,微微挑眉,“四月初几?”
  玉檀踌伫了片刻,答道,“回皇上,是的,奴婢的生辰是四月十九。”
  雍正的脸孔忽的蒙上一层阴影,他从心底生出一股辩不清的滋味。半晌,才用与往常无异的淡漠嗓音说道,“高无庸,把前些天缅甸进贡的翡翠手串拿一条给承欢格格。”
  高无庸忙接下旨意,承欢也福身谢恩。雍正接着道,“虽说是四月天,但仍需谨慎着凉吹风,玉檀,把格格带回去,洗漱一下,脸都脏得跟花猫似的。”说罢,和十三阿哥一起走了。
  “姑姑,承欢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皇伯伯好象不太高兴。”承欢小心翼翼地问道。
  玉檀安抚着搂着承欢的肩膀,笑笑道,“没有,不关承欢的事,皇上大约是想起有政事要处理才走的,承欢跟姑姑回去吃点心吧。”
  承欢牵着玉檀的手一蹦一跳的走着,玉檀的心中却浮出嘲讽,她的生日和若曦是同一天,雍正那不自然的神情是又想到若曦了吧……
  玉檀替承欢重新梳洗过就叫人送她回西三所,然后给菩萨上了一束清香,就闭上眼睛,盘着腿坐在毡团上,默诵起心经直到日落西山。梅香劝她休息,玉檀才上床就寝。
  到了四月十九这一天,,高无庸一大早就给钟粹宫的佛堂送来了新鲜的五供,玉檀客气道,“劳驾高公公亲自跑一趟,这种小事打发底下的小苏拉来不就行了?”
  高无庸陪笑道,“姑姑,皇上点名要奴才给你送的,说姑姑在这里清修辛苦,奴才怎敢怠慢。”
  “代我谢谢皇上隆恩。”玉檀道。
  高无庸道,“姑姑,听说今儿是你的生辰,奴才先在这里给你贺寿了。”说着作势要行礼。
  玉檀忙伸手扶他,“不敢,不敢,又不是正经的大寿辰,我受不起公公的礼。”
  高无庸朝后面的小太监吩咐道,“还不把东西摆上来?”
  三、四个小太监把物件放到桌子上,玉檀对高无庸道,“高公公,这是……”
  “姑姑,这些是皇上送给你的生辰礼物,里头有笔墨纸砚,都是地方的进贡之物,还有上等檀香,金锭银锭各一盘。”高无庸念道。
  玉檀跪地道,“奴婢谢皇上厚赐。”可眼神瞧也没瞧桌上的东西一眼。
  待高无庸走了,玉檀对梅香道,“把东西都收好,别放在外头糟践了。都是御赐的珍品,碰坏一丁点咱们得拿命赔。”
  梅香不解道,“姑姑,这些都是皇上赐给你的呀,只管用就是了,干吗放起来?”
  一双眸子倒映出梅香疑惑的表情,玉檀慢慢道,“皇上的恩典自然要好生保存,轻易用掉岂不浪费?你按我的话做不会有错。”
  “……是。”
  梅香便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箱子里,玉檀等她忙活完,问道,“王喜今日当值吗?”
  “应是在的,我去叫他。”
  等梅香出去了,玉檀看着角落里的箱子,不禁在心里冷笑。自己虽然通晓诗书,但从来不爱写字作画,唯一感兴趣的是积攒金银。雍正的东西只怕不是给她的,而是给……
  “姑姑,奴才听说皇上给了你赏赐,这可是大喜事。”王喜进来后对玉檀道。
  玉檀回过神,看向门口道,“梅香这丫头嘴上没把门的,一转身就弄得尽人皆知。”
  梅香被她看的低下头,没好意思再进屋。
  “这是好事,姑姑何必怕人知道。”王喜道。
  “年贵妃现在正得圣眷,跟贵妃抢风头会有什么下场,你师傅没教过你这个道理么?”玉檀不咸不淡的睨了他一眼。
  王喜被玉檀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低头道,“是我疏忽,一时竟忘了这层道理,回头我会提醒下头的人。”
  玉檀暗叹一声,道,“王喜,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从康熙朝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年了,和咱们那一辈里的人风光之后是什么下场,咱们看的还少么?”
  王喜怔了怔,道,“怕就怕你和皇上是有那个缘法呢,皇上要做的无非是换个名头……”
  玉檀用一种与己无关的冷静语气道,“乌鸦变凤凰的例子咱们不是没见过,可几个人有好下场了?不外乎是枯守一个低下的名分,有的人比起主位娘娘跟前得脸的奴才都不如,一年到头能得几回临幸?除非是祖坟上冒青烟,否则只能被那些出身高的主子踩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你听我的话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喜喃喃道,“……你既看得这么清楚,可真到了那一天不也得认命么?”
  玉檀不出声地笑了笑,“既然注定要耗在宫里一辈子,到死也得干干净净的。我这辈子横竖没嫁人的指望了,就想清清净净的念佛,等我哪天罪孽圆满,咽下这口气,铺盖一卷送到化人厂烧了就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哪有大好的日子触自己霉头的,忒不吉利。”王喜被玉檀的大实话一惊,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玉檀不在意的道,“我只这么一说罢了,你听着就是。又没立刻要找绳子上吊,我还想接着活呢。”
  “姑姑。”门外传来梅香的声音
  王喜从凳子上站起来,玉檀道,“什么事,进来说吧。”
  梅香推门进来,道,“姑姑,养心殿传话来说皇上要见您。”
  到了养心殿,暖阁里支起窗户,吹进一阵凉爽的春风,高无庸早就识趣的带人退下,玉檀行礼道,“皇上吉祥。”
  “起来吧。”雍正静静的看着玉檀,站在湖绿色的纱窗旁,皮肤被过滤的光线映射的泛出青玉般的光泽,人如其名。他对玉檀的感觉其实很复杂。她知道太多,不能放出去;即便没有康熙的遗命,雍正也舍不得放掉她,便宜了别人。聪明的女人不少,可像她这么懂进退的就不多了。他承认自己对玉檀有那么一点风月之心,但若曦的背叛,加上玉檀和老九的关系始终是一根刺,虽然拔掉了,但被扎出来的洞一直存在,这一切都让雍正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她。
  “谢皇上。”玉檀站直后保持沉默,脸上带着恭敬疏离的表情。
  “朕叫高无庸给你送过去的东西可合意?”雍正道。
  “回皇上,奴婢对皇上的赏赐感激不尽,在此叩谢您的恩典。”玉檀说着跪下磕了个头。她能说不合意吗?她已经吃过一次苦头,雍正的容忍通常不存在第二次机会。
  雍正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却在猜测,她是真的不慕名利、淡泊静心,还是为求取更大的荣利而故意作态?他听钟粹宫的人报告,送过去的东西都被她放起来了,是嫌太少?还是不合心意?
  待玉檀重新站起来,雍正道,“很久没尝你的手艺了,刚好送来了新的奶/子,替朕倒一碗来。”
  玉檀走过去,用手试了试温度,放久了有点凉,道,“皇上稍等,奴婢热一热再呈上,不然喝下去对您的胃不好。”说完,很利落的升起小火炉子,把一壶奶/子搅拌了一下才炖在上头加温。
  雍正点点头道,“让你一个人终日待在钟粹宫也不是事儿,以后还是回来服侍朕吧,跟从前一样,值夜的活儿由你来做,其他的人都粗手笨脚的。”
  说什么笑话呢,养心殿的人要是手脚粗笨,高无庸这个总管太监就该下岗了。玉檀心里对雍正的话不客气的吐槽。嘴上回道,“皇上要不嫌弃奴婢有段日子没伺候生疏,奴婢自然愿意回来的。”
  煮热了,玉檀倒了一碗端给雍正,雍正尝了一口,温热适中。雍正每日操劳政务,一天下来睡不了几个时辰,饮食又偏于清淡,胃肠都有些毛病,玉檀显然考虑到了这点,奶、盐和茶水的配比都刚刚好。
  玉檀等雍正喝完,把茶碗炉子收拾干净,道,“奴婢先退下了。”
  “等等。”雍正叫住她。
  “皇上还有何吩咐?”玉檀转身回眸。
  “朕这里有件东西,算是个人名义送给你的。”雍正把一个见方的小盒子递向玉檀。
  玉檀见着眼熟,双手接过,雍正道,“不打开看看么?”
  玉檀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立刻跪地道,“请恕奴婢不敢领受。”说完把盒子举向雍正。
  正文:五十九
  玉檀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心里恨不得把煮奶的锅子泼到雍正脸上才能解气。自己的身份是奴才,可雍正这样作践她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雍正一向自视甚高,又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无人不从,但每次看到玉檀冷冰冰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煞煞她的傲气,身为奴婢还总是摆出一出清高的架子算什么,若是她能温柔些,帮她彻底抬高身份也不是不行。
  “朕赐给你的,你敢拒绝?”雍正微微眯起眼。
  “皇上恩赐,奴婢本不该推辞,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奴婢命薄怕消受不起,恳请皇上收回,还望皇上成全。”玉檀生硬的回答,把盒子举到雍正的眼皮子底下,“况且此物对皇上意义非凡,奴婢怎敢夺人所爱?”
  盒子里的羊脂玉木兰花泛起一丝银白光泽,雍正倏然醒悟,暗暗为自己不顾身份的失态羞愧,拿起茶盖撩了一下茶盅子,片刻之后,恢复了平日的威严,道,“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玉檀把盒子放到炕桌上,朝他一福,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开暖阁。
  玉檀一路上连那些太监,宫女对她行礼都没多理睬,憋着一肚子火,又怕引发心痛,只能硬生生按压下去。
  回到钟粹宫,她对梅香道,“快替我找一把挂锁来。”
  梅香疑惑道,“好端端的,干吗要找锁啊,咱们用的又没坏。”
  玉檀克制着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我有用处,你只管拿来给我就是了。”
  梅香看她脸色不比往常,话里隐隐透着怒气,也不敢再多问,听话的拿了一把新锁回来,道,“姑姑,要锁在哪里?”
  “放着吧,我自己来就行。”玉檀把梅香打发出去,将那把锁在原本放着雍正赏赐的落锁箱子上又再添上,接着找了一匹布遮住整只箱子,眼不见为净。她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这箱子一次。
  “姑姑。”承欢蹦跳着跑进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手上捧着一个木匣,咯咯笑道,“姑姑,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玉檀对于收到礼物的好心情已经彻底被雍正败光了,可是不愿让承欢失望,遂强作感兴趣的样子道,“你要送什么给姑姑?”
  承欢把匣子递给玉檀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要姑姑亲手打开才行。”
  “还知道装神秘啊,姑姑就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玉檀低头打开,承欢凑在她身边。
  “姑姑?”承欢看着玉檀惊讶的表情,轻轻叫了一声。
  “……承欢,这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承欢扑闪着大眼睛,点头道,“是呀,姑姑不喜欢吗?”
  玉檀抱了抱她,道,“喜欢,这个礼物姑姑很喜欢,谢谢承欢。”
  匣子里是四枝绢花,做成丁香的样子,花边还压着一圈淡金色的丝线,格外精致。花芯里熏了香料,闻上去和真的丁香花一个味儿,乍看之下,真假难辩。一看就是巧手工艺,承欢动动嘴,十三阿哥可要破费了。
  “姑姑喜欢就好。”承欢显然是松了口气,悄悄红了脸。
  “姑姑会仔细保存的,承欢的心意姑姑很高兴。”玉檀把这个盒子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拿出自己绣的嵌银丝绣花荷包给承欢佩在腰间,玉檀道,“既然承欢给姑姑送了礼,这个荷包就算是姑姑回礼给承欢的。”
  承欢爱不释手,道,“真漂亮,承欢会一直带着的。”
  雍正把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里头的木兰玉簪被垫在一方丝帕上。雕琢的白玉凝脂发出沉静温润的光泽,半开的木兰花牙雕般细腻匀净,就像是那个眉目中总含着淡淡忧郁,喜欢临摹他的书法,却过早凋零的女子。
  他将垫在底下的丝帕抽出来,触感平滑,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只是普通的宫缎,方方正正,只在角落绣了一株开着米粒大小花朵的丁香。雍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将帕子重新叠好放进盒子,依旧将木兰玉簪放在上头。
  到了值夜换班的时辰,玉檀来到暖阁,黄纱宫灯挂在里头发出光亮,高无庸很有眼色的把无关的奴婢都遣出去。玉檀给雍正上了茶就退到一边,整个人表情恭敬,纹丝不动。雍正见到她,想起太医说过她的病不可劳累,遂道,“朕不叫你的时候,你就坐在门边的矮凳上吧。”口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玉檀眉梢一抖,朝雍正飞快的打量了一眼,断定他不是说笑,才垂首蹲身,道,“奴婢谢皇上体恤。”她的身体不比从前,真要站一宿也确实吃不消,慢慢走到门边,沾了半个凳子坐下,发现一坐下来,炕上的雍正要是一偏头,视线就正好能和她对上,那样太尴尬了,于是玉檀垂着头,把自己的脸埋在阴影里。
  晕黄的灯光下,雍正批改着奏折,不经意间抬眼看过去,玉檀穿着一件琵琶襟的青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几株秀竹,身体微微向前,埋首低垂,衬托出修长的颈部线条。一阵夜风吹过,她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案上的纸张“哗哗”的被吹翻,一张纸被吹到了玉檀的脚边,她似乎浑然未觉。雍正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暖阁中安静极了,除了轻微的烛花爆裂,就是雍正翻动奏折的响声,垂着头的玉檀眼皮子渐渐阖上,正在迷糊中听到雍正的咳嗽声,玉檀倏地惊起,感觉脚下有些奇怪,低头一看,一张宣纸被风刮得贴在她的裙子上了,忙拣起来,放回雍正的案上,跪下道,“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你很累么?”雍正的语调格外和悦,却更让玉檀心惊。
  她小心翼翼的说,“回皇上,奴婢一时迷糊,忘了规矩,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看到她烛光下细腻的肤色,下意识地挥挥手,玉檀一步不敢多待,赶紧退下了。直到最后一片裙角消失在门后,雍正看上去仍然浮动着几分恍惚。
  高无庸见到从暖阁出来的玉檀神色有异,上前道,“姑姑,可是皇上有事?”
  玉檀平复了表情,摇头道,“没什么,高公公,屋子里太暖,我有些气闷,皇上让我出来吸口凉气儿。”
  高无庸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多问,玉檀的身体不好这是事实,遂道,“那姑姑也小心别着凉,毕竟夜寒露重的。”
  “多谢关心,我晓得的。”玉檀望着天空的半月,心里莫名一阵寒。雍正这次倒宽松,简单过关了。等再进去,雍正还在一本一本的批阅奏折,玉檀这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不坐了直接站着,省得再捅篓子。
  这一夜过去,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相安无事。玉檀回到住所,累得蒙头就睡,没力气再想别的了。
  年羹尧在西北大胜,雍正予以年羹尧破格恩赏晋升为一等公。此外,再赏一子爵,由年羹尧的儿子年斌承袭,连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都被封为一等公,外加太傅衔。年氏满门圣宠如日中天。十月,年羹尧回京述职,更是获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等非常之物。一路上全是黄土垫道,万民呼送,沿途所经的甘肃、陕西、河南、直隶四省,从入境到出境全是总督巡抚亲迎亲送。他们行的是跪拜礼,抬出来的酒席是仿膳餐,礼敬有加,如对神明。年羹尧进京期间,即与总理事务大臣马齐、隆科多一同处理军国大政,“年党”在朝中的势力日益膨胀。
  “姑姑,我听说那个年将军进京时可威风了呢。”承欢靠着玉檀,玉檀给她削了水晶梨,片成片儿给她吃。
  “哦,怎么个威风法?”玉檀好笑的看着承欢。
  承欢从炕上跳下来,很可笑的学着大人的样子,收腹挺胸,仰着头,背着小手在地毯上踱了几步,神色很高傲瞥了梅香一眼,惹得梅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承欢不悦的皱眉道,“大胆的奴才,看到本将军还不下跪!”
  梅香配合的蹲下身道,“奴才该死,请将军恕罪。”
  承欢再也绷不住脸,哈哈大笑,道,“不行了,我实在憋不住。”滚到玉檀怀里,道,“姑姑,总之就像承欢刚才演的那样,实际上年将军连话都懒得跟迎接的礼部官员说,只是点了点头就骑马入城了。”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好象亲眼目睹似的。”玉檀点点她的额头,承欢不服气道,“八伯带着百官前去午门迎接,弘昼偷偷跑去看了回来告诉我的。那个年将军端坐马上看也没看底下的人一眼呢,后来见到皇伯伯,他才下马行礼,皇伯伯还亲手解掉了他身上的战袍,两个人一起进来的,弘昼说礼炮震得他的耳朵直到回来的时候还直嗡嗡响……”
  玉檀听着承欢童稚的描述,心里也能对当时的场面想象描绘一二,必定是盛况空前,这样的风光排场,大清立国以来哪个臣子曾有过?想来这年羹尧一定是飘飘欲仙,都快忘了自己是姓甚名谁。若是他还有些脑子,就该收敛一二,否则雍正的刀就该架上脖子了。
  “姑姑,你听到承欢说话了么?”
  玉檀回过神,道,“承欢,你阿玛当时也在场么?”
  承欢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弘昼没说见到阿玛,大概没去吧。”
  “关于年将军的威风你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到其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知道了么?”玉檀提醒她。
  “承欢知道了。”
  “姑姑,这年将军是国之栋梁,格格好奇也是正常的。”梅香道。
  “他是不是国之栋梁,自然有皇上评判。格格年纪小,又是女儿家,对这些打打杀杀的兵事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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