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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庶女归来 冷雪-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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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扬连忙密音问何当归:“老太婆还有救吗?”
何当归回道:“给她上些普通的金创药,多余的事不必做,交给关孝子罢。”
风扬又照着何当归的话去做,不一会儿,止住血的关老夫人睁开眼睛,虚弱地说:“口渴了,抬我回房。知画,你代我招呼客人,好生向大家赔罪。”
关家人有默契地分头行动,很快把场面恢复成原状,也无人问一问老夫人,刺她那一刀的刺客,可看见是谁了。
一刻前还喊打喊抓地拿人,转眼的工夫,关家人就统一了口径,何当归重新变成座上客,还是仅次于朱权的上上席位。有血手印的衣裳被换下来,精美簇新的对襟长衣被端上来,清园里带来的嬷嬷服侍何当归更衣。
然而,就在关老夫人睁眼的那个瞬间,何当归捕捉到了她的失望,以及宋知画明显松口气的释然。这里面还有文章。
一幕刺客惊魂,竟然是关老夫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只差一点儿就把何当归拖下水,也只差一点儿,关老夫人就成功丢掉她的老命了。
赏花宴的座位,董氏坐在何当归斜对面,没等她捂热板凳,又把长廊里的公案翻出来了。
“何当归,你好狠的心!”董氏拔尖了嗓门,怨毒地瞪着何当归,问,“我们怎么得罪的你,使你要放火烧我们的家产?如今罗家的家底空了一片,一定是你希望看到的?”
何当归品尝着桂花酿,不徐不疾地道:“对,我不否认,有时想起这件事会生出大快人心之感,但是我从没承认过自己放火。大表嫂对官府库房失火一事抱疑惑态度,光在这里叫嚷也于事无补,你应该挖出证据,到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大快人心?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谁家的米饭把你养这么大?没有我们,现在你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董氏最恨的就是何当归这种连嘲带讽,高高在上的样子,见一千次,就刺激一万次她的神经。因为那让她觉得自卑,因为她也想如何当归那般,慢悠悠地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董氏声调一高,引来诸多人注目。何当归低声提醒她:“话说,大表哥好像不预备继续当罗家的乖孙孙了,大表嫂你也该为自己重新打算一回。别的不论,从前表嫂还享有一个书香门第嫡女好家教的名声,现在这儿的人颇多,你真的打算抛了最后那点儿美名吗?”
董氏暗咬着银牙,半晌后,等别人都移开目光,她憋出一句:“小小年纪就如此之毒,你的婆家也容不了你,你会遭报应的!”
刚说完,头顶上的桂花木发出一声脆响,好巧不巧的,一截断枝落在董氏面前的碗里,几片叶子之间,一条软胖的绿色毛虫愉快地扭动身躯,拱到董氏的勺子上。
“哇——啊——”董氏发出刺耳的尖叫,双眼一翻,差点儿没吓背了气,推开桌子跑远。
何当归又用了半盏佳酿,鼻端袭上熟悉的青茶味道,馨香而温和,只专属于一个人。她偏头看一眼,见到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孟瑄重新出现在身后,酷酷地摆着一张脸孔,下颌上的一点胡须特别被修饰成粗犷的感觉。
“你太坏了。”何当归道。
“她应该积些口德。”孟瑄道,“这回是小惩大诫。”
宴席上的女人们兴奋地喳喳了一会儿,分析着刚才发生的血案,过了一个时辰,就没人那么精神了。原来,桂花酿尝着味道甜,不醉人,后劲却非常猛烈。连小酌两盏的何当归都有些不胜酒力,说话也大舌头了。
她对一直试图跟她套近乎的风扬嗤之以鼻,冷笑道:“你再聪明,也计算不出人心。跟那样的人为伍,等你后悔的时候,你已要跟着他陪葬了。”
孟瑄从后面戳一下她软软的身子,低声劝她:“放下杯子,你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何当归又回头说孟瑄:“你也一样,被那个人蒙蔽的大傻瓜,走开,我不跟傻瓜讲话!”
这时,宋知画上来笑道:“我家的桂花酿放了三年,能醉倒一个豪饮的客人,郡主饮得急,一下子就掌不住了。这会子最不能吹风,否则难保不生病,对过的院里有干净的厢房,不如郡主去那里歇一宿?”
何当归碰歪了酒杯,面颊粉得像蒸上了云霞,任性地说:“不歇,我要出城去骑马!”
“这可万万使不得!”宋知画半真心半假意地劝阻,“郡主可得听我一句劝,您有个好歹,我可担了大不是了!”
风扬隔着桌子举杯笑道:“不用跟酒醉的人争辩,这时候的人根本不讲理的。宋夫人只管备妥房间,我们让夏那日将军送郡主歇息。只是打扰贵府太多,我们心里不安。”
宋知画连忙说:“各位都是寻常请不来的客人,婆婆曾再三嘱咐,要好好招待各位,能留着多住几日再好不过。”
朱权像个木头耳朵的人,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也不理睬。风扬就代为答应了:“果真这样,我们就全部住下来了!怎么也得等关老夫人伤愈了再走,稍尽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宋知画拘谨地笑道:“神医肯看顾婆婆的伤,我们全家感恩戴德。”
风扬则说:“应该的,她老人家也是我的世伯母。每次看见她,我就想起我的亲娘,真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宾主双方又说了很多暖烘烘的话,修补着宴会前产生的那道裂痕。而何当归彻底不胜酒力,脑袋一歪,趴倒在桌上,被她的嬷嬷架进厢房去。当着人前,孟瑄不能跟进屋里,只往床帐里深深望一眼,将房门掩了,门神一样守住身后的门。
宴会上醉倒的女客约有二十人,宋知画既然挽留了何当归,就不好厚此薄彼,只为何当归一人准备厢房,那样做就太明显了。于是,周围的十几个院落迅速被收拾清爽,供留宿的各家夫人们住。董氏被何当归气着了,也大口喝了半壶酒,醉得神志不清,赵氏只好陪她一起留下来。
安排妥了这一切,宋知画乘上软轿,粉衣侍婢在里面帮她松着肩部的筋骨,柔声道:“奶奶辛苦了,第一次操持这么大的场面。”
宋知画垮在靠垫上,愣愣地只出神不说话,跟人前娇俏如少女、偶尔举止笨拙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回到房间,关白早等在那里了。宋知画一步步走过去,见关白的面色十分不善,心里就有点怯,但也只有硬着头皮走过去。意料之内,承受之外,关白扬手一掌将她推倒,力道大得惊人。宋知画原地打了个转儿,额角磕在方桌上,立刻就见了血痕。
成亲九年,她从未见过关白如此发怒的模样,脑门鼓着一道道青筋,双目赤红得比野兽更加骇人。从来都温和好脾气的人,发起怒来才最可怕。
关白现在的样子就很像他死去的弟弟关墨,眼睛里藏着毒蛇,磨着牙齿,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种种手脚,甚至算计了娘的性命的人,究竟是不是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707章 休书后的风波
宋知画大哭道:“你那么凶干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切都是娘的安排!是娘,让我挑拨何当归跟罗家的关系;也是娘,让我在她倒下去的时候,脱下我的衣裳给她盖上。甚至连这件衣裳也是娘昨日送我的,我又怎会知道,娘,娘她……”
“不必狡辩了!”关白双手握拳,骨节吱吱作响,“就算是娘的刻意安排,你也不会一无所察,你没那么无辜。明知娘要自残,你还顺水推舟,我关白没有你这样的妻子。滚——带着你的休书,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他扯过宣纸,大笔挥就了一封用词激烈的休书,因为太过激动,墨点四溅飞开。宋知画跃起,上来抢走撕烂,白皙的凝脂小脸也被弄脏了。她毁了一封,关白头也不抬地开始写第二封,她又用指甲去刮关白的脸,抓破他的手背,都不能让他停下挥毫的动作。
宋知画往地上一坐,哭叫道:“好啊,我明白了!你借娘的事情撵我,就是你的借口,你想把那几个小的扶正,嫌我碍事,你是早有预谋的!”
关白笔触一顿,恼火地瞪着她说:“别谈那些没用,这封休书是你应得的,因为你不孝。若是你自己的亲娘,你肯眼睁睁的看她赴死?只因她是你的婆婆,她一旦有个长短,整个关家都将落在你的手上——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关白,你没良心!”宋知画有些藏不住的心虚,用披散的长发藏住,骂道,“我早料到了,你存心泼我脏水,为了给她们腾地方!好,我腾,我马上就给她们腾!”她摇摇晃晃地扶额爬起来,冲向针线簸箩里抄剪子。
“别再玩花样了,疯妇!”关白丢开笔,冲上去夺剪子,“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的秘密,我早就掌握了!”
宋知画拿着剪子乱铰,夫妻二人闹得不可开交,直到关老夫人乘轿赶来,他们正吵到最精彩的部分。关白嘶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生孩子的,你的肚子三个月大时还是瘪的,里面装着枕头。第四个月突然就鼓起来,你当我是瞎子?”
“那是我的家传秘方,并非什么巫术,只是一种茶里煮出的香液,我怕生产疼痛才用的!”宋知画泣道,“现在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哪一个长得不像你?亏你有脸说这样的话,当年若不是我把寒绿茶带到关家,引来了懿文太子,你们能不留痕迹地除掉太子?不光销毁了关家地下兵器坊私售火器给藩王的证据,还买好儿给几个王爷。”
“你再胡说八道,我掐死你。”关白话音里掺入杀意,这一次,连门外的关老夫人的目光也冷了。
宋知画失控地大叫:“我说错了吗?若非如此,关家哪有今日的风光?好啊,现在你移情别恋,又跟我提什么孝悌仁义了。你怕关墨多分一份家产,勾引他的小妾姝琴爱上你,没几天她就流产了,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关白终于发现了门口的关老夫人,情急之下,拇指上的扳指飞出去,不偏不倚地砸进宋知画的眼窝,宋知画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关老夫人尚不能下轿,乘坐的轿子堵住了门口,说话的声音一抖一抖的:“关白,你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任凭她长着一张嘴,到处说她的疯话。你还像个男人吗?”下午那一幕,全是老夫人的布置,伤口扎的不深,包好后才过几个时辰,她就恢复精神了。
关白用愤怒与厌恶交织的目光盯着宋知画,很坚决地说:“休妻,我一定要休妻,这种女子,怎配做关家的当家媳妇!”
关老夫人默然一刻,问:“她做错了什么,七出了犯了几条,你的休书又怎样列原由?”
宋知画一听婆婆有向着她的意思,连忙告状说:“都是张姨娘黄姨娘几个狐媚子,是她们迷惑了关白,在背后处处诋毁我。还有关墨留下的小太监,关墨一走,他又缠上关白了,关白还肯买他的账,成日跟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厮混!”
关老夫人全不理会宋知画,只盯着自己的儿子,问:“宋家是贱民,你一封休书遣她出门,她能去什么地方?”
关白道:“那我管不着,总之我的身边再也容不下这个泼妇!”
关老夫人接着问下去:“她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她知道关家的多少秘密,她会拿这些秘密做什么事,一旦她走出这扇门,你还能够控制吗?”
关白听懂了他娘的话外之意,倒有些踌躇了,娘的意思是,让他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知画,封住她的口?
宋知画先是一傻,然后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好啊,都显形了,多少年伪装成慈悲菩萨的人,都显原形了,这才叫真正的佛口蛇心。多少年了,我把关家当成自己的家,就以为这里真是家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你们眼里的外人!”
“娘……”关白犹豫地看关老夫人。
关老夫人皱眉道:“什么都别说了,先叫她闭嘴!宁王和何当归现都住在这里,她这么大声,打算嚷嚷给谁听?”
关白心下一横,一步步迈出去,手里的剪刀刀刃反射着窗外殷红的夕阳。屋顶的何当归微微眯长了眼睛,手里淬药的银针也在发光,针锋直指向关白的后脑……
突然,一只手无声无息从后方探来,扣住她的手腕,轻巧地收走所有银针,另一只手在她的哑门穴点了一下。临了,还在她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
不用说,特意来碍她事的人,除了孟瑄还有谁?何当归连头都不用回,就已经可以看见他脸上那该死的笑容,还有那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可恶,她应该先支开孟瑄再出来!还以为她装醉装得够逼真,没想到孟瑄的演技也炉火纯青,还将计就计地当她真的醉了,又装成很久不见很想念的样子,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最后还是没骗过孟瑄!
“别插手他们的家务事,”孟瑄的脑袋从后面枕着她的肩,还有闲暇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与她耳语着,“宋氏也不是简单人物,若是关家想灭口就能轻易办到,她也活不到今日了。没妨碍,我们只负责看戏。”
何当归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孟瑄把外氅摘下,兜头裹住她,把她包得比小松鼠还严实。
底下的房间里,关白也在做类似动作,摘下月白锦纶头巾,走近他的妻子宋知画。头巾绕着宋知画的脖子转了两圈,然后被缓缓收紧,吊高,用一种甩绳套马的矫捷姿势,不愧为有名的马术高手。
宋知画像虾子一样挣扎,却敌不过关白的力气,一对绣花鞋在半空中乱蹬。关老夫人端坐在轿子里,看着她的儿子在她的指挥下杀妻。
房顶上,何当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还叫“没妨碍”?宋知画的脖子就要被勒断了!就算这是一幕窝里斗,也不该发生在此时,宋知画还是个很有用的知情人。孟瑄在搞什么鬼,竟然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底?
何当归嘟高了嘴巴,极尽怒视着左后方的俊美侧颜。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愉悦,还将她的怒气曲解为“主动献出樱唇”,于是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她送来的犒劳嘉奖。
两人无声纠缠着,房间里头也有了新的变化。
丫鬟小陶匆匆跑进屋里,慌张地说:“不好了,老夫人,宁王发病了,把家里的大夫全都打伤了,还在园子里四处乱撞。”
“发病?”关老夫人皱眉问,“什么病?”
小陶道:“风公子说是一种热病,水土不服所致,只在扬州发病。怎么办呀,他们朝这边来了!”
关老夫人沉吟不语,关白早已松开宋知画,想起了什么,焦虑地说:“此事不妙,我听一个消息传过,宁王真的有疯症!而且就算他是装的,借机东冲西撞,跑去书房里乱翻怎么办?”
地上的宋知画剧烈地咳着,边咳边嘿笑道:“你的担忧太轻了,你应该发愁的是,清园的徐婆子放蛊,事后你们杀了徐婆子灭口,这件事……咳咳,还有后续呢。”
“后续?什么后续?”关白感到不妙。
宋知画笑道:“徐婆子死了没错,可她的蛊还活着,蛊是一种依赖主人的东西。徐婆子一死,你们说,它寻找的下一个主人是谁?”
这头说着,那头的吵闹声也接近了。小陶突然又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关老夫人转两颗佛珠,责备她道:“别总一惊一乍的,平日我是怎么教你的?越是遇着大事,就越该沉稳处事。”
小陶捂着嘴用手一指,屋里的人顺着那个方向一看,床底下,幔布没遮住的部分,按着一双白白的小手。这个家里的小孩子不多,会藏到关白夫妇床下的小孩只有……顿时,关老夫人也变了颜色,沉声一喝:“干愣着作甚?那孩子生病了,煎一副药给他吃。”
小孩儿从床下滚出来,放声哭泣道:“奶奶,爹爹!别杀我娘,别杀我们!”
床底下还有一粗一细的两个哭声在响,原来,在关白与宋知画吵架之前,他们的三个孩子都躲到了床底下。自然,他们的吵架内容也让孩子们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怎么了,老夫人,你家的孩子怎么哭得这么悲痛?”最爱凑热闹的风扬也不凑巧地出现了。
☆、708
宋知画的大儿子冲过去,拽着风扬的袍角,哭求道:“救救我娘,奶奶和爹要杀我娘,风叔叔你别让他们杀我娘,行不行?”
“哦!”风扬讶异地问,“大仔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快快歇手,杀人是重罪,不要冲动呀!可是,刚才见你们一家人还好好儿的,怎么一转眼就……”
大仔又忠实地汇报道:“娘说爹的姨娘使坏,让爹休了她。奶奶嫌娘太多嘴,连寒绿茶喝死人的事都讲出来了。然后,爹就用头巾勒娘的脖子!风叔叔你别走,你走了他们还会杀娘!”他完全把风扬当成了救星,抱住了小腿,死不撒手。
风扬按着大仔的头顶,笑容可掬地作出承诺:“好,我不走,住在你们家,保护你娘。”
关老夫人的面色之难看,达到了今日最高,连宋知画也有些忐忑起来。关家的那几桩隐秘被揭穿,可就等同于完了,连带她也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宋知画抽出丝帕,将唇角的血迹擦净,唤道:“大仔,乖,来娘这里,不许缠着人家风叔叔。”大仔松开风扬的腿,转身扑进他娘怀里,哭喊道:“娘,我不要你死!”床下面,更小的两个孩子也一齐哭起来。
宋知画安抚好了孩子,做出一个委屈中又十分识大体的表情,垂头道:“风公子,小孩子不懂事,惹您笑话了。事情其实是这样,我们夫妻拌嘴打架,婆婆过来劝架。大仔他一心向着亲娘,才撒谎说关白要杀我。风公子千万别当真呀,并没有这样的事。”
“哦,”风扬道,“好孩子,不枉夫人素日疼他。”
宋知画怀抱着儿子,款声发出恳求:“既然是一场误会,请风公子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妾身把窖藏六年的女儿红送您房里去,当是赔罪了。怪难为情的,您别在这儿看我们夫妻吵架了。”
这一次,风扬出奇地好通融:“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夫人好意。”又半开玩笑地跟大仔说,“看好了你娘,万一她遭遇什么意外,有我为你出首作证呢。”
宋知画拭着眼泪说:“多谢公子,公子慢走。”
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关白暗松一口气,有点感激起宋知画来,对她的杀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已经被风扬撞见,如果宋知画隔天就不出现了,风扬那张无遮拦的嘴绝对会抖个一干二净。而且关白也不得不承认,宋知画是个称职的合作伙伴。
“小陶,把小少爷和小姐带走。”关老夫人目光冰冷,严苛地吩咐道,“三个人的奶娘统统辞退,奶娘们的亲戚有在关家为奴的,全都打发给人牙子,一个不留。从今日起,小姐少爷的起居由你一人负责,再发生类似的事,老身只找你问话。”
小陶答应着,半拖半拽地带走了三个小孩子。他们走后,关老夫人的身体往轿内一垮,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小腹的伤口似乎也裂开了,有缕缕红丝从衣料里渗出来。
“母亲!你没事吧?”
关白箭步冲上软轿,不料变故又生。头上的房顶塌了个洞,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女人的绣花鞋。
关老夫人、关白和宋知画三人愣住了,一齐仰头看洞。关老夫人率先回神,暴喝道:“还不快上去看看!”
关白的轻功底子差,勉强翻上房去,漏洞那里一片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在!可是,落进房中的那只精致的三寸半梅花绣鞋,分明又提醒着,曾经有人在房顶上面呆过,很可能还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内容!包活谋害皇太子,包括违禁兵器作坊的事,一旦捅到朝廷和皇上耳中,关家就有抄族灭门之祸!
三人俱面色沉重,关老夫人绞尽脑汁,想着一切补救的办法。
“最大的嫌疑,还是宴会后留宿在府里的那二十个女人——马上去查,发动所有人查,谁出过自己的房间,谁的足长三寸半,把名单列出来,一个一个排查!还有宁王,不管他真有病假有病,我们把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藏的藏,让他一件都找不到!”
最后吩咐完这些,关老夫人体力不支,晕厥过去,关白急急火火地忙活起来。
宋知画头上的伤口太扎眼,不能出门,就把管家媳妇们叫进来,隔着四重水晶帘子调遣绣娘和布料,赶制一批顶级的绣鞋。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完,她的伤只简单处理了一下,熬得小脸煞白,眼圈又深又重。
关白回房问事,恰看见这样的宋知画,令人又怜又惜,不由心上一软,把她拥在胸膛上,感慨道:“辛苦你了,我竟不知道你是如此识大体的人!往日错待了你,以后家里的事就偏劳你了,毕竟娘的年纪也大了,很多事都是有心无力。”
宋知画哽咽地问:“现在终于知道我的好了么?我再不济,也比你的黄姨娘强吧?”
“提她做什么。”关白抱起娇妻,踢开靴子登榻,两人面对面地和衣卧倒。“好好歇一二时辰,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不久东方天白,府里也渐次热闹起来,库房大开,一批海上来的蓝种夜明珠整箱被拆开,点查数目后,共有四十二枚。配上软绸、纹缎和透气的皮子底,在一双双巧手下赶制成各式的绣鞋。
给绣娘端茶送糕点的丫鬟们私下议论开了:“闻听道,蓝种夜明珠是有银子也买不着的东西,是拿织造坊三个月的全部绣品,以物易物换来的。就是镶冠子戴,都怪可惜的,居然用来做鞋子?真不知主子们在想什么。”
“还有新鲜事儿呢,”另一人说,“那鞋子不是做给我们自家小姐穿的,而是送给家里住的客人的。”
“只送客人?奶奶小姐反而没有?”
“反正我没听说,有人去问几位小姐、堂小姐的脚长。”
另一边,宿醉女客们的院门被一一敲开,敲门的媳妇都是千篇一律的说辞:“夫人说了,昨日是她的疏忽,没告诉大家桂花酿的烈性,害大家都一饮醉倒了。作为赔礼,夫人特请了绣房里最好的绣娘,做了一种镶嵌蓝种夜明珠的绣鞋。只是不知道,你家夫人和小姐的脚长几寸?”
大多数的贴身丫鬟都知道主子的足长,也不必惊动屋里的人,很快就摸清了多数人的尺码。有些没带来自家丫鬟、本人还醉在床上的女客,就只好等一等再问了。
宋知画起床梳洗的时候,十四名女客的尺码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合乎三寸半上下的人并不多。
关白有些不放心地问:“假设昨天房顶上的人是留宿的女客,她肯定也明白事情有多严重,怎可能让一双鞋出卖了自己?”
宋知画对镜簪花,冲镜中人笑道:“蓝种夜明珠,连收集珍珠几十年的娘都没有一颗那样的珍珠。传说女人只要拥有一颗蓝种夜明珠,就能永远拴住丈夫的心,现在却有机会白得两颗,你说她们会不会心动?你太小瞧女人对珠玉的痴心了。”
关白还是有怀疑,道:“古代有‘买椟还珠’的故事,万一她们说个假尺码,收下了不合脚的鞋子,只为留住那对夜明珠,又该怎么办?”
宋知画道:“没关系,我早想好了,让她们全穿上新鞋,再办一场品珠夜宴。谁的鞋子不能穿,不就说明问题了?”
关白觉得很妥,暂时放下了悬着的心,又略带愧疚地说:“可惜没有多出来的夜明珠,连娘和你的那一份都没有,只好等下次了。”
“不用等下次,”宋知画指着名单上勾去的几个名字,笑道,“这些人都是天足,人也肥胖臃肿,绝对穿不了三寸半的绣花鞋,尤其是罗家大夫人赵氏,她们的鞋已经取消了。我们还能存下十几颗珠子。”
“取消?已许给人家了,如何取消?”关白纳闷地问。
宋知画极有耐心地教给他:“王夫人的相公酷好伶人,挑个美戏子送给他,再设法使王夫人知道,她今天就不再在咱们家住了,让那戏子多闹腾一个月,王夫人必不惦记夜明珠了。伍家母女,两个人都是标准的三寸金莲,一分都不多,也可以排除嫌疑。她们最怕蛇,往她们的院子里放蛇。罗家的赵氏,一直对烧掉的家产耿耿于怀……安排人进罗家再放把火,我不信她不回去。”
宋知画的神情天真烂漫,语调温柔,如果不计她言谈的话。关白心里不由道,女人对珠玉的痴心,这下子他总算见识了!
同一时间,何当归的院门也被敲开,是打听尺码的人来了。
“三寸七,”一名嬷嬷答道,“我家郡主脚长三寸七。哦对了,郡主不能在贵府久留,想问鞋什么时候能做好。”
那人道:“今天赶工做好,明日的宴会上就有了。因是夜明珠,黑夜里才最好看,所以宴会定在明天晚上,请郡主务必赴了宴再走。”
于是,嬷嬷照何当归吩咐的回道:“那就多谢贵主人盛情了,郡主喜欢红色的鞋。”
☆、第709章 气质迥然的王
屋里,孟瑄不赞同地摇头道:“三寸七?那岂不是跟你昨天丢下的绣鞋差不多?你本来就是深受怀疑的人,如果尺码还接近,关家婆媳会第一时间锁定你。”
何当归闲闲白了他一眼,哼道:“你真的为我着想,就不会害我丢失一只鞋,还好意思怪我。”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觉得事情的走向很不妙。你还是回家吧,熠迢的解药由我来想办法。”孟瑄一边说,一边就掏出捆人的牛皮绳子来,“我不来硬的,清儿你也配合一回,咱们有账回家算。”
“你休想。”何当归腾地站起来,怒冲冲地说,“不说清楚你和宁王的事,你休想对我下任何命令。别以为我是好糊弄的。”
“现在不能道出,但我早晚会告诉你。”孟瑄如此说。
“那我早晚会配合你的脚步,但不是这一次。”何当归如此答道。
两人正僵持着,纸窗上骤然开了个孔,一支柳叶红缨镖突兀地钉在木桌上,带着嗡嗡的尾音。孟瑄取下绑在镖上的纸条读过,告诉何当归:“朱权找到他的猎物了,不会继续留在关家,风扬还要多待些时候。”
何当归道:“随便他们,我跟他们不同路。”
孟瑄的眼瞳转深,顿一顿才继续说:“依照协定,我须得再走一遭大宁,而我明白自己走后,想限制你的行动是绝难办到的。”
“谢天谢地,你总算想通了。”
孟瑄又道:“我看过你从清园带来的十名随扈,武艺尚可,只是人都不大机灵,也不能跟进内苑。你自己机灵些,莫着了别人的道。还有,那个……”孟瑄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你肚子里的我……还在的,对吗?”
“嗯?”
何当归一开始完全没听懂,直到跟孟瑄对视了一刻,她才领会过来,也变得口吃了:“你,你是说那个小的……他很久没出现了,你也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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