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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志·葵花·碧之孤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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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苦一愣,他注意到了素女幽的眼神,跟看他的眼神全然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龙苦在明公子背后低喝。其实他并不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知道这个买了素女幽身子又得到她的心的男人叫什么。
明公子一转身,微笑,“这个可别说给那么多人知道,你上来我告诉你一个人……”
龙苦发愣的瞬间,一柄带鞘的长刀从后面扫向他的膝盖。风声初起,龙苦的身体就立刻反应,他的手断了,十二年的苦练还在,轻轻一跃就避过了。下一击来自正面,明公子的一名侍从从楼上跃下,借着下坠之势纵劈龙苦的顶心。龙苦以常人看似绝不可能的动作扭曲了身体,像是一条跃起伤人的蛇,闪过了那记纵劈。明家的两名侍从一前一后,仿佛铁钳那样卡死了龙苦这条毒蛇进退的道路,他们惊讶于这个合击居然失败了,这个乞丐一样的年轻人未免也太走运了。
“废物!”明公子喝骂。
这是他安排的,在他看来素女幽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愿意跟别的男人分女人,即便是让女人去做戏。他在刀术上也有些研究,尾随着过来偷看了几眼,看到龙苦那根吊着的胳膊,于是吩咐两个侍从给龙苦一点颜色。其实他的名字在这个秋浓驿里响当当,他要借这个机会告诉周围喝酒的这些人,他的女人,任何人想来染指,都会后悔被自己爹娘生出来!
侍从们也怒了,一抖手把刀鞘摘了,双刀前后交错着斩下,这两刀要斩实了,龙苦就是个死人,不过侍从们也不是真的想要杀他,刚才那两次闪避,已经暴露了龙苦的身手。
第10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0)
龙苦瞬间能想出至少三四种办法能一刀把两个侍从置于死地,看似雷霆闪电的两刀里有无数的破绽,他只需要有一枚刃长三寸的短刀夹在指缝里,就能割开两人的喉咙。但前提是他还能用握刀的右手。他只能闪避,他以极其危险的平衡闪过了两柄刀的夹击,随即脚下移动,狠狠地踩在后面那名侍从的脚面上,这记看似随意的攻击让侍从号叫着跳了起来。龙苦低头避过前面那名侍从的一道横扫,以手肘撞在他的胸膛上。
“你这是干什么啊?他都那个模样了。”素女幽埋怨明公子,她怕人家打架,总是招惹麻烦。
“舍不得了?不忍心了?”明公子冷笑。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些拿腔拿调的女人,分明赚了他的钱,耽误了他的时间,却还要恃宠撒娇,在他面前为那个脏兮兮的年轻人求情,龙苦伤口腐烂的味道叫明公子恶心,当他想起这个年轻人也曾跟素女幽睡在一起,不由得觉得怀里这个女人也丑陋起来。
素女幽看出了明公子眼中的嫌恶,不由得一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要这个男人答应给她赎身,就算是要她当众跪着低眉顺眼地求他都行。她完全顾不上龙苦了,急切地扑在明公子怀里用拳头捶打他结实的胸膛,“你这个小气男人,难道还看不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龙苦觉得自己是听错了,素女幽的娇嗔近在咫尺,却又像是远隔天涯,她会那样说话?她心中确实应该只有一个男人,但那不该是自己么?他呆呆地站住,抬起头去看素女幽,看见明公子以一个豪客的粗暴搂过素女幽的腰肢,恶狠狠地叼住她的嘴唇。龙苦看不清素女幽的眼神,因为素女幽痴迷地合上了双眼,但那一瞬间素女幽看明公子的眼神忽然在他心里分外地明亮。他忽然懂了,那才是一个女人痴迷男人时的眼神,里面情欲如火。
“我爱上你大概就是那一瞬间,觉得你这么一个人,不会像别人那样对我凶狠。”
“你走吧,我看着你心里难过,你可又瘦了,病得很重吧?”
“就当作没有相逢吧,阿五你忘记我,将来娶个好人家的女人,过好日子,你也开心,我也为你高兴。”
他耳边忽然回响起这些零散的话,字字诛心,怎么都变成假的了?他觉得头痛,空空地痛,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东西淤在他心里,他无法呼吸,只能看着他的女人和一个男人拥吻,柔软的身体被那男人搓揉着,缠在他身上,像是条蛇。
冲到龙苦面前的一名侍从原本已经想好,第一刀只是虚击,这少年若是闪避,他便以左手手肘痛击对方的下颌,但是敏捷如一只猫的少年忽然不动了,眼里一片空白。侍从面对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一时间慌了神,不敢取这个空门,扑得太近,眼看就和龙苦面对面,再要挥刀下劈已经不方便了,于是以刀柄猛地砸在龙苦的额头上。
第11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1)
龙苦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淋漓而下,把他的脸染红了,像是戏台上的恶鬼。可他没有动,还是呆呆地仰头。两个明家侍从诧异地停手,看着龙苦,那张恶鬼般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孩子般的眼睛,流露出想要痛哭的眼神。
“这孩子不懂事,若是我废了他,你不会生我气吧?”明公子挑起素女幽的下巴。
素女幽心里一紧,知道明公子想做什么。
“不会生气的,对吧?”明公子眯起眼睛看她,“你是我的女人嘛,管别的男人死活做什么?”
素女幽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些男人,个个都如狼似虎,想要独占什么,还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证明给别人看。她点了点头,把脸儿埋在明公子胸口,这样她便看不到龙苦的脸,免得见了血心里有些不快。明公子带着睥睨群雄的快意把素女幽狠狠地搂在怀里。
侍从一脚踹在龙苦的膝盖后弯,龙苦不由得单膝跪倒,十二年苦练让他仍旧撑住了一条腿,那是一个天罗刺客最后的孤傲,但是随即后颈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他扑倒在地板上,被两只脚狠狠地踩住了背。他完全没有想过要反抗或是闪避,刀柄的一击仿佛击穿了他的颅骨,让一切都变得分外明晰,也让他虚弱到了极点。
他花费自己一生,买到了些东西,却不是一个女人的爱情,而是她的演技。龙苦看了一场好戏,在将死之前,看一个娼优在台上泪如雨下。这个故事若是讲给姐姐听,姐姐一定会狂笑的吧?
一记来自背后的重击仿佛敲碎了他的整根脊椎。那是一名侍从以刀鞘猛戳在龙苦的后腰中间,侍从明白明公子的意思,要毁掉这个年轻人,让他后半生像狗一样爬着生活。龙苦抽搐了一下,双手硬撑着要爬起来。
“用刀尖。”另一名侍从对同伴比了一个脸色,反手握刀提起,刀锋一闪。
龙苦忽然间那么期待他的家人们,即使那些人是要来杀他的,但是他们还是会让龙苦站着,然后砍下他的头。他忽然又那么期待他的刀,这样至少他在死前还能再杀一个人。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竭尽全力握拳,这只垂死的野兽以疯狂的意志贯穿了全身的筋脉,麻木的手臂在剧痛中恢复了知觉,折断的腕骨重新咬合,龙苦成功地握紧了拳,一拳打在一名侍从的膝盖正面。
那名侍从嚎叫着退后,龙苦趁机翻滚着闪开了自上而下的刀尖。但他撞上了旁边的一桌,桌上的酒具纷纷而落砸在他脸上身上,原本把这看作一场余兴的男男女女们愤怒地起身,几个男人借着酒意推开身边的女人,狠狠地踩在龙苦身上。龙苦失去了起身的机会,也没有挣扎的力量了,那些沾了泥的靴子踩在他的脸上身上,那些男人在怒骂中把唾沫吐在他身上,有人借机狠狠地踩住他的手在地上碾压……龙苦翻滚着试图闪避,但是闪避不开,视线所向哪里都是人脸,那些扭曲的、丑陋的男人的脸。
第12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2)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的号哭压抑在喉咙深处,他忽然很想杀人。
但他就要死了,他死的时候素女幽会偎在一个强壮的男人怀里,目光迷离。
四
马蹄声横穿外面的街道,骏马裂云般长嘶。
有人推开了门,大风卷雪直扑进来。绵密的雪花中,拥着雪貂裘的贵公子摘下了头上的风帽,露出如漆一般亮黑的长鬓。八名侍从提刀在他两边雁翼排开,左手第一人一头白发灿烂如银。风在屋里流窜,原本暖洋洋的,现在却冷得像是要结冰,让人误以为那群人是从极北之地来的,带着那里的萧瑟寒气。
“吓!今晚这里好多人呐……”贵公子笑吟吟地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在远处,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男人们都有些自惭形秽,以这贵公子的容貌气宇,就是那些世家小姐怕是也想倒贴,又为什么要花钱来这种烟花之地找女人?
龙苦在男人们的围绕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他听到了那个贵公子的声音,只觉得那是一条毒蛇,已经把毒牙贴在了他的喉咙上。可他此刻那么期待着那条毒蛇,它仿佛应着他心底的呼唤,终于来了!
“哎哟哎哟哎哟,是哪里来的贵客呀?”老鸨赶紧上去招呼,“不巧一个下人不懂事,客人喝醉酒了教训他呢,没有惊到公子吧?”
“没有的事,我喜欢看热闹。”贵公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上相拥的素女幽和明公子,好像这妓馆里几十口人都是无物,在他眼里就只有楼上那对璧人。老鸨的心里忽然涌起对这贵公子的不满来,因为受不了那贵公子的高傲。她从妓女做到老鸨,见过无数有钱的客人,为了钱卖艺卖身卖姐妹都毫无廉耻之心,自以为已经被千人踩万人踏得习惯了,却在这个贵公子面前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卑贱。那股冷傲像是一座大山,简直要把她一直压入泥土中去。
“快坐快坐啊,路上劳顿辛苦了吧?”老鸨还是赔着笑,她本能地不想得罪这些人。
“不辛苦,只是有点倦,为了个不争气的东西跑了上千里,换谁都会不太开心的吧?”贵公子淡淡地说,“我要一张干净的桌子,一壶好酒,不要菜。”
“不要菜?”老鸨一愣。
“我不在办事之前吃东西,会恶心的。”贵公子笑笑。
“来了就要办事?”老鸨心里嘀咕,“还是个急性子。”
贵公子的侍从们早已围绕在一张圆桌边,其中一个掏出手帕细细地把一张椅子擦干净,可其实那张椅子原先也是干干净净的。贵公子悠悠然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其他人都围绕着他而立。有眼色的伙计立刻把酒端了上来,贵公子自顾自地饮酒,看着那边明家侍从和几个酒客还在轮番踢打龙苦,脸上带着笑,像是看戏。其他客人观赏的兴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贵公子打断了,纷纷把心思放回自己怀里的女人身上,大厅里又恢复了一家妓馆应有的莺声燕语。
第13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3)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已经听不到龙苦的呻吟了,也许他已经死了,这算不了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轰出去就好了,这孩子已经废了。”老鸨不想出人命,闪进去拦着客人们。
但她被打断了,打断她的是高处抛下来的一只钱囊,沉甸甸的大概满是金铢。明公子扔出了那只钱囊后对老鸨比了比手势,让她闪开,眼角眉梢都是睥睨群雄的神采。
“何苦呢?”老鸨捡起那只钱囊,嘟哝着旁观两个明家侍从把奄奄一息的龙苦从地下架了起来。
“不会弄脏你家地面的。”明公子笑。他要这些人知道,在他的地面上,得罪他的人是什么下场。如他所愿,大厅里的客人们都明白了明公子的意思,瞬间都安静下来,男人们一个个脸上都有些难看,妓女们拿袖子遮着脸。龙苦被两名侍从拖着,被鲜血浸湿的裤脚拖过地面。
忽然,一个清亮亮的掌声响起,贵公子起身,折扇一合,遥遥指着素女幽,“我要那个女人!”
老鸨的脸色唰地变了,她不知这客人是没看懂还是怎么的,这分明是明公子立威的时候,却有人敢来捋虎须。
她急忙凑到贵公子身边,“客人,您初来乍到,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那位素女幽以前是我们这里的花魁,最近都被明公子包下了,别的客人就不能沾染了。您今夜不如换别的姑娘陪,反正这下雪天,您外地来的一时也不会就走,过些天幽姑娘空出来我们再帮您安排。冲公子您这风姿,哪个姑娘不愿意陪您啊……就是请您照顾照顾我们这儿的规矩。”
“不,那个女人,是我的。”贵公子咬着嘴唇笑了,忽然间这个冷冰冰的少年透出一股妩媚之气,倒像是个淘气的孩子。
“客人你怎么不讲理呢?”老鸨一边偷看明公子铁青的脸色,一边挡在贵公子面前。
“来的都是客,我出价高不就行了。”贵公子振振有词。
明公子缓缓地按下了怒气,对于不明来历的人,他不愿意轻易招惹,“出价高也有人可以不转手。”明家两名侍从把龙苦扔在地上,按刀而待。
贵公子起身,款款登楼,毫不顾忌地凑到明公子和素女幽身边,冲明公子笑笑,微微探身,隔着不过一尺打量着素女幽的脸儿。他这么做的时候就好似明公子的好友,毫不避忌,也不在乎明公子腰佩长刀而自己手无寸铁,坦然把要害暴露在外。明公子微微愣了一下,没有阻拦,晋北这个地方罕有不带刀的男人,他猜测这个贵公子是宛州来的豪商,也许有些生意可谈,不必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同行。
“真的莹然如玉啊。”贵公子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明公子,“在下真的对这位姑娘情有独钟,但又不好掠人之美,就等公子玩够了姑娘有闲,我再来凑个热闹吧。”
第14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4)
明公子闻见对方身上飘忽的熏香味,似乎是种极其昂贵的香料,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家丰厚,不愿意翻脸,只搂了一把素女幽的腰,“那也先等我玩够了再说。”
“什么时候玩够啊?”贵公子笑。
“也许是一天,也许一辈子也不腻。”明公子冷冷地说。
“那我先送件小礼物给姑娘开个心吧。”贵公子从腰带里摸出一枚翠绿的猫眼石,不由分说地塞进素女幽手里,像个弟弟似的满嘴都是讨好的话,“姐姐这风姿真是让人心里……唉唉唉……我在说什么?我又怎么能说明白姐姐的美?说不好还叫姐姐不开心了……”
那枚价值不下一百金铢的宝石入手,素女幽的心里狂跳,眼前是贵公子白玉般的脸和点漆般的黑瞳,手中是价值高昂的见面礼,她那颗自觉年老色衰的心忽的再次荡漾开来,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还有很多可以期待,就算明公子不娶她,不还有这样风姿动人的贵公子等在后面么?听着贵公子那一迭声的称赞,她身子又有些软了。
“姐姐脸红了,姐姐脸红了,姐姐不讨厌我。”贵公子拍着手笑了,越发像个孩子。
他走下楼梯走到老鸨身边,“不知道姐姐一晚上要多少装身钱?”
老鸨也对这个贵客有了好感,眉开眼笑地开了个高价,“八个金铢,阿幽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呐!”
贵公子忽然高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怀,一边笑一边摇头,走向自己坐的那一桌,“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就说有钱就能买到女人,你们怎么就不相信?男人都是那么傻?还是我净遇见了些傻子?”
经过龙苦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转身一脚踏在了龙苦的脸上,用力碾压!又猛地把龙苦的领子提了起来,“像这样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杀了!”
龙苦的目光已经涣散,嘴唇翕动着,即使近在咫尺的两个明家侍从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是叫我不要伤害那女人?”贵公子把手盖在耳朵上,像是要听清龙苦的话,“我不是听错了吧?那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家姐,你……杀了我吧!”龙苦用尽最后的力量说。
“现在想死了?你违反家规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后果?你想死是因为觉得那女人不爱你?你这种懦弱的男人,世上有谁会爱你?愚蠢。”贵公子脸上带着嘲讽。明家的两名侍从忽然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显然这个贵公子找麻烦的对象不是他们而是这奄奄一息的废人,他们收刀回鞘,悄无声息地后退。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大家姐,你杀了我吧。”龙苦只希望最后的一刻能快点来,他不想看见面前那刻薄的脸,那张脸上的鄙夷让他越发地绝望。
第15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5)
然而贵公子的神色忽然变了,谁也不敢相信,那张姣好英丽的脸上会浮现出那样的神情。
那是一只狂怒的狮子才有的表情!
贵公子拎起龙苦,反身一掌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转了一圈。这一瞬间,他向着那两名明家侍从挥舞了白色的长袖,长袖带着风掠过,忽的就红透了。两名明家侍从呆呆地看着前方,直到他们的头颅在脖子上歪斜,像是装满血的罐子那样倾倒下来。
血泉涌起的一刻,贵公子已经再次拎起了龙苦,“混账!说出这种话来!”
此刻他脸上那种狂怒的表情已经如冰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那么多那么多的悲伤和心痛。
他把龙苦紧紧抱在怀里,“别犯傻!我们怎么会不爱你呢?这天下只有我们是真爱你的啊……我们是血亲,是家人,是兄弟姐妹!世上还有什么人会比你的家里人更爱你呢?”他轻轻抚摸着龙苦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接着他!”贵公子猛地把龙苦推向身边那个白发少年。
白发少年接住龙苦的瞬间,贵公子已经如一匹白练般展开。在快得无法分辨的移动中,他仿佛带着一连串虚影,明公子还未从侍从们的死中反应过来,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贵公子拔地而起,直上二楼。空中有弯月般的光华一闪,贵公子在空中如鹤一般翻转,而后轻盈盈地落下,高举着手。他白色的大袖一直落到肩上,露出玉石般的手臂,手上握着两尺长薄纸般的利刃,看起来像是透明的,上面一层鲜艳的红色流淌而下。
片刻之后,明公子在二楼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浓腥的鲜血从他下颌的创口里喷出,他犹然紧紧搂着素女幽的腰。
女人们的尖叫声中,贵公子抖去了自己一身雪貂裘,下面是一身白色长衫,他拉开长衫的衣领,露出清秀如竹的锁骨和仿佛透明的一抹胸口,从袖子里拔了一根暗红色的长簪,插刀于地,把一头漆黑的长发绾起在头顶。客人们忽然间意识到那是个女人,她白得胜雪,却带着海棠般的艳气,烛照般的明亮,美得坦荡而惊心动魄。
那个明艳如高烛照海棠的女人提着刀,走到龙苦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用最温柔也最真诚的声音说,“凡你恨的人,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凡伤害你的人,我们会让他用最惨痛的代价来偿还!”
龙苦认识那柄刀,它的名字叫“眠龙月”,那种藏在衣袖里杀人的刀术被称为“裂锦十二”,而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
龙莲。
龙莲从白发少年的怀里接过了龙苦,八名侍从已经分散开来,控制了这间大厅的每一个出口。
“姐姐,你不是来杀我的么?”龙苦不敢相信。龙莲,他的姐姐,正抚摸着他折断的手臂,眼睛里写满悲伤。
第16节:葵花白发抄…龙莲(16)
“当然不是了,我手里有老爷子对你开恩的赦令,我只是要比其他人更快地赶到这里,免得被其他人先找到你。有些人还是很想杀你的,你杀了一个姓苏的,而苏家那些人,有时候很认死理。”龙莲说。
“老爷子特赦我了?”
“傻孩子,天塌下来,世上还有我这个姐姐不是么?我还在,就不许那些人动我弟弟。”
龙苦愣了很久,眼泪决堤般流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说过同样的话,可那时候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姐姐,却信了一个只会演戏的女人,这个女人正在二楼哭喊着要把明公子的尸体的手从自己腰肢上摘下来。
“不要哭,你可是我最聪明最了不起的弟弟。这世上那么多女人,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龙莲摸着他的头发,“就算真的所有人都瞎了眼,还有姐姐啊,姐姐好看么?比那个一晚上八个金铢的女人是不是好看一点?”
她以绝对的自信笑了笑,扶着龙苦起身出门。白发的少年紧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走出秋浓驿的大门,门外是一群烈马围绕着一辆漆黑的马车。
“唉哟,我有个东西落在里面了,我去拿一下,”龙莲转向白发少年,“小铁,你把阿苦送车上坐着,拿件斗篷给他御寒。”
“在里面等姐姐哦,很快我就回来。”龙莲温柔地把龙苦推上车。
她回到秋浓驿的大厅里时,那些明媚温柔的笑都不见了,她再一次变了,成了那个冷漠的贵公子,款款登楼。素女幽正靠着二楼的栏杆瑟瑟发抖,明公子淋漓的鲜血涂了她一身,她嘶哑地哭喊着,谁也听不清她在哭些什么。
龙莲捏起素女幽的脸儿,打量她那双惊恐的漂亮眼睛,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八个金铢一夜的贱婢……我弟弟的第一夜,就是睡了你这样的女人么?”
她的手忽然按在了素女幽的额头,自己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而下,仿佛瀑布。半根暗红色的长簪从素女幽的后脑刺出,素女幽还瞪着那双漂亮却有了皱纹的眼睛,一溜鲜血从簪子上滑落。
“我早就说了,你是我的。”龙莲手一推,素女幽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地。
“大家姐,怎么收尾?”一个少年走到龙莲背后,目光森冷,刀一样在屋里那些人脸上扫过。
“杀了他们,”龙莲把那枚暗红色的长簪擦拭干净,重新插回发间,打量了一下楼上楼下,压低了声音,“这楼我看也不用留了。”
“做得干净一些,等我们走远了再动手,”龙莲凑到少年耳边,“别留什么痕迹,别弄出太大的声音,免得老爷子怪我,也免得阿苦听见,其实男人往往比女人还要心软,不忍心看着和自己亲热过的女人死。阿苦还是个孩子。”
龙莲背着双手,轻声地哼着一首歌,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妓馆。
第17节:花与蛇(1)
某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他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逃亡。他跌跌撞撞地穿行于那些比人还高的灌木丛中,不时摔倒在湿滑的泥地上,弄得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土。但背后的追赶呼喝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让他不敢有哪怕是片刻的停留。
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裂了,呼进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热辣辣地灼烫着咽喉,双腿由酸胀到渐渐麻木,身体也被各种植物和石块划出了无数的血痕。但是不能停步,半步也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无可避免的死亡。
这一天的亡命奔逃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并在他的余生中不断地被回想起。那些细细密密的雨声就像是一张无法逃脱的巨大网罗,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无论跑到哪里,都躲不掉那种可怕的阴冷和尖锐。雨声中,身后熟悉的山谷渐渐远离,只有追逐者们穷追不舍,星星点点的火把就像一只只怪兽的眼睛。
他累了,累坏了,在他的一生中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奔跑。终于在一次跌倒时,左脚重重扭伤了,即便不伤,也再也没有力气跑下去了。他看看身边陡峭的悬崖,再回头看看不断逼近的火把,生与死的一线之隔在心里纠结翻滚着。终于,他咬咬牙,从崖边滚落下去,不受控制的身体很快磕到了点什么。他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天空早已墨黑一片,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自己并没有死。也许是坡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陡,也许是无意中被什么树枝啊藤蔓啊一类的东西减缓了下坠之势,不管身上疼得多厉害,不管浑身如何乏力,他总算还活着。
活下来就好啊。
他长出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天空,雷州之夜星汉灿烂,令人沉醉,但他忽然发现,似乎自己的身边也有某些东西在发光。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那些森白耀眼的东西立即映入了眼帘。他猛地把拳头塞到嘴里,免得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在寂静的夜里引来追兵。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勉强平复心跳,用颤抖的手撑在地上,勉强站起来。在他的身边,在这个被山洪冲开的浅浅的泥坑里,密密麻麻的白骨层层叠叠,呈现出各种支离破碎的扭曲姿态。他知道,如果逃得慢了一步,这个泥坑也会是自己永恒的归宿。
他的视线转向远方,在厚重的黑云之下,一道闪亮的白光直冲天际,足够让他想象在那里发生的事情。他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那一声无法喊出来的野兽般的嘶鸣,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激荡。
一
蛇谷里其实并没有蛇。这是狄弦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狄弦来到蛇谷的那一年,这座山谷已经具备相当规模,由过去的小村落变得像一座山村城堡。狄弦穿过浓浓的山间迷雾,穿过长老们设置的三道秘术障碍,其间被林中不安分的鸟群在衣服上留下了不少记号,来到城下时,外衣上斑斑驳驳已经不能穿了。刚把外衣脱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来入伙的?”
第18节:花与蛇(2)
狄弦点点头,正准备答话,少年已经转过身去,他只能快步跟上。一路上他试图和少年搭讪几句,却都不得要领,这个少年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除了最开始的那短短四字提问,再没有说过什么。
于是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抬头充满敬畏地望着那座城。城堡依山而建,虽然并没有九州各地大关大城的雄浑气魄,那种令人不得不仰视的高度却也不乏气势,配合着陡峭险峻的山势,仍然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想到这里的先辈们是如何一点点开凿山石,一点点掘土烧砖,把一个只有十多间茅草房的小小山村营建到现在的规模,狄弦还是禁不住有点唏嘘感慨。
不过这样的唏嘘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发现脚下走的路径不大对劲,好像是越走离城堡越远。他忍不住发问:“小兄弟,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
少年没有回答,忽然向前窜出几步,消失在了密林里。狄弦左右四顾,脸上还带着茫然之色,耳朵里已经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定睛看去,树林里呼啦啦飞出一团黑云,乃是由山间块头大毒性强的马蜂组成。
狄弦哀鸣一声,把一直在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扔到地上,手指轻微地动了几动,马蜂群飞到跟前,不去攻击他,全都伏在了那东西上面。
“你这小子,没来由地搞什么恶作剧?”狄弦十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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