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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斯咒语(上)-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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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他是一个大人,那么这个词汇应该是什么?
太阳?阳光?女人?*?天空?忧伤?不,都不是,只能是银行。就像对2007年的杨惠妍来说,只有一个词汇,土地。就像对2007年的潘石屹来说,H股是最重要的词汇。
对于冯石来说,他在1999年的时候,只知道一个词汇,银行。
冯石很为此悲哀。为什么永远是银行呢?什么时候能够超越银行?他为银行这个词老是从自己的头脑和口中显现而深感羞愧。
但是,他又约徐行长见面了。
冯石感觉自己真的很无奈,也很无赖。姜青那天说得对,人家徐行长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他把钱借给你,多次借给你,你却还不了,这让他很可能会失去一切。你不但不为别人承担苦难,还要继续从他那儿拿钱。而且,还是用那种可怕的方式,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呢?你说你冯石究竟是什么什么人?对,你在跟徐行长开始打交道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你当孙子,当儿子,当婊子……你有一种报复,委屈,你想起来就心酸,可是那你也不应该做那种无赖,或者成了一个蠢货,做那种完全没有用的事情。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完全没有用呢?万一徐行长真的受到了威吓,并害怕了,就范了,愿意帮着我做完那事情呢?
那是在一个叫做邦德客的咖啡厅里。
有些昏暗,冯石过去从来都是在酒店里跟客户见面,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敢在白天呆在新世纪饭店里了,因为那儿几乎一大早就坐满了来逼债的人。他们来自祖国各地,四面八方,他们只要是一坐在新世纪饭店的商务酒廊里,就盼着冯石能出现。
冯石怕见他们,他像不良少年一样离家出走,他像逃学的孩子一样,来到大街上,躲进了这些充满小白领臭气的咖啡厅里,冯石进去时因为没有看到台阶,差一点摔一跤。
徐行长进来时,也明显地表现出不满,他怀疑地看看四周,像是进了危险的地盘一样,看看里边的每一个人,又看看冯石:你是为了泡妞吗?来这样臭气熏天的地方。
看着冯石冷漠的表情,他又讨好着说:你从我这儿拿了那么多钱,一事无成。你们不善于经营,你们想的不是钱生钱,你们只想着贷款。你们永远只会把旧贷款挥霍一空,然后,又用我给你的更大一笔新贷款还旧贷款。
徐行长,我没有挥霍,那些关于我的传说全是胡扯,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把事业看得比生命死重,我自己平时是很节俭的。我买的大厦,买的酒店,虽然现在情况不好,把我拖得很痛苦,但谁都知道,那是暂时的,现在一切都在渐渐改变。我的恩人,我的大哥,冯石在徐行长的面前显得真诚而又很不好意思,他说:你看你,我腿上的伤还没好,别老是说这些伤心的话,知道吗?我的情况有了转机,我今天约你是为了报恩的。我不找你要钱,我是为了还钱的。
徐行长听说冯石要还钱,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湿润了,他透过泪光,仔细地看看冯石,叹了口气,语气里明显增加了撒娇的成份,他说:
你们让我掉进深渊。你们是混蛋。
徐行长说到这儿时,停下了讲话,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跟关树正朝这边走来。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2)
你让他来干什么?徐行长的嗓子突然像是塞满了秋天的树叶。
他提高了声音,说:你们让徐绅来干什么?
冯石笑起来,说: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你真的怕我在骗你,以为我约你,是为了绑架你和你儿子?
徐行长显示出了机警,他四面看看,最后眼睛落在了左前侧的一个红色的门上。
冯石也随着他看看那门,笑起来。又说:我真的不是黑社会,您是了解我的。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中国知识分子?
徐行长摇头,说:小冯,不兄弟,不,冯总,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不过我今天晚上确实还有别的事,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那时,关树和徐绅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冯石走到徐行长身后,抱着他的腰,亲热地使劲压迫他重新坐下去,然后,悄悄说,让我们听听他会对你说些什么。
冯石立即又提高了声音,高声笑着对徐绅说,看看你爸爸,他老多了,你也应该尽快成长起来了。
关树也笑了,说:对你爸说,给他养老的,不是共产党,而是你。
徐绅笑了,他说:不但养我爸,也养你们。我身上最让我骄傲的资本,就是我的年龄。说着,他像是摔倒了那样地坐在了沙发上,两腿掀得老高,他的腿细而长,姿态柔软优美,有些像是女性的体操运动员。
徐行长楞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就如同他们真的被绑架一样,眼睛里一下子就充满了恐惧。
冯石看看紧张的徐行长,又看看柔软的徐绅,然后笑起来,对徐绅说:年轻人,看看我们三个,多像黑社会,我们联合起来绑架了银行的徐行长。
儿子再次欢快地笑起来,那一刻让冯石突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奶油的味道,他看着徐绅,总感觉到他的眼睛,声音,都有些怪,怪怪的。冯石看看关树,他发现关树那一刻也正有些异样地观察着徐绅。
那时,徐绅正把头凑到了徐行长面前,充满神秘感地悄悄说:爸,不,徐行长,冯叔叔说了,他们给我10%的公司股份。按照三个亿算,我就有了三千万,我会有自己的制片公司,我的创业就能真的开始了。而且……
徐行长突然抬起手来,朝着儿子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徐绅的话音嘎然而止,由于父亲的手下得太狠,他的鼻孔里瞬间就流出了鲜血。
冯石和关树都楞了,他们没想到徐行长竟比他们更像是黑社会。
徐绅的眼泪和鲜血一起流出来,他委屈地对自己的父亲说:你去看看他们那块地,那可是在国贸旁边呀,寸土寸金呀,你有眼光吗?他们公司的股份将来很他妈的值钱!!你为什么不往更远处想想呢?你以为我就是想占点小便宜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懂?你想解套也得有胆儿呀。你打我干什么?
徐行长站起身来,看着冯石说:冯总,我请求你,不要把我的儿子拉进来,他还是个孩子。有转身面向儿子:我曾经多次说过,不能和任何爸爸的客户打交道。你为什么不听?!!徐行长几乎吼叫起来,其它桌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着。
徐绅平静地擦着鼻血和眼泪,他拒绝了关树的帮助,说:我记忆最深的就是上高中时,病得厉害,是冯叔叔把我送进的医院。当时你在哪儿?你还跟自己的情人在深圳吧?然后,是我上电影学院,是谁帮我办的?你吗?还是冯叔叔。我上那电视剧,对,就算那仅仅是个配角,可是得花钱呀,谁出的钱?还是冯叔叔。你在哪儿?你什么时候为我想过?你对谁都比对我好。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3)
徐绅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徐行长听儿子这么说,竟楞住了。
徐绅又说,我知道,冯石叔叔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我也是为了我的利益才跟他们混呀。他毕竟是我们家的朋友。是老朋友。爸爸,你不是睡不着觉吗?你只要帮他们把这块地拿到手,你就睡着了。我要那些股份,我在乎股份。我的起点就在这些股份上,我要自己投资当男主角。
徐行长猛地起身,朝咖啡厅大门口走去。
关树想要拦他,冯石示意他不必,他们三个人看着徐行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屋内的空气很差,灯光也过于暗淡,冯石看着关树扶着徐绅去洗手间。他开始抽烟,他感觉难过。他觉得自己有时真像小孩儿,明明知道徐行长不会对自己的股份感兴趣,却还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明明知道这个傻儿子不会对父亲产生影响,却还要试试。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
这时,徐绅回来了,他对发楞的冯石说:他说我还是个孩子,他他妈的才是个孩子呢。
冯石说:你的确还是个孩子,你不该那么跟你爸爸讲话。
2
冯石像个瘫痪病人一样被关树搀扶着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冯石在员工大会上非常喜欢说,人和人要互相搀扶着走。善良的人们总是会走在一起的。现在关树搀扶着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徐行长就那样走了,徐绅还要继续花钱维持。
他问关树说:我们花在徐绅身上的钱,已经有多少了?
关树苦笑一下,说:两三百万?
冯石看看关树,说:恐怕不止,这个徐绅,还真他妈的像个徐绅士,比英国人还英国人。我记得那年过圣诞,带他去买礼物,他挑的都是让我心疼无比的东西,我真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
关树笑了,说:我们节省惯了,我们是苦出来的,他可不一样。
冯石说:别的不说,他换了三个女朋友,我们就为他买了三辆车。
关树说:说到他的女朋友,我还奇怪呢,徐绅买的那三辆车,都挺男性的。一辆A4,一辆帕萨特,一辆宝来,我当时就想,那是女朋友吗……
冯石听关树这样说,立即兴奋了,他打断他,说:刚才看那孩子的腿真软,有点女孩儿的感觉。你说呢?
关树笑了,说:从小看他长大,还是长了个男人的小家伙。而且,总的说来,还没有发现他有明显变态的模样。
冯石摇摇头,似乎是要甩掉这些无聊而又毫无价值的想法,他说:看起来徐行长是不会怕咱们再威胁他了。
关树笑了,说:他现在反倒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早知道,那些钱真没必要花在徐绅身上。
北京的夜空显得很透亮,灯光和月光一起朝他洒下来。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北京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当时在上学时,他曾经恨北京,觉得这个城市太冷漠了。他也在类似于这样的晚上,骑着自行车走在北京的楼群之中,他恨那一扇扇窗户透出的灯光,因为那些灯光太温暖了,而所有那些温暖都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冯石那时就知道,所有的美好都是冷漠的,只除非这种美好跟你有了某种关系。即使电影里的美好也要与你有了交流,感动了的内心。真是的,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一直对别人说着北京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因为他在这个城市中找着了自己的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放纵在这儿,他得逞在这儿,他成功在这儿,成功这个词让他先是感动,接着,又让他开始觉得有些勉强,他的内心像当年一样又在挣扎。在有些人,不,许多人眼里他当然是一个大人物,不是小人物,是大人物,是富豪,是成功人士。这难道还不是成功吗?一时间,成功这个词像是前方的突然照耀过来的亮光一样,让他有些晕眩。几秒种之后,亮光渐渐暗淡下来。他对自己说,当然,你也曾经在这儿受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伤心和绝望。但是,今天的感觉为什么这么不好?是真的没有任何出路了吗?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4)
关树一直没说话,他知道冯石的心情,他扶着冯石,就如同他们真的是从协和医院出来。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冯石说好久没有走过路了,这样走走还挺舒服。关树说,如果现在你坐公共汽车,感觉会更加舒服。
冯石听了之后,脸上没有任何反映,他沉默地看着远方,就像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样。他说:那块地太重要了,说实在的,现在人人都在趁国家甩包袱时占便宜,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能让毕厂长跑了,一个月之内要把钱到位,唉,到哪儿去找这四千万呢?
关树说:老板,上个月那笔钱,不还给农行就好了。
冯石说:没有信誉我们就完,信誉高于一切呀。这不是骗人的话。我们这些年之所以走到现在,就是因为我们很讲信誉。不然,早完了。还记得借交行的第一笔三百万最后怎么还的吗?
关树点头,表示记得。冯石说:唉,现在银行的钱越来越难拿了。
关树说:农行的李正当时对我说,只要把那一千万给他,他回头就再给咱们一千五百万,奶奶的,说话不算话。
冯石说:他也得稍微稳一稳,听说他那儿最近刚换了行长。他一副的怎么也得观察一下吧。
关树说:可是,我们现在连起码的流动资金都没有了。
冯石说:今天问财务了吗?帐上究竟还有多少?
关树说:不到十万了。咱们这么大个集团,这么多人,财务说,已经有五个月了,连利息都没有给银行还了。
我那天跟姓毕的是说,一个月之内就给他四千万吗?
关树点头。冯石说:如果能抢银行就好了。如果,我是女明星,跟他妈的谁睡一晚上,别人给我四千万就好了。
关树笑起来:老板,哪个女人值四千万呀。
冯石没有笑,说:得想出一个办法,只给姓毕的个人一点钱,就能充分利用他的土地。
电话突然响起来,声音在晚上显得很大,把冯石吓了一跳,他接听,竟是姜青打来的。
冯石的声音立即高了起来,像个年轻人的嗓音那样说:姜青,还没睡?
姜青说:我一直在看着那小狗,我真的想叫它欧米茄。
冯石说:你在哪儿?
姜青说:在家呀。
冯石说:他不在?
姜青故意问:谁呀?
冯石说:你那个德国老公呀,他在吗?
姜青说:在呀。
冯石说:在你还打电话?还那么放松,就好像你还真的是一个单身女人?
姜青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欧米茄。
冯石有些不愉快,也有些不解,说:为什么?要这样叫它?欧米茄?是表吗?
姜青摇头,说:是一个物理符号,它长得就像那个符号。
冯石说:太晚了,早睡吧。他会搂着你睡吗?在我见过的那个大床上?
姜青说: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小狗太可爱了。谢谢你。
冯石把电话放回西装内的兜里,再次沉默下来。他的内心更加难过。姜青跟外国人在一起,更加重了他的占有欲。
他对自己说:让她们操得更猛烈些吧。
关树没有吭声,他知道这时候冯石心中很难受。
路边的店里传来了歌声,是一首充满蒙古包味道的歌曲,唱歌女人的声音让冯石感觉到已经很晚很晚了。冯石问关树,几点了。说着,他看看自己腕上的表。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对关树说,明天再去医院看看毕厂长,他说着把自己的表摘下来,递给关树说:姜青管那狗叫欧米茄让我想起了这块表,把这表送给他吧。你先去找个地方把它清理好,包装盒好像还在。让他们擦擦。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5)
关树说,你这块可是真伯爵呀,当时买的时候有四十万吧?你不给我,给他。
冯石没有理会关树的调侃,表情严肃地说只能送给他这块了。再让我买块新的,我也买不起了。
关树说,送他块假的吧,我明天去趟天津洋货市场。
冯石认真地看了看关树,笑了,说:如果他们反*,送他的表也成了证据,最后一验,是他妈个假的。
关树说:说不定陈希同的那块也是假表呢。
两人笑着,冯石感觉身上也有力气了。又说:你还是把这块表拿去,完全按照这块的标准买,真的得一比一。
关树的眼睛一闪,说:别,冯总,咱们还是一块去,到时候连我都搞错了,把真的送给他了,把假的拿回来了。
冯石的眼睛也一闪,说:我就会想是你把真的给拿走了,对吧?
两人都变得格外高兴起来。这时,一辆奥迪A8停在了他们面前,小高从玻璃后伸出头,笑着。
冯石突然来了情绪,对关树说,走,现在就上天津。
关树说:洋货市场现在也不开呀。
冯石说:走吧。
3
两天后的下午,当冯石与关树再次来到毕厂长的病房门口时,他突然感觉紧张。人家需要的是四千万,而你却带了块假表就来了。一块假表果真能创造奇迹吗?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就站住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关树见他这样,也停下来,屏住呼吸,那时病房外的过道很安静,似乎是太平间的感觉。本来医院就是专门死人的地方,笼罩在周围的一切,都透出了药味和死尸的味道。冯石几乎是同时听到了两种声音,自己恐惧的心跳声和从病房里传来的毕厂长跟老婆的吵架声。
他与关树站在门口,像间谍那样地偷听着,就好像他们到这儿来是弄情报的,他们回到了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他们在背景极其复杂的大城市里,所有无关的线索都变得重要无比。
这个月的工资究竟给谁了?你说呀。女人的声音,显然是老婆的。
你声音小点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显然是毕石章的。
家里本来就没有钱,你还把工资给别人!
别人?!毕石章突然吼叫起来,那是我妈。是生我养我,送我读书的人。
你妈?那我和三个孩子呢?
我平常从来没有给她过钱,就是这次,就是这次。
关树悄悄说:看不出来,这个逼厂长还真是两袖清风呀。
冯石示意他别吭声。他想多听听。女人的哭声从屋里传来。两人又站了半分种,冯石用目光示意关树与他离开。当他们重新回到了医院门口的大厅时,关树说:不送表了?
冯石说:财务还有多少钱?
关树说:十万。
冯石:都拿来,存在一个卡上,直接送给老毕,就说是他的私房钱。
4
我看你们两个也是实在人。我也真需要钱。可是,我不能呀。我把企业弄成这个样子,大家的退休金,医疗费,都让我赔了。本想赚些钱,让大家生活得好一些。可是,我们与采玉葡萄园联合生产的葡萄酒根本卖不出去。工人为什么打我?就是因为他们住院没有人报销,他们找我,我有什么办法呢?你嫂子她又是个直肠子人,把别人说急了,别人就打了我。心里有愧呀。连案都没有报。不想报。
冯石看看关树。关树上前,硬是把存折塞进了毕石章的病号服口袋里。
毕厂长像是被吓着一样,说:不,不行。绝对不行。
冯石看着毕石章放在桌上的存折,说:毕厂长,你想得太多了,这钱跟那四千万没有关系。这是给你个人的一点私房钱,咱们都是男人,应该有一点自己的秘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6)
关树也说:那天嫂子对我说,她活得冤枉,说她这辈子跟你只是吃苦,从来没有享过福。我当时,就想,毕厂长真是太不易了。嫂子说的可是心里话呀。
毕石章低下了头。
冯石看看他,也说:那四千万我会尽快到位的,咱们的合作会非常成功。我知道,你是担心那些工人,那些与你一起共事多年的穷哥们弟兄。你放心,我给他们的安家费一定会比周围的那些企业高得多,我会把这块地东南角留给企业的老职工,让他们今后能住回这片北京的富人区,要让这些老人说你好。
毕厂长看看冯石,说:那四千万你能尽快吗?要安抚民心呀。
冯石把存折再次拿起来,塞到毕厂长口袋里。然后,他握着毕厂长的手说,大哥,第一,你要真的拿我当你的亲兄弟;第二,那四千万我最多两个星期就到位。昨天,我已经跟徐行长说了,今年我们的贷款指标还没怎么用呢。我一直在寻找新项目,一直没有最后下决定。看见你们厂这块位置之后,我才真正有了想法。大哥,我们集团信誉好,银行总是找上门来要给我贷款,可是,我不要。我又没有什么大事,自有资金完全够了,我要贷款干什么?没用呀。我不像那些人,什么都要靠银行,我不行,让我借钱,我心里不踏实,晚上睡不着觉。不过,这次我跟徐行长打招呼了,我冯石这个人做事,不干就不干,干就得扎扎实实。
毕厂长没有看冯石,只是说:我们厂负担太重,我就怕你们承担不起,受不了,最后也被我们厂压趴下了。
冯石摇头说:国家抓大放小,我知道国家有困难,我也知道你们厂的难处,天下兴亡,匹夫还有责呢,更何况我们这些做实业的人,我们兼并你们厂,首先是为国家,当然,在商言商,我们也必须为自己。毕厂长,我也听说了,有不少公司也都跟你们打过交道,就我所知,南实德,中鸿广都来过,最后他们都感觉负担太重,而且,他们不看好你们厂的后劲。我不是这样的。这样吧,毕厂长,咱们朋友慢慢交,事情慢慢做。你累了,先休息吧。
说着,冯石看看关树,两人告辞离开了毕厂长的病房。
出门时,冯石仔细地看了看毕石章,想判断一下他的反应,发现他有些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于冯石都怀疑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肺腑之言。
冯石出了医院大门,关树独自在门外像小偷那样朝里看着。在阳光下冯石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时不知道朝哪儿走,他内心一片空虚,又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这时,关树喘着气追上他,笑得灿烂,如同一个放牧的孩子一样大声说:咱们一出门,毕*就起来了,他拿着那存折犹豫不决,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他把存折放进了枕头下的褥子中间,看我晚上再把它偷回来。
冯石笑了,说:唉,阳光多么明媚,企业家多么清廉。
关树突然从怀里拿出了那块表,说:送给谁?
冯石看着那块表,又看看自己腕上的表,说:比真伯爵还像伯爵。
5
冯石回忆自己过去的时候,像很多人一样,总是会出错。
像1999年那样火红的年代,每天都要经历许多许多事。相比其它的题材,冯石更愿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像是一个情种,一个内心丰富而性格感伤的人,他渴望女人,懂得女人的内心,对女人仔细温存还有几分调皮。
可是事实上,他跟女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少。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7)
别人说他对于女人的兴趣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当把女人一脚从床上踢下去之后,他想的永远都是商务,商务,还是商务。
这让冯石委屈,他对此不跟别人争辩,但心里总是会挣扎着说:我的内心充满了美丽而智慧的女人和柔弱情感。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那些天,每当他稍稍空闲一点时,姜青就会在他的眼前出现。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午后。
他对她说,我需要你,就像你们英国人需要下午茶一样。
她总是会说:你们才英国人和下午茶呢。
冯石不笑,他就会接着问,你说,你当我的老婆合适吗?
她就会故意睁大眼睛,看着他:疯了?你找我做老婆。
冯石说我看你挺合适。
那些天,这类对话总是会在某个下午或者晚上重复。就像是北京的风一样,总是要在适合的季节重复。冯石总是觉得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其实有什么与重不同呢?以他丰富的经历,女人最终都会归为一类,可是这个女人真的不一样呵。
冯石认为神话终于产生了,它产生于这个夏季,而且绵延不绝,他与这个女人不同一般的情感一定会进入历史的。在1999年的时候,有些人还是喜欢用历史这样的词,冯石就是这样,每当他对一个事物的判定是认真而严肃时,他就会说:相信我吧,它会进入历史的。
相信我吧,这块假伯爵表会进入中国历史的。
冯石在1999年一定说过这类话,可是,他在以后竟然会想不起来那块假的伯爵表究竟给谁了?他曾经问过姜青,她会说:不就是那个老爱穿着中山装的人嘛。尽管姜青提示了标准答案,可冯石仍然不能充分确定。那块号称是四十多万买的伯爵表,能够像征着一个人无限的尊严,也是一个彻底的玩笑,调侃着二十世纪末中国人渴望尊贵和富足的想象力。是呀,那块表最后戴在谁的手上了?现在还戴在某一个贪官的身上吗?是给了魏主任吧?姓魏的叫什么名字?北京市真的有一个魏主任吧,这个走路有些晃的,老是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真的在1999年拿了冯石的一块假伯爵表吗?或者说是他受贿了冯石给他的一块表吗?魏主任叫什么呢?是叫魏碑吗?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名字是不是给所有的人最终带来了背运呢?是谁让冯石认识了魏碑呢?冯石想不起来那个介绍人了。
想想看,魏碑坐在自己明亮的办公室里,跟他过去认识的那些人说话,办公,有时还开开玩笑,甚至于谈谈科技创新什么的。可是,他就在那个1999年的秋天的晚上坐在了冯石的饭桌上。
冯石记得很清楚,那顿饭是在潮江春吃的。新世纪饭店下边的潮江春,里边终日缭绕着丝竹管弦。吃饭前,他跟关树在酒店的房间里,从柜子的最里边摸出了那块真表的包装。那是个看起来很朴实的盒子,它朴实的就像是小狗欧米茄的眼睛。
冯石仔细地看着发票,像是一个前线指挥员看着宝贵的地图一样。他犹豫着把这张发票给不给魏碑主任。
关树说:给他吧。要不他不知道这假表的价值是四十多万。冯石笑了,说:我还真舍不得这张发票。我们真东西不多,这张发发票还真他妈的是真的。
然后,冯石又拿起保修卡和收藏证,看了看上边的号码,对关树说:你把这号抄下来。回头咱们再仿着做一个。
当把所有这些东西连同那块假表一起装好后,冯石对关树说:谁会相信我冯石会给别人送假东西呢?在他们身上真的也像是假的,在我身上,假的也像真的。
福布斯咒语 第七章(8)
冯石要的包房不是太大,因为魏碑是专门负责管理兼并事宜的主任,几乎当时全北京的富豪们都在请他吃饭,所以吃饭不是重点。
冯石像是所有那些资本家们一样,对于国有资产垂涎三尺,就像是闯进了森林的大型食肉动物一样,他们看着国家多年积累的一切东西有些眼晕。他们太兴奋了,这是多少年没有的好事情,一定是他们祖上积了大德,才让自己的后代在那个世纪快要结束的时候,遇上了这种千载难逢的事情。森林里鲜花盛开,绵羊和小兔子还有小小的鹿都在欢快地跑着,他们似乎在等待着这些新型的资本家来吃自己。国有企业处处流着油水,他们带着笑脸,期待着被资本吃掉,他们厌烦了过去的一切,渴望着发生变化。冯石当时深深地责怪自己下手已经太晚了,他听说别人都早已经拿上了很大的地块,开始大吃起来了。
6
姜青比魏碑来得早些,她进入新世纪饭店3012时,路过酒廊时朝里边看了一下,那时关树正在酒廊里应付那些讨债的人。关树一眼看见了她,但是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关树总是对自己很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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