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烟花那么凉-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莺莺,二是《望江亭》中的谭记儿。后者更胜。我曾用谭记儿这个名字写过一本小说,其实仅仅因为喜欢这三个字。
  元杂剧作家王实甫,他一生写作了14个剧本,《西厢记》大约写于元贞、大德年间(1295~1307)是他的代表作。这个剧一上舞台就艳惊四座,被誉为“西厢记天下夺魁”。
  其实事实真的不是这样。
  我们所喜欢的那两句最忠贞的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出自唐代著名诗人元稹之手。在初读到这两句诗时我差点泪水涟涟,这是一个对于旧情多么难以割舍的男子啊,而真实的情况是这个*才子真的曾经有过自己的莺莺,他写了自己的爱情故事——传奇小说《莺莺传》(又名《会真记》),他在抛弃掉莺莺后不断地追忆,一边追忆一边再寻花问柳,你看,我们无比地相信着男人的痴情,他用最动听的诗句掩盖着真相,他哪里是除却巫山不是云,他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呀。
  所以,不必对爱情抱有多大希望,人们想象的总比现实要美丽一千倍,最美的东西一定最虚幻,用最戏剧的形式表现出来也最恰当。
  ——真真是薄情年少如飞絮。薄情的人到处都是,当时的真情是真的,如今的薄情也是真的。爱情真适合当标本,夹在元稹的诗中让人在偶尔惆怅时回忆。
  一个落魄男子,一个美丽小姐,偶然邂逅于普陀寺,两个人都害了相思,中间穿插个小红娘,莺莺是美丽的,饱满的,生动的,是让男人有想象力的“物”,十个张君瑞也不会是对手。我喜欢张生跳墙那一段,真是顾不得了,美人在前,跳就跳吧,莺莺假意抱怨他轻浮,我觉得心里应该暗喜。
  但到底是大户人家小姐,不必有端着的羞呀,于是下面的念白真是有趣味。
  莺莺:“自那夜听琴后,闻说张生有病,我如今着红娘去书院里,看他说甚么?”(唤红娘)
  红娘:“姐姐唤我,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
  莺莺:“这般身子不快啊,你怎么不来看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戏曲篇(3)
红娘:“你想张……”
  莺莺:“张甚么?”
  红娘:“我张着姐姐哩。”
  荀慧生演的红娘最俏,把那般调皮俏灵演得十分有看头,后来管波也演过,但不如荀慧生好看——我总迷恋旧人旧事,都因着沉香屑的旧香,闻起来都古意熏人。
  如果《西厢记》是最典型的才子佳人戏,如果它仅仅是才子佳人戏一定不会流传这么久,无论是昆曲还是京剧,它都常演不衰。我想,它的词美最能打动一些充满文艺气质的人——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这样的词艳艳的粉,但亦有惆怅,美呀。
  再看这绮丽的词:透纱窗麝兰香散,启朱扉摇响双环。绎台高,金荷小,银镇犹灿。比及将暖帐轻弹,先揭起这梅红罗软帘偷看……元曲之所以达到登峰造极之处,是因为把戏剧写出了一个“艳”。
  连林黛玉都称赞它“曲词警人,余香满口”。
  艳是美的,接近于堕落,可还不到,但诱惑足够多了,想想就足够心仪。
  也听过说西河大鼓的说《大西厢》,说得更艳了,我小时候听过。一个姓黄的男子说书,我印象中的《大西厢》相当于港台三级片,总让人想着念着,那种野生的趣味,怕是难以抵挡。
  也因此去了普陀寺。在山西的幽雅清爽的寺里,不得不想起这出《西厢记》,正是秋天,寂寂僧房人不到,满阶苔衬落花红,我想起莺莺曾经拾阶而上,而张生与她偶见,一见钟情,惊为天人。
  有人形容莺莺:艺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辩,而寡于酬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怨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这是贵族少女所特有的性格,她多情,热爱张生,在情窦初开时遇到心仪男子,隐秘之花四处绵绵,远没有杜丽娘的艳丽,又没有陈妙常的勾引之处。
  我坐在深秋之夜倾听那遥远的爱情绝响。
  且听一回大钟楼的钟声,有月落钟声的寂寞,走一段塔院回廊,仿佛看到了戏中的才子佳人,老夫人和莺莺所居之处便已在了眼前。一座西厢书斋,一段“待月西厢下,迎风尘户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记忆;一个莺莺塔,一份“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的寂寞;一座梨花深院,一幕*、借厢、闹斋、请寓、赖婚、听琴、逾垣、拷红的戏剧场面。一处被张生跳过墙的地方,一棵被张生踩踏过的杏树,对映着的是前世情缘中的一份无奈。
  所有戏曲的男子与女子无一不是美貌佳人,这是中国戏剧唯美又形式化的地方,而真实的生活大多是凡夫俗子,我们在戏剧中把自己想象成那个才子或佳人,也点一炉香,烧下去,烧下去,直到袅袅清香升上来,升上来……其实我们只是在寻一个梦,在找一个叫*情的东西。
  找吧找吧。
  只要坚持,也许能找到。也许和后来改编的《西厢记》一样,张生中了状元,回来娶了莺莺——状元哪出戏都中,其实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难,历史上的状元屈指可数,一般中了状元也没几个回来娶当年女子的,所以,看戏吧。
  只有在戏里,才能有那样完美的爱情——它能满足我们最美的想象,特别是对于爱情这种奢侈品的想象。
  白蛇传:我宁愿是这个妖
  《白蛇传》唱了多少年?无法细数。
  “白蛇传”是中国古代“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白蛇传》乃是起源于一千多年前的北宋时期,发源地在河南汤阴(今河南鹤壁市)黑山之麓、淇河之滨的许家沟村。

戏曲篇(4)
但杭州人一直以为这样的故事发生在杭州。并且说白蛇被*在雷峰塔下。三十年代雷峰塔倒下的时候,很多人去看里面有没有白蛇,后来2005年重建雷峰塔挖掘地宫的时候,我又盯着看是否真的有条白蛇——我倒希望真有,以对得起这个故事的隆重。
  但凡和爱情有关的故事总是情意绵绵。何况《白蛇传》这三个字有妖气。最古老的叫法,缘于一个传说,一个女子的爱情故事。不,一条蛇的爱情故事。蛇与人的恋,听上去是怕的,但演出来是美的。
  百演不衰的《白蛇传》。
  各个流派都唱过,只要不出大错,都可以得个满堂彩。特别是断桥,把戏剧元素用得特别充分饱满,青儿要杀许仙,这边厢就悲欣交集,叫一声冤家,然后哭着求青妹手下留情。
  但我最喜的是初初相遇那一段。
  西湖潋滟间,白蛇怀了一颗思春的心,恰遇到那翩翩少年——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挥天降雨,为的是把一颗春心放在他的心里,杨柳晓烟处,三个人移舟听雨,艄翁唱昆曲调调儿,这人间四月天,西湖偶遇,一见钟情——盼望公子早降光,莫叫我望断肠,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我最爱听这一段。
  充满喜气,男女恋爱开始的端倪,万分的好。其实只是容貌吸引,许仙端的是一个美男子,白蛇是好色的,虽然是蛇,但还是知道这男子有一张俊脸,一下子就心动了。
  我喜欢这最原始的心动——仅仅因为一张脸。也好,也好。一见钟情的最根本。这一段,俞振飞和梅兰芳演得好,宋小川和张火丁也不错,但我一个朋友总是说从前上海京剧团的李炳淑演得好,1980年,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了李炳淑主演的同名电影,影片运用了大量特技和实景镜头,上映后轰动异常。他说,从李炳淑开口唱第一句,他就震撼了,从此爱上了京剧。
  太多人演过《白蛇传》,演全本的人极少,大部分演《金山寺》、《断桥》、《雷峰塔》。京剧四大名旦都曾演出该剧,除荀慧生以《白娘子》命名出演全剧外,其他三位都不演全剧。梅兰芳以昆曲演《金山寺》和《断桥》两折。他先在北京向乔蕙兰、陈德霖等戏曲界老先生学习,迁居上海后,又向昆曲前辈丁兰荪学身段,与俞振飞等研究唱腔,经过梅兰芳在唱腔、身段、化装等各方面注入许多新的因素,使之成为梅派艺术的精品。尚小云以《雷峰塔》为重点,大段“反二黄”唱腔,优美动听,情感动人。
  但我喜欢之前的传说,白蛇不是巧遇许仙,在前世,许仙还是一个牧童时,曾经救过还是小白蛇的白蛇,后来白蛇经过千年修炼来报恩——这个故事真中国,又圆满又动人。
  许仙到底辜负了白蛇。在这一点上,无论现实的生活还是戏剧,男人总是薄情的多,当初有多动人,以后就有多伤心。这一点在白素贞最后一场离别戏时唱得最浓烈——
  小娇儿忽一笑三春花韵,见儿笑更令我断肠烧心。
  禁不住泪满腮把儿亲吻,心酸泪苦又咸浸润儿唇。
  实指望与你父期熙相庆,孰料想阴风暗起破安宁。
  贼法海害为娘人情昧尽,欺微弱竟乘儿初渡临盆。
  见娇儿目炯炯睫不眨来,甜甜蜜蜜望娘亲。
  望得我五内如焚怨气干云,雷峰塔怎禁得百世修来白素珍……
  张火丁唱的我最偏爱,她天生苦相,适合演这种苦情戏,我在长安大戏院看到最后,眼睛发涩发湿,好像自己是这个命薄的妖,爱了一场还遭辜负,还被*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戏曲篇(5)
后来老百姓总是嫌这个结局不完美,让白素贞的儿子许仕麟高中状元,回乡祭祖拜塔,才救出母亲,一家团圆。我嫌这个结局太恶俗,我宁愿让白蛇被压在雷峰塔下,让许仙也肠断,让他也后悔得肠子青——估计这样爱一场的男人,此生再也难爱他人,许仙后来如何了,没有人写,我希望他孤独终老,想念那个妖女。
  我更喜欢李碧华的小说《青蛇》,张曼玉和王祖贤仿佛天生的青蛇与白蛇,曼妙的身段与婀娜的体姿,足以让一百个许仙沉溺。那是我收藏的电影,百看不厌。每每看到青蛇终于学会流眼泪并且杀掉许仙的刹那,我都感觉无限快意。还是青蛇说得好:姐姐为你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
  杜近芳的白蛇演起来绻绻深情,浓郁感人。《断桥》中“小青妹且慢举龙泉宝剑”的唱段,成为经典唱段,脍炙人口。许仙由李少春、叶盛兰演,李少春还创造了大嗓许仙的唱法,别具韵味,我在我的家乡李少春纪念馆看到过李少春先生的扮相,果然飘逸,李少春有一种沧桑的美,他和杜近芳是绝配。
  因为演青衣的几乎人人演过《白蛇传》,那简直快成为必修课,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出《白蛇传》,我更愿意看张火丁演的白蛇,有妖气,又凄然,唱腔因为是程派唱腔,明显深沉了许多——也稀罕看她的行头,所有白蛇全顶着一个红球杀往金山寺,只有她是绿球,分外的个色——可我喜欢这个色,都是红的,未免俗气,绿透出了精灵。
  《白蛇传》成就了西湖断桥,断桥残雪被称为西湖十景之后,每到西湖我浮现出来的必是那样一个场面——西湖烟雨四月天,那个叫白素贞的妖和美男子许仙初相遇,这是一场多么美丽的邂逅,只有在西湖,也只可能是西湖这样的地方承载这样的爱情故事。
  因为它太过浪漫与不现实,人妖相恋,何况是人间四月天的一见钟情。
  还是戏中唱得好: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
  还记得在长安看张火丁《白蛇传》时曾经泪湿,在白素贞看到许仙惊吓而死去盗仙草时,对小青有一段唱:
  含悲忍泪托故交。为姐仙山把草盗,你护住官人莫辞劳。倘若是为姐回得早,救得官人命一条。倘若是为姐回不了,你把官人的遗体葬荒郊。坟前种上同心草,在坟边栽上相思树苗。为姐化作杜鹃鸟,飞到坟前也要哭几遭……
  我的眼睛,忽然就湿了。
  还有什么,比收藏这样动情的眼泪更难得?!
  ——我宁愿是白蛇,与凡间男子爱一场,哪怕焚心破碎永压下,也比寂寞千年要好太多!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只有这件事情最是难得,也许历经人生不曾得过爱情,爱情,它永远这么美,永远这么让人心碎,无论是人,还是妖!
  凤还巢:谁家女子足*
  《凤还巢》三个字就好。
  年底大戏,一般两出戏开场,一是《凤还巢》,二是《龙风呈祥》,喜滋滋,透着中国。
  《凤还巢》戏是喜剧,生旦净末丑是齐备了的,热热闹闹地唱近三小时。中国戏曲是极端程式化的,《凤还巢》是最好的标本——热闹,俗气,*,满足,喜悦。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的理想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才子佳人,金榜提名,洞房花烛……这亦是我后来迷恋程派的主要原因,它不仅仅是唱戏,更是演人生,况且程砚秋有书卷气,但戏迷还是喜欢热闹而华美的梅派,单就娱乐而言,它的确十足可取。

戏曲篇(6)
《凤还巢》原名《阴阳树》,又名《丑配》,后经梅兰芳定名《凤还巢》,这个定名显然要比前两者好很多,非常有噱头。
  一个庶出的女子,处处要受气,即使在选择自己如意郎君上亦是如此。这个叫雪娥的女子非常乖巧,有人用“美而惠”来形容她。我觉得恰当,又美又贤慧。
  其实是极端聪明的女子。太过于聪明的女子我一向不喜欢,因为把心眼全用在了人情世故上,有一点像宝钗,即使婚后,也会吹枕边风的那种,让丈夫如何上进,如何走仕途之路……绝不像黛玉那样,一起与宝玉花树下读西厢。
  我宁愿做后者。
  雪娥姑娘,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就像她在父亲默许下偷看穆生的那段,一边看一边不忘在道德上检讨自己。这样的谨慎也许和她庶出的身份有关,那份规行矩步里仿佛处处赔着小心,但这个名字真是恶俗得紧。还真不如叫雪雁,我真搞不懂当时编剧是如何想的名字。
  其实我不是太喜欢这个叫雪娥的女子。从前梅兰芳演,现在李胜素演。我总以个人的好恶来评价一出戏,梅和李都华美,无论长相还是做派,我无缘亲见梅大师,但在济南第五届京剧节的后台见过李胜素,真是美。但绝非我喜欢的那种美,她美得太华丽,完全一脸正宫娘娘的长相,所以演雪娥也非常合适,工于心计,人情世故练达全懂,心眼全在心里,把雪雁蒙得一愣一愣的,而且在和雪雁母亲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绝对没有败下阵来。那一段唱足以证明这个姑娘的聪明:女儿清白最为先……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这么伶牙俐齿的人,也不喜欢这么工于心计的姑娘,但这段唱蛮好听,杜近芳唱的也好,李胜素唱的也好,都特别饱满。
  只是饱满,一点也不惆怅,一点也不文艺,完全不同于《白蛇传》,不同于《春闺梦》。
  这也是我不把《凤还巢》看做最喜欢的戏的主要原因。
  它只是一出戏,娱乐着,消遣着。却不像看《春闺梦》,看到最后,内心泛滥成灾,一片铁马冰河。
  在最后终得团圆的那场戏里,雪娥姑娘还有点小性子,穆生看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大喜过望。男子好色心表现得如此浩荡,没有遮拦。连我都觉得他稍微有些可耻,不是说喜欢这个人的才学吗?看来全是假的呀。
  从古至今,全是这样,才子一定配佳人,雪雁姑娘只能当陪衬,找一个男丑来演,丑得不能再丑,来衬托雪姑娘的冰清玉洁秀丽端庄。
  雪娥人前总表现得很淡定,大概半为羞涩半为闺阁风度,那小心眼总让人不舒服,洞房里终于雪娥又耍小心眼,才不急切地迎奉穆生,反而倔犟地要剪断青丝出家来证明自己的心迹。穆生当场就脚一软跪搓衣板了,完全是一副斯文扫地的德行,真是一把媚骨体现无余,这就是男人吗?见了女色恨不得不要脸了?
  也就是戏剧才有这样的效果,全场哄笑,花好月圆。
  看完这场戏在回家的路上都喜气洋洋,开场看这一出戏实在喜气,如果开场演,也挑这出《凤还巢》吧,至少,可以看到中国戏剧的可爱。
  王宝钏:红鬃烈马
  相对于《王宝钏》这个名字来说,我更喜欢叫这出戏《红鬃烈马》。很放肆很狂放的感觉,如同我喜欢的另一个词“鲜衣怒马”,马这个字用在这里就是万马奔腾,想想就生动。
  其实《红鬃烈马》是一出悲情戏。 。。

戏曲篇(7)
又是一出关于爱情的戏。很多人说王宝钏等了十八年是值得的,终于在大登殿上被薛平贵册封,她跪在地上讨封号时我都快急哭了——这是干什么呀,这么没志气?简直丢死人了呀。
  当年错打卖花郎时倒也是个烈马女子,怎么这么倒霉就打到他头上?——概率真是高,一个穷小子,忽然中了彩,而且人家父亲还是高官,小姐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是和父亲反目为仇——年轻时大概都这样,爱情力量远远胜于父母亲情。我看过众多青衣演过的《三击掌》,父亲与女儿击掌盟誓,从此永远不往来了,所有爱情的最初总是这样感人,一个富家小姐爱上贫家公子,几乎为他倾其所有,甚至私奔,最后他得了势,却未必还要你。
  我的一个同学在年轻时迷恋一个堕落而颓废的吉他手,没来得及考大学就和人家私奔了,几年之后吉他手红成了歌星,她带着一肚子惆怅回到老家——所有爱情必然有代价,当时有多付出,以后就会有多难过。这件事情最不公平,你不要指着春天播种秋天就有收获,男人的薄情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在《圣经》中,耶和华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这句话足以感动爱情中的男女,我是在一个停电的夜晚到达了那个远离城市的教堂,当听到牧师在讲解到这一句时,透过烛光,我感觉到一种素色的光芒铺满了教堂,而我的眼睛有一些发湿,原来我们身边的人是骨中骨肉中肉,她是他的一部分,他和她本来就一体。
  所以看这出戏看得我心酸不已。
  独自在寒窑等待十八年,十八年呀,说起来简单,过起来没完没了——一个人的孤苦,有谁能了解,去锦绣解环,布衣钗裙,只为了等待那个去征战的男人,而他在异邦有了代战公主,想必夜夜春宵,哪里记得这寒窑女子。
  王宝钏十八年后对镜自怜:十八年老了我王宝钏——一个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短暂如烟花,但她一个人在寒窑中用相思抵挡了无情岁月,只在看到薛平贵才叹息一声: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呀。看得人忒心酸,《武家坡》那段成为著名唱段,很多人演得行云流水,并未想到人家王宝钏有多心酸——门外站着薛平贵,王宝钏真是怀疑:我丈夫哪有五绺髯?薛平贵唱: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花照,不复当年彩楼前。当年彩楼前什么样?十八岁,粉面佳人,相府千金,当然是倾国倾城。寒窑里哪有菱花镜,自己的男人不在家,要镜子何用?平贵聪明:水盆里面。是啊,还有水盆。
  王宝钏低头一照,一句唱词让我泪满腮:水盆里面照容颜,老了,啊……容颜变!?十八载老了王宝钏!心酸到可以崩溃。每每听此,眼睛发涩——谁能与时间为敌?十八年?是,十八年,听起来很长,过起来,不过一个刹那。太短的,太短了,短到还来不及珍惜,嗖,一下子过去了。
  居然还有心情调戏于王宝钏。
  这就是男人呀。他觉得自己得意归来,女人就应该在家老实等着,哪怕等白了头发,在苏州评弹里,王宝钏照样是这样一个可怜到极致的角色,但老百姓看到她终于得了封号,穿上了凤冠,心里那个满足呀——满足到了可恨的地步,难道这十八年的光阴是一个封号能平衡的吗?还有宝钏的父亲,居然也讨得了官,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到这时,我几乎痛恨这种戏剧式的安排了,我宁愿看秦香莲的痛快淋漓,爱比死更狠,更冷,我宁愿看到你死。

戏曲篇(8)
可惜死的是王宝钏,她真倒霉透了,等了十八年男人,当了皇后十八天后,死了。
  大概这女人没有觉得半点遗憾——到底当上了皇后,中国人一向这样,重视虚名比重视那些贞亲的事物要来得紧,大家觉得这女人真是贞节烈女,值得仿效呀。
  记得有一年去徽州时,看过棠棣的七座牌坊,全为这类贞节烈女而立,一等五十年,有的连面也没见过,徽州商人在苏杭发达了,在那面娶了三妻四妾夜夜笙歌,这边的女子等着,真是守活寡。还有的没过门丈夫就死了,为了显示自己的贞节高烈,一定要嫁过去,嫁给一个牌位,活到八十多岁,感动了周围所有人,于是又有了一座牌坊。
  连她自己都觉得伟大——伟大得这样愚昧,这样让人连心疼都觉得多余。
  不妨碍喜欢看这出戏,唱腔真是好听,特别到了武家坡这里,指着西凉高声骂时,两个人一来一往,唱得绝对过瘾。
  我迷恋那句“我和你少年的夫妻要过几年……”想想吧,“少年夫妻”四个字,可真美得惊心动魄,我总想找个人唱这一段,可我知道,这个人,不好找。
  看戏可以,如果让现在的女人再去当王宝钏,除非她傻疯了。
  赫尔曼·黑塞说:在我向往能找到快乐、成就、荣誉和完美的地方,我却只看到了要求、规则、困难和责任。
  《红鬃烈马》印证了这句话。
  花为媒: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真是一个俗词,带着尘世的欢喜。《花为媒》就有这样的效果,听戏名就非常喜悦了。
  记得小时候,外婆总领我去参加婚礼,对联的横批无一例外是花好月圆,洒金的红纸,金色的字,透着喜庆与热闹。新娘子一身红衣,新郎官穿了中山服,那陪嫁的被子是老被面,可真好看,上面的字,也是烫金的花好月圆。我真喜欢上面的蓝孔雀和缠枝莲,那么*的美,热闹俗气中透出尘世里的好。
  我最早看的戏应该是《花为媒》。之前我也跟着外婆在乡下看过戏,以河北梆子居多,而且是折子戏。
  第一部整出的戏就是《花为媒》。
  还太小,十岁左右,电视尚少,但我家有。是父亲亲自攒成的。我父亲是江湖科学家,这一点用我每个月支付“当当”几百块的书费为证明。他那些书我看不懂,从爱因斯《相对论》到霍金《果壳中的宇宙》,他自少年到老年一直陶醉在科学中,所以在我年少时我们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那里放过一出戏,满院子的人看这出戏,这出戏,就是新凤霞的《花为媒》。
  当然我尚不知它是评剧,那时我对戏剧一无所知。只觉得好听,有种世俗的简单,不雕琢,珠圆玉润,有小家碧玉之风。我的邻居有个孩子在戏班里唱报花名,她才十三四岁,唱起来居然亦有风韵——春季里花开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桃花艳,李花浓,杏花茂盛,扑人面的杨柳飞满城啊……
  那真是经典,但新凤霞唱得最好。伶人之中,我喜欢新凤霞,天生的贤惠长相,一看就敦厚,是那种天生灵性的女子。虽然开始没有文化,后来居然成了大家,无论是绘画现从齐白石还是写书,均是上成。喜欢上吴祖光之后直接就说: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那时她只是一个戏子,没有多少文化,而吴祖光是有名才子,这样的结合当然遭到非议,但最后终究花好月圆,如同新凤霞的《花为媒》,历经波折终成眷属。

戏曲篇(9)
《花为媒》中的张五可是个可爱的小姐。至少自恋到对菱花夸自己漂亮,冒名顶替的贾俊英对她一见钟情,两个俊男靓女夹着一个阮妈,其实是才子佳人的喜剧。阮妈说:“去,去,你蹲到假山石后去。”他不肯去,抱怨“相亲哪有蹲着的道理?”阮妈说:“相亲都蹲着。”
  实实是笑死人。可怜飘逸的贾俊英为表弟王俊卿委屈了这半日,但临走得五可姑娘玫瑰一朵倒也值得——人在花下死,做鬼亦*。我喜欢戏剧的这种可爱,才子佳人戏里,大多男女全是一见钟情,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花为媒》还以花为媒,到《游园惊梦》就直接暗度陈仓了,更直接,更*。
  李月娥虽然在张五可心中是这样的:只见她的头发怎么那么黑?梳妆怎么那么秀?两鬓蓬松光溜溜,何用桂花油?高绾凤纂不前又不后,有个名儿叫仙人髻。银丝线穿珠凤在鬓边戴,明晃晃走起路来颤悠悠,颤颤悠悠恰似金鸡乱点头。芙蓉面,眉如远山秀,杏核眼灵性儿透,她的鼻梁骨儿高,相衬着樱桃小口,牙似玉,唇如朱,不薄也不厚,耳戴着八宝点翠叫的什么赤金钩。上身穿的本是红绣衫,拓金边又把云子扣,周围是万字不到头,还有个狮子解带滚绣球。内套小衬衫,她的袖口有点瘦;她整了整妆,抬了一抬手,稍微一用劲,透了一透袖;露出来十指尖如笋,她这腕似白莲藕……这一段的描*见功夫,体现了五可的惺惺相惜,原以为她其丑无比,比自己差好多,怎么也是这样的倾城佳人呢。
  这一大段唱比报花名更讨俏,非常紧凑,一环套一环,新派的特点半丝没有浪费——那么清新,又那么利索。
  但她到底在我心中不如张五可,张五可的自恋透着少女的可爱:头上的青丝发乌光闪耀,插一枝红玫瑰,紧压着鬓梢,面似芙蓉眉如新月耳如元宝,鼻如悬胆齿如编贝我这口似樱桃。水灵灵一双杏眼似笑非笑,翠耳环戴两边临风就摆摇。上身穿苏州绣靠身小袄,紧裹着这一掐杨柳细腰。八幅裙腰间系珠围翠绕,轻移步慢转身裙带飘飘。对菱花仔细照我样样都好,真好像九天仙女下云霄……她都以为自己是仙女下凡啦,呵呵,真有一种俗艳的张狂,但也可爱,世俗的好透出了它的本真。
  李月娥终于为爱情不计后果,趁父亲外出联合母亲把自己先送上门,张五可到了之后以为晚了一步,“刷”就掀起盖头往里冲,完全不顾自己是大家闺秀,后花园私定终身后就有足够的勇气抢回心爱的人。
  这出戏和《凤还巢》有类似的地方,最后都皆大欢喜。虽然当时错中错,到最后物归原主,但《花为媒》是两对才子佳人,《凤还巢》处理得更妙,一对丑男女充当了陪衬,故事就更好看更戏剧。
  可我仍然喜欢《花为媒》。
  喜欢新派那温婉而动人的唱腔,评剧起缘于河北,较之梆子,更显百姓家的似水流年,更贴心,更动人。
  《花为媒》用评剧演绎最恰当,张爱玲早年形容评剧是蹦蹦戏,说有一种亲近的可爱,她喜欢去戏园子看评剧,大概觉得现实的贞亲。
  当时演王俊卿和贾俊英的男子倒也还英俊,相对于王俊卿,贾俊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