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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德誓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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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符图案的布料。这里一样有佛像、有燃放着酥油灯光的盏盏铜灯,所不同的是,当你一走进它,你会感到寺内通体映着红光,一切都笼罩在红色的光晕里,特别是当太阳照着帐篷时,寺里的光与影、光与色彩相得益彰,佛像也罩上了光晕,红色的光芒,金黄的幡幢,橘红的灯光,吟吟诵经声,仿佛整个地把帐篷里的人的心境引领到了佛的圣界。年轻人把桑佩岭马帮的供礼交给了寺管家,就和其他给佛顶礼的男女一起绕寺转了几圈。出了寺庙,走出帐篷城,他没有径直回桑佩岭马帮的货摊处或宿营地,而是向离集市不远的一道草坡走去。他走到草坡顶,望着远方阳光下显赫而宏伟的土司官邸凝神沉思起来……
每当有集市时,萨都措最喜欢流连在泛着幽幽光亮、色彩华丽的锦缎布料世界中,摸摸丝缎,比试比试色泽,今天她的心绪则有些烦乱,说真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去打听不认识的男孩子的年龄和生辰属相什么的,不知沃措玛转到什么地方去了,到现在还没来。萨都措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于是有意无意地向桑佩岭马帮处走去,她的心却有些紧张起来。
到了桑佩岭马帮的货摊前,萨都措发现她想看的那个人并不在,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淡淡的失望,她慢慢地走着,看看这,看看那,走到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绸缎和氆氇前停住了,选了其中紫罗兰色金黄花纹的缎子细细看了看,又搭在手臂上欣赏了一下。
“这位小姐看起来好高贵,看得出你很会欣赏,这缎子是这批绸料里最上乘的,色彩和花样也挺适合你的气质和漂亮的面庞。”说这话的是个高大健壮、面相忠厚的年轻人,他就是聪本的儿子——塔森。
萨都措看了看他,说:“你真会说话,但我不信。”
“他说的句句是实话,真是这样的!”另一个桑佩岭马帮里的中年汉子走过来说。
“这种花色的高档缎子只有我们这儿有,不信的话,你可以先去四处看看。我想,你一定是土司爷的女儿吧?”塔森说。
“你怎么知道?我脸上又没写着!”萨都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你的美丽和你的穿戴就说明了你的身份,谁不知道翁扎土司的女儿是以美丽出了名的!”塔森微微笑了笑说。
“那是我妹妹,不是我。”
“你们俩都一样,要不给你妹妹也买一块做袍裙,怎么样?”塔森说。
萨都措瞪了他一眼说:“你太会做生意了,今天我就不买,再说了,我今天也没带银子或章噶(藏银币)。”她说着顺手拍了下垂挂在腰间银链上的巴掌大小、装饰得十分漂亮精致的半月形钱包,它是一种既有装饰性又很实用的藏族女人的佩带饰物。
“那没关系,我们给你留着,随你什么时候来买吧!”塔森和悦地笑了笑说。
萨都措也笑了,说:“这还差不多。”她看了看周围,又说,“你们这里的一些人去看比赛了吧?”
“是呀,今年的赛马盛会真是隆重精彩,我们都坐立不安了,想去看看,但还是让年轻人去了!”那位年长的说。
“他不是年轻人吗?”萨都措笑着指指塔森说。
“他是聪本的儿子,聪本不在,他和坚赞可不能离开。”
“坚赞?”萨都措问,“也是聪本的儿子吗?”
“是的,是我弟弟,他这会儿去帐篷寺了,”塔森忙接过话说。
萨都措点点头,过了会儿,她鼓起勇气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今年刚满二十二、属土马的?”她顿了下,又补了句:“我这是帮我父亲甲波爷打听的,有人来问过吗?”
“有,有,有,刚才就有甲波爷的人来问过了,原因我们都知道啦。据我们所知,我们这儿好像没有,不过等那些年轻人都回来,我们再问问!”塔森说。
“你不属马吗?”萨都措问。
“不,幸好我不属马,我的箭法可不好!”塔森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
“你的兄弟呢?”
塔森迟疑地看了下萨都措说:“他……好像不是,他还不满二十二吧?我不太清楚,要问父亲才知道!”
萨都措别了他一眼说:“你还说是他哥哥呢,弟弟属什么都不知道,当什么哥哥?”
塔森笑了,没再说什么。这时有人拿着一张狐狸皮来问换不换,塔森他们就忙着去应酬了。
萨都措心里其实很想见到那个叫坚赞的青年,但是作为贵族女子怎么能表现出那种急切的样子来?她克制着心里的不安,漫无目的地向人群外走去,回头看着集市和赛场里那么多的人,她不信就找不出一个属土马的人来,说不定已经有人找到了,她轻松地吁了口气,决定下午再去一趟桑佩岭马帮处。
但是,让她惊喜的是当她穿过人群,走过一片人迹稀少的草地,她看见在她的左前方一个草坡上有个人影极像她想找的人,她又禁不住心跳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向草坡的方向走去。草坡看似不远,但萨都措走了好一阵子才走到草坡下。
坚赞不知草坡下有人向自己走来,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遐思里,手里把玩着佩戴在胸前的一个镶金玉嵌宝珠的纯金佛龛“嘎乌”,坐在草地上的他终于站了起来,低头踱了几步,又用穿着彩靴的脚狠狠地踢了下草皮,然后双手叉腰,向远处眺望着。今天他穿的是紫红暗花纹镶金边立领上装,白色氆氇藏袍,两只袍袖随意地垂在身后。乌黑的齐肩头发随意辫了个辫在脑后,从他左侧草坡走上来的萨都措,望着眼前这个身材俊挺、面庞轮廓帅气、气度如此刚毅超凡的男子,心里禁不住感慨着:神啊,世上竟有如此英俊帅气的男人,真像天界的神子呀!她的面色潮红起来,心跳也加速了,她几乎没有勇气再向他走近。坚赞这时却转过头来看见了她,萨都措分明看见他的眉头是紧锁着的,他对她的到来感到吃惊,但又迅速地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她,低沉着声音奇怪地说了句:
“大小姐,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难道我就不能来这里吗?”听他这一问,萨都措惯有的傲气马上就表现出来了。
坚赞冷笑了下说道:“我可不敢这样说,甲波的女儿什么地方不能去呢?”
“我知道你不高兴我来这儿,因为我打搅了你,我没说错吧?”萨都措微微笑着说。
坚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过头,准备走开说:“我该回去了。”
萨都措终于把紧张的心平静下来了,她大胆地对他说:“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来找你?”
“我该这样问吗?怎么可能?”他停住脚步,转身说。
“当然。”
“哦,”坚赞点了下头,不解地说,“你真的是来找我的?”
“是的,”话一出口,她马上又摇摇头说,“哦,不,我路过刚好碰上你。”
“那就是说我可以走了吧?”他做出敬而远之的样子,说完就迈开了脚步。
萨都措见他真的要走,着急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属土马的?”
坚赞猛地一下就停住,他慢慢地转过身,惊诧地盯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土司女儿。
萨都措见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拂摸着象牙手镯。
坚赞说:“还从来没有女子问过我这个,你可是贵族家的女子,怎么……”
萨都措听他这样说,便不再羞怯了,她恼怒起来,打断他的疑问说:
“我才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属土马的,我是在帮我父亲——翁扎甲波爷打听,别把我萨都措看错了!”
她这一解释又使坚赞大为惊讶,他忽然警觉起来,目光咄咄逼人地逼视着萨都措:
“什么?为什么?”
她不知道这句话会这样使他激动,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找这个人是想让他帮个忙。”
“真是这样?”
“是的,我怎么会骗你?”
坚赞半信半疑地说:“不可能,我才不信富甲四方、威风赫赫的翁扎甲波会有事求助这样一个属什么的人。”
萨都措说:“这事你没听说吗?你没去看射击比赛?”
萨都措见坚赞摇着头全然不知的样子,便把事情的起因从头讲了一遍,坚赞却又像坠入了沉思的深渊,神情又变得阴沉起来。
难道他就属土马,却不愿说吗?萨都措心想着,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属什么吗?”
坚赞抬头看着远方,沉吟了多时才肯定地点点头说:“虚岁二十二,属土马。”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萨都措高兴地拍手叫起来,眼里闪动着喜悦。她见坚赞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问,“你不愿意吗?”
坚赞咬了下嘴唇,一字一顿地说:“愿意或不愿意都必须去。”他又像是自语似地低声说了句:“这就是命运吧。”
“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没什么,就这样吧,明天我一定做好这事!”说完,他轻松地笑了,眼里却闪着微妙莫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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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
第一天的赛事即将完毕,涅巴会议主持赛事的头人差侍者去官帐请土司,因为按惯例应由土司给获得名次者颁奖,但今天土司的心情不好,他焦躁不安地急于想知道补箭手找到没有,他认为这么多从南从东南方来的人中不可能没有一个属马的,不是他的人无能,就是那些外乡人在有意隐瞒,他越是这样想就越着急,根本就没心思颁奖,但这是传统,不得不去。当他坐在主席台上的金黄伞幢下,却总觉得天气也燥热,满天满地的阳光也特别刺目,到处都白晃晃、热灼灼的,人们的嘤嘤嗡嗡议论声和那些跑来跑去为观礼台中的贵族们忙着看茶的侍者,以及不远处那口架在锅桩火焰上、冒着腾腾热气的巨大铜茶锅、下人们搭着梯子站在锅旁用一只很长把柄的大铜瓢用力地快速一瓢瓢往递上来的一只只铜茶壶里舀着滚烫的清茶水,这一切都让土司爷烦躁,让他坐立不安,他不停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象牙扳指,射击比赛一完,颁奖仪式就在土司心境极为不佳的情形下结束了。就在这时,有人来报查询情况,结果仍然令土司爷极为不满,他终于控制不住了,所有的焦虑烦躁像点燃的火药,一齐向一无所获的差人爆发了:
“我不是说了吗?上天入地也要给我找到,你们以为这样空手回来报告就完了吗?记得吗?我是说过,天黑以前找不到,我会挖了你们这帮蠢牛的眼珠。你们几个随便地找找就了事了,好,我就先让你们几个尝尝丢掉眼珠的滋味!”说着他起身抓起面前桌几上干牛肉托盘里的小刀。
“老爷,我们真的是认真查询的,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的是全问了,都说不是,求老爷……”
两个担心被挖掉眼珠的当差者惊惶地跪下乞求着。土司说:
“你们是一个不漏地问的吗?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好,这回就挖去你们一只眼睛,另一只就留着下次吧!”说着他把小刀扔在那两个跪着的人面前,“你们自己动手吧,今天我不想脏了我的新衣。”
那两个人低着头,谁都不愿先去捡那把小刀。土司气冲冲地说:
“还不快动手,等什么?是不是要我叫人来……”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两个女儿手牵着手,笑盈盈地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履稳健、气宇轩昂的青年。沃措玛跑向父亲说:
“阿爸,你看,萨都措找到补箭手了。”
“不可能,怎么是你们去找的?谁让你们去啦?你们可是有身份的贵族小姐!”土司不太相信,又不悦地说。
“那只是姐姐偶然碰上的,不信,你问那青年!”沃措玛本以为父亲会非常高兴的,于是她就撅起小嘴不理父亲转身走到贵宾席里,坐在阿婆和阿爷身边,高兴地向母亲讲起姐姐告诉她的关于那个年轻人的事。
土司回到座位上,摆出严肃的样子,又对那两个跪着的人说:
“滚吧,算你们走运,下次不卖力给我做事,就饶不了你们的狗命啦!”
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萨都措和那个青年,忽然他奇怪地想眼前这对年轻人多像一对神男仙女,这个外表英俊、气度独特的小伙,还真配得上我的女儿,这青年不就是桑佩罗布的人吗?他发现女儿眼里充满了喜悦,美丽的面庞笼罩着羞赧的红晕,他对女儿的表现不太高兴,还没等萨都措开口就对她说:
“我来问他,你到你母亲身边去休息吧。”
萨都措高兴应着,温顺地走过去了。从眼前这个青年的气度、沉稳、冷峻看,他还真的像该帮我来补射的人,土司暗暗高兴,也许是神的指点,让我女儿碰见了,这样想着,心里便涌起一阵激动,但他掩饰着兴奋,严肃地问:
“今年多大?”
“虚岁二十二,”坚赞挽起一只袍袖搭在肩上说。
“你不会是谎称的吧?”
“怎敢?如果我谎称了,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弄不好,坏了甲波爷的事,我怎么担当得起?”
“那谁又能证明你是属土马的呢?”土司极不信任地说。
“我向佛祖起誓!”
“就没有人能证明吗?”
这青年的出现,真让坐在贵宾席里的桑佩罗布大吃一惊,他觉得在他记忆里怎么从未听说过坚赞是属土马的,正当他吃惊未消地注视着他的侄子,听见土司的问话,很快就镇静下来了。他起身走上前来,走到青年身边,用深意的目光注视了下沉着冷静的侄子,转身对土司行着礼说:
“甲波爷,我能证明!”他给土司行了礼说。
土司奇怪地看着聪本的出现,他问:“你证明?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侄子。”
“是吗?那你怎么不早说?”土司生气了,但他略微控制着自己的不满,对聪本还是尽量客气地责备道,“我说聪本,你这样难免让人生疑,说你是居心不良!我这么慷慨地让你们这些外乡人在我的天下做生意买卖,你们不为我效点力,现在你身边就有属马的,看我满世界地找,都不开腔,一直欺瞒着我,这是应该治罪的!”
聪本忙解释道:“我深知甲波爷的恩德是我们马帮人感激不尽的,我绝不会对甲波爷有所欺瞒,我们常年走南闯北的,对自己的年龄、生辰都不在意。虽然我是他叔叔,但我们相互之间都不记得对方属什么,只大概记得年龄,属什么真的是不在意;只有自己的母亲最记得儿子属什么,刚才看见他走来,我也是吃了一惊,从他出生的那年算起,还真该是属马的,我保证他绝不会说假话。”
“那你呢?为什么不说出聪本可以证明,而他就是你叔叔?”土司又转向那个年轻人问道。
“天上有千万颗星,最亮的是启明星;地上有人山人海,惟父母情最深,我很小就跟随叔叔聪本,他就像我父亲。孝敬长辈、凡事替长辈着想是年轻人集福德资粮之本。所以我担心的是我如果没有射好箭,甲波您会不会怪罪我叔叔,叔叔真的不知我属什么,即便知道也不愿说出,那也是怕我不能把土司爷的这一箭补好,这就会坏了您甲波爷的大事,也怕甲波爷怪罪于我,甚至杀了我,这些担心是难免的,请老爷一定原谅,我明天一定尽全力射好这箭!”
土司被坚赞的话说得轻松起来,他抹了几下唇须,终于露出了愉悦的欢欣笑容说:
“好,真是会说,看得出你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对长辈敬重又孝道!”他爽快地击了一下腿,又对聪本说,“我相信你啦,以后给我聊聊你们叔侄的经历吧。聪本,今晚就让你侄儿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就看他的了。”土司终于起身,走到坚赞面前,把坚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一番,然后用力拍了下坚赞坚实的肩,满意地点点头,愉快地笑了几声,向侍从挥了挥手就走了,随从们马上就跟了去,所有的贵族都纷纷起身走出赛场,赛马会第一天的赛事就在土司的笑声中结束了。
5(七)
第二天,人们的新鲜和激动兴奋不亚于第一天的赛马比赛。翁扎土司家族的神箭本来就充满了神秘,补射的由来又是如此的传奇,使射神箭一事更加玄奥。
在寺庙的鼓乐声中进行了一阵仪轨,天边雪山顶上抹上了金黄的阳光,草原的人们就激动兴奋地聚集在了赛场,人们都想一睹为快,争着挤着往前站,维护会场秩序的侍卫把人群赶退了几次,可还是又围近了,僧俗侍卫就不得不用叉子枪和木棒横着把人群推到界限以外。太阳还没从东山顶露出面容,远处的座座山峦、郁郁葱葱的森林已渐渐披上金黄的朝阳光芒,低沉的莽号和厉亮的唢呐声、鼓钹声再次响起,预示着这神圣的一箭就要开始射了。坚赞已沉稳地拿起巨大的弓,今天他穿着火红的绸衫,腰扎白色细绒氆氇袍,肩披一袭白色立领毪子的长披风,威武如神子。鼓乐声一停,比赛司仪官看着主席台上的活佛和土司爷,这时土司和活佛相视了下,土司双手平伸抬起,司仪官便高声道:
“太阳将出,射手做好准备!”
坚赞的目光始终凝视着镶有九道金银箍和刻有六字真言里第一个字母的巨弓把柄处,司仪官递上系着雪白绸绫结的箭时,坚赞的手竟有些战栗,这一微妙的举动还是被人丛里的塔森,还有土司和聪本看在了眼里,土司转过头看聪本,他们俩的目光对视了下,土司担心的是坚赞紧张胆怯射不好这一箭;聪本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他和塔森的手心里已捏出了一把汗,他们知道坚赞的箭法和力量,不担心坚赞能否射中靶子,而是担心他这一箭会不会在他冲动的状态里改变方向,把事情弄糟了。司仪官迈着等距的步子,引领着坚赞向牛皮箭靶走了五十步远便站住,坚赞转过身时,他首先看了看左前方的主席台,这里距主席台根本就是在射程之外,他又看了看正前方的牛皮靶,然后举起巨弓把金箭镞搭在了弦上,司仪官双手举着黄绿两面旗,头昂着谨慎庄严地看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山峰,人们屏息静待着,当金光灿灿的太阳从山顶跃出,耀眼的光芒像天神降临人间一样,人们都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轻声惊呼起来:
“升起来了!”
主席台旁的巨鼓“嘭”的一响,人们鸦雀无声了。
司仪官挥了下旗子,高喊一声:
“射击!”
坚赞矫健颀长的双腿稳健地踏在草地上,有力的臂膀已经拉开弓,他聚精会神瞄准靶心,屏住呼吸沉稳静候,司仪官声音刚落,箭镞就从拉满的弓弦上“飕”的一声飞出,人们的头好像被这只箭系着,都向同一个方向转去,双眼钉在箭上,双耳仿佛都听见闪着金光、纯金做成的箭镞瞬间穿过阳光,穿过早晨清新的空气的咝咝声响,一声清脆的“剥”的声响,那支系着白绫结的金簇箭穿过牛皮上画着圆的三色中心孔,箭尾稳稳当当地插在圆孔上,那团洁白的绸绫结像花朵一样稳稳地盛开在牛皮靶心。所有观众悬着的心都回到了最舒适的位置,喝彩声、呼哨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草原上空:
“神胜利了!”
“吉祥啦!”
观礼台上的土司和所有的宾客们掌声不止,这时鼓号声响起,早已准备好的红、黄、蓝、白风马“隆达”被人们用力抛向空中,纷扬的风马像五色的雪花在蓝天下,在阳光里翻飞,纷纷扬扬地落在人们的身上,落在碧翠的草地上。桑佩马帮的小伙们就别提有多高兴、多得意了,他们把坚赞抬了起来,欢呼着,一面把他抛起来,他们为坚赞骄傲,为坚赞自豪。一向严厉的聪本也鼓掌不止,他竟激动得泪光闪动,满面充满无比欣慰的笑容。
在所有为坚赞喝彩鼓掌的人中要数萨都措的心绪是最特别的,她为坚赞的出类拔萃而倾慕不已,为坚赞的气度和神采而倾心,她被来自心灵深处的一种情愫深深感动着……
桑佩坚赞成为这年赛马盛会的英雄,上午的其他赛事一结束,这个焦点人物就荣幸地和聪本、贵族一样被邀请到最豪华的官帐中做客。
土司的官帐有五顶,把守最严的就是最中心的土司就寝官帐,它搭设在一顶可容好几顶帐篷的很大的客厅式巨帐中间,可谓帐中帐。这顶官帐可称得上是盖世无双、绝顶华贵的珍奇艺术品,是罕有的豪帐——虎豹皮帐篷,几面窗叶由金黄色镶红、紫边暗花纹吉祥图的绸缎做成,帐底四周边缘由大红色毛呢和水獭皮镶边,红色毛呢上用翡翠和绿松尔石拼缀出“拥忠”吉祥符,每隔三个吉祥符又缀一个用红艳的珊瑚细珠拼出的栩栩如生的妙莲和胜利幡幢图案。顶部和门帘是豹皮做的,整个帐围都是一张张完整的虎皮做的,看起来是绝顶的豪华富丽!既雅观又高贵,整个帐身是用一百九十九张整块的虎豹皮、三十九张水獭皮规则而艺术地拼结缝织而成的,帐顶四周是用金黄的高级缎料做的荷叶蓬楣,帐里内衬的是金黄的细绸。黑色花纹、橘黄色底、光泽亮洁的美丽虎皮被精致完美而艺术地缝织在一起,从整个的装饰到做工无不让人称奇叫绝。这顶宝帐既是价值无法估量的世间罕见珍宝、珍稀的艺术宝物,也是翁扎家族的传世之宝,到翁扎·多吉旺登时已传了七代,关于这些美丽皮毛的来历和缝制者、设计者的传说有许多种,这些说法到了现在都赋予了神话色彩,使你在惊叹它显示出的金贵和奇思妙想的设计的同时,还会由衷地生发出一股神秘感,它还具有冬暖夏凉的实用特点。土司对它也是格外珍爱,一般在隆重的节日里才拿出来撑起,只有上等贵客才有资格被邀入其内享受,里面可容五六十个人就坐。
在三顶大官帐内设了宴,男女宾客们各用一个,上等贵族男士被请在那顶最华美的虎豹皮帐中。当坚赞和各地土司头人、贵宾们走进这顶珍美的宝帐时,个个赞不绝口,就是帐里的床椅藏毯和器具都是那么的精美高贵。管家指挥着仆人和侍从早已恭候着,几位涅巴招呼着宾客们一一入座,土司刚坐上摆满丰盛食物、美酒的桌几上手位,就那么轻轻抬一抬右手示意,仆人就把嵌金镶珠宝的鼻烟壶递在他手上,他慢悠悠地抖出一些褐色的烟粉在右手拇指盖上,用力一吸,然后舒服地打了两声喷嚏,仆人忙递上细柔的白色氆氇帕,这是土司打完了喷嚏后用来揩鼻涕的。这些举止都是那么从容、悠然,这些细小的动作也表现出了土司的一种高高在上的舒适、惬意和高贵。
这之后他才开始发话了,人们对帐篷的议论之声才停止了。土司端起银制的酒碗,中指轻蘸青稞酒上下弹了几下,敬天敬地又敬神,礼节性地平伸右手,开怀地笑着说:
“各位尊贵的客人,谢谢大家光临布隆德参加我们的盛会,为我们草原增光添彩了,也为我的草原带来了福分和吉祥,来,举起酒碗,请喝酒,请吧!”
众人举银碗,手指蘸酒滴,弹三下后,恭祝翁扎土司吉祥如意,欢宴就此开始了。
从康藏西北部来的高大肥胖的克萨土司声如洪钟地大声说:“翁扎家族的虎豹皮帐篷是闻名天下的,我很早就听说了,今天还能够坐在里边享受美宴,和我们康藏南北东西的贵客相聚,真是无上的荣幸,这是我们最美好的聚宴,翁扎土司邀请我们在如此豪华的帐篷里相聚真是荣幸之至,大家说是不是?来,为翁扎土司的盛情,为我们大家的吉祥如意干了这碗酒!”
大家都点头称是,纷纷说:
“是呀,这样风格独具的赛马盛会,确实是只有在你的草原才能看到!”
“可不是吗?翁扎家族威业赫赫,谁不恭慕钦佩!”
“就凭这顶宝帐就足以威耀四方了。”
桑佩聪本也道:“我走南闯北地跑了一辈子,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奇珍异宝,这样的豪帐只在翁扎土司这里看见过,真是大开眼界了。”
饮了大家恭敬的酒,翁扎土司陶醉地笑着指指头顶说:“外面的人都说它是用一百零一张虎皮和豹皮做的,现在大家来猜猜看,用了多少张?”
这一问,大家开始饶有兴味地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说法不一。翁扎土司轻抹着胡须对人们的回答一一闭目摇头表示否定,最终他挥了下手说:
“都错了,”他指了指宴席末端一直没有言语的坚赞说,“勇敢的年轻人,你来猜猜吧。”
坚赞站起身说:“我想……大概一共是一百九十九张虎豹皮,虎皮一百一十三张,豹皮八十六张,水獭皮估计可能用了三十来张。”
“嗯,好眼力!把水獭都看出来了!已经够厉害啦!虎豹皮数只错了一点,因为帐顶中心我加了一个虎头皮和虎尾,一共就是一百九十九张半。水獭皮三十九张,因为是切割了的就不好估算了,你算术的本领真是强啊,都说鹰眼千里见滴血,马帮娃眼力明如鹰,果真如此!来,小伙子,我敬你一杯,也表示对你今天射箭成功的感谢之意。”
坚赞举起酒碗与土司对饮了一碗,这时大家就开始你敬我敬地开怀畅饮起来。人们边吃喝边天南地北地聊着,正在兴头上,门帘被挑开了,萨都措和沃措玛站在门边,几乎所有的人都转头看着她们,沃措玛看着父亲说:
“太太、小姐们都要去草坝跳舞,阿妈问你们去不去?”
“没见我们正喝得热闹吗?不去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要唱要跳我们就在这里乐啦!”有人嚷着。
“这样相聚不容易,明天跳吧。”
“让年轻人去吧。”
翁扎土司赞同地指指年轻的几位土司、头人和贵族公子说:“你们都去跳吧,和姑娘们一起跳个尽兴,去吧去吧!”
经土司这么一说年轻人都站起来,高兴地起身退出,他们都期盼着和姑娘们去对歌跳舞,特别是有土司的如此美丽的女儿参加,就别提有多高兴了。
土司见两个女儿还不打算要走的样子,翁扎土司说:“怎么?还有事?”
5(八)
姐妹俩相视一笑,萨都措指了下说:“那位英雄不去吗?”
土司看过去,知道女儿指的是谁,但见坚赞毫不动容地坐在那里。
“你们说的是桑佩坚赞吗?那好吧,我让他去!”他对坚赞说,“桑佩坚赞,今天你可是布隆德的英雄,你看我的两个女儿不把你带向草坝舞场是不甘心的,到舞场和青年们快乐去吧。”当土司说出这话时,站在土司身后的年轻管家丹真心里十分难受,脸上露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不快。
“去吧,坚赞,也许塔森他们也正等着你呢,快去。”坐在席位中间的聪本目光深刻地看着侄子说道。
坚赞终于起身,并向土司行了礼,退出帐篷,萨都措和沃措玛高兴地手牵手跑出去了。
她们刚走出,帐篷里的一些客人便开始低声对土司的这两个美丽女儿议论起来。土司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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