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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连江(耽美生子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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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我静静地等着他动上一动,哪怕只是微微摆一下头。两个人如同木雕泥塑般站着,连眼皮都文风不动。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汗水一点点从额上渗出,慢慢下滑的声音,其他的风动树捎,飞鸟扑翼等等平日充塞耳际的声音此刻反而全不入耳。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比拼的是心力和体力。我的体力确实大不如前了,没有多久,身上的衣衫开始被汗水濡湿,全是虚汗;可是凭着一口锐气,我知道自己还能撑一阵子,不过,等到精气神均无以为继的时候,怕是要虚脱了。
一片寂静中,左回风忽然叹了口气,缓缓朝我这边踏进了一步。
他动了!蓄势待发的身体比头脑动得更快,三柄小刀自上而下排成一条直线直飞而去,去势疾如闪电,直取咽、胸、腹。左回风只来得及稍稍左移了一下,最上面的小刀擦着脖颈飞了过去,另外两柄则结结实实钉在了他的右肩和腰际,直没至柄,殷红的血顿时汩汩而下,染湿了衣襟。
刀锋没入肉体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是真真正正地愣住了,他等于说是自己送上门来当靶子的;还有,刀上有毒!我自己的暗器是不喂毒的,可这是唐梦的暗器!
唐门毒药闻名江湖,自然是名下无虚,况且这是一种相当烈性的毒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左回风的脸上已经开始透出黑气,他没有拔出刀子,只是快速地点了伤处周围的穴道,就缓缓坐了下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这种毒算是比较烈性的,左管家被点了穴道,站的地方离这里也有相当一段距离,如果我不理会,左回风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活。
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我呆站着,既不知道应当怎么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此时此刻,他的生死掌握在我手里,如果我就这样呆站着不动,那么名震天下的左回风,会死,而且是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我手里,死在两枚普普通通的唐门暗器上……
左回风神色平静得出奇,仿佛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方才的冷漠和嘲謔不见了,他只是深深切切地看着我,就像那一天他抱着我不肯放手时那样看着我。他什么也不说。一直到刚才,他都把我害得好惨……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他的真真假假让我分不清楚,只知道又被骗了一次。我走上前,重重地赏了个他一个耳光:“姓左的,你这算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这个小人!”
俊美的脸庞上顿时多了五条红痕,肿了起来。左回风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仍然平静坦然地凝视着我。两处伤口上的黑血已经凝结在创口周围,衬着浸透鲜血的衣襟,看上去说不出地碍眼。
我垂下手,没有了继续发泄的心情。唐梦知道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既准备了暗器,也附送了解药。反正本来也没想对他怎么样的,我把药瓶丢在他面前,决定按原计划离去。
刚刚直起腰,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一边袖口,紧接着手腕一紧,被牢牢钳制住了。左回风的手冰冷而有力,简直象只铁箍:“再留些日子好吗?你身上有种奇毒,我已经写信给舞柳,叫她来帮你看看,她十天前出发,再过一周就会到了。”
我又是一呆,舞柳?左回风的双胞胎妹妹,那个医毒双绝的左舞柳?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不愿多想,往他虎口上狠狠弹了一下,用力挣脱了那只手:“这些与我无干。”
左回风没有再来抓我,看着我离开,他只是拿起身边的药瓶丢还给我:“你若是执意要走,把这个也带走,我不会用的。”
不知为何心口一窒,泛上一种不忍的感觉。我连头也不敢回,看也不看那个药瓶,匆匆丢下一句“用不用随你”就逃也似地奔出左家庄,只觉得他的目光一直尾随着我。
太阳在天上慢慢走着,路上的行人也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只有我停在一处徘徊不前,迈不开步。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天,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却不能找地方休息,我恨恨地咬着下唇,第二十一次抬头看了看太阳,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左家庄。为什么还不走?那里往我的脚上拴了根绳子不成!
回去就回去,远远看一眼,只要那个姓左的不在原地了就行。
左回风依然坐在原地,头微微垂着,一动不动,走近一看,人已经没有了知觉;不远处,解药在老地方躺着,没有动过。
我捡起药瓶,知道自己又一次输了。
我绝,他比我更绝;我狠,他比我更狠。我为这个我所见过最奸猾的人拔出肩上和腰上的刀子,敷上救命的药粉,强抑着落泪的冲动,用尽全力再赏了他另半边脸一巴掌,把他从半昏迷打回清醒。
只是想离开而已,为什么这么难呢?
后来有一次我问他:“如果那时我没有回来,你怎么办?”
他笑得好像一只刚刚得道成仙的狐狸:“我从小就服食各种毒物药物,哪有那么容易死?不过是演戏而已,再等两个时辰你不回来,我立刻发下天盟的令箭捉拿你,包你连金陵都没出就被捉回来。”
“……你何时开始计划用这一手的?”
“那天去拦你的时候,临时想起来的。”
第十章朝朝暮暮
无论大小,每天都会有许多事情发生,有些事情前因连着后果,理所当然,脉络清晰;有些却从开始到结束完全莫名其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今天早些时候的执意离开是深思熟虑兼忍无可忍的结果,应当视作第一种情况;那么此时此刻,重新被安置回睡了很多天的房间,盖着温暖柔软的被子躺在床上这件事,只能归为第二种情况。
衣服换过了,大夫来过了,药草的香味弥漫整个房间,左家庄的下人们今天着实忙活了一阵子,权宁吊着眼角瞪了我一眼又一眼,连话都不肯说,只是把药碗砰地一声往桌上重重一放,我只好端起来一口喝干。不过我发现,他奉送给他伟大表哥的白眼可能更多一些,只是左回风不疼不痒,远远没有我这么心虚,坐在床边老神在在,心情显然很好。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处理好了,只是脸上一左一右两道红白交错的掌印一时半会不太可能消下去,刚才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看到他时,惊得差点把药箱摔到地上。
我一丝歉意也没有,事实上,有点想再打几巴掌。心情很坏,既懊恼又生气,而且非常沮丧,如果不是有旁人在,我几乎想用力去咬被角了。然而目前的状况是,床左边坐着权宁,右边坐着左回风,背对一个势必得面对一个。
勉强开口:“我想睡了,你们要不要也去睡?”
“你想睡就睡呗,没人拦着。”权宁哼了一声,背过身去:“我就要在这里坐着,反正今天已经睡够了。”
“……”
左回风伸手帮我掖了下被角,站起身来。我心里刚踏实了一下,他走过去从书桌上取了本书,居然立刻又坐回了原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累,明天再想怎么办好了。
只是有两个人坐在这里,睡不着的……
……天都黑了,求你们先走开行不行,让我静静……
刚才的药里,绝对有助眠的药草,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我努力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身周是两个坐着不动的人影,沉静安稳,象是还会坐很久很久。
下一刻,沉沉跌入了梦里。
其实有人陪着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在这种虚无且转瞬即逝的幸福里睡去,我觉得有些不想醒。
和往日一样,我是被窗外的鸟雀啾鸣声吵醒的,天色刚蒙蒙亮,全身睡得软绵绵地,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再睡一会儿。一动就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腰上,伸手一摸,竟然是条手臂。打了个冷战,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深深吸了口气,把这条手臂拨到一边,慢慢地翻身——
鼻尖对鼻尖!
在这种情况下,尖叫出声是太没面子了,忍着不叫则是太伤身了,面子和里子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所以我一把拉过被子蒙在脸上,隔断了自己的惊呼和眼前左回风放大的脸庞。
被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左回风睡眼迷蒙地把被子抢回自己身上,朝我这边移动一下,手臂又伸过来搂住我的腰:“别动,我还没有睡够……”
我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确定自己没有搞错,这里是左家庄,是我住了半个多月的房间。除了床上多了个左回风之外,一切与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惊之后是大怒。这种早上醒来床上莫名其妙多了个人,不但和你裹在同一条被子里还摸来摸去的情况,就算世上有人可以不动声色地容忍,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我,更何况这个人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左回风。我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摔,把被子从他身上剥下来裹在自己身上,用力推了几下:“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出去!”
左回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把我连被子一起抱住,顺势将脸在被面上蹭了两下,继续睡。我的睡意至此已经一丝不剩,眼睁睁瞧着这一串只能用可爱来形容的动作,有点哭笑不得,难道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就为了抱着我睡觉?用不着这么牺牲形象吧,连被子也不要了……
枕头底下有两根金针,我费力地从他的包围中抽出一只手,插到枕下,手掌再扬起来的时候,指缝里明晃晃的。朝哪个穴道下针呢?软麻穴如何?包他立时冷汗淋漓。左回风静静的睡容令我觉得自己在干坏事。不过是给披着羊皮睡觉的狼点穴而已,难道也算干坏事?
那张脸上,还印着两个淡淡的巴掌印。
还是点肩井或者环跳好了。
刚刚打定了主意,手腕上就是一紧,左回风还是闭着眼睛,只是右手迅如闪电扣住了我的脉门:“别动,还有,被子还我。”
“滚出去1”一迟疑间已落了下风,我觉得牙齿根有点发痒。
“第一,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已经让给你睡了半个月;第二,我这个人认床,所以半个月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第三,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个伤患,唐公子,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么?乖,把被子分我一半。”声音有点含糊不清,但是绝对是装出来的,因为脉门处的钳制一紧,令我整只手酸软无力地垂了下来,金针无声地落在床褥上。
“一半哪里够,全还给你好了!想不到我竟然占了少庄主的卧房净地,当真惭愧之极!”我手足并用,把那条被子踢得远远的,这个房间竟然是左回风的卧房!大虽大,实在朴素,所以我从来没朝这个方向想过。挣了几下,我想下床,这张床上既然睡了个左回风,自然就睡不下唐秋了,我究竟是被何方的鬼迷了心窍,昨天才没有走呢?左回风的手指偏偏越箍越紧,最后用力一带,硬是把我整个人横拉直拽拖回他的怀里。
“唔……”他拽的是我的右手,虽然日常动作已经无碍,筋脉其实还没有完全长好,禁不得如此一拉。一阵奇痛袭来,我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软软倒在床上,拼命咬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也没有用,只觉得额头一滴滴渗出冷汗。
左回风轻轻松开我的手腕,轻轻托起那条倒霉的手臂察看,虽然痛得头晕眼花,我也能感到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小心。等到疼痛渐止,眼前五颜六色的光晕散去了,我看见一张略略发白的俊颜,带点后悔带点担心地对着我,眼睛里的歉意掩也掩不住。他似乎没想到应该把这些情绪藏起来,摆在脸上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有点心痛,这个人,应该对我早就没有恶意了,他也许只是想对我好一点,想回到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时候;可是我还是怕他、防他、能拒绝就拒绝,能不理就不理。早就不怪他了,怨恨是很累人的事情,我没有那么多气力。
只是左回风,现在与原先比起来,还多了一些无法释怀的东西,所以,有些事情,我实在做不到。
我对他微微一笑:“我没事,你也该起床了罢?”
他的唇角弯了弯,也牵起一丝微笑:“可惜,不能赖床了,你补偿我点什么如何?”说着飞快地低下头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才转身着衣。
他要的补偿,还真是奇怪,就像……想要抱着我一起睡一样奇怪。
又是空闲无事的一天,昨天的老大夫提着药箱来替我把脉,替左回风换药。左家庄的大夫说出的话,总是极合左大庄主心意的,所以我依然不许下床。
我掰着手指计算左舞柳什么时候能抵达这里以及唐梦什么时候能回到唐门。万水千山隔着,不知路上安全不安全。别看唐梦娇怯怯的,动起手来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加上她外出行走时通常女扮男装兼易容,不该有什么岔子才是。
还是不放心,还有,唐门近来如何了?
权宁今天一直没有露面,坐在桌前看帐本的某人说:“我叫他去补眠,这小子想跟我斗还早了几年。”这句话我有听没有懂,于是左回风补充了一句:“他昨天硬是在这里待到四更,自己不睡还害得我也不能睡,现在还不是困得爬不起来。”
我还是有点疑惑,权宁非要守在这里做什么?左回风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肯多说,跟着以非常优雅的姿势打了个呵欠,表示他也困意正浓。
看他似乎睡眼惺忪,全无防备,应该是个好机会,我直截了当把话丢给他:“我想见见唐梦。”
“你还忘不了呆在天香楼的好日子吗?”左回风答得含讥带讽,连消带打:“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在金陵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还是不行,他总能一下子猜透我的用意,我咬了咬下唇,下一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了,他不会回答的。他想拉下脸来时,随时都可以,这一点怕是我这辈子也做不到的。
左回风懒懒地站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朝大大的床和倚在床头的我瞟了瞟,再瞟了瞟:“你我作笔交易怎么样?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很不好,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大概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果不其然:“乖乖陪我睡个午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就脱鞋上床,毫不客气地往枕上一倒,左手拉过棉被,右手顺畅之极地搂住我的腰。
我也不想客气,把他一手推开,掀被起床:“左回风,你慢慢睡,舒舒服服睡,恕我不奉陪了。”
结果这次左手一紧,又被他扣住了脉门拉回来:“你不想知道唐门的事和唐梦的事了?”
“……你只当我没问就好。”
“这些事只有我知道,旁人纵然肯对你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
“就算你不答应,也不许下床,你没听到陈大夫的话吗?”
“……”
“不过是个午觉,我昨夜四更过了才睡的……”
“……” 我一直认为成功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左回风的有些过人之处,的确是旁人所不能及的。还有,根据“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道理,若在左家庄与这个看似英雄,实为无赖的人多处上几个月,我应当会变成一位大人物,至少,忍人所不能忍的功夫定会炉火纯青。
于是,左大庄主幸福地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午觉,直睡了两个多时辰,双手并用,一只搭在我的腰上,一只握着我的手。而我对自己居然迷迷糊糊也睡过去这一点,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佩服得又想去咬被角了。
我醒来时,左回风已经醒了,一睁眼又是一个鼻尖对鼻尖吓死人的状况,我本能地往后远远一缩,若不是床够大一定会掉下去。
左回风眼角眉梢尽是春风,染得一室皆春,他朝我这边挪了一下,轻轻把我拉过来些,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低声道:“已是申时了,你睡得好么?累不累?”
他又在玩什么花样了?我怀疑地看看他。这种肉麻兮兮的语调不象他的口气。
“被我抱了这么久,你身上酸不酸?”声音越来越肉麻,越来越不象他,我觉得身上麻麻的,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你……”又在算计什么?
我的话被门“砰”地一声开启的声音打断了,权宁站在门口,一脸的不敢置信。他看看左回风,再看看我,来来回回看了几次,脸上的不敢置信渐渐变成了伤心,大眼睛开始一点点变得水汽朦胧,谁有这个本事把他欺负哭了?一定又是左回风。我心里大为不忍,正想安慰他两句再问问缘由,左回风却先我一步开口了:“你进来之前怎么不晓得先敲门?成什么样子。”声音淡淡的,里面结了一层冻死人的冰霜。
权宁不说话,眼睛里的水汽滚了几滚,终于滴滴哒哒落下来,之后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
我狠狠地瞪了左回风一眼:“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是你表弟啊!”左回风凝视着门口,把我抱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别忙着骂我,你也有份的。”
他悠悠地叹了一声:“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是拖不得也让不得的啊……”
我想知道的事情,一直拖到晚上掌灯时分才谈起。
唐梦在一周前动身去了唐门,预计十天后到达,左回风说:“一直到我亲口告诉她你一切安好的第二天,她才离开的。我已经暗令人沿路照拂,定保她平安无恙。”
“你对她如此关照,有何居心?”
左回风摇头:“我做事,并不是每一件都别有用心,你这位小妹是性情中人,我愿意帮她,如此而已;当然,”他微微笑着瞥了我一眼:“我主要是助你。”
我没有答话,我的本能告诉我,与左回风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是不智的。
蜀中已陷入了一片混乱,与三大门派有恩或有仇的各方势力不断朝四川云集,随即开始互相碾軋,新愁旧恨混合着勾心斗角和功名利禄不断地发酵,象漩涡般越卷越大。漩涡的中心却比较平静,三方人马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我皱起了眉,按理说,门派间、特别是白道门派间的争斗是很少牵连他人的,往往请其它门派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作公证,订下比试方法后通传武林,这才开战。唐门算是介于黑白两道之间,与白道往来便依白道规矩,与黑道往来便依黑道规矩。这一战开始时还好,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象这种情况,只有企图浑水摸鱼之辈能得到好处而已。就算现在罢手,怕也挽回不了既成的凶势了。
是什么人在从中搅和,是唐斐还是另有其人?
不过,我对江湖中这种事情,只有厌恶而已,只要唐门幸存,其它自动自发卷进去的人与我无干。
还有一点不太对劲——
“左回风,既然你想要的是各方势力均衡,彼此牵制,为何会允许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现在是在局外还是在局中?”我紧盯着他的眼睛。
左回风神色冷漠,完完全全又是那个寒气逼人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庄庄主了:“江湖上均知左回风现下身染小恙,暂时深居庄中不见外客,此次蜀中之乱,与天盟概不相干。”
“自十九年前雁云宫之乱至今,武林已平静太久了,一人之力,难与大势相抗,非来不可的,就让它来吧。”
下一句话足以令人吐血:“好了,夜深了,睡觉吧。”
有些事情是开不得头的,比方说这次午睡。自此每晚左回风总能找到借口,而后心安理得地往床上一倒,拖着我作他的千秋大梦。我想方设法摆脱这种尴尬处境,始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知道,左回风想要追回一些东西。也许还想要一些新的东西,因为看着我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温和而有所待的。他想要什么呢?
尽管在有些事情上他可以手到擒来无往不利,但似乎也有缚手缚脚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像这件事,所以他总是陪着我,总是与我说说笑笑,没有更好的办法。
然而在每个共寝的晚上,我总是既迷惑又绝望。常常是我背对着他,他从背后搂住我,温暖的手臂环绕着我,温热的鼻息在耳后轻轻浮动,我贪恋这些温暖,也害怕这些温暖。我无法相信他,无法抛开心中芥蒂,可是也无法推开他。
唐秋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呢?
没用的,左回风,没用的,所以请你放开手,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放手,也不催促我,只是静静地等着。
左回风,你……如今不觉得我肮脏了对吗?所以你肯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倘若你那天没有发觉,我现在是不是正在替你挑粪?
你总是这样对待旁人。
所以没用的,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你的期待。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样子,你和我都不好过。
无月的夜晚,吹熄灯火之后谁也看不清谁,所以许多白天说不出口的话,晚上可以不知不觉地说出来。
有一天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左回风突然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有点睡意:“你现在终于比原来多点分量了。”
“分量?”虽然每天睡每天睡,应该还不至于变成猪吧。
沉默良久,当我几乎又要睡着时,他出声了:
“你在天香楼外面昏倒那一次,是我抱你回来的。”
“你好轻,我想是我害的……”左回风像在叹息:“陈大夫说你身上中了毒,受不得刺激的。我一直想把你治好,让你抱起来别再那么轻。好在,舞柳快来了。”
只不过是几句平淡的话而已……为什么我这么感动,真没用……我的身体应该抖起来了,因为他突然把我抱得比刚才紧很多。
我回过身,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
不去想以前,不去想以后,此时此刻,我是幸福的。
醒来疑似一梦,左回风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在种种交错的不安和期待中,左舞柳到了。
第十一章
“这是舍妹舞柳。”
“这是……唐秋。”
左家有一对容貌才华出色无比,武功行事可怕无比的双胞胎兄妹,回风和舞柳,这是武林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在有幸或不幸同时见到他们的人名簿上,刚刚添上了区区在下的名字,幸或不幸,尚有待定论。
不过,看现在情势,下场怕以不幸居多。
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只是左管家朝左回风耳边嘀咕了一句,左回风就走出门去了,房门一开一关,一关一开,去时一个,回来一双,房间里一下子多出个光彩照人,素未谋面的左舞柳。
轻描淡写地引见两句,左回风一脸事不关己地坐到床边凉快兼看戏去了。于是我突然发现自己正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地半倚半坐在左回风的床上,尴尬无比地对着看上去文静温柔,美貌绝不输于唐梦的女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左舞柳与左回风同岁,好几年前就嫁人了,可是眼前的人看上去也就和我差不多岁数,柳眉弯弯,眼波盈盈,举手投足行云流水般顺畅轻盈,典型的江南美女,只有那双静谧中掺了丝慧黠的眼瞳深处隐隐透着几分稳重成熟,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左舞柳是个,嗯,怎么说呢,楚楚动人,表里不一的女子。温婉可人也好,张牙舞爪也好,翻脸如翻书,轻松愉快。后来回想起来,和她的初次见面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汗流浃背。
这位气质温婉如大家闺秀的美女微笑着道了声“久仰”,也不知久仰什么,就以既不含蓄也不优雅,狡黠好奇兼而有之的目光将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个遍,如果眼神的专注程度可以以热度来计算的话,我身上早就着火了。这个……似乎有点过了,我令她这么好奇吗?
背上开始出汗,冷汗。
当我觉得大概连眉毛有多少根都被她数清楚了的时候,她微微回身朝着左回风盈盈一笑:“真是个清雅的美人啊,哥——”一伸手突然抓住了左回风的领口,温文尔雅地咬牙切齿:“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活回去了,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把我千里迢迢叫到这里,我还以为这次总算能沾到未来嫂子的一片衣角了——”
左回风看了我一眼,笑吟吟把她的手从领口上拉下来:“我在信里可没说他是男是女,你自己误会了怎能怪我。” “误会?先是白纸黑字写着‘很重要的人’,再红口白牙告诉我‘误会’,这一套你还是留着去哄别人吧。”左舞柳柔柔笑着,伸手回去继续勒他的领口,“我懂了,原来你开始喜欢男人了啊,这趟到底没白跑。不过这下伤脑筋了,左家的传宗接代可怎么办呢,难不成变成我的责任了?”
左回风依然笑吟吟:“不这么写,你会来得这么快么?”
“那倒也是,不过啊,哥,如果你坦白告诉我‘很重要的人’不但是个男的还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我一定会来得加倍地快,呵呵呵。”
几声“呵呵”听得人浑身发毛,那个什么“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更加令人难受,真不愧是左回风的妹妹。
“别这样,舞柳,秋可要被你吓到了。”左回风轻轻揽住我,脸上变戏法般换上一副爱怜横溢的表情。
“秋”?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冒出,我忽然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这对兄妹言语里尽是机锋,打来打去也就罢了,偏偏句句不离我,句句莫名其妙,不对,太不对了,越来越是暧昧,总觉得自己正被缓缓拖进一个逐渐成形的套子里。
一点点,再一点点,我不动声色地朝大床深处移过去,离左回风远一点比较好。才动了两下,搭在肩上的大手就是一紧,把我禁锢在原处动弹不得。
有点动气了,这像什么样子,如此一来,在左舞柳眼里,我简直已经成了左回风的恋人了,两个男人也!难为她怎么想的,真是……荒谬。如果此刻不说清楚,怕是不会再有机会了。吸了一口气,我迅速无比地一针刺在左回风的虎口上,那只手一颤,顿时松了,我乘机朝床里面挪动一下,和他拉开距离。“左小姐取笑了,我与令兄不过萍水之交,再无其它关系。”微笑,风度,不可以流露任何情绪。
“真的吗?”左舞柳仔细地盯住我的眼睛,一丝端倪也不放过。此刻她的眼睛象两泓清水,光彩流动,打量又打量,探寻又探寻。所以说,背上再次冒出冷汗绝不是我的错。
“这真是……大快人心啊!”眉毛微微扬起,非常含蓄地眉飞色舞,“没想到我哥终于也有搞不定的人了,妙极妙极。”
她到底有没有弄懂我的意思,这一点我非常怀疑。
左回风瞪了她一眼,再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怎么样,有办法吗?”
“别吵,再等等。”
我靠在床头,左舞柳坐在床前的红木椅上,左回风离得稍远一点,站在床的另一边。
左舞柳神情严肃,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已经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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