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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逍遥(GL)-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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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青璃扯过锦被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到床榻的内侧,手里暗自分了一丝内力,替钟离珞疏通腿上的筋络,不多时,钟离珞身上便暖了起来。

    “汐儿。”钟离珞明显有些慌乱,急道。

    “怎么?”莫青璃挑眉。

    “放开我。”钟离珞的腿在她手掌挣扎,想要抽出来。

    “不放。”

    “子书汐!”墨玉眸子里点起愤怒的漩涡。

    “钟离珞”,莫青璃懒懒答了声,头也没抬,按紧了女子的小腿。

    “登徒子!”钟离珞只得轻轻骂了一声,双手紧紧攥住莫青璃的胳膊,制止她动作。

    莫青璃顺从地松开力道,抬起眸子,定定的瞧着她,目光狡黠:“登徒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莫说你我二人皆是女子,几个时辰前,我们刚刚拜过堂,你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谋正娶的妻子,照顾你,不是我分内之事么?”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分无声的笑。

    我看你还用甚么拒绝我。

    钟离珞低下头,接下来便是良久的静默。

    不过,她没有再挣扎。

    蜡炬燃成一捧泪,滑下烛台,只剩最后一截烛芯子还在垂死挣扎,发出极淡弱的微光。

    “够了,睡觉罢”,钟离珞从莫青璃怀里抽出腿,异常地沉默。

    “好”,这次莫青璃倒是爽快的答应了,飞快地解了身上的衣物,躺了下去,心道钟离珞本就体寒,适才一直坐着,身上又带了寒意,直接躺下怕是会冷。

    待到钟离珞躺下的时候被子里已经暖和了许多,莫青璃左手一捞,径自揽了她入怀。

    “好梦阿珞”,莫青璃在女子耳旁轻声道。

    “好梦”。钟离珞轻轻阖上了眼睛。

    她此时侧着身子躺着,温柔的红色烛光晕霭下,长长的睫毛染着一层淡然的光,宛如一块沉静的美玉,在这薄薄勾勒而出的荣华中,散发出质洁的美。

    两人的长发如海藻般纠缠在一起,浸漫了枕头,分不清彼此。

    莫青璃撑起右肘,低头瞧着她精致睡颜,左手轻抬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带起丝绸般的柔滑。

    “妻子?”莫青璃轻轻呢喃。

    她睡着了,她以为她听不到。

    没想到钟离珞忽然低低呓语:“嗯?”

    莫青璃惊得忙收回手,闭上眼,一动不敢动。

    半晌,也没再见她有下文。

    莫青璃睁开一只眼,眼珠滴溜溜转,偷偷观察了会,确定她没有醒,只是梦话而已,心里舒了口气,低头在怀里的人右眼睫毛上轻轻亲了一下,也阖上了眼睛。

    妻子。

    妻子。

    可当真是这世上最美妙不过的称呼了。

    许久,怀里的女子慢慢睁开了眼,眼神清明,不似睡着过的模样,往莫青璃怀里再靠了靠,被衾下的右手摸上自己的小腿,轻轻叹了口气。

    你再这般宠着我,当真要将我宠坏了。

    屋外还是一片漆黑,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五更时分,桌上的凤烛尚未燃尽,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屋内的南海鎏金异兽纹铜炉细烟袅袅,香气清幽持久,像是极南之地产的新州香。

    莫青璃睁开眼睛,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低头一看,女子的头正枕在自己的胸口,睡得很安静,右手搭着她的腰,左手则放在自己胸前,胸口伴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莫青璃下颚抵着她柔软的长发,缱绻而温柔。

    女子身体单薄柔软,在被衾里终究沾染了融融暖意。

    暖玉生香。

    莫青璃此时才明白为何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之说了,红颜媚骨,哪个男人逃得开。

    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回去,微微起身,将她的身子小心地放平躺好,再掖好被角,蹑手蹑脚的下榻,刚穿好黑色长靴准备起身去拿椅子上早已叠放好的长袍,甫一站起便被一股力道缚住,透过白色的丝质中衣,带着薄薄的暖意。

    只得垂首站在原地,转头好笑地看着她,女子眸子微阖,将醒未醒。

    莫青璃望着钟离珞微醺的眼眸,低下头凑过去,脸贴着她的面颊轻轻蹭了蹭,亲昵道:“我要去上朝了,乖,放开好不好?”

    她觉得好像自己与钟离珞调了个个,以前是自己对着她撒娇,如今倒是有些反过来了。

    钟离珞低低呓语一声,似是答应。

    只是在莫青璃站起来后,手短暂松了松,从她的手臂滑下来,一路滑到手心,又握紧了,这回莫青璃想抽离都抽离不开。

    她的手在被衾里捂了一晚上,握在手心的感觉暖如骄阳,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温度都聚集在了她的手上。

    莫青璃心下一片柔软,竟生出干脆不去上朝的想法,就在此处,一直看着她醒来。念头一起,心里忙摇摇头,暗骂自己若是君王,想必也是与那些沉溺酒色的昏君没两样。

    微微笑了笑,牵了女子的手,重又掖进被子,穿好衣袍出去屏风外面洗漱。

    被衾外的空气有些寒冷。

    小声地打开门,一股寒意从缝里钻进来,莫青璃探出半个脑袋对候在门口的琴南轻声道:“拿几件厚一些的衣物来,还有前些日子我那件白狐裘也拿过来。”

    “是”,琴南应声下去。

    等莫青璃洗漱好再进去时,讶异的发现钟离珞已经醒了,此时披着一件月白长衣,正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打理着长发。

    莫青璃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衣物披在她身上,揽住她的肩,从她手里牵过梳子,颇为兴奋道:“我来”

    镜中,钟离珞淡然一笑,就势往后仰,半靠在莫青璃身上,慵懒的半阖上眸子。

    莫青璃将女子的长发一一理顺,边梳边问:“天色尚早,怎么不多歇会?”

    丑时半才歇下,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自己是习武之人,稍事休息便行,可是钟离珞就不一样了,身虚体弱,应当多多休息才是。

    钟离珞微阖的眸子忽的睁开,眼里水波晃了晃,闪过一丝笑意,又闭上。

    “你猜。”

    她墨发极长,且柔软,莫青璃的手在其中穿行,仿佛在柔软的水波中徜徉,毫无阻隔。往日都是简单的用发带将头发绑起,或者用簪子随意挽起来。莫青璃一时兴起,便想梳个复杂一些的发式,可是却忘记了,自己下山之后都是作男子打扮,只会梳男子发式,便是在山上,自己的长发也很少细细打理,更多的时候都是披散着,练武的时候用红绳绑着,山上也没有旁人,打扮给谁看?

    明显这次,她高估自己了。莫青璃的指牵着她的发来来回回,却总也找不对门路,望着被自己弄得打了结的长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也忘了回答钟离珞的问题。

    “嘶”,钟离珞轻呼一声,眼里泛起水光,道:“这位姑娘,莫不是你看我发质太好,因爱生妒想毁了它,果真如此,告知一声便可,阿姐自己来,好过在你手中受折磨。”

    “我……”莫青璃脸上一阵热浪卷过,实在不好意思跟她说自己原本是打算给她梳个复杂的发髻,世上大约再找不出比自己手笨的女子了。
第25章 翰林
    “你甚么?”

    “没甚么,你别说话,转过头去。”莫青璃佯作恼羞成怒,钟离珞挑眉看了她一眼,果真乖巧的没再说话。

    莫青璃赶忙将她的长发重新梳理,从耳旁各牵了一缕墨发过来,取过梳妆镜旁放着的白色流云发带过来绑起,与往日一样的发式。

    莫青璃终于松了口气,比练一套剑法还要累。

    钟离珞转过身来,素手探上莫青璃的额头,已是细汗绵绵,含笑道:“好了?”说罢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晨光熹微。

    莫青璃大窘,嘴里支支吾吾:“你能不能……”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字词,她自己都听不清。

    “你说甚么?”

    “我说,你能不能叫我怎么梳女子发式”,莫青璃反正是觉得脸都丢到这份上了,干脆豁出去了,提高声音道。

    “自然是好的,以后时光久长,我可不想每回头发都打结,最后一狠心剃度出家。”钟离珞抬眸,眼里的笑意似翻滚的海浪,一层一层的漫上来。

    莫青璃面色愈发烫起来,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一阵沉默后,莫青璃终于想起来钟离珞还没回答自己刚刚问的问题,为甚么起得这么早,于是咳嗽了一声道:“你,你方才还没回答我,为何起得这么早。”

    “我不是说了你猜么?”钟离珞看她一眼,回过身去,对着铜镜整理领口的衣襟。

    “你幼时便早起,只是习惯?”莫青璃随意答道,正巧琴南已经回来,于是取了一件白色的狐皮袄子替她穿上。

    “错。”

    莫青璃简直想要落荒而逃,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谈论下去了,否则,后果一定是自己被调侃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若真现下便落荒而逃岂不是太奇怪了么?

    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那是甚么?”

    钟离珞弯着眉眼:“因为……你知道我体质偏寒,惧冷,汐儿身上暖,我晚间才能睡得妥帖,你起身以后我就……”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下去。

    “我先去前厅了,你洗漱之后一起用早膳。”莫青璃打断了她的话,赶忙离开了房间。

    到底还是落荒而逃。

    琴南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一个人跟被鬼追似的奔了出去,另一个在房里弯着眉眼笑。

    ……

    翰林院建制很早,始为供职具有艺能人士的机构,后演变成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主要分掌制诰文字、纂修国史及译写文字。在内供职者皆称翰林,首席翰林学士称承旨,平时亦称大学士,现在的大学士就是苏楚。

    翰林院并不大,只是独立于皇宫西部的一座宫殿,分为三阁,寒阁、暖阁、夕阁。平日处理公务皆在寒阁,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之意,用以勉励各位翰林修学要严谨,不要急于求成;暖阁里放着各类史料,用以查询;而夕阁是最小的一间,是用来单独议事的,一般如果大学士有甚么要务单独吩咐的话便在那里商谈。而且,因为翰林院的独特地位,皇帝时不时会过来看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夕阁最主要的作用是为皇帝而设的。

    正因着翰林院建在皇宫之中,所以与其他六部不同,退朝后翰林院的官员需要留在皇宫里,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可以回府,而旁的六部官员则是退朝后回府用膳,然后再去各部办公。是以,莫青璃五更天便要用完膳去早朝。

    此时已经下朝,天边有泛白冬阳。

    翰林院寒阁,东北角。

    一张墨色雕花长案,上面整整齐齐摞放着各类史书资料,有两本是打开着的,现出工整而又麻密的字迹来,莫青璃手里拿着一管狼毫,在一旁的熟宣上是不是记录着甚么。

    片刻。

    莫青璃一手支颐,皱眉看着面前的《晋国春秋》,右手在旁边的纸上又写下了几个字:“功、十年、诛、帝。”有些头疼,来翰林院也有十来日了,晋国的春秋史中关于靖王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初,晏征战四方,南平吴蛮,西征布依,北讨突厥,武帝悦,遂……”

    这后面都是说的靖王子书晏的功绩,以及赏赐封王之类,而后面却笔锋陡转,写道:“二十五年,晏反,诛之。”

    既没有写原因,也没有写过程,就这样一笔带过,诛之,然后便没了下文。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屡见不鲜,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家惯用的把戏。而莫青璃不解的是当年她父王好歹是个手掌兵权的亲王,定个谋反罪名总是需要证据,其中参与的人又有谁?就算主谋是先帝子书和那个“昏君”,那么他的爪牙呢?若查不清当年的真相要如何替父王平反?总不能拿着剑架到皇帝的脖子上,逼他下个诏书给父王平反,虽说自己应当做得到。

    况且,莫青璃的目的从来就不止平反这一个,当初参与的那些官员,她一个都不会留,统统要给她下去为王府三十六口人陪葬。

    心下思量一番,莫青璃视线移到旁边苏子晋的书案上,又假作不经意的眸子滑到右边,卫仲卿余光一直瞟着莫青璃这里,见她看向自己,若无其事的将视线收回,好像从来没有看她似的。

    莫青璃嘴唇张了张,还没说话,果然卫仲卿又执了奏疏站起身来往苏子晋那里走去,边走边道:“子晋,你看这里……”

    哼,卫仲卿,这可是你自找的。莫青璃心里冷哼一声,手里撕下一小片宣纸揉成小团,捏在两指之间,灌了内力激射过去,正中卫仲卿的膝后,卫仲卿膝盖一屈,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在地,她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继续研读案前的《晋国春秋》。

    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眼前之事与自己无关。想也是,莫青璃好端端的坐在这里,离卫仲卿不近的距离,有谁看见她用纸团打他么?便是有人看见地上的纸团,谁又能证明是她做的,她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仲卿你怎么了?”苏子晋停下笔,有些惊讶的询问,阁里其他同僚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没甚么,没甚么,许是坐得太久,一时有些腿软。”卫仲卿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讪讪的笑了笑,抚着膝盖回了自己的座位。

    “仲卿真是为国为民,劳累如斯啊,青璃自愧不如,不过,可别坏了身子,不如这样,办完公我陪你去太医院抓个药,补一补”,莫青璃也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一脸担忧的劝慰起卫仲卿。

    他冷哼了一声,狠狠地剜了莫青璃一眼,没有理会。

    假若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她不怀疑,自己会被眼前这人千刀万剐了,只可惜,只是会些表面功夫,恨她不如来些实际的,这样的人,给自己提靴都不配。

    “仲卿”,苏子晋轻轻喝了一声,对莫青璃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莫青璃叹了口气,不重,但足以让他二人听见,刻意忽略了卫仲卿,对着苏子晋道:“子晋,明日便是休沐之日,听说临江仙又出了新的菜式,可否赏脸一聚?”

    “青璃言重,荣幸之至。”

    “那就一言为定,明日午时,我在临江仙等你。”

    “自然”,苏子晋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卫仲卿冷着脸,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一句话没说,不过莫青璃瞧他黑着的一张脸,心里舒坦的很。

    终于到了日落西山之际,三人收拾好桌案准备回府,卫仲卿忽然开口道:“青璃,你等一下”,莫青璃充耳不闻,他只好又叫了一声。

    莫青璃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道:“叫我?”

    心里回忆了下,这应该卫仲卿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乍一听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不然呢?此处可还有第二个莫青璃?”若不是为了一会儿见到你惊恐的神色,谁会喊你,卫仲卿心里冷笑,又转头对一旁站着的苏子晋道:“我与青璃有些话要谈,子晋你在阁外稍等一会儿。”

    苏子晋点头出去,等到阁里所有人都走了,只余下莫青璃二人时,卫仲卿嘴角才勾起一丝弧度,阴阳怪气地道:“莫青璃,你装得真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把这件事禀明圣上,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里有些狠意,恨不得将莫青璃一片一片撕碎了。

    莫青璃皱眉想了想,疑惑道:“这……青璃实在是一头雾水,可否请仲卿点明,哪件事?”

    卫仲卿右手长袖一挥,手背到身后,怒道:“少装蒜,你分明是个女子,参加科举不说,

    还……还与右相之女成婚,假凤虚凰,你说若是圣上得知,你会怎样?”

    那日在京都西郊那角藏青色衣袂,就是卫仲卿的。

    莫青璃颓然地低下头来,声音也没了气力:“想必,会当真如你说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卫仲卿一脸得意之色,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置莫青璃于死地不可,只是见她处处压自己一头,而且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更可恶的是抢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报复一下她,实在难解自己心头之恨。

    “不过……”莫青璃注视着地面,又将视线悠悠地移到了自己的黑色长靴上,声音很轻:“若是你早日禀报圣上,我可能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卫仲卿冷哼:“现在也一样。”

    “不,晚了。”莫青璃抬了抬眸子,浅褐色的眸子中没有情绪,却无端让卫仲卿脖子窜起一股凉意,她接着道:“我记得,你是礼部尚书的长子,家中还有个幼弟卫仲宣,府上五十二口人,你若是禀明皇帝,我保证你府里血流成河。”

    她说这话的表情淡淡,仿佛杀个人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第26章 端倪
    卫仲卿一哂:“都杀了又如何?”

    他府里那些人与他关系并不好,特别是那个叫做卫忠贤的老头子,自娘亲死后,自己再也没有同他说过话。

    莫青璃歪了歪头,似乎在想甚么,突兀的笑了一声,道:“那……城南李家的那个乳娘呢?你也不在意么?若果真如此,我现在就下令将她沉了潭。”

    卫仲卿亲娘去得早,几乎是那个李姓乳娘一手将他拉扯大的,虽为下人,却好比他再生母亲。

    他心里一颤,面上却嘴硬道:“你!我不信。”

    莫青璃淡道:“不信?你去城南看看罢,别怪我没提醒你,去晚了就只能见到她的尸首了。”

    卫仲卿恨恨的看了她一眼,拔腿欲走。

    “等等。”

    莫青璃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袖口,懒懒道:“你方才说的那件事,我希望你烂在肚子里,你今日来烦我,看在你是子晋的朋友,我不同你一般见识,若是你再敢去打扰钟离珞的话……”

    她忽然冷冷勾了勾唇,眼中一片狠厉,原本只觉得有些冷峻的眼角微微挑起,竟带出些凛冽的杀气:“我便活剐了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说到做到。滚罢。”

    明明声音轻柔,说出的却是这样的话。

    卫仲卿不寒而栗,被她的气势迫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身子撞倒背后的书案,惊恐地望着眼前比自己还要矮上些许的女子,这个人,不,这个魔鬼,自己本不该招惹她的,也招惹不起。

    苏子晋站在门外等候,不多时,见卫仲卿匆匆忙忙从里面奔了出来,仿佛见着厉鬼一般,自己喊他也不答应,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见莫青璃慢慢踱着步子从里面出来,上前问道:“仲卿怎么了?”

    “没甚么”,莫青璃淡道:“可能是府里有急事,走罢。”

    天边夕阳正好。

    夜里,沐浴过后,莫青璃坐在榻上,替钟离珞继续疏通着腿上的经脉,说起这事,钟离珞笑道:“你当真事先捉了李姓乳娘,要把她沉潭,如此神机妙算,我看未必罢?”

    莫青璃也笑:“知我者,钟离珞也。你说得对,我先前没这个打算,只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卫仲卿一介书生能有多快?我出了宫门让手下的暗卫再去城南抓的那个乳娘,时间刚刚好。”

    钟离珞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甚么时候学得这一肚子坏水?”

    “甚么叫一肚子坏水”,莫青璃习惯性地嘟起了嘴,不满道:“我这叫计谋,人心这个东西,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难算。”

    “好好好,世间女子没有才智胜于你的,汐儿除了手有些笨,其余都算是完美。”

    莫青璃轻轻瞪她一眼,又戳自己软肋,自从上次给她头发梳得打结之后,每日早晨仍是要自己替她打理长发,学了这几天,自己的手艺仍然没有长进,每当这时候莫青璃总是心里安慰自己,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自己的剑法还是很好的。

    忽然想起来明日约苏子晋一事,也一一告知了钟离珞。

    “苏子晋?”钟离珞低着头,轻轻呢喃,似乎在思考甚么,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大学士苏楚的儿子?”

    “你认识?”莫青璃很惊讶,她一个相府千金怎么识得苏楚和苏子晋的,“难道苏子晋原来也去右相府提过亲?”

    原本莫青璃只是在心里想的,谁知道嘴上便说了出来。

    钟离珞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嗔道:“想甚么呢你?你当我是那西王母的蟠桃么?人人争着抢着要?可以益寿延年?”心下却又止不住好笑,接着道:“他和他爹来府里拜访过,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对了,你明日打算约他谈些甚么?”

    莫青璃心道,你可不就是人人争着抢着么?我为了与你成亲,可是踏着多少情敌的肩膀啊。

    嘴上却一本正经的接话:“翰林院我能看到的资料里关于父王的记载实在太少了,他是大学士的儿子,怎么说看到的东西也比我多。”

    钟离珞瞥了她一眼,从莫青璃耳旁勾了一缕长发握在手上把玩,漫不经心道:“那你打算怎么与他说,直接问?”

    “还没想好,船到桥头自然直。”莫青璃语气轻快,手里熟络筋骨的动作却不停。(。pnxs。 ;平南文学网)

    “你啊,我问你,这些日子你了解苏子晋是怎样的人么?”钟离珞有些无奈。

    “以我的眼光,他为人不错,真诚直爽,不是迂腐的儒生”,莫青璃抬头想了想,总结了一下,道:“值得结交。”

    “那不就行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钟离珞放开了手里的长发,腿也从莫青璃手中抽回来,掖进了被中,打了个哈欠躺下来。

    “不如甚么?”莫青璃也躺下来,两人相对而视。

    在笑容中达成了默契。

    手一挥,桌上的蜡烛应风而灭,黑暗里两个人的声音轻且柔,巧妙地融合:“不如坦诚以待。”

    前朝有诗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关于这首诗的寓意我们略过不提,不过这却正是晋国都城的真实写照。

    第二日巳时,莫青璃便到了临江仙,在二楼设了个雅间等苏子晋。

    站在窗边往外头望去,远处是绵延起伏的青山,此时日头升得高了,橘色的光芒透过山间若隐若现的薄雾,交织成暖人的色泽;近处则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高瓦飞檐、雕梁画栋,在这光芒的笼罩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

    江南的雨,江南的风,总不会那么冷冽,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透着格外的暖,莫青璃向后退一步,竟能看到那细碎的阳光正追逐着她的衣摆,一路踏着轻快的脚步。

    午时将近,莫青璃点了一壶碧螺春,坐在桌边慢慢品,已然是下工时间,街道的行人有些急匆匆的,想是赶着回家吃午饭,这般出神间,门外却传来轻微的声响。

    “苏公子,莫公子便在这间房间等您。”是店里小二的声音。

    “你先下去罢。”苏子晋从怀里摸出枚银锭,给了领路的小二。

    “好的,有事您请吩咐。”那小二美滋滋的下去了。

    苏子晋抬起右手,极为优雅地轻轻叩了几下门,伴之温和问询:“青璃?”

    莫青璃在里边应了一声,门便被推开了,苏子晋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整个人衬得似月为神。

    子曰: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倒像是说与苏子晋的了。

    不过莫青璃又看他手里拿着柄竹骨折扇,扇上还用水墨粗粗勾勒出远山近水,端的是风雅至极,叹口气摇摇头:“子晋,这大冬天的你成天拿着柄折扇摇啊摇,实在是。。。。。。”莫青璃凝神细想,方想出一个词来形容:“君子翩翩。”

    苏子晋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折扇“啪”的一声收了起来放到桌上,坐到莫青璃对面,道:“瞧你说的,甚么君子翩翩,我是君子风风还差不多,你这不是讽刺我附庸风雅么”,复又白了她一眼,接着道:“我这不是习惯了嘛,扇子在手上,哪里还管甚么冬日夏日的。”

    莫青璃笑而不语。

    人既然到了,便可以唤小二上菜了。

    “七十年的上等女儿红,尝尝味道如何?”莫青璃替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苏子晋两指托起酒盅,轻轻嗅了嗅,陶醉得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眼笑道:“如此珍贵的酒,我倒是舍不得喝了。”

    “这可是你说的,旁人我还舍不得请他喝呢,把酒拿来,我喝”,莫青璃作势要把酒杯夺过来,苏子晋赶紧左手挡住她的手,急道:“哎哎,我不是开个玩笑么?这么好的酒,应当慢慢品,哪里像你,牛饮么?”又瞪她一眼:“瞧你这小气劲儿的”。

    “你再敢说我小气?”莫青璃又替自己斟了杯酒,懒懒瞥他一眼,右手捏着青瓷杯盏晃了晃,专注地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来回轻摇,慢慢悠的开口。

    说起来女儿红,莫青璃差点忘了几年前埋在王府后院桃树下的两坛女儿红还没有挖出来。

    “我不敢,不敢行了罢。”苏子晋赶忙将杯盏里的酒喝下,最后还不忘啧啧两声,表示下赞叹。

    苏子晋出身文士之家,一爱书,二好酒。基本属于遇上好酒就走不动道的类型。

    气氛活跃了些,莫青璃又替他满上酒,打算说今天的正事:“子晋,我今日约你出来,实是有事相商。”

    莫青璃正心里斟酌怎样开口才最好时,苏子晋抬手,替二人各斟了杯酒道:“等等青璃,我先个你说个事,就是关于仲卿的,许是因着你娶了钟离小姐,所以仲卿处处针对你,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先干为敬。”

    说起卫仲卿,他脸色便正经起来,没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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