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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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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树静静地陪他一起老了,这水还青碧着,仿佛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她的倩影。我滞留沈园,不为亭台楼阁之胜,为的是那份千年情殇。
不禁想,若当日两人放舟江湖,南山携隐又如何?没有牛郎织女式的离散,不要这千古传唱的《钗头凤》,只要他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一句不可或缺的话,无论以什么样的标准,它都是中国最经典的情话之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苦苦找寻的惘然,失而复得的惊喜。辛弃疾用一阕《青玉案》证明了自己生命中深藏不泯的柔情,感动了他生命中的女子,更打动千年以后的人。这句话更被王国维用在《人间词话》里,化为艺术境界之谈的第三层,有一种豁然光明,益发广为人知。
辛稼轩是文人中的异数,书生和百夫长的超完美结合。他的清亮,一扫文人柔靡的形象。作为一个具有实干才能的军事家,辛弃疾曾经获得相当高的地位。他对抗金事业的追求,不像文人那样出于书生的义愤却只懂得纸上谈兵。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在其后方的汉人不堪金人严苛的压榨,纷纷起义。二十二岁的辛弃疾也聚集了二千人,参加由耿京领导的一支声势浩大的起义军,并担任掌书记。后来金人内部矛盾爆发,完颜亮在前线为部下所杀,金军向北撤退时,辛弃疾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奉命南下与南宋朝廷联络。在他完成使命归来的途中,听到耿京被叛徒张安国所杀、义军溃散的消息,便率领五十多人袭击敌营,把叛徒擒拿带回建康,交给南宋朝廷处决。辛弃疾惊人的勇敢和果断,使他名重一时,“壮声英慨,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洪迈《稼轩记》)。宋高宗便任命他为江阴签判,从此开始了他在南宋的仕宦生涯,这时他才二十三岁。
想想都脸红。稼轩二十一岁就投身到民族大业里去了,二十三岁时就已经名重一时,而我们,二十一岁的时候干得最精彩的事,不过是拿着父母的钱,谈一场场花期短暂的恋爱。
《稼轩词》里怀古登高,追悼千古英豪的词章写得多,写得亮烈疏豪。李广、廉颇、孙权这样的英雄豪杰,是他的精神偶像,身负救世之才,又少年有为,早期的稼轩真的有“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的雄心壮志。
他看起来算是幸运的了,其实这不过是时势许他的一点甜头,彼时南方的宋朝和北方的金国时战时和,朝廷里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势力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就像妻妾争宠卖娇,拔河一样拽着皇帝。南宋的皇帝也昏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搞什么,那些做臣下的就更没个方向感了。
辛弃疾初来南方,对朝廷的怯懦和善变并不了解,加上宋高宗赵构曾赞许过他的英勇行为,不久后即位的宋孝宗也一度小小振作了一下,表现出想要恢复失地、报仇雪耻的锐气,起用主战派首领张浚,积极进行北伐。所以在南宋任职的前期,稼轩曾热情洋溢地写了不少有关抗金北伐的建议,像著名的《美芹十论》、《九议》等。可是符离败退后,宋孝宗就坚持不下去,于是主和派重新得势,再一次与金国通使议和。因此尽管这些建议书在当时深受人们称赞,反响热烈,但已经不愿意再打仗的朝廷却反映冷淡,只是对他在建议书中所表现出的实际才干很感兴趣,于是先后把他派到江西、湖北、湖南等地担任转运使、安抚使一类重要的地方官职,去治理荒政、整顿治安。这虽然与辛弃疾救国安民的理想大相径庭,但毕竟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事情,他一样干得很出色。
稼轩文才傲世。后世的读书人喜欢辛弃疾,不是没有道理的胡乱崇拜。老苏够牛的了,他能和老苏以词并称“苏辛”。 辛词和苏词都是以境界阔大、感情豪爽开朗著称的,不同的是,苏轼常以旷达的胸襟与超迈的思想来体验人生,常表现出哲理式的感悟,并以这种参透人生的感悟使情感从冲动归于深沉的平静,近于禅悟。而辛弃疾总是以炽热的感情与崇高的理想来拥抱人生,更多地表现出英雄豪杰壮志不遂的悲慨,风格更沉郁顿挫,更入世。王国维言:“东坡词旷,稼轩词豪。”言简意赅,确实是大家才能作出的老辣解语。
幼安词有一种气象,伟峻恢弘。这是上通于盛唐,下达于北宋的。没有幼安,整个南宋词就气势颓然。姜夔,吴文英,甚至周邦彦,都只能算是好词人,无论在胸襟和气概上他们都当不起领袖的身份。“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这种气概,在南宋一干孱弱文人身上拿放大镜也找不见。陆游虽然也有报国的壮志,才气也不弱,但还是不及稼轩霸气。
苏子是以诗入词,所以旷达中有淡雅。幼安则是以文入词,以慷慨悲昂著称,同时口语用得灵动,风格多样,在词境多有突破。真正的大家就是能够不拘于陈腐,大力去拓开新天的人。只是有一点不好,辛弃疾是个有名的大书袋。我甚至觉得后来文人爱用典的毛病就是他给教坏的。
稼轩词中用典多得让我头皮发炸,像《贺新郎》的上阕——“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
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句句用典。所以我更喜欢这词的下阕——“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典故和辛弃疾之间恩怨难清。典故成就了他,稼轩广泛地引用经、史、子各种典籍和前人诗词中的语汇、成句和历史典故,融入自己的词里。这让他的词有非同一般的底蕴。幼安的出色,是有霸气的才华打底,后世的文人,没有他的才力却妄自学他用典,结果得不尝失。
我最喜欢的一首稼轩词是《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温英雄泪!
这首词也用典,也沉痛,却有昂昂古风,扑面不涩。可惜稼轩这样的词不多,很大程度上稼轩是让典故给毁了。他的词没有苏轼陆游,甚至不及姜夔等人流传广泛。《水龙吟》的最末一句,让我想起那句流传千古的情语:“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个上元灯节,火树银花不夜天,人潮汹涌。他和她走散了,在人群中切切找寻,已经是灯火阑珊的时候,无意间回头,却看见她立在的地方微笑等待。无情未必真豪杰。“众里寻他千百度”这样的情语由辛弃疾这样的大丈夫说出,格外缠绵感人。
作为一个文人,稼轩是杰出的,他一人引领了南宋文坛的气运;作为一个武者,稼轩更是堪为表率。读书人当中如果还有个英雄,一个真正侠客的话,那个人一定是稼轩。
宁宗嘉泰三年(1203年),主张北伐的韩侂胄起用主战派人士,已六十四岁的辛弃疾被任为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年迈的稼轩精神为之一振。第二年,他晋见宋宁宗,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金国必乱必亡的救世言论,并亲自到前线镇江任职。但不久又一次受到了排挤打击,在一些谏官的攻击下被迫离职,于开禧元年(1205年)重回故宅闲居。虽然后来两年都曾被召任职,无奈年老多病,身体衰弱,终于在开禧三年秋天溘然长逝。
从来,忧国忧民的人都值得敬重。襄阳巡城,郭靖对杨过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连杨过那样放达不羁的人都对他肃然起敬。
虽然过了千年,所有的王朝都已经消散,很多民族也化做了历史的劫灰,现代人的心念已经不再执着于种族之见,消除了王朝的界限,金人汉人蒙古人再不是生死不能共存的仇敌。然而,每每看到郭靖死守襄阳,读到辛稼轩、岳武穆的词,还是会热血沸腾,为的正是他们身上显现的“鞠躬尽瘁,死而后矣”的壮怀激烈。
稼轩始终是幸福的。抗金大业功败垂成,非战之罪,而是南宋气数已尽,不是人力可以挽救。在他伤心失落的时候,身边会还有善解人意的爱人相伴。可是有很多人,众里寻她千百度,像陆游,一样壮志未酬,一生挚爱还失散了。人海茫茫,蓦然回首时,我们是不是还有运气看到那个等在灯火阑珊处的人呢?
在爱中,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寻找和等待的一方都需要同样的耐心和默契,这坚定毕竟太难得,有谁会用十年的耐心去等待一个人,有谁在十年之后回头,还能看见等在身后的那个人?
我们最常看见的结果是:终于——明白要寻找的那个人是谁时,灯火阑珊处,已经空无一人。
断肠词(一)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生查子·元夕》
一个女子在上元灯节时等待意中人赴约。他没来,花市依然灯如昼,可是那份亮烈却照得女人心灰意冷。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黄昏后,月到柳梢头时,两个人已经倩影双双,一起观灯赏月,现在形单影只,她忍不住哭湿了春衫袖。
自唐以来,上元灯节就是民间最盛大、最富有人情味的节日。唐朝皇帝在这一天甚至会登上城楼,让百姓们一睹圣颜,以示自己亲民。这一天,上至天子,下到平民,都要尽心尽力的欢乐。尤其是女子,在这一天可以打扮得齐齐整整,名正言顺地出门逛街,稍微晚归,玩的过火点儿,都不会被骂。因为女子的加入,上元灯节也就成为了最有诗意、最为浪漫的节日,多少爱情故事在此时上演,多少异性间的倾慕在此时发生。《金瓶梅》里就写了西门大院的妾室们一起出门逛街,引得路人围观赞叹,把个风骚放荡的潘金莲得意得不行。——不过这是题外话了,赶紧拽回来接着说。
《生查子·元夕》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词,一直以为是北宋欧阳修所写,但是这两天看书,发现有人说,这是南宋朱淑真所做。(此词一说欧阳修作,但《六一词》与其他词集互杂极多,不足为凭。力辩此词非朱淑真所作者如《四库提要》,乃出于保全淑真“名节”,卫道士心态,何足道哉!)并举例,淑真另有一首《元夜诗》,可与此词互看——
火烛银花触目红,揭天吹鼓斗春风。
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赏灯那待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
都是写元宵佳节过得索然无味,思想起旧事黯然心惊的情绪。这样对比着看,一诗一词感伤怀人的情绪一脉相承,情绪相连。细品《生查子·元夕》,的确不像六一居士手笔,更像是朱淑真的断肠之声。
朱淑真,南宋女词人,号幽栖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南宋初年时在世。事迹不见于正史。生于仕宦家庭,传因婚嫁不满,抑郁而终。能画,通音律,也能诗。词多幽怨,流于感伤。
明朝田汝成在《西湖游览志》里记载:淑真钱塘人,幼警惠,善读书,工诗,风流蕴藉。早年,父母无识,嫁市井民家。淑真抑郁不得志,抱恚而死。父母复以佛法并其平生著作荼毗之。临安王唐佐为之立传。宛陵魏端礼辑其诗词,名曰《断肠集》。
其实我知道朱淑真是在李清照之后。普遍说朱淑真是宋代成就仅次于李清照的杰出女词人。易安身为婉约派的宗主,免不了有拿出去与人比对的时候,有和男的比,人说“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也有和女人比,与同时代的朱淑真、魏夫人比。说长道短。真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然而朱淑真的评价真不低。陈廷焯说:“朱淑真词才力不逮易安,然规模唐、五代,不失分寸。”(《白雨斋词话》卷二)魏仲恭说朱词,“清新婉丽,蓄思含情,能道人意中事,岂泛泛者所能及。”(《断肠诗集序》)
要知道,她不是和一个寻常“才女”相比,与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是几千年来女子才情第一人,风华高妙的李清照。
这份才华的惊艳甚至都不是苏小小、鱼玄机、薛涛之流以姿色可以获得的。
朱淑真有非常可爱、娇憨的地方。这也是她绝不同于易安的地方。她在《清平乐·夏日游湖》里写道:“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我看了总是忍不住笑。
李易安的青春年少,是 “眼波才动被人猜”,那样的怕,那样的羞怯娇矜。而她,是那样的欢喜活泼,大胆放诞。
某日,她和喜欢的男孩游西湖。杨柳依依,荷花盛开。突然细雨菲菲,游人四散离去。她和他滞留在某处避雨。这一刻真是千载难逢!她撒娇弄痴,趁机倒在他怀里,呵呵。
读《断肠词》,会知道她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愉悦甜蜜,让人觉得金玉良缘合当匹配。她自己深闺刺绣,春日凝眸,恐怕也认为这是一段无可撼动的感情了。可是,红线偏偏就短了一截,手指上紧紧缠绕,脚上却忍不住各散东西。
曾经见过天花乱坠的美,所以后来的满纸浓愁,一片惨淡,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朱淑真到底不如李易安啊,家境际遇,让她的词作每多幽怨,流于感伤,意境、境界都不如易安开
朗轩旷。
“赌书消得泼茶香。”李清照有赵明诚的爱托着,再颠沛流离,人生的底色是明黄的,亮丽的,她心里的热情未灭;而朱淑真遇人不淑,即使她的丈夫也为官入仕,并非一介平民。所嫁非所爱,这份哀苦也足够一个多情痴心的女子幽怨一生了。
那么离别应该就是那一次的上元灯节,她约他做最后的商量。因为再迟,父母就要将她许给别人了,但是他没来。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终于和你——在爱里,失散了。不兜不转,兜兜转转,都还是失散了。
我们再来看她后来写的词:
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谒金门》
春光浓艳如血,我将满纸思念尽付词章,怄断愁肠。再明媚的天气,也不可能回复当年和你一起陌上游春的碧绿心境。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减字木兰花》
我的日常生活里,怎样都免不了一个“独”字。他不爱我,我不爱他。春寒着病,病里,我仍是无人可以拥抱依靠。我和你,我们之间可以因为小小细雨就相互拥抱取暖,与他之间却是西湖水干,波澜不起。
却也很难讲,到底谁更无情?
只可以肯定,谁比谁清醒,谁比谁残酷。
朱淑真到底离了婚。她是个叛逆的女子,到老了,坚固依然。她是太执着的人,哪怕不能够和爱的人在一起,却也一样不能够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一心要挣脱无爱的婚姻藩篱,即使最后荆棘满身。
终于渐渐地郁郁地死去了,父母认为这样的女儿有亏德行,不许她安葬入土。女子无才便是德。父母认定,是她的多学多才害了她,不能安心地做一个正经妇人,一怒之下,将她所有的诗作付之一炬。
宋是那样积弱的国家,礼教却是那样森严,比军法更不容违背,对女人的态度远比对敌寇决裂勇猛,实在令人叹息。试想,男人的心思若全用在规置女人身上,那么怎样的狼狈不堪,也都是应得的教训了。
后来有人爱惜淑真的才华,将她的诗词整理出来。《断肠集》是她的诗集,词集则叫做《断肠词》。
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知道《断肠集》这个名字是在央视版的《红楼梦》里。那个好学苦吟的巧丫头香菱,就是在深夜,就着一点微弱的烛火读这本词。夏金桂夜里叫她,她悚然一惊,把诗集丢在桌子上,奔过去接受差遣。那本书孤单单离了主人手,翻转过来。烛火映着,看得清楚是《断肠集》。屋子里蜡烛红泪滴个不停,打湿“断肠”两个字。
断肠血泪……
我知道,那一晚,香菱要死了。可是。她一生的悲苦也过去了。其实,朱淑真也是一样的,当生命安睡过去,她血液里的悲苦也渐渐流淌干净了。
一枝红荷归南海。未尝不是慈航普渡,慈悲一场。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依然能那样清晰地回忆起灯会那一日每分每秒的光景,闭着眼睛追溯每一点滴,与你之间轻声别离,经历了断肠之痛,安静回归。
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和你一起月下漫步,笑语翩跹的人,生死之间,未曾松开手指。
来生来世,希望朱淑真可以做个快乐自在的人,回复本性里的甜美娇憨。在西湖淡烟轻雨中,盛开如花。
断肠词(二)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张祜《何满子》
由朱淑真的《断肠词》想到唐人张祜的《何满子》。《何满子》亦名《断肠词》,是唐诗里非常著名的断肠之作。估计四万八千首全唐诗,缩水到一百首,这篇都会入选。
据说这首诗在当时深受推崇。大臣令狐楚,认为这首诗为千古绝唱,于是上表给唐穆宗李桓,并把张祜的诗作也一起呈上。本来有了名流举荐,皇帝赏识,张祜很可能一诗成名,平步青云。这种事搁别的朝代说是神话,然而“以诗入仕”在唐朝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德宗时,韩翃以“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扬名天下,才名飘忽忽传到皇上的耳边。后来德宗身边缺一个秘书,中书省提供了两份名单,皇上都不太感兴趣。经再三请示,皇上钦点韩翃。当时还有一个江淮刺史也叫韩翃,两人重名,宰相问要的是哪个,圣上批复:“‘春城无处不飞花’那个韩翃。”
可惜张祜没有韩翃的好运,他比较点背,遇上了个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元稹。于是他的大好前程被元稹“啪”的一声打掉在地。因为身份悬殊,元稹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给他,就这么恶巴巴地把人欺负了。
这件事细说起来,过错全在元稹身上。在张祜写《何满子》之前,元稹也写过一首《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诗很简单,但余味无穷:那些婵媛婀娜的宫娥们,年轻的时候怀着缤纷的憧憬进到宫中,四十几年后坐在荒废的行宫里互相谈论着往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后宫佳丽如云,除却本身的美貌、智慧,还有身后政治力量的较量。一个普通宫女,不可能常被宠幸。那么闲坐说玄宗,会有以下几种情况:如果是偶尔被宠幸——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对那一两次的甜蜜回忆中,闲坐说玄宗的时候可能是津津乐道,自我陶醉;如果她从未被宠幸,但当时可时常亲睹龙颜,甚至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也算还能接受,认命吧;然而更多的老宫女,一辈子都不知道皇上是何样,一辈子不知道男人为何物,她们围坐在那些有谈资可炫耀的宫女的周围,或苦涩的陪笑,或尴尬的附和,或悄悄地别过头去,泪水打湿衣襟。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朝廷的兴衰和个人的际遇,尽在不言中。
张祜的《何满子》写的是稍微年轻一点的宫女,比元稹的《行宫》少了一点寂寥深远的意境,却也就更显得悲剧性。一个女孩十几岁进宫,在宫墙里过了二十年没有感情的生活,生理、心理上承受是怎样的折磨呢? 想那贾元春贵为贵妃,回家省亲还忍不住倒苦水——“把我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一个普通的宫女,她后半生的希望和憧憬又在哪里?
她的一曲悲歌、两行清泪,给人的震撼无以复加。张祜整首诗没提到人物主体,连一个修饰性的词汇没有,几个名词往一块一摆,就产生了一种不可言传的真切,加上这首诗词义浅白,便于诵记。此诗一出,天下传唱,宫掖内外,没有不会的,连元稹也震动了;张祜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一种惘惘的威胁。
忌才这事不算希奇,文人相轻也不是只有唐朝才出的了的事,不过这事涉及了两个大家都比较熟悉的诗人,就有必要说一下了。客观地说,元稹和张祜这两首诗题材一样,写得都是宫怨,一放一收,各擅胜场,很难说哪个更高明一点,但绝对都堪称绝唱。
但是元稹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当时张祜的诗轰动朝野,可能着实让他心里不舒服了一下。尽管现在看起来元稹在当时的位高权重,不是一介布衣可比的,而且他留传后世的佳作也比张祜多得多。但从古到今一直有这种人——才高量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不愿死在沙滩上,元稹选择尽力地打压张祜。
当时元稹与令狐楚有朋党之争,积怨较深。因此,令狐楚推荐张祜,元稹就横加阻挠。当令狐楚向德宗举荐张祜时,元稹对皇上进言,说此人的作品雕虫小巧,有伤风化。当时元稹位居高官,他这么一作梗,愣把张祜登云阶的梯子给毁了。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在这种情况下,张祜毫不知情地成了朋党之争的牺牲品。后来他再想晋身官场,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当时元稹的铁哥儿们白居易,也是身居高位,还老参与主持铨问考试、进士录取这样重要的工作。在元白势力的联合抵制下,张祜就比较郁闷地屡次碰壁,一生仕途蹭蹬。直到很久以后,才遇上对他赏识有加,堪称知己的杜牧。
杜牧作诗称赞道:“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辞满六宫。”一介布衣和刺史交好,当中也是因为这首《何满子》。张祜这一生颇有些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味道。
“何满子”这个名字,因为张祜诗的渲染,在人心里变得不寻常起来,像落叶飞旋秋波荡漾,满溢着诀别和忧伤。传说何满子是唐玄宗喜爱的歌女,她死的时候,轻轻的棺木竟然几人都抬不动,当唐玄宗赶来叫一声何满子的时候,棺木才起。后来有人度曲制乐,音调悲哀,就将此曲命名为《何满子》。
但是关于诗名《何满子》的来历并不止这一种说法。一向关系老铁,见解一致的白居易和元稹还为此还有过不同意见。白乐天诗云:“世传满子是人名,临就刑时曲始成。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还在诗底下注明:“开元中,沧州有歌者何满子,临刑时唱此曲,以求皇上赦免他的死罪,皇上不免。”(唐玄宗热爱梨园艺术,竟有死囚献歌赎罪,我真是不得不服,唐朝的民风开阔,敢想敢做!)
而元稹的《何满子歌》云:“何满能歌声宛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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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诗词的美丽与哀愁: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者:安意如
目录:
人生若只如初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潘岳悼亡犹费词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薛涛笺上十离诗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三生杜牧、十里扬州,前事休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江城子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风住尘香花已尽
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断肠词
问世问、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断肠人在天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记:功夫应在诗外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部分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怨歌行
说班婕妤应以《怨歌行》开篇,说杨贵妃更应该拿《长恨歌》来作题,可是不,有了纳兰容若的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切有了开始存在的理由。
夜深不睡,读《饮水词》,通书看下来,我仍觉得这句最好。其实这一阕词着实平淡,但这一句又实在叫人哑然,像张僧繇画龙的一点,又像西门吹血的剑,准确,优雅,无声地吻上了你的脖子。感觉到的时候,已经回不到最初。
“何事西风悲画扇”,讲的是汉成帝妃班婕妤,史书上著名的幽雅贤德的女子,名门闺秀。成帝初年入宫,因美而贤,深获殊宠。一次,成帝想与她同辇出游,她言道:“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退而不敢奉诏。
那是君王爱恋正浓的时候,因赞她贤,后宫亦逢迎她,传为美谈,仿佛她是那楚庄王的樊姬,李世民的长孙贤后。她也自得,以为深承君恩,又不没家训,如此地相得益彰。许皇后愚钝,她是不动声色宠冠六宫的人,这样好的日子哪里找去?只愿恩爱长久,如宫名长信。
可是,有一天,她来了!她带着她的妹妹合德一起来了。
飞燕入汉宫,是她寂寞的开始。一切,是那么地出乎意料。所有的怜爱,宠幸,都随着那身轻如燕的舞女入宫,戛然而止。
山盟虽在情已成空。
人世如此翻云覆雨,似纳兰说的:“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也似刘禹锡的《竹叶词》:“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她作《怨歌行》,又名《团扇歌》,以团扇自比,忧切动人——
新制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意夺炎热;
弃捐箧奁中,恩情中道绝。
这是她女知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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