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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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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做手脚的……

    “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谈。”廖养娘当机立断,这个灰发妇人有几分兴奋,端庄的面具似乎也碎了一角,“这么多巧合,不说破也就罢了,一旦说破,惹人疑窦也是难免的事……还是先平安生产以后,再做打算。”

    她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其实还不是凭着您的安排——”

    蕙娘眉尖微蹙,她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头。“这不就把姆妈给请来了吗,接生时候,季妈妈估计是不会动弹的,她就是一重眼线而已,祖父送来的接生妈妈,也可以绝对信任。唯独国公府这里派出来的管事们,不能不多加小心,免得人多口杂时候下个黑手,那就防不胜防了……”

    “还有产前这一个多月,也是再小心都不过分的。”廖养娘立刻接了口,她很快就下了决定。“让孔雀陪着您用饭吧,这丫头口也刁,一旦用料有什么不对,都能吃得出来。这一个多月,还是以清淡原味为主,就别碰那些个下香料的大菜了。还有上夜人选,也要仔细斟酌……”

    有廖养娘接手,立雪院的安保,无声无息又提高了一层,蕙娘也不再轻易出门,得了闲只是在院子里站站走走,立雪院外的事情,现在是告诉她她也不要听。就连达贞宝又过来立雪院看她,都被人挡了驾,“我们家二少夫人睡午觉呢,宝姑娘下回再来吧。”

    不过,尽管牺牲了再一次揣摩达贞宝的机会,当天就令人上毛家登门送了信,权仲白这个求患者若渴的大神医,也还是没能给毛三公子诊治:据说三公子每逢春夏之交,伤口都痛痒难当,已经去承德一带沐浴温泉缓解病痛了。毛家人虽然受宠若惊,但也知道神医最近忙,因只给‘达家下人’带了话,言道等三公子从承德回来,自然会上权家求医的。

    要知道,权仲白这些年来四处行医,其神医之名,几乎已经传遍天下。多的是各地患者远从千里之外赶来,盼着权神医偶然一个回顾的,即使是当年昭明乱局,西北糜烂一片时,也还有人追随着他的脚步,到西北前线求医。毛三公子又不是头疼脑热,那是困扰他多年的老毛病了,今日有机会请权仲白诊治,他不赶紧从承德回来,还这样推三阻四的……

    “这个毛三郎,原来若有三分可疑。”蕙娘便同权仲白闲话,“我看现在也可以坐实为六分了。你若真要查他,倒要仔细一点,别被他动了疑心,免得……”

    想到达贞宝,她不禁轻轻地哼了一声,权仲白却好像没有听见,他正蹲在蕙娘身前,专心地按着她的肚子呢。

    八个月,孩子落地都能活了,蕙娘的肚子当然挺大,且尖且硬,几个产婆都说像是男孩,权仲白对此不置可否,但随着产程发展,他现在每隔几天就要按按蕙娘的肚子,给她把把脉,更有甚者,还会拿个小碟子,贴在肚子上,“听听他的胎心。”他还让蕙娘每天按时去记胎动,无奈小歪种不是动起来没停,就是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蕙娘记下的数值是从不规律的,记了几天,也就只能作罢了。

    “怎么?”今天权仲白是摁得特别久,蕙娘有点不安心了,“小歪种刚才还动弹来着,你摁这么用力,他又要踢我了。”

    权仲白却仍未把手移开,他又按了按蕙娘的肚子,甚至在她肚皮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蕙娘心头一个咯噔,想要去看权仲白的神色,却又为腹部挡住——权仲白似乎也刻意将头低了下去,不和她眼神对视……

    就像是一脚踏空,她忽然为无限的烦躁、担忧包围,辛苦怀胎八个月,受了这么大的罪,这孩子要是出了事,不说八个月一点点把他吃到这么大,嘴上说小歪种、小歪种,心里终究还是有一点感情在。就说这胎死腹中之后,八个月了,要引产都是一番折腾,这要是生不下来,两个人都憋死了也不是没有的事。从知道怀孕的那一刻开始,便被她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忽然就随着这沉默,打从闸门后头泛了出来:这女人生孩子,一向是一脚踏阴,一脚踏阳,因难产身亡的事,根本屡见不鲜。她就算再能为,在这种事上,也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万一运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怕不是要再死一次……这一次,她还能再重活吗?

    小歪种似乎未受母亲心思影响,还是活泼泼地在她肚子里打转,因为父亲摁得的确用力,它猛地踹了蕙娘一脚,惹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有点疼,也是因为,权仲白终于抬起头来了,他虽神色如常,但眼中的担忧,却是瞒不过蕙娘的。

    “这——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一下失却了平素的冷静,满心只想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与窒息,未曾经历过死亡的人,也许根本都不会明白,那是多么令人恐惧、多么令人发狂的经历,痛楚甚至已经不算什么,往日里坚牢强健、任凭驱使的肢体,忽然间失去自制,度过苦海的舟筏忽然翻覆,心里就有再多的念头,口中却再说不出来,只能一点点松开手,再无力抓牢,往黑暗中落去……

    蕙娘头一回捉住了权仲白的手,她是如此的惊惧,惊惧得甚至连惯常的骄傲都再顾不得武装,死死地捏着丈夫的手,就像是捏着她在激流中的浮木。“干嘛不说话啊,你、你变哑巴了?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还是……”

    “胎位不正。”权仲白轻轻地说,“你没察觉吗?这孩子在你肚子里翻了身……现在是横胎了。”

    横胎有多危险,那是不必说的了,蕙娘面色一白,却还抱有一线希望,“我听说,胎位打横,针灸一番就能自然归位,甚至没过一会儿,它自然就回去的也是有的——”

    “有是有。”权仲白反手握住了蕙娘,他紧紧地回握着蕙娘,像是要用那一丝疼痛,帮助她保持理智。“但你是肚子小,孩子大,羊水并不会太多的,我恐怕它转身不容易是一个,第二个,横位胎儿,很容易伴有脐带绕颈。如是自己转回去,可能不会有事,万一针灸刺激之下,它胡乱转动,越缠越紧,很有可能……”

    “孩子……”蕙娘不禁感到一阵失落,但她究竟并非常人,一咬牙,便已经下了判断。“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可这么大月份了。它要没了,我——我——”

    “能保,肯定都保,”权仲白有些诧异:以蕙娘对子嗣的看重程度而言,会这么爽快地就接受孩子可能有问题的说法,一心一意,只是全力忧惧自己的性命,实在是大不符合她的作风。“先等一天吧,明天要还没有正过来,胎动次数又减少了,那就不能不施针了。”

    对孩子万一夭折之后,能否平安引产,却是避而不答……

    蕙娘空余的那只手,一把就握住了权仲白的小臂,她哪里还有一点相府千金的风度,怕得浑身都在打颤,话也说不囫囵。“能保都保,要是它和我只能保一个,保我!权仲白,你听见没有,你还是个神医呢,连媳妇都保不了——”

    话没说完,蕙娘自己都觉得强词夺理,一时间心灰意冷,松开手连话也不想说了,在此等时候,正因为她是如此聪明,所以才如此难以劝慰:世上神医,那也是医病不医命。如果针灸之后,孩子转为正位,却因脐带绕颈而去,那么无非也就是生下死胎而已。可要是横位时就这么去了,胎动不再时已来不及,只有开膛破腹,才能将孩子取出,到时候她又哪里能够活命?也真的只能母子一起憋死了……

    “你要是这么担心。”权仲白默然片刻,竟也没有安慰她,他低沉地道,“那就现在针灸吧,不等它复位了,搏一搏也好!”

    蕙娘眼皮一跳,睁开眼来望着权仲白,可此时,她竟再也看不出权仲白的表情了,夫妻相对,竟是默然无语,谁也没有说话……

    “你……你就不怪我?”半晌,才有声音轻轻地问,“不怪我不慈爱?”

    “人而求活,是天生本性。”这回答是沉稳而宽容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会比任何人少。”

    蕙娘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连眼睫都舍不得眨一眨,只是望着权仲白,她早已经失却了平素里那亲切而矜贵的面具,甚至也失却了冷静而霸道的底色,眼下呈现在面上的会是何等一副表情,何等一种气质,她自己都难以揣想,可她的确从未感觉如此赤。裸,如此无助,如此需要一个坚实的怀抱,又是如此绝望地明白,没有任何一个怀抱可以给她依靠,再能干也好,人这一生,难以抗衡的终究是天命……

    “这不是求活。”她轻声说,“这是怕死,你为什么不怪我?别看我平时……平时……”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可我比任何人都怕死!你说我胆小、自私好了,我不想死,权仲白,我不想死……”

    她毕竟是得到了一个怀抱,权仲白的声调是如此的冷硬,甚至比平时同她说话都还更缺少感情。

    “我会尽力保你性命。”他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蕙娘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她想要说话时,忽然觉得腰际又受了一记重踢:小歪种怕是也觉出了母亲的情绪变化,他很是不满意,连番拳打脚踢的,已经是又闹腾上了。

    张开的嘴又合拢了,她把全身重量都靠进了权仲白怀里,哽咽着道,“等一等吧,看看它能不能自己正过来,明后天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人难免都是怕死的……
昨天抱怨了一下,得到大家的抚慰,谢谢大家……咋说呢,我这个人吧,有点完美主义,也有点竞争心,不求比别人好,只求不比从前的自己差。尤其是豪门,应该是越往下越精彩,但是如果往下而读者越少的话,会感到不解和失落吧|



☆、86求活
 
    小歪种生命力顽强;虽然忽然转为横位,但胎动还算正常,一直维持了原来的频率,忽而大动,忽而又许多时候不动;多少还是蕙娘的一点宽慰。在权仲白同江妈妈的指点下;她换了睡姿;往常都左侧睡的;如今右侧睡了;也顾不得姿势不雅;还撅着屁股在床上跪了数次,可小歪种还是悠然自得,毫无转为竖位的意思;说不得,只得出动权神医的针灸绝技。连刺了四天,四天内蕙娘什么事都干不了,只等着胎动,好在这孩子皮实的很,虽然渐渐地转为正常竖位,但每天还是照样拳打脚踢,只是出拳时打的已经不是蕙娘腹侧,饶是如此,蕙娘依然不敢怠慢,从四月中旬开始,她是真真正正隔绝了外事,一心一意就绕着宝贝胎儿打转——用通俗的话说,这娃是真被吓着了……

    越到临产,可能出现的问题也就越多,因她一路虽然怀相不好,反应很大,但孩子还算是发育得好,一直都很健康,蕙娘也就没想着临末了还要这么虚惊一场。被这么一吓,她开始做恶梦了,时常就梦到从前一世临死前的情景,往往是要把权仲白都给惊醒了,由他来拍醒蕙娘略作安慰,她才能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却也是吓得一身冷汗,往往要大半夜的起来擦抹一番身子,这才能又回去安歇。这时候别说什么达贞宝,什么林中颐,什么权伯红了,她光是害怕胎儿临产时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都怕不过来。这一下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她还血旺头晕的时候,她又依赖起权仲白来了,只是这一次,这依赖要比从前更情真意切——以前她那是怕安胎药有问题,拿他当个王牌试药。可现在,她是真的少不了权仲白,现在的焦清蕙,哪还有一点从前的自信大胆?她是真的吓破了胆,如她所说,怕死怕到了骨头里。

    说实话,胎儿打横,权仲白也不是不后怕的。这孩子在肚子里,根本是说不清的事,要是一打横压到了脐带,初产妇宫小水少,孩子又不容易翻身回来,这么挣扎着就没了气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虽说他很少为高门大户的孕妇诊治,但在外游历时所接触过的孕妇,胎死腹中的并不少见。八个月大,这孩子要真出了问题,殃及母体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并且还有一重担忧,他根本就没敢说。

    这孩子太能吸收了!清蕙肚子又小,他已经尽量调整她的饮食,多喝汤水,少吃米粮。可这最后一两个月,连他都能摸的出来,这孩子的头——大得很快!

    初产妇产道窄小,胎儿太大,那也是很容易难产的。并且焦清蕙又那样怕死,这件事一经说穿,恐怕她立刻就要魂飞魄散,就是现在,她都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成天设想若难产要经受的折磨了。

    看她平日沉着冷静,颇有杀伐果决的大将之风,没想到一旦牵扯到自身,立刻就如此担忧、恐惧。权仲白也多少能体会到清蕙的恐惧——她怕的不只是可能的结果,而是失去对自身命运的控制。也许在另一种险境中,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生命,牟取更大的利益,但因难产而死,在焦清蕙看来,简直是毫无意义,是其极力避免,却又很可能不得不面对的结局。

    任凭哪个人随时面对死亡威胁,心情当然都不可能很好,权仲白也同一些孕妇打过交道——他甚至还在许家少夫人身上学了不少讲究,譬如用沸水同烈酒“消毒”,从前他是知其然,在许少夫人的解释中,也算是模模糊糊地知其所以然了。还有难产不顺时该如何处置,她也是给了一些方案的,虽说许少夫人并不从医,但有些想法,权仲白以为很有道理。

    可即使是从来都坚若磐石的许少夫人,在生育前夕也一样忧心忡忡,焦清蕙色厉内荏,比她更没种一点,的确也不出奇。就是权仲白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只是现在家里已经有一个人怕成这样,再多一个人一同害怕,则实在是于事无补。

    进了五月,他不再应诊了,甚至连宫中都提前打好了招呼。除了偶然给一些寻上门的病患开些方子以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焦清蕙身边。两人并且罕见地毫无言语争执,焦清蕙不管说什么,权仲白都让着她——虽然身边的接生婆子,已经在廖养娘和二少爷的双重规制之下,瞒住了胎儿很可能过大的问题,但焦清蕙毕竟是焦清蕙,她是何等聪明?怎么会察觉不出众人隐隐的担忧,孩子揣在自己身上,它胖一点,肚子不就沉重了一点?虽然没有说破,可越近产期,她就越是明白,越是明白,就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她就越是焦躁,仿佛她即将要过长空栈道,‘鹞子大翻身’,恨不得能把爪子磨得再尖利一点,以便嵌进石壁之中,取得更多的支持。

    “你好歹也是个神医。”焦清蕙一遍又一遍地说,“死了一个就算了,不会再死第二个吧!”

    连这话都说出口,可见真是怕得都有些失常了……权仲白只好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和声道,“不会,到时候,即使是保大人不保孩子,也一定把你给保住的。”

    这保证似乎对孩子很无情,但对焦清蕙却是很好的安慰。权仲白发现她不但怕死,而且很怕为人加害,对她而言,也许如今整个权家都是敌人,只有自己,因为身份关系,人品也勉强得到认可,还算是一个能保护她的盟友。她恨不能十二个时辰都呆在他的怀抱里,汲取他的温暖和保护。——如果能让他代为承受生产的危险,她想必是会毫不犹豫地照办的。

    焦清蕙就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活力源头,永远都不会疲倦,永远都不会气馁。她永远想着驾驭他、奴役他、摆布他,受挫了一次、两次后,她也会作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来诱使他怜惜、纵宠,可在壳后,她似乎从来都在狡猾地寻找着他的弱点,一击不中,那就换个方式再来。她无疑是美丽的,支撑着这美丽的不是她的相貌,而是她永远都燃烧着的、活跃着的,生机勃勃的内在精魂。权仲白忽然发现她对生命实在也是充满了热情、充满了追求,虽然这追求他不认可,但她毕竟是热爱着生命,她是太热爱了,热爱到反而成了她的阻碍。

    现在,她没有从前美了,甚至说得上是有几分凌乱、憔悴,过分的恐惧减损了她的风韵,要不是她还是那样敏锐而尖利,权仲白几乎要以为她有几分谵妄,他是担忧的,可人世很多时候,担忧有什么用?急、急不来的。

    五月中,天气已经相当炎热,焦清蕙却还是要缩在他怀里睡,闹得权仲白自己也睡不好,他有些顾虑——一旦临产,自己精神不佳,如有情况,很可能会误了大事,可要自己独眠,清蕙该怎么办?

    这天晚上,粘热中醒来时,却觉得身边空空如也,他的睡意立刻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半坐起身子左右一看:却听见净房传出水声,没有多久,蕙娘便捧着肚子踱了出来。

    “连整觉都睡不好了。”她轻声抱怨,又上了床偎到权仲白怀里,在深夜里,倒是要比白天更平静。“一整晚,不知要起来多少次。”

    权仲白低声道,“这难免的,肚子大,压着你的肚子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睡意,权仲白以指轻轻地梳着清蕙的发鬓,盼着能助她略微放松一点,焦清蕙却没有给出一点反应。过了一会,她居然轻轻问。

    “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语调不同于白日里的尖利同紧绷,轻飘飘的,竟像是一个小姑娘,在同她的伙伴倾述心事。权仲白不禁一怔,他谨慎地说,“我没死过,自然是不知道的。”

    “死是一种极难受的感觉。”清蕙像是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她几乎是附在权仲白耳边说的。“在死去的那一刻是很轻松,可在死前的折磨与恐惧,是人世间最为可怕的折磨。对生活的期望,被一点一点剥夺,数不尽的雄心壮志,未了夙愿,永远都再不会有实现的一天。我非常怕死,权仲白,我非常、非常怕死……”

    她的手轻轻地搭着权仲白的肩头,指尖还带了井水的凉意。“如果——如果我……”

    “不要说什么如果。”权仲白忽然兴起一阵烦躁,他打断了蕙娘。“我一生活人无数,还救不出一个你?你放心好了,只要产道全开,即使孩子有事,我都保你无事!”

    “如果——如果我不行了。”清蕙压根就不理他,她执拗地道,“你喂我喝你的麻药吧,让我晕过去……让我无知觉地死。”

    她求恳地看着他,眼神是如此的脆弱而坦诚,她是真的诚挚地在求恳,“别让我再品尝一次那样的滋味了。”

    权仲白闭上眼,恼怒地叹了口气,他收紧了怀抱,将头埋在清蕙肩上。

    “你不会的。”他喃喃地说,“放心吧,你不会的……”

    #

    有权神医在,什么吃饭睡觉中忽然发动,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打从小歪种胎动渐止的那一天开始,立雪院上下就进入了迎产程序,血房是早就布置好了的,产床也屡次经过查验,连坐月子时专喝的水都给预备上了。果然过得一天半,蕙娘开始阵痛,也见了红,她立刻就被送进血房里去了,权仲白亲自在侧陪伴,没有让别人插手——她娘家长辈都是寡妇,进血房不吉利,权夫人么,麻烦她还不如权仲白自己守着了。

    江妈妈为首,季妈妈在侧打下手,其余产婆依吩咐行事,廖养娘在院子里揽总,蕙娘洗头洗澡,吃过一餐饭,在产床上静候开宫。到得此时,她反而有一种事到临头的爽快感,甚至还和权仲白开了几句玩笑,只等开得十指,开始分娩了。

    不想就是这个开指,开得就极为不顺,羊水破了有一段时间,她也才只开了四指——权仲白虽有接生经验,但却始终不如产婆们老练。他神色还镇定呢,蕙娘已经从江妈妈脸上看到了一线阴影,她顿时有些害怕了:难道……

    不祥的预感似乎得到了验证,又等了两个来时辰,羊水已经浑浊,阵痛剧烈,她却还没开全,蕙娘在一阵模糊中,隐约只听见有人低声道,“怕是产难……头大口小……”

    被这么一说,她顿时再支撑不住,已为剧痛逼得放声叫了起来。可没想才叫了一声,啪啪两声脆响,面上竟着了两掌——这两下,是把蕙娘的神智给打回来了。

    “你——”她一生人从未受过耳光,此时不禁愕然抚腮,望向了权仲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甚至是如此生气的权仲白,他的眼睛像是两颗剔透的金刚石,在她脸上能烧出两个洞,说起话来像是在吼。“你还想不想活?”

    又是一阵剧痛,蕙娘简直失措到了极点,她慌乱地点了点头,死死地握着权仲白的手,“我——我——我想——”

    “想活就不许哭,不许叫,憋着!”权仲白的口吻充满霸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屏气!”

    蕙娘才慢了一步,他便吼,“屏气!”

    她吓得立刻就屏住了气——在此时此刻,还谈何拿捏权仲白?为了保命、为了求活,根本是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旁的说法,什么‘在羊水里便溺’,‘这么迟还没出来,得催催’,‘再迟就没气了’——这些繁杂的谈话,她顾不得听了,她能望见的只有她的主宰,她性命的所在,她求生的浮木。

    权仲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剧痛中全没有时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即将就这么死去,甚至憋屈得死都不能出声……终于,权仲白开始让她,“用力!你们推肚子!”

    “屏气——用力——屏气——用力!你没拉过屎吗?用拉屎的力气!”

    她顾不得难堪,真连那力气都用了,终于,有人喊道,“看到头啦!”

    浮木的手忽然松开了,她一阵着急,呼吸节奏就跟着乱了,可紧接着,权仲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她身前,远远的,可还是那样权威。“不许多想,屏气!——刀子递给我!”

    紧接着,□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世界猛然静了下来,在眩晕之中,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87感觉

    权二少爷喜获麟儿的消息;虽然未经大事张扬,但传得也不慢,亲朋好友间关注这一胎的本来就不少,当然,最在乎的还不是别人;肯定要数大少夫人和焦家众人了。

    “大胖小子;八斤七两。”大少夫人告诉大少爷。“难怪生了那样久;这要不是二弟在里头守着;没准就憋死在里头了。也是划了一刀;这才生出来的……倒是比初哥儿沉多了。”

    孩子越胖大;元气就越充足,以大少夫人的年纪来说,初哥儿已经算是比较健壮的孩子了;出生时能有五斤,眼下两个月过去了,也就是刚刚碰到了九斤的门槛儿。大姐儿虽然和他同日出生,但现在已经有十多斤了。

    大少爷也挺为弟弟高兴的,“他也是年过而立的人了,生得早点,现在都能当爷爷啦。这会才有了头一个,我们当哥嫂的,多少总要表示表示。”

    便和大少夫人商量,“不如,洗三时,把前日得的那个玉锁给他吧?”

    大少夫人得子,娘家人自然高兴,林三少爷虽然远在广州,但早在生产之前,就送了礼物回京城。这个玉雕福寿万年长命锁,用的是近年来渐渐流行起来的缅甸翡翠,虽说用料不比和田玉那样名贵,但水头十足硕大无暇,雕工细致圆润,也算是一件精品了。要比另一件送给大姐儿的玉制嵌宝石长命百岁锁,精致得多。但这都比不过蕙娘送给初哥儿的海棠纹猫眼石镶嵌和田玉的一个项圈贵重,大少夫人自然也不会做守财奴状,只是多少还有些心疼,“别看这翡翠现在不值什么钱,和田玉能采几年?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是一件异宝了。本来三弟意思,是给初哥儿挂到那时候,传给下一代……给了二郎,本也没什么,只焦氏是绝不会让他佩戴的,白瞎了好东西。”

    就如同那个和田玉项圈,也只能被妥善收藏一样,要贴身佩戴的饰物,谁也不会放心让对方沾手的。大少爷也不同大少夫人争辩,而是说,“我邀了二弟明晚过来吃茶说话,到时候,你可别作出脸色来。”

    “知道啦。”大少夫人没好气,“我至于那么没城府吗?——只二弟近日可有空?虽说孩子都下生一天多了,可他还没出立雪院的门呢。”

    她的思绪,一下又转开了,“对了,爹发话了没有,孩子的名字怎么起?”

    初哥这都落地两个月了,还没得名呢,长辈们显然是要拖到蕙娘孩子下生才做这个决定,现在蕙娘也跟着产子,其实就是不问,大少夫人也知道答案了。

    “爹说,孩子都还没养大呢,过了五岁再起大名吧,先都起个贱些的小名唤着,好养活。”果然,权伯红张口就是这个说法,“听说二哥儿已经取了歪哥做小名,我想大哥儿就叫栓哥,你看如何?”

    正说着,养娘也把大哥儿抱进来了,两个多月的孩子,胎发还没剃,只刚剪过,看着小动物一样,毛喳喳的,在大少夫人怀里,只晓得打呵欠、举着手左右地动,大少爷凑过去叫了几声儿子,大哥儿毫不理会,反而有嫌弃他吵的意思,手脚乱舞,似乎要哭。

    盼了十多年,才盼来这么一个,两夫妻自然爱若珍宝,大少夫人点着儿子的脸颊,看他张口吮舌的,似乎被点得要吃奶了,便不禁抬头望着大少爷一笑,慢慢地靠到大少爷怀里,一张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心里难受得很!”

    权伯红微微一怔,“怎么?是因为歪哥……”

    大少夫人摇了摇头,“人家能生,怎么不生?我犯不着妒忌这个……继母也就罢了,我是觉得,你爹也太心狠了一点。”

    说到良国公,权伯红没话了,林氏也像是看不到他复杂的神色,她轻声说,“这过了五岁再起大名,摆明了就是让我们两房来争。承继爵位,本来是长幼有序,就是长辈偏心,直接指定了二弟继位,我们除了服从,还有什么话好讲呢?可偏偏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营造出种种氛围,令两房龙争虎斗……”

    她有几分哽咽,“二房争输了,不过是分家出去另过完事,可我们呢?东北边境穷乡僻壤,一辈子再不能进京了,和坐监有什么区别?继母把二房养大,一心指着仲白给养老,处处偏心,也就不说什么了。可难道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也许是产后心情特别容易浮动,大少夫人捧着栓哥,虽未放声大哭,但也已经是珠泪盈睫,“要就我同你两个人,过去东北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还有栓哥呢……”

    她一有抱怨的意思,底下人自然全退了出去,屋中只得一家三口,权伯红的神色也极为复杂,他只好宽慰大少夫人,“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二弟妹虽然有些想法,可这一年间,你也看到了。二弟疼她是疼她,但大事上可从不由着她做主——”

    “我就不信你还没看透。”大少夫人要抬高声调,可看了儿子一眼,又把声音给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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