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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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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皮眨了眨眼,居然还很知道体贴蕙娘,“少爷心里不装这些事,还要少夫人为他做面子,真是辛苦您了。”
蕙娘唇角,不禁轻轻一扬,“精不死你。”
她不再搭理桂皮,而是在贵妃椅上坐下了,自然有人给她递上刚泡好的茶,“这是后山取来的野泉水,倒也觉得清冽,您尝尝,要觉得好,咱们就不用问老太爷要水了……”
蕙娘把脚放上榻,轻轻地吹了吹茶面,眯着眼睛望了水面一眼,又含了一口,半日方才道,“不错,胜在新鲜,以后就先用这眼泉吧。”
她喝了小半钟茶,偶然一抬眼,见桂皮居然还未离去,而是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倒不禁奇了,“你怎么还不走?”
桂皮噗通一声,给蕙娘跪下了,他哭丧着脸,竭力做出可怜相来,“少夫人,小的这年纪也耽搁不得了。少爷又是不上心的性子,这亲事还得您来做主……”
他还要给蕙娘磕头——蕙娘也是被桂皮给逗乐了,“这件事,不是你和我说的,就算你爹娘不方便进来,也该托个媒人来说。不然,我的人就这么不值钱?你随口问上一句,我就给你了?想得你倒美!”
桂皮眼睛一亮,顿时就明白了蕙娘的意思。“小的谢少夫人成全,小的这就回去托人!”
说着,这才一溜烟出了屋子,石英满面殷红,躲在屋里不肯出来见人,只让玛瑙、香花过来服侍蕙娘。蕙娘又指挥她们挪了几处家具,等太阳西斜,便令人去请权仲白回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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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京里住了有一个多月,香山这里的病患陆续已经迁移过去,只有少许消息灵通的才提前回来等候,今天权仲白倒没有扶脉,而是自己在忙些别事。折腾一天,他也有几分疲倦了,听蕙娘来叫,便回去用饭,一路上心里也有了准备:自己这个院子,恐怕是又要被焦清蕙给盘踞消化,变作了她的巢穴了。
他没有想错,甲一号的变化的确不小,首先,屋里处处都亮了灯火,就连东西厢房里都隐隐有灯光、人声传出,院子里已经在天棚底下摆出了一桌冷盘来,隔着玻璃窗看进去,从东稍间到西稍间,屋里都一下满当起来。尤其是他的卧室,里头现在是摆了好些焦清蕙的爱物,就连竹床上,放的也不是一床薄被了,而是焦清蕙爱盖的白夏布被子……
这样的变化再来一次,感慨依然在,可却的确要淡些。权仲白在院子里站住脚,望着掀帘子出来,面上盈盈带笑的焦清蕙,也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焦清蕙身穿一件对襟团花玉色短衫,肤色却要比衣裳还白,虽然还有些讨厌的盛气依然凌人,可她的笑,要比在国公府立雪院里那气人的、冰冷的笑鲜明活泼得多了……唉,她究竟是生得很美的!
忽然间,他有点不好意思过去,他想要掉头就走,从这甚至是烫人的热闹里逃出去——可这又实在是有几分懦弱了——
“洗过手没有呀?”焦清蕙已经半是嫌弃、半是玩笑地问,“可不要摸过了脏东西,就坐上桌吃饭了。”
她的态度从来都没有今日这么轻松积极,甚至还摁着权仲白的肩膀,令他坐到小方桌边上,“今儿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手艺。”
虽说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权仲白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不自在……虽然时值盛夏,按说不会再有摩擦致电的事发生,可焦清蕙的纤纤玉指,好像还是带了刺,刺得他从脊背往下,一路是又麻又痒又痛……这感觉微妙难言,虽并不会太不舒服,可却令他很不舒服。
“我——”他才要说话,焦清蕙已经在他对面落座,她搛了一筷子凉拌三丝送到权仲白碗里,见他并不动手,只是望着她瞧,倒被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得鼻尖都起皱了。
“傻子。”她说,“发什么呆,动筷子呀。”
权仲白还能说什么?
他本来也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握住那沉甸甸的乌木镶银筷,将新婚妻子好意为他预备的美食送入了口中。
………
修文占点点字数
作者有话要说:蕙娘在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高兴,
她一高兴,某个人心情就复杂了,吃饱饭,会做什么呢~~~~~~~~~~~
PS 抱歉更新晚了,我刚才出门,本来以为回来得会晚点,已经打出预算了,没想到还是又耽搁了半小时
☆、46调情
这一下筷子,稍微一嚼,权仲白顿时就忘却了那若有若无的别扭意绪,他惊喜地略微一瞪眼,“这是南边的手艺吧?唔……我吃着像是闽菜,怎么,这红的是山楂?亏也想得出来,咸鲜味儿带了点酸,倒是不用点米醋了。”
天色已黑,院子里高高地挑了雪亮的玻璃宫灯,天棚罩得严严实实的,虽是夏日,可连一点蚊虫都没有,只有夜风一阵阵送来清凉,合着月色,将院内装点得犹如白昼。即使没有冰山,也是‘水殿风来暗香满,自清凉无汗’。蕙娘看权仲白,头一回顺眼了一点:只听桂皮说他讲究,在国公府里吃了这么一个多月的温吞菜,除了还知道肯定石墨的手艺之外,他是半句臧否的话都没有。一个人要连吃喝玩乐都不讲究,功名利禄都不追求,只晓得扶他的脉,就是在医术上造诣非凡,可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趣儿呢?
“这也都是石墨琢磨出来的。”她难得地起了谈天的心思,“你也知道,我们焦家人口刁,能应承我们的外点,大师傅们都是格外用了心思的,就是祖父自己带出来的几位大师傅,也都是易牙妙手,各有各的绝招。可石墨就能从他们那里将绝活偷过来不说,还紧扣我的口味又做改善。凉拌三丝把里脊肉丝换做山楂皮儿酿的细冻,不但特别清雅、酸甜开胃,而且很适合三姨娘茹素的时候换换口,也算是她的得意菜色了。”
权仲白唔了一声,没有吝惜夸奖,“你身边这些丫鬟,真是各个本事都不凡,连一道凉菜,都能做出这些花头。”
“这就算不凡了?”蕙娘似笑非笑,“今天毕竟还是仓促了,连干货都一点来不及发,用的也是厨房里现有的那些材料。烹饪这种事,七分材料三分工,今儿你吃着好,过几天再做一道凉拌三丝,一样的人来做,你吃着就更好了。”
权先生已经转攻水晶肴肉了,他吃得开心,听蕙娘这么一说,却仍不禁要道,“你这样,吃得也实在是太精致了,至于这么讲究吗?我看能有这样厨艺,就是一般市面上买来的菜肉,做着也都挺适口的。”
蕙娘眉一挑,“那要这样说,就是一般的厨艺,一般的菜肉,又有什么不适口的呢?我看你今天胃口,倒比前几天更好,至于这么讲究吗?”
她对住文娘、嘉娘等辈,因为气场全然压制,一向反倒是从容有余,不论是威压还是怀柔,都透着那么淡定大气。在老太爷跟前,又因为祖孙感情深厚、略无猜疑,往往是相顾怡然,绝无针锋相对的时候。可对着权仲白,蕙娘一天不刺他几句,她自己都不大舒服。好在权先生涵养好,一般都讲理,不管是诡辩、正辩,只要能把他绕进去了,他也不会随意动怒,还是挺能沉下来和蕙娘说理的。
“这能一样吗?”不至于动怒,可一点情绪的波动还是会有的,权仲白才要说话,丫头们正好来上热菜,八个冷盘八个热炒,用料几乎就没有太名贵的,全是家常菜色。蕙娘奢侈之说,几乎不攻自破,他噎了一会,只好又转移矛头。“今天这盘银丝牛肉,我看就不如在府里吃的那一顿好吃。难道你也要说这是材料的关系?用一个小风炉,在廊上炒出来的,肯定还是更看手艺。手艺好,就是材料一般,那也能化腐朽为神奇的。”
蕙娘不禁甜甜一笑,“吃得出优劣,这就对了,你当那盘银丝牛肉,牛肉是哪里来的?”
“就这一块肉,你也要回娘家去要?”权仲白不禁提高了声调,“你这也太小气了吧,难怪你……难怪爷爷送了这么多东西,这才头个下马威,就回娘家去告状,你还是三岁小孩啊?”
“我又不是神仙。”蕙娘一边吃一边和他辩,“不上市场去买肉,难道还能变出来一块生肉不成?我的陪嫁,自然是去我们娘家相熟的店铺里买。他们要往我娘家传话,那是他们的事,再说,要不是受了委屈,他们又有什么话能传?你只知道好吃,可不知道里头差别大着呢,索性告诉你吧,今儿这一份肉,应该是在城里随意一个肉档采买的,要不是采买的不经心,就是这肉买回来没有当天烹饪,已经隔了一天,不那么新鲜了。你在立雪院吃到的那盘肉,是京城市面上能买到的最佳,口外来的牛羊,吃的全是当年的青草,每天现杀现卖,不是老主顾去,要买都买不到。可这要比起我们家自己吃的那种,还要差了等呢……真要不能将就,我连眼前这几盘子菜都吃不下了。”
权仲白也真是吃过见过,可听焦清蕙这一套一套的,连一盘牛肉都能作出这偌大的学问来,他也有点晕了。“这也太精细了吧,你在家别事不干,就专钻研这些个骄奢淫逸的讲究了?”
“没有这些个骄奢淫逸的讲究。”焦清蕙似笑非笑,“就是家财万贯,那也是白富。就是挣出一座金山银山来了,吃还是吃那些,穿还是穿那些,银子白放着不花出去,难道就很有意思了?这钱要不能让你开心,你还要它干嘛呢。”
“那你也不能就光顾着开心啊,”权仲白又堵不上她的话口:焦家钱,来得光明正大,焦清蕙花钱,花得也光明正大。再说,她这根本也不是拿钱往水里扔,那才真叫骄奢淫逸,她就是娇,娇得理直气壮,娇出了花头,娇得让他好看不惯,可要挑她的毛病,却又挑不出来——半个票号都陪过来了,就是要花钱,那也不是花他的钱,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要不说,他又真气闷得很,只好悻悻然地,“甭管你出门不出门,总不能只有这花钱的本事吧。”
“能把钱花好,可是一门不小的本事,”蕙娘一翘唇角,“可你这又不懂了,我身边这么多丫头管事,难道都是白养着的,该怎么把我的钱花得让我开心,那是她们的活计。你见过哪户人家的奶奶太太,是要自己为自己操心着花钱的?”
这其实还真不少,即使是豪门巨富之家,日子过得和焦清蕙一样讲究精致的可也没有多少。权仲白不愿长蕙娘的志气威风,“既然不是你的活计,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那可就多了,”蕙娘处处堵他,堵得自己心情大好,越说越高兴,她托着腮,捉狭地冲权仲白飞了一眼,拉长了声音。“可——我不高兴告诉你!”
权仲白一翻白眼,要寻一句话来回她,又觉得骂人而为人听懂,实在不大好意思,思来想去半天,竟是一句吴语冒出来,他恶狠狠地,“作伐死倷呀!”
“作,丝作伐死宁额,郎中,”蕙娘回得比他还快,“倷哎丝看病的,哪诶尬啊伐晓得?”
这下,权大夫真是连吃饭都吃不香了,他浑身都打了个哆嗦,好在天色暗,自己掩饰住了,只得瞪住蕙娘,有点狼狈,“你怎么连苏州话都会讲!”
“各地方言里,北方的不必说了,终究是官话一类。”蕙娘难得地也有点得意,“可要连吴语都不会说、不会讲,以后怎么和南边人打交道?我们娘家的产业,又不仅仅在京城一地。现在又有哪门子生意,他们南边人不来插一脚呀?”
“照这样说,”权仲白将信将疑的,看着蕙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天下这样多方言,你还全都又会听,又会说?我这些年亲自走过的地方可多了,到现在也只能夸口能听懂九成,要开口,那可难了。”
“那也不是,穷地方就不学了么,”蕙娘也没充大,“会学他们吴越官话,还是因为要和南边人做生意。下江话也能听能说,闽语、粤语,川蜀官话,那就只能听,说不了多少了。”
下江话是江淮方言,扬州盐商富甲天下,焦家和他们有生意往来,丝毫都不出奇。饶是如此,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没出过京城都是两说,能有这样的本事,已经足够让人惊异了。权仲白不禁大起好奇之意,只觉得焦清蕙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那你都还会别的什么,说来听听?”
他此时已经吃过饭了,蕙娘倒还在喝汤,被权仲白这一问打断了,放下勺子时,还有一滴醇白的鲫鱼汤挂在唇上,她伸出淡红色的舌尖,轻轻一卷,就把汤汁给卷进去了,权仲白别过头去,又不敢看她,又实在好奇得想要多看看她。蕙娘却一无所觉,她要说话,又忍住了,自己想想,也不知为什么,便噗嗤一笑,“宁嘎港了哉,伐高兴告诉你,诶闷?”
委婉曲折,竟是又祭出了吴语……权仲白真想求她别再说了,他赶忙放下筷子,催促蕙娘,“不问就不问,快吃吧,一顿饭要吃多久?再吃下去,夜露上来了,要犯胃气的。”
当晚吃过饭,两个人先后洗漱,这回净房内是都再不用留人了。蕙娘从净房里出来的时候,见丫头们都已经退出屋子,只有权仲白靠在竹床上看病案,他专心得很,听到自己出来,并未抬头,修长的食指,还是飞快地翻阅着一张又一张书页。她也就并未叫人,而是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开了这个瓶子,又去启那个盒子,纵使她手脚轻盈,也免不得这儿碰碰,那儿撞撞,等涂完脸颊,卷起袖子来抹手时,偶然一抬头,便在镜子里撞见了权仲白的眼。
两个人成亲一个多月,该做的事没有少做,可头一晚大家都着急,蕙娘且还饿得头晕眼花,看世界都是模糊的,哪里还会记得羞赧。嗣后敦伦,那都是规规矩矩,连床门都关起来,有时候她连权仲白的脸都看不清楚,黑天黑地的,胆子自然也大了。可不知怎么,在这雪亮的灯下,也才止露出一条臂膀而已,从镜子里瞧见权仲白的眉眼,他尚且还没有什么表情,就只是盯着她看呢,她……她居然有点脸红了……
“看什么看!”蕙娘哪里会含羞带怯,她一把扯住衣襟,回头凶了权仲白一眼,“不许看!”
色厉内荏,却是谁都看得出来,权仲白笑起来,“我不看,我不看,是没什么好看的。”
他又低下头去翻病案,一腿屈起来,一腿放在地下,半趿着蕙娘给他亲手做的逍遥鞋……那上头绣的青竹叶,费了她几天的待嫁辰光呢。这不成体统的动作,带开了睡衫,淡青罗衣露出一线沟壑,权仲白是先洗过澡的,他没有束发,半长的发散下肩头,落在衣襟上,发的黑、衣的青、肤的白……
蕙娘看在眼里,气不打一出来。“也不许不看!”
又不许看,又不许不看……这话说出口,就是蕙娘自己,也都觉得有点强词夺理了。就是在床笫之间,她也都没被权仲白逼得这么狼狈过……
权仲白哪会放过她,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得这么体贴、这么宽容,这么不以为意,笑得蕙娘心火更旺,才要开口,他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不许笑——也不许不笑!”
“你——”蕙娘恨得拿起螺黛掷他,深青色的香料好没准头,没丢到二公子,倒是击在宫灯上,把玻璃灯笼给带得好一阵晃,黄蜡没顶住,烛芯一触玻璃壁,嗤的一声便灭了。权仲白只好合上医案,站起身要就着桌上那一点点如豆的油灯,给宫灯换蜡。可才站起身,蕙娘又拈起一小块粉冲他丢来,粉块落入灯盘,这宽敞而清凉的屋子,也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得窗外一点月色铺在竹床上,可很快,这月色也不知被谁一拉帘子,给遮了去了。
悉悉索索一阵闷响,谁也没有说话,即使有些忍不住的声音,那也是咬着唇堵不住,从鼻子里逃出来的,蕙娘这会话倒是反常的少,还没有竹床响:这东西就是做得再牢固,也终究还是竹子,为重量一压,吱呀之声,自然是在所难免。先还只是偶然一响,到后来,竟是摇曳之声,响做一片,好似能给晃得散架了似的。有人的声音都像是在哭,“哎呀,怎么这么吵……你、你……你……窗子还没关全呢!”
这院子里东西厢房都住了人的……别人不说,就是孔雀,恐怕还在东厢房里盘点首饰呢。“去……去……嗯……去,”那娇媚的声音便咬着唇喘着气,勉勉强强地说,“去床上……”
年轻夫妻,脸皮是薄的,二公子也没有异议,竹床不响了,可蕙娘的声音竟又一下抽高了,“唉,你、你干嘛……出……拔出去——呀!”
“不必出去,也能行的。”二公子今晚很有夫主的风范,虽说也有些气促,可实在是风度从容、体贴大方,“环住我的脖子。”
“怎、怎么弄的!你——哎!你——”这声音到了后来,气促而紧,竟是语不成声,带出了哭调。
二公子偷偷地笑,“真没想到,原来我们少奶奶也有不懂的事。”
说也奇怪,两人行动,可屋内却只有一人的脚步声,蕙娘连声音都没有了,只有一点点嘤嘤的、颤动的鼻音,待到许久以后,床上重又起了动静,她才喘着气,恶狠狠地咒,“死郎中,倷么良心!”
原以为自己遮掩得好,没想到居然还是早被看破,权神医阵脚大乱,动作更快更猛,“哎——你!”
不知哪里伸出的手,一把扯动了金钩,帘子坠下来,遮去了得意的笑声,室内的声响一下就模糊了起来。惊呼声、喘息声、水声人声,混着夜风被送出来,再传进东西厢房的时候,就变作了一曲模糊的江南小调。要听,听不分明的,可不要听时,它却一直响在耳边,响得人心头好痒。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大丫环眼圈都是黑的,都不敢看权仲白,小夫妻两个也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蕙娘掌得住,权仲白掌不住,他匆匆吃完早饭——倒是比在府里要多吃了好些,便站起来,“我去扶脉厅那里。”
蕙娘忙叫住他,“今日还让个管事过来,带我看看园子。”
她说起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你就是再不喜欢诗词歌赋,好歹也给那些亭台楼阁起些药名,什么甲一号、甲二号的,能像话吗?”
“诗词格律,我是一点都不懂,”权仲白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看起来似乎也一点都不引以为遗憾。“你要是看不惯,那就只管改了吧,我让奶公陪你,什么事,你和他商量着办就行了。”
才说完,因石英正好进来——才看到姑爷,她就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二公子再呆不住了,拔起脚就走,蕙娘是喊都喊不回来了。
“这个人!”她啼笑皆非,才吃了一口早饭,见一屋子丫头都看着自己,也有点赧然,“都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些做事去?”
人群顿时就散开了,石英小心翼翼地,上来和蕙娘商量,“以后,还是别留人在院子里上夜了……”
蕙娘终究是脸红了——这个石英,就是进谏,都进谏得这么委婉,要是绿松在,肯定不会这么说话。
“你就放心吧,”她咬牙切齿,“以后会把窗子关好的!”
石英面红耳赤,“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看得出来,一屋子的大丫头,都因为蕙娘的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被这么接二连三地打了岔,蕙娘的早饭吃得也是没滋没味的,她又咬了一口小银丝卷,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巡梭着一屋子花红柳绿的大丫头们。
这批丫头,是当年精选出来,预备着日后和她一道接管家务的,没有哪个人没一手绝活,也没有哪个人是真正的实心眼。
现在,她们也都先先后后,到了该说人家的年纪,自然而然,‘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开始想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以后互动章节是不是要标出来,因为看到有人说觉得进展慢,可是男女主互动也很重要也要花篇幅啊……
而且我觉得大家可能多数人还是满爱看这个的……
今次显露了小权的癖好,哈哈哈。那几句吴语都是啥意思,大家看出来了吗?没看出来的话,明晚给解答!
今晚虽然还是满足了加更条件,均订到了,但是我太累了,休息一天,明天起又要连续加更了tvt,让我单更一天,休息一天吧!躺平哭。
☆、47冲粹
虽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权仲白多年修行童子功法,哪里是蕙娘可以轻辱?据他自己说起,“若是从小练起,一心一意不生邪念,越是往后,就越是一日千里。配合一套拳术,强身健体、练精还气,是最为纯粹出众的功法。武林中人有一辈子元阳不泄的,就是古稀之年,身体也依然柔软如少年时,发须乌黑,神满气足,就活过百岁也不是空谈。”
这么厉害的一套功法,三十年修行……蕙娘就有些功夫底子,次次也都被折腾得很乏力,第一次逛冲粹园,她本来还想自己步行的,可料得体力欠佳,也只好要了一顶二抬无顶的小轿子:就是这个轿子,也是从她自己的陪嫁里找出来的,冲粹园里只有给病号用的担架,除此之外,“少爷出门不是骑马就是坐车,在园子里一般都是步行。”
话虽如此,可这么偌大的地方,太夫人、夫人难道就不会过来小住上几日?就算香山路远,权夫人家务繁忙不得过来,太夫人是有空的,这是一时没有想起,又或者是权仲白实在不会做人,不懂得开口邀请,身为奶公,张管事就算不劝主子,起码自己预备几顶轿子,以备不时之需,这样的意识是要有的……
蕙娘对张奶公很客气,虽然身份所限,不能赏张奶公坐轿子,但还是令两个丫头上去搀他,“要走一段路呢,奶公小心脚下。”
她心里对张奶公满意不满意,那是一回事。可谁都能看得出来,张奶公对她是很满意的,蕙娘身份越高、娘家越硬,陪嫁越多、手腕越好——生得越美,张奶公看她就越高兴,她说的哪一句话,他都是发自内心地,“是是是,少夫人考虑得周到。”
好在还没有喜得神智不清,介绍起冲粹园的各种景致,还是说得头头是道的,领着蕙娘,“您从这角门进来,假山后头开始看,一路绕出来是最省力的。”
蕙娘看过图纸,对这座占据广阔身兼多用的园林,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实际上,冲粹园的几大块地来源各自不同,靠近后山山脚的建筑,是当年皇家静宜园的一部分,建筑精美质量过硬,权仲白接手之后,只是做了小规模的翻修,把过分违制的建筑、装饰拆除,但大部分造景是保留了下来,这也就是两人居住甲一号的所在了,那里往后,处处风景都很宜人,按张奶公的话说,“逛到那里,就在园子里用中饭了。”
冲粹园靠近香山山门的一大块地,现在被权仲白用来收治病人,充做一个私人养济坊的,其实还是当年良国公府里出资买下的一块地方,权仲白在这里行医是有年头的,只是后来得了皇家赏赐,这才一并算进了冲粹园里,重新又写了地契——张奶公特别和蕙娘强调,“上头就写了少爷一个人的名字。”
比起蕙娘的陪嫁,权仲白身为神医,却是只有名头,自己名下没有多少财产,他多少有些帮主子撑场面的意思。蕙娘听了只是笑:这是张奶公和她说,要换作权仲白自己炫耀,她少不得要拍拍手,做大惊状,‘真了不起。’
至于冲粹园山门等物,那就是承平年间陆续新建的了,因是皇家赏赐,这是由宗人府出面建造的,也就是前段时间才全部完工。前后花费了足足有七年的时间,才将冲粹园打造成如今这副模样。可这毕竟是值得的,就是从蕙娘眼睛里看出去,也觉得此地清幽雅致,几有步移景换之感,要挑毛病,也就是园内人气冷落,过分幽静,往往老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人:单单是居住区,还不算后山呢,就是五六顷地,又在香山脚下,屋舍之间隔着的树林子,那真是树林子,而不是城里那有七八株树就能冒称的‘梅林’、‘杏林’,这里的甲三号院子,就真坐落在一处杏林里,如非张奶公带着,蕙娘都根本找不到路进去——又因为毕竟无人居住,建筑虽然清洁,可一点人气都没有,就是当院什么时候跑出一只大山猫来,蕙娘都不会奇怪。
“地方太大,人过分少,那也不好。”蕙娘在轿子上看了一阵,也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多好地方,白白地放着,确实是可惜了。”
张奶公不禁面色一喜,他正要说话,蕙娘扫了他一眼,又道,“连个好名字都没有,匾额全是空的。这好歹也是皇上赏的呢,姑爷就这么糟蹋了,难道不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
“少爷就那个性子。”张奶公人要比桂皮耿直很多,也因为身份的缘故,他不用赶着讨蕙娘的好,还是执拗地绕回了原来的话题。“当时少爷也说,皇上赏赐的地方太大了,其实根本就用不上。还是家里太夫人、老爷说,‘以后自己开枝散叶,人口也多,住不过来的日子都有呢’。”
蕙娘就是再能生,要生到住满冲粹园,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务。她轻轻地笑了笑,并未接口,而是随口道,“杏林春暖,其实这里才应该是正院,既然姑爷懒得起名,好歹,也该勒个匾额上去,见贤思齐嘛。见到杏林,难道不想着董奉、郭东这样的先贤吗?”
她随随便便说来都是掌故,张奶公傻眼了,只有蕙娘身边的白云能接得上话:“如用先贤姓名,未免过犯了,姑娘想着,易谷院如何?”
“这里又没人卖谷子,”蕙娘笑了,“就镌上‘当年卧虎处’,倒更有意思一点。”
哪有人这样起名的,张奶公和白云、石英看起来都不大喜欢,但也无法违逆蕙娘的意思,大家出了卧虎处,张奶公又指点给蕙娘看,“藏着药材的一排院子,自有高墙,又有两座假山就中分隔,那处尽管人来人往,但内院是很少受到骚扰的。”
说着,便沿着假山一路行走,取其阴凉,蕙娘坐得高,果然隐约可以见到假山后头的红墙,张奶公又引着她,时不时进居处浏览一番,又带她到冲粹园心去看过了‘一号池’,“在扶脉处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活湖水,那就是二号池了。因为有这两个天然小湖,园内才架设了上下水道,少爷说,这样方便冲洗,病房就更干净了。”
一号池、二号池。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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