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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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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还是第一次见到杨宁妃——这个江南美人,一进京就把‘这姑娘真是美,几乎能和焦家蕙娘比肩’,变作了‘焦家蕙娘真是美,恐怕三宫六院美女如云,也就只有杨宁妃和她一比了’。就连四太太,也是多番夸奖过她的美貌的。如今一见面,果然觉得名不虚传,这个杨宁妃,真是美得很。有她坐在屋里,皇后就不必说了,就连牛淑妃,看着都格外显出了憔悴和蠢笨……
一个人生得美,路走得往往就会更顺,杨宁妃的父亲就是杨阁老,她虽是庶女出身,可一进宫就是太子嫔。进宫没几个月改朝换代,得封宁嫔,在整个后宫长达六年的空白之后,牛淑妃打响了继位后的头炮,可宁嫔也没有落后,紧随着淑妃诞育了皇子,为东宫添了两个兄弟。可牛淑妃除了提拔起来一个娘家妹妹做美人之外,本身地位,几乎毫无寸进。宁妃就不一样了,皇三子的满月宴上,她被晋封了一级,现在也算是货真价实的宫中主位了。才止六年时间,她已经从父亲为靠山,变成了父亲的靠山……
这位红得发紫的新晋妃嫔,却一点都没有架子,听见太后这一问,便嬉笑着说,“嗳,前头开宴更晚,她被皇上叫出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虽然皇上叫走的是牛美人而不是她,可宁妃却是笑语嫣然,似乎一点都不妒忌。
太后闻言,也是欣然一笑,“那就算了,我们不等她了!”
就连牛淑妃、皇后,都没有露出丝毫不满之色,就更别提其余的妃嫔了。只有太妃神色微微一暗,看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为了固宠,连自己的差事都不顾了……作为长辈,也的确有不满的理由。不过,她身边的安王和她说了几句话,太妃一听就又笑了,显然也没有和牛美人计较的意思。
蕙娘跟在姨母身边,座位不错,她很轻松地就将众人反应,全都尽收眼底,再结合皇次子身世的一些传闻,她对这个牛美人就更有几分好奇了。以当今皇上的性子,能在承平朝后宫立足的女人,都不会太简单的,牛美人以其低微的出身,非但已经稳稳地站住了脚,而且看局势,似乎和哪一方的关系也都并不差。有才有貌,有运气有手腕……
再看了两个锦绣大包袱一眼,蕙娘不禁又轻轻地笑了。
看来,承平朝后宫的斗争,可以说是方兴未艾,才开了个头儿呢。两个正主儿,都还在梳理羽毛积攒精力,为即将到来的连番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这对于权仲白,对她焦清蕙来说,已可算是再好也不过的消息了。
不过……
想到权夫人的叮嘱,蕙娘忽然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亦不得不佩服权夫人的高瞻远瞩,只是心头又涌起了一波新的疑云:权夫人这么帮二儿子,甚至比良国公还尽心尽力,难道她就没有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过一点打算?
“是了,还未请问娘娘。”她就主动问杨宁妃,“怎么今儿没见瑞云进宫——”
权瑞云是她的大姑子,也是杨阁老的儿媳妇,不管焦、杨关系多尴尬,蕙娘关心她一句,那也是做嫂子的本分。
“九哥没有功名。”杨宁妃微微一怔,便笑着说。“她进了宫,也没坐的地方,今儿人多呢,就不让她进来了。”
蕙娘点头一笑,便不再说话了,她给阜阳侯夫人斟茶,“这茶水都冷了,我给您换一杯……”
纵观一席,虽说她也和众位主位谈笑风生,可要说自己主动搭腔,也就是和杨宁妃搭了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吃饭吃得晚,更新迟了点,见谅哟。
晚上炒了一种不知名蔬菜吃,真是又老又苦,不知道有啥常见的蔬菜可以做得好吃的:(,我不擅长炒蔬菜。
还有青椒豆干配燕麦粥~这个蛮好吃的
☆、明43白
端午节当天;权家众人各有各的忙,虽说权夫人、太夫人不回娘家,可大少夫人不在,良国公要进宫朝贺;蕙娘下午又要入宫,除了中午聚在一起吃顿饭之外,便没有大事庆祝。等到五月初六,大少夫人也回来了,众人也都得空了,权夫人这才在后院香洲中安排酒宴,正好两进敞轩;以碧纱厨相隔分了男女,女眷们以权夫人为首;四夫人、五夫人为次,三人同太夫人坐了一张方桌,其余小辈们以回娘家探亲的瑞云为首,瑞雨居次,还有一班堂姑娘在下首围坐一张大圆桌,蕙娘同大少夫人就只在碧纱厨边上有一张小桌,两人也都不大坐,只站着服侍长辈们用饭。隔着水又有一班家养的小戏,扭扭捏捏地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吴侬软语,真是一点不比京里出名的女班春合班唱得差。一家子女眷们听得都很入神,太夫人笑着说了一句,“这套步步娇,次次听都唱得好,老四也真是费了心思调。教这班小蹄子们。”
一边说,一边权夫人就想起来问大少夫人,“我昨儿恍惚听说,伯红近日也是给她们写了新曲,可学得了没有?若学得了,唱一段也是好的。”
大少夫人正站着亲自给四夫人斟酒呢,听婆婆这么一问,她忙笑着说,“这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忙得很,您也知道,端午柜上事多……随常出门,都是天擦黑就出去,天黑了再回来。您要听,就叫他进来问问?”
说着,便有人出去把权伯红叫进来了,权伯红听见母亲要听昆曲,他哎呀一声,很抱歉,“那都是年节前后,家中无事时钻研着解闷的,自从三月忙起来,好几个月没沾边了,曲子都还没送过去呢。”
说着,就亲自执壶,给太夫人、四夫人等敬酒,四夫人笑道,“不要紧,我们家那位倒是又折腾了好些新唱段,您要听,一会递话出去,她们准唱。”
又让大少夫人和蕙娘,“你们也都坐下来安生吃着吧,有底下人在,耽误不了我们取乐的。”
大少夫人莞尔一笑,和四夫人开玩笑,“一年能服侍您几回呢,您连殷勤都不让我献,可见,心底是嫌弃我的。”
四夫人哎呀一声,笑得眼睛一眯一眯的,“中颐还是这样爱开玩笑。”
林中颐是大少夫人的闺名——仅从四夫人的语气来看,她和大少夫人的关系,显然不错。
比起照管了十多年家务,在场面上显得从容不迫、潇洒自如的大少夫人,蕙娘就要沉默得多了,她虽也不曾入座,可发话的时间不多,主要还是看顾着小一辈弟妹,权瑞雨倒是很乐于和她说话,“二嫂,我记得你们娘家自己也有一班戏的,听着我们家这一出,唱得怎么样?”
这个小妮子,拿了立雪院的东西,得了机会,还是要挑着她出头,真和文娘一样,是巴不得见她出乖露丑了。蕙娘啼笑皆非,一推三六五,“那都是祖父有事待客、无事消闲时用的。我除了节庆,也很少听戏。”
瑞雨眉眼弯弯,“我听说吴家的兴嘉姐姐,就很懂得这唱词啊、唱腔什么的,时常点拨春合班,都说,春合班的昆曲唱得未必比吉庆班差,我倒没听过,也就只能请教二嫂了。”
她一撇嘴,带了些娇嗔,“没想到二嫂在这件事上,倒没有吴家姐姐风雅。”
一桌人都笑了,唯独大姑奶奶瑞云嗔怪地瞪了妹妹一眼,蕙娘也微微地笑,“我和她不一样,她身份尊贵,这些事是一定要学的,我学的东西,可俗了呢,不配拿来说嘴的。”
话说到这一步,瑞雨也不会再往下逗她了,她噗嗤一声,把场面圆了回来,“我和您开玩笑呢!我瞧着您呀,那是样样都比人强,没想到也竟有不如人的地方。倒觉得您比平时都更可亲了呢。”
围绕一个戏字,都能做出这些文章,要是文娘敢对嫂子这么说话,蕙娘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不过,当人儿媳妇的,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犯不着事事都要压小姑子一头,蕙娘只是笑,不做声。倒是权瑞云哼了一声,轻声道,“咦,你倒挺会说话的,一句话,又贬了吴姑娘,又贬了你二嫂,你就不想想你自己,你是会学识满腹,会编戏、会写诗呢,还是同你二嫂一样,能弹琴,会管家?倒有一样拿的出手,你再来臧否人家,我也就服你了。”
她随常不大开口,在夫家也是笑面迎人,没想到回了娘家,说话这么不客气,一桌子小姑娘,本来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偷偷地笑呢,权瑞云这么一开腔,全都静下来了。四夫人隔着桌子笑道,“说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了?”
蕙娘忙道,“大姑娘让二姑娘专心听戏……这一段‘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一唱三叹,头腹尾俱全,归韵干净——确实唱得好。”
权家这班小戏,平时应该是由四老爷教着,四夫人也是懂行的,蕙娘一开口,她就笑了,“哟,是个行家!这一段,是我们家那位新教出来的,一字一句都抠得死紧呢,你倒是听出来了。一会你四叔知道,怕不要乐得多喝几杯酒。”
对于戏曲诗词,权贵人家的态度是很微妙的。男子汉大丈夫,那都是有正经事要做的,平日里沉溺于锦绣文章里,固然也是桩清雅的事,可太过沉迷,那就有无行文人的嫌疑了。女眷们呢,不能不懂,也不能太懂,不懂则俗,太懂则浮,雨娘这问得,蕙娘怎么答都是错,屋内气氛本来有少许尴尬,被四夫人这一席话才打过圆场。
众人安静下来,等小唱们唱完了一段,权夫人拎着酒壶站起身来,大少夫人和蕙娘忙一左一右,一个执壶一个捧杯,众人都避席而起,老太太笑道,“好了,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你还是坐吧。”
“往年都是林氏执壶,我捧杯子,今年多了一个捧杯的,怎么都要敬您一杯。”权夫人很坚持,太夫人也只好吃了一杯酒,权夫人就命正好也进来敬酒的权季青,“代我给两位婶子、姐姐妹妹们都敬一杯。”
权季青应了一声,他笑着要从大少夫人接酒壶,大少夫人偏拿在手上不放,笑道,“四弟,上回你哥哥要考你功课,你居然偷溜出去,累他空等半天,你不自罚三杯,我是不给你酒壶的。”
她的年纪,几乎是权季青的两倍,权季青同她说话,就像是同母亲说话一样自然而亲昵,“我哪里是偷溜出去呢,那天分明是姐夫找我有事,不信您问大姐。大哥要考我,我哪还有二话,这不是等着挨板子么!今晚我就上你们院子里去!”
“明晚再来吧。”大少夫人笑了。“你哥哥今晚也有事,一会就出去了。”
两人正说着,良国公进来了,一时众人纷纷离席,老太太就把他赶出去,“有你在,大家都拘束得很。”
一时权家几兄弟都进来敬过酒,小唱们曲儿也唱完了几折,下去补妆换戏服了,太夫人带着瑞雨、瑞云与几个小孙女在桥上闲步,一群小姑娘四散开来,不是同丫头们说笑,就是寻自己的兄弟、堂兄弟说话,蕙娘这才和大少夫人正经坐下来吃饭,两个人都站着好一会儿了——大少夫人是真忙,蕙娘是要跟着陪站。两人也都吃得挺香甜的,至少,大少夫人是吃得挺愉快,她还和蕙娘感慨,“这是今年有弟妹帮忙,不然,往年最怕开家宴,能从四更忙到四更,脚打后脑勺……以后两个人一起管着,我也就能闲下来了。”
蕙娘真觉得权家人行事很特别,似乎总有一条暗涌,是她所没能涉入的。几乎人人的行动,都无法用她眼中的常理来衡量,她和权瑞雨本来没有一点冲突,顶多就是小姑娘有些看不惯她的派头,可以她精灵的性子,不会不知道得罪一个有可能上位为主母的嫂子有多不明智,前几天还好好的呢,今儿个忽然就和吃了枪药一样,一开口就冲着她。而最该冲着她的大少夫人呢,她一进门,她就急急忙忙地出了两招,一句话、一碗菜……手段都算不上太高明,虽实用,却少了从容气度,可等她抽回一巴掌之后,她像是被打醒了、打服了,态度骤变,一下就又从恶嫂子,变作了好嫂子,非但为她铺路,而且话里话外、处处示好,就连现在两个人头对头吃饭的时候,没个外人在呢,她也还是如此热诚……
一时看不懂,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蕙娘对大嫂,面子上一向是很客气的,“我懂得什么呢?自小娇生惯养的,也就是帮些闲篇儿,正经大事,还是得靠大嫂掌舵呢。”
大少夫人笑得更愉快了,“嗳,什么掌舵不掌舵的,我也是勉强支应!”
她就像是对权季青一样,和气中又透着亲热,仿佛隔了辈儿似的关切蕙娘,“其实我早想说了,你这一个月,真瘦了不少。虽然长辈们在前,给你设个小厨房终究是打眼了,但往厨房里安排几个人手,真就是一句话的事。要不然,你私底下再同娘开开口?这么小一件事,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我这里还留着两个缺呢,到时候,各房吃着了好东西,也念你的好,你自己又能多吃些好的,也慢慢将养回来。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蕙娘从来都不否认她的挑剔,能享用最上等的,她为什么要屈居第二等?从大厨房入手,一则是顺着大少夫人的步调,把抽她的这一巴掌力道再调整得大一点,二来也是一拍两响,多少改善自己的饮食,免得长年累月,都吃不上合心意的饭菜:在家吃金喝银的,到了婆家却要饿着肚子……这话传回娘家,休说老太爷,就连文娘都会笑话她。
可大少夫人这么热衷,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蕙娘笑了笑,“是瘦了点,却也不是吃不惯,吃得挺习惯的,是太忙了……从前在家的时候,没这么忙。”
大少夫人很有涵义地笑了笑,“嗯,新婚嘛,以后惯了就没那么辛苦了。”
蕙娘红了脸,“嫂子您取笑我——”
两个人一头吃一头说,倒是说得很投机,一时吃过了,大少夫人走去陪四夫人说话,蕙娘站在当地游目四顾,她想找雨娘说几句话——刚才下了小姑娘的面子,甭管权瑞雨是不是自找的,可就看在太夫人、夫人对她的宠爱上,她也得给个甜枣,哄哄小姑娘。
环视一圈,却见瑞雨和瑞云两姐妹在花阴下喁喁低语,权瑞雨脸上有几点晶莹,眼睛也是肿的,看着似乎是哭过——这也就罢了,连权瑞云的神色都很阴沉伤感,蕙娘顿时就更纳闷了:小姑娘被姐姐说几句,说哭了也是常事。可权瑞云的作风,她是见识过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喜怒形于色吧。
她转到石舫侧面,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倒觉得午后清风徐徐,暑意为之一解,要比屋内扇出来那带着潮气的凉风舒服得多。檐外骄阳似火、金波粼粼,越显得檐下一片阴凉,倒是将大半天站着伺候人的闷气为之一消。蕙娘的心绪,也几乎要随着这凉风飞了起来:焦家的端午,过得可比权家的端午逍遥多了,一家人团聚着,也不分男女桌,十二三岁娉娉婷婷的小戏子,就在桌前,也不梳头画脸,穿着一身青衣,袅袅挪挪,一口苏州腔软得能酥了骨头,唱起袅晴丝来,不知比权家家班高明多少,老太爷和父亲,一人一张罗汉床,爱歪着歪着,爱坐着坐着,自己就坐在祖父、父亲中间,懒洋洋地摩挲着怀中的猫儿,一个音唱得不好,连文娘都听得出来……
“二嫂。”忽然有人从身后招呼她,轻轻的脚步声,也从轩内近了廊上,蕙娘猛然回过神来,一回头,却见是权季青站在月洞门边上,含笑同她招呼,她也点头笑了笑,眼神越过他的肩头,还未说话,权季青就说,“二哥吃过饭就回立雪院了。”
权仲白要是不进宫,一般一天总要号上几个脉的,今天能陪家里人吃这么一顿无味的酒,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蕙娘笑着点了点头,打趣权季青,“四弟还不回去读书?明晚要考察功课呢。”
“二嫂也来打趣我。”权季青的眼神就像是一泓水,被笑意吹得微微地皱起了波纹,他和权仲白轮廓相似,可同风流横溢的二哥比,要内敛得多,也更沉稳一些。“刚才吃饭,雨娘说了几句不合适的话,您别和她计较。”
没等蕙娘开口,他就将眼神调向了一水之隔,花阴下的两姐妹,语调也有几分沉重,“她快定亲了,小姑娘家,心里装着事多,情绪就容易上头……”
蕙娘心中,不禁轻轻一动:权季青这个人,挺耐人寻味么。权叔墨是不着家,一门心思在武事上使劲,他倒是好,两头示好,两头都不得罪……这哪里是给雨娘解释来的,倒是明知道权仲白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儿,她一个新媳妇局面还没打开,给她送消息来的。
“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了。”她不动声色,“难道家里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嗳,总是小姑娘心思,阴晴不定罢。”
“倒也不好这样说。”权季青叹了口气,“谁让宫里局势,变得太快……”
蕙娘不禁有几分愕然,权季青微微一笑,他没有再往下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浅笑着道,“是啦,二嫂那天送来的桂花糖藕,真是好吃,我虽然年纪小、辈分低,可偏巧就贪嘴得很,您要是还瞧得起我,我倒要托个脸面,问您要个方子。”
“那我还就不给了。”蕙娘心中再动,她同权季青开了一句玩笑,“想吃就过来我院子里,同你二哥多亲近亲近,免得他一天到头都是扶脉,也无聊得很!我这里别的没有,好吃的点心倒多得很,平时舍不得拿给你二哥吃,有客人来,才舍得拿出来。你二哥托赖你的面子,也能多享些口福。”
权季青不禁失笑,他冲轩内一个丫鬟招了招手,拿着一钟茶来,在自己手上转来转去的,却并不喝。“二嫂口齿灵便,真是比二哥机灵得多了……不过嘛,我这个人务实得很——二哥平时又不大在家里住,我来了也是扑空,还是要个方子,想吃了随时就能做,岂不是好?”
两人说的是点心,可又都知道这谈的明明不是点心。蕙娘觉得自己要比片刻前明白得多了,只是现在也不方便细想,她正要说话,见权夫人含笑遥遥向自己招手,便忙冲权季青点头一笑,抛下他走到权夫人身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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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怕是身子疲乏,已经回院子里午睡去了,权夫人却还是有兴致的,她在水阴面站着喂鸳鸯,见到蕙娘过来,才拍了拍手,把一手的小米都拍给水禽吃了。自己冲蕙娘笑道,“今天累着了吧?其实你们也是的,实在太谨慎了,就坐下吃着又何妨呢,都是老亲戚了,谁还在乎这点面子上的事。”
话虽如此,可见蕙娘跟在大少夫人身后,低眉顺眼做小伏低,显然也令她很欣慰:相府千金,从小享福惯了。在长辈跟前,能立得住一时的规矩不算什么,能立得住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的规矩,那才是本事。蕙娘过门一个多月,晨昏定省有疏忽,虽然情有可原,但终究是个缺憾,她今日加意表现,多少也有将功补过的意思,从权夫人的眉眼来看那,她还是满意的。
“我也是跟着大嫂。”蕙娘笑着说,“没有大嫂站着,我反而坐着的道理。大嫂不累,我自然也就不累。”
“你大嫂也累。”权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家里事多,她一个人又要管家,又要管她的小家,恐怕就是这样,才……”
她没下说,但蕙娘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没接话场状笊俜蛉耍皇呛畹匦ΑHǚ蛉丝此谎郏约阂残α耍只涣烁龌疤猓懊蝗媚愕呐惴拷蟪磕兀抑滥阈睦锸怯行┠擅频摹F涫担獾娜凡皇嵌啻蟮氖露愦有⊙媒抗螅依锶诵睦锒际敲靼椎模捕寄芾斫猓训滥锛夷艹枘悖蚣揖筒荒艹枇耍咳⒛憬牛植皇侨媚愠钥嗟摹!�
她顿了顿,疼爱地拍了拍蕙娘的手背,“可你也看到了,你男人在京城,实在是蜡烛两头烧……一来,城里百姓都知道他心慈,他在城里,有病的都往我们这里涌,就不是大病,因我们这里是不收钱,还送药呢,他们就是拖几天也愿让仲白瞧。二来,有些身份的人家,谁没有个老太太、老太爷的,今天这里犯不舒服,明天那里犯个疼,怎么体现孝心呢?一般医生可显不出来,找仲白的人就更多了。更别说还有宫中的那些主位,亲朋好友介绍过来的病号……他就浑身是铁,能支持几天?也所以,虽然家就在京城,我们也还是让他常年住在香山,那里地方大,他办事方便,离城远,一些可找可不找的病号就不找他了,他也能清静一点。这次喜事,在府里住了有一个来月,我看他已经累着了。过完端午,家里就打算把他放回香山去。”
有过权季青的提示,蕙娘已经多少有点数了,即使这一切都在算中,她也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老爷子真是真知灼见,即使有这样多特别的伏笔,即使为了给她更硬气的背景,连拜见牌位,公婆都特别安排。但上位之路,哪有那么简单?终究,也还是要拼个子嗣。在诞育麟儿之前,别说是权力核心了,她距离府里的主流势力,都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不过,”权夫人又说,“香山园子,是仲白自己的产业,我们也不能随意插手,迫他带你过去,你也知道他的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她笑了,“该怎么让他自己愿意把你带过去,那就得你来做点工夫了。”
蕙娘微微一怔,她瞧了婆婆一眼,见权夫人虽然嘴巴在笑,可眼睛却是一片宁静,忽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大嫂林氏、权瑞雨、权季青,甚至是权仲白的种种反应,倒都有合理的解释。
同她当时想的,倒也差不离么……嗳,也好,她要是真和表现出来的一样粗浅,她还要失望呢。
“哎。”蕙娘这一笑,倒是笑到了眼睛里,“媳妇儿明白该怎么做的,夫唱妇随嘛,相公要去香山,我这个做媳妇的,当然也要跟着过去啦。”
看得出来,权夫人有点诧异,可对她的诧异,蕙娘暗地里是不屑一顾的:不就是摆布权仲白吗?活像这竟是桩难事似的……那也就是两句话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来了。
嗯,看来今晚评论不多啊……(那种悲喜交加的心情是咋回事
☆、44香山
蕙娘还真只用了两句话;就让权神医恨不得把她当下就打到包袱里往香山丢。——第二天中午,等权仲白回来吃午饭,石墨把一碟子快炒响螺片放到桌上之后,蕙娘就和他商量;“今儿娘同我说,预备把你打发到香山去住,说是你在家里,平时病人过来问诊的太多,实在是太辛苦了。”
“一般的病人,倒是不怕的。”权仲白不大在意,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最怕是那些一身富贵病的贵人,又懒又馋又怕死;次次扶脉都像是开茶话会,每句话都要打机锋……”
蕙娘并不说话,只是搬起碗来数米粒,数着数着,权仲白也不说话了,他抬起头看了蕙娘一眼,一边眉毛抬起来,天然生就的风流态度,使这满是疑虑的一瞄,变作了极有风情的凝睇。
“怎么?”二公子问,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唇边顿时跃上了愉悦的笑,倒是将这俊朗的容颜点得亮了,好似一尊玉雕塑为阳光一照,那几乎凝固的轻郁化开了,鲜活了,这分明是个极自由的单身汉才会有的笑。“哎,我虽然去香山了,但三不五时还是要回府的!”
看来,他还真没打算把自己带回香山去……想来也是,蕙娘知道他在立雪院住得不舒服,里里外外,都是她的陪嫁,人多、物事多,她又老挑他……能够脱身去香山,权仲白哪会那么高风亮节,把她这个大敌,给带回自己的心腹要地去。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了,唇边也亮开了一朵笑,“噢,我还当我要同你过去呢……这倒是正好。”
就快活地搛了一片茭白,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虽说眉头还是不免轻蹙一下,但相较从前反应来说,今天的焦清蕙,已经算是心情极好的了,看得出来,她是收敛了自己那处处高人一等的做派的……
焦清蕙要是放下脸来,和自己大吵大闹,一定要随到香山去,权仲白说不准还不会那么吃惊。他虽然不爱管事,但不代表他觉不出好歹。焦清蕙摆明了看不起他,之所以时而会放下架子冲他娇声软语,无非是因为她新妇过门,肯定想要尽快生育,才能立稳脚跟——这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说去了香山之后,还会时常回府,虽说是真话,可以她大小姐的性子,肯定不会往实里去信。权仲白的眉头不禁悄悄地拧了起来:她这是抓小放大,更想留在这处处不合她心意的立雪院里,倒不想和他去香山……
自然,她也可能是欲擒故纵,拿准了自己不愿让她得意的心思,越是想跟他过去,就越是装着不愿意过去。可权仲白现在看事情的角度,又和从前不同了:焦清蕙性子高傲、睚眦必报,有一点缝儿她就要挤进去占一脚,虽说他忙,可桂皮还是和他说了几嘴巴,就是这桂花糖藕,她都送出花头来了,险些顺理成章,就把自己的人安排到大厨房里去。留她在府里,只怕自己再回来的时候,管事的人就已经姓焦了!
管事少夫人都姓焦了,世子那还能是她的大伯子吗……
“我说了不带你去吗?”他毫无障碍地就把自己的态度给翻了一页,见焦清蕙眉峰一挑,便抢着堵了一句,“我还没把话说完呢,你就插嘴!我说,三不五时,我还是要回府住一晚的,立雪院里的东西,你别搬空了,起码四季衣物要留两套在这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知道你看不起香山地方偏僻,不想过去吃苦,可谁叫你就嫁了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山野村夫呢?”
蕙娘气得一拍筷子,站起身就高声叫绿松,“死哪去了……听到没有,少爷叫咱们快些收拾包袱呢!”
一边说,一边自己就把角落里的大立柜开了,往外抱那些棉布衣裳,顿时激起一阵粉尘,权仲白也吃不下去了——菜上全落了棉絮,这还怎么下口啊?
一如既往,他要保持风度,是不会和蕙娘计较的,只是悻悻然哼了一声,也和蕙娘赌气,“是要赶快收拾了,明儿一早我们就去香山,要再晚一天,还不知多了多少病人。”
说着就出了屋子,心情愉快地去外院扶他的脉——只是半下午时时,居然罕见地命桂皮到大厨房去要了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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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雪院就是千好万好,第一不好:要时常在婆婆跟前立规矩,在这里住着,她就是权家的二媳妇,什么事都轮不到她出头做主,第二不好:这里离大少夫人实在是有点近,卧云院和立雪院就隔了一个假山,两边下人又都很多,后罩房干脆就连成了一片,消息不走漏都难。大少夫人毕竟占据了多年的主场,容易传话,方便的暂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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