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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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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蕙娘无声点头,他便疲惫地搓了搓脸,看似不经意地道,“这些年,你做得很好。仲白性子多倔,我心里是清楚的。要不是你,只怕连血脉都留不下来,更别提为家里做点事了。他这个儿子,反而像是外子,你这个媳妇,更像是亲女儿。歪哥也被你教得好,小小年纪,已很有城府……只是这些年我冷眼看来,你也是被仲白带得有点柔软了。歪哥今年多少岁?九岁了吧,还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学,那是不行的。你小时候,你祖父肯定不是这么教你的,这会我是没空操心这个,你自己心里可要有数,别浪费了这块良材美质。世子位我已经向宗人府申报,永宁侯府那边也去信解释过了,他们没有多大的意见。明日饯别酒,四房、五房都会过来,到时候也就给你们把名正了。你和仲白说道说道,让他心里也做好准备——别又闹什么闲云野鹤的幺蛾子了,这会我也正烦乱着,没心思应付他。”
  这么长篇大套的,末尾忽然来了如此一句,蕙娘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空悬了七八年的世子位,现在终于要落实到权仲白和她身上了。她旋即便明白了过来——良国公只怕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免得自己万一出事,府里会起不必要的波折。
  不过,曾经朝思暮想的东西,现在到了手,剩下的也只有些微已经麻木的讽刺和反感之情,蕙娘抽了抽唇角,在面上堆叠了足够得体的喜悦,方才弯□道,“媳妇一定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是比较早的,
  明天再接再厉一下吧|||




☆、331 布局

  在权伯红夫妻回老家居住以后;实际上不但权家四房、五房,连家外的亲朋好友,都默认权仲白夫妻将是将来良国公府的继承人。林氏娘家既然没有意见,旁人也乐得不提。反正当朝族规有时大于法规,如权家这等大家大族;族内出了丑事也不上官府;多数都是自己内部处理便了事了。当朝哪个门阀世家没有被送回祖籍看管居住,或是被发配外任无事不得回京的子弟?再加上良国公出征在即;因此宗人府那边虽然很快就回了公文,但府内并未大事庆贺;只是长公主府、阜阳侯府给送了贺礼来。
  虽说正式册封手续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办下来;但在良国公的饯别宴上,权家族人已经玩笑般称呼权仲白为世子了;他们对蕙娘本来就十分尊重亲热,这几年眼看着一心奉承蕙娘的权瑞雪居然真正得官做事,方觉出蕙娘的本事,因此如今对立雪院巴结到了十分。蕙娘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先应着,倒是权夫人笑着道,“你们嫂子现下忙得不成,这会儿回去还有事呢,放她去吧。”
  这倒是真的,现在权府家事,泰半都是蕙娘手下那些管事媳妇裁决,偶有些她们无法做主的,有时蕙娘外出,便由权夫人出面做主。蕙娘倒是撒手不管了,要想在族里混点好处,还是找权夫人更有用些。不过四房、五房也有几个读书不成,又想走仕途的,依然热心巴结蕙娘,权仲白封为世子一事,四房、五房非但没半点异议,反而踊跃得很,都在商议着该如何庆祝云云。
  翌日兵齐粮备,良国公上路去西北寻桂元帅了,蕙娘等人便在京中度日。蕙娘使人给权世赟送了信,权世赟亦颇为欣喜:抬举良国公,虽不说是给六皇子造势,起码也说明皇上有均衡各皇子母族势力的意思。也能说明这些年来权仲白毫无野心的表现,已经是尽得了皇上的信任。
  现在蕙娘和权世赟、权世仁都保持三天一通信的节奏,有些消息,她觉得两人有必要一读的,也都随信附上简报。这要比从前的联络方式更为省事——以前,香雾部的消息还要原样抄送运往东北。不但运送人的安全令人挂心,因信息诸多,包袱沉重,速度也比不上这样三天一送。现在虽然是两条线并行不悖,但蕙娘从权世赟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他也渐渐更依赖于蕙娘提供的简报,那些过时落伍的京中消息,只是随意浏览浏览而已。
  这一阵子,朝廷可说是相当不顺,西北、日本、吕宋都颇不平静,首先在吕宋和英国人对峙的局势未改,现在更有可能扩大战况,要做好增兵增粮的准备,其次西北传来的局面也有些不利,罗春不知如何又搞到了一批新火器,北戎人毕竟善于骑射,现在他借口要讨伐自己的亲侄子达延汗,不断侵吞达延汗的领土,再往前那就是曾经的前线何家山了,而以西北军如今的装备,和他做对那是要吃亏的。良国公此次也是匆忙带了一批武器过去增援。现在朝廷上下,倒是有声音非议当年定国公出海的事了:定国公实打实地是带走了两万兵和好些火炮,这些东西要能留在国内,倒是比出去更有用处,起码能少惹一些麻烦。
  这些声音,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蕙娘虽然知道,但也未放在心上。实际上她最关切的还是吕宋那边种粮的进展,只是没有公职在身,不好擅自去关心这种军机要务。好在杨七娘回了京城,她一把良国公送上路,便带了两个孩子上门,谢她一路的照拂。
  本想细问一下吕宋局势的,不想杨七娘见到她,倒是比她见到杨七娘还要激动。两人稍微寒暄过了,她便迫不及待地问,“听说西洋几国的使节都在京城,可有此事,新大陆那边局势到底是如何了。我人在广州,几乎收不到什么及时的消息。你和他们接触过没有?定国公在新大陆究竟是怎么个身份。”
  蕙娘一时不禁微窘:她对新大陆,的确远不如杨七娘关注,虽说使节在京,但也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想到从他们身上,套到新大陆的具体局势。
  杨七娘看她表情,也会过意来,她眉头一蹙,倒是给蕙娘找了个理由。“他们也是从本国来的,估计都是各怀鬼胎,除了现在的口径,不会给我们太多真实的信息。不过我现在想要知道的也不是定国公的具体情况,我就是想知道现在北美的独立战争打得怎么样了。在这一点上,他们估计是不会说谎的。”蕙娘根本听得一头雾水,她只好承认自己的无知,“就为了这事,你要亲自上京?我倒是有点不懂了,盼你多点拨点拨我。”
  杨七娘倒也不意外,她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我心急了……此事其实颇为简单,你也知道,新大陆上有很大一块是英国人的殖民地。这片大陆地方很大,曾经被法国等几个国家占据,距离欧洲又有一段路,和南洋那边还不一样,当地的土着人数不多,几乎被杀绝了。所以这些年来,当地的主要住户还是白人,以及从非洲被贩卖过去的黑奴。白人多了,也是有点不老实了,想要分家出去自己过活,不愿意再受宗主国的压榨。因此他们就闹起了独立,这一战就是我说的独立战争,事实上是从鲁王当年外逃的时候开始,局势就有在恶化,若非如此,鲁王那两万人如何能在新大陆安身立命?集全国之力,总是能把他们给拆散的。”
  “既然现在鲁王成了后秦国主,又和定国公意思是结成联盟,还得了西洋诸国——全是英国敌国的帮助,我看,鲁王是真想虎口夺食,和英国人分肉吃了。他在新大陆的势力应该是膨胀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打这个主意。两边隔了大洋,距离迢远,手下多半也在那边成家了,现在回来,只有一个死字,还不如安心留在那里,日子说不定还比在大秦好过。现在就是他还想回来,估计手下人都不会回来送死了。”杨七娘的分析亦算是鞭辟入里。“皇位传承名正言顺,现在皇子就有五六个。废太子那还在呢,如何轮得到他来继承皇位?就是他打下京城,终究也坐不稳江山的,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蕙娘听她梳理,也觉得在理,因点头不语。杨七娘又说,“定国公如果活着,也真的和他结盟了,恐怕就是看准了这点。这是好事,说明已经有一个朝中重臣看到了和新大陆互相贸易的好处,人口和地那都是永远也不嫌多的,起码后秦还和我们同文同种,说难听点,国主都是亲兄弟呢,新大陆由后秦做主,我觉得要比英国人做主强。起码,蒸汽船的核心技术,我们可以乘着现在这个宝贵的机会,从鲁王那里交换过来。”
  她说了这半天,终于说到戏肉,蕙娘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不免微微颔首,道,“就是定国公败了、死了,只成了他口中的一个噱头,也说不上是什么坏事,鲁王和国内联盟的心越坚定,我们就能获取越多的好处和技术。如此一来,在海战上的窘境,便立刻不复存在了。只希望船队里能活下几人,可以回来用亲身经历和内阁说说蒸汽船的好处。”
  “指望内阁看到蒸汽船的好处,那是痴人说梦。”杨七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平静地道,“不论是哪个大臣当首辅,第一个都要保证稳定,保证大部分人都在种地,蒸汽船这种海权扩张的产物,对他们来说无非奇技淫巧。若非我当年穿针引线,令杨大人多少是被大商家钳制,内阁又都知道江南粮库的窘境,南洋的战火,早不知激起多少人的反对声浪了。如今御史台一片承诺,不就是因为王阁老的人知道,绝不能用这点来攻击杨阁老,而杨阁老也知道,南洋一带是要保下来的,不保下来,他自己底下人也要做反——现在杨派官员都比较清廉,不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更有钱的金主吗……”
  地主归王阁老,商人归杨阁老,如今朝野间隐隐已有这样的趋势,蕙娘也是能够理解的。地丁合一,冒犯的本来就是地主的利益。杨阁老总是要和另外一个集团联盟,才能继续坐稳首辅位置的。只是从前他的这种依靠,多半还是用势,而如今听杨七娘的意思,晋商和他之间的纠葛,是要比从前深了。
  “宜春号——”她立刻想到。杨七娘却摇了摇头,“钳制是钳制,也不能乱来,杨阁老底下人不服气,他说了也不算的。这些人虽然拿了钱,可心里是真真切切地不觉得海权有什么重要,海上又不归他们管,他们自然无所谓啦。只要太太平平地、风调雨顺地,一切按部就班,什么新大陆、什么蒸汽船,甚至什么天威炮,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史书上不过记上几笔也就得了,真正值得浓墨重彩的,肯定是孝子贤孙、路不拾遗这些能体现政绩的东西……嗳,反正这些事,你还不清楚?”
  稍微在大秦官场上浸淫过的,对这些官油子的心态肯定都是一清二楚。蕙娘点头不语,杨七娘又续道,“这都还不是问题,只要是利益,就没有不能交换和协商的。蒸汽船肯定也有利益能够发掘,只是我们的思路还没调整清楚而已,现在的最大难关还在于此处:不论杨、王,都只能在利益的交换下,对我们施以很有限的帮助,这种帮助,是绝不会让他们去夹裹皇帝,去逼着他让步,承认鲁王的存在,以及和鲁王做出此等交易的。谁也不是傻子,皇上对鲁王的忌惮,咱们心里清楚得很。”
  蕙娘亦不免深深皱起眉头,沉吟许久,都没有什么主意:皇上有多顾忌鲁王,看定国公就知道了。他虽说是难得的明君,但在这点上却是固执得一塌糊涂,要说服他暂时让步,不难,甚至于为了蒸汽船虚与委蛇,也不难。但要让他放开和新大陆的贸易往来,承认后秦的存在……别说他了,就是换做蕙娘,易地而处,她也肯定对这个方案,怀抱了天然的厌恶。
  “一口吃不成胖子,”蕙娘沉吟着道,“事情一步步地办吧,贸易的事可以日后再说,现在先弄到蒸汽船要紧。”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七娘眉宇微暗,“虽然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但有些事的确是急不得……蒸汽船的厉害,你们在南洋是有所见识,不过体会还不够深刻。因为在吕宋的胜仗,说不准皇上心底还有所轻视、有所侥幸。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在新大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定国公是不是被蒸汽船击垮,鲁王是不是掌握了更先进于英军的造船技术。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么就算皇上心底不愿,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号召、谈判、交换,促使朝廷去获取这种技术……”
  而最直接的消息来源,当然就是才从泰西过来的使节们了。蕙娘这才明白杨七娘为什么如此心急火燎地上京,她皱起眉,道,“那你也到京城几天了,可见过了他们没有?”
  “没有。”杨七娘干净利索地摇了摇头,见蕙娘有些不解,便补充道,“升鸾。”
  蕙娘顿时醒起:许凤佳现在正在外带兵,许家人怎好擅自与外国使节来往?别看眼下没什么,对景儿这就不是里通外国,起码也是一个无令擅为的罪过。杨七娘不是不想,她实在是不能给许家带来这个麻烦。
  而若没有她这个分量,那些外国使节,恐怕也不会轻易地吐露出新大陆上的真实情况。他们来京到底怀抱了什么目的,她们还不知道呢:事实上,全京城真正在乎这事的人,也没有几个,就是皇上,恐怕也把这件事给忘光了……
  “那就由我来出面也好。”既然应了杨七娘,要帮她一道造船,蕙娘便没有反悔的意思,她立刻下了决定。
  杨七娘摇了摇头,黯然道,“早知道良国公也要带兵,我就不来了……虽说你们家是去西北,但这种事,总是要防微杜渐的……”
  “我又不止权家主母一重身份。”蕙娘也虑到了这一点,不过良国公此次出去纯粹是分功去的,手里没有兵权,又是走去西北,因此她的顾虑要小得多了。对杨七娘的质疑,她只笑道,“别忘了,我也是宜春号的大东家啊。”
  杨七娘的眼神,便慢慢地亮了起来。她偏头细想了想,便欣然道,“不错,宜春号岂非正是最适合的商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杨七娘忽地又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仿佛有些难下决心,只幽幽地瞅了蕙娘一眼,又把话给吞回了肚子里。蕙娘见她如此做作,倒有些莫名其妙,只是置之不理。她想了想,也有一事好奇,便问杨七娘道,“你们许家到现在都没表态,二、三之间,一个不选,倒像是看在孙家面子上,两边都不偏帮。这一次孙家出事,看来二皇子危殆,你觉得,他能度过难关吗?”
  杨七娘沉思了片刻,便轻声道,“只要桂家还留在二皇子党内,他就起码还有三年的喘息时间。三年时间,也够皇上理智地衡量出两个皇子间的优劣了吧……现在西北战事在即,桂家无谓轻易改换门庭,徒增风雨,二皇子是似危实安,希望应该还是很大的。”
  此等想法,和蕙娘不谋而合,她猛然下定决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头道,“确实,孙家倒了以后,桂家的好时候,应该就要来了。”
  从平国公府回来,她令人去请宜春号京城分号的掌柜,又给桂家送了信,请两位桂少奶奶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是有的,起码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
  抱歉,这一章因为还是蛮复杂的,昨天喝了酒以后实在是难受极了,睡一下醒来脑子还糊涂,实在是写不出。
  今天一天其实都昏昏沉沉很难受,走出去好像又中暑了,到刚才才好一点
  明天我要去北京参加作者大会,会把电脑带去写,但是更新估计会晚,字数可能也少点,大家见谅
  PS 一会更贵妃起居注。


☆、332 挑拨

  虽说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冲粹园;但这一次,权仲白并不大愿意和蕙娘一块回去,蕙娘亦不强他,只把几个孩子带到冲粹园去——文娘自从回来,只在焦家自雨堂内蛰伏不出;仿佛问乔哥打点起居;已经遂了她的向往。蕙娘也是借机让她到冲粹园换换空气;反正冲粹园地方广大,文娘也不必担心和两位桂家少奶奶撞见。
  她虽然出嫁,但现在已隐然是焦家之主,要把文娘带到冲粹园去;自然是由不得文娘矫情做作。还没等桂家回话,蕙娘便把来给她请安的乔哥打发回去收拾行李;据跟去的绿松说,文娘虽然还有些没兴致,但也没说什么,便收拾行李上了马车。
  “倒是收了一大包袱的衣裳。”香花笑着说,“我瞧见连夏装都给准备好了。”
  现在才是春末,文娘在焦家住了几个月,看来也是住得有点闷了。蕙娘有些想笑,笑到了口边又换成了一口叹气,她似乎是喃喃自语,“这孩子还在家的时候,家里热闹得很,亭台楼阁样样都是鲜活的,现在屋子是还在,可是少了人,她住起来当然就觉得没趣了。”
  香花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点头道,“现在园子里的花,虽然开得也是还好,但没人住着,瞧着和野地里的花一样,倒不像是从前咱们家的花,开得透着一股滋滋润润的富贵气……”
  她又换出笑来,庆幸道,“还好,冲粹园里,虽然咱们不在,但住的人却一直不少,两个王供奉都还住着呢,还有那些护院们,得了闲也在园子边缘逛逛,虽然您们有一年多没长住了,可院子里却还是好好的。”
  过门不到十年,香花已经俨然把自己视为权家人了,蕙娘也觉得她在这点上,心思简单得反而有点可爱,她笑了笑,点头道,“确实,咱们这个园子,在京城那也是有数的了。不精心打理,岂不是暴殄天物?正好你说了我想起来,两位供奉那里,你去打个招呼,让她们出了门,口里别带出去文娘的事,在文娘跟前,也别多提王家……”
  香花忙领命出去办事了,一时去桂家送信请安的石榴也回来了,道,“总督太太一听就答应了下来,倒是桂二少奶奶不去,说是他们家又添了个小闺女,正需要人照看,她走不开。”
  郑氏既然不能再生育了,那这女儿便是庶女无疑,蕙娘有些感慨,顿了顿才道,“那总督太太约了哪天?”
  “说是恨不能今天就去,但今日晚了,有点来不及。”石榴道,“和我约了明日。”
  明日宴客,今日蕙娘是最好就要过去了。她不由失笑道,“怎么这么心急。”
  想了想,也就令人收拾起来,又和两个孩子说了——葭娘太小,又不是她奶,便不带去了,等天气再热一些,再到冲粹园去避暑。乖哥听说能到冲粹园去,顿时好一阵高兴,歪哥听说桂大妞也去,倒是摸着下巴,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蕙娘见了,想到他对桂大妞好似有些恶感的,便问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歪哥心不在焉地道,“我是在想,三柔姐和她最要好的,可是这次回京,两人又玩不到一块,要不,您把三柔姐接来呗?她们俩就又能在一块说说话了。”
  蕙娘先有些出奇,但很快想起来:因桂大妞和许家婚事受到长辈们的严厉反对,按桂少奶奶的脾气,她嘴上不说什么,私下是肯定不会再和平国公府有什么来往了。而且桂家、许家这几年立场也不一样,不论是桂大妞去许家,还是许三柔去桂家,都令长辈们尴尬。这大家闺秀之间的交情,也和□势有关,虽说有些无奈,但已成惯例,即使两位母亲都不是寻常人物,也没法和传统的力量对抗。
  “那倒感情好。”蕙娘也是无可无不可,反正现在杨七娘和她要好,带许三柔出去也就是说一声的事。——只是歪哥对她如此体贴,亦难免令蕙娘有几分感慨,她瞅了歪哥一眼,歪哥仿佛预知母亲要打趣他,见娘应了,脖子一缩,拉着弟弟早跑了没影,只一路大叫道,“噢!去冲粹园喽!”
  蕙娘气得直瞪眼,晚上和权仲白发狠道,“他祖父都发话了,我这个做媳妇的还有什么好说?只好好生给他安排课程了,从早上自鸣钟响了五下开始,一直到晚上三更,功课都给排得满满的,他才知道厉害呢,多大的孩子,成天就想着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不知道的,还当他活在《金玉儿女传》里。”
  权仲白对儿子倒是很维护的,虽然蕙娘摆明了说的是气话,他还是反驳道,“功课排太多了,活人都给学成死人了。现在他对仕途有兴趣,正该让他多学学世间百态、人情练达……”
  蕙娘道,“什么仕途——”
  她本想说,‘走仕途就不用读八股,学兵书了?’,但想到良国公府的现状,亦没话反驳,反正若真能事成,歪哥也绝无需读书进学才能入仕。若不能事成,他就算侥幸活命那也得流亡天涯。只好嘟着嘴生了一会闷气,权仲白看了笑道,“其实你要折腾他也简单,明儿不让他去冲粹园那就行了,不过……你舍得吗?”
  蕙娘怔了怔,竟无话可回,想了一会,便恼羞成怒,抽打权仲白道,“讨厌,我作我的,谁要你多嘴点破?”
  两人说笑了一会,权仲白又安静下来,想了想,自己提起桂少奶奶,因感慨道,“也不知她知道这事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蕙娘道,“你认识他们兄妹比我要早,你觉得是什么反应?”
  权仲白只摇头道,“这个真说不出来,她的性格我看着不太稳定,不是那样三岁看到老的人,这些年来也许又有变化。再说,子梁的病,是她母亲一辈子的心事,又何尝不是她的心结,别的事还好说,这件事恐怕连桂含沁都没法料到他太太会是怎样的反应。”
  “说起来,桂含沁倒是回广州去了。”蕙娘道,“刚到的消息,往广州押运回了一大批粮食——吕宋那边的地,到现在也已经熟过两次了。这都是供给了南洋舰队以后结余出来的,桂含沁估计也是害怕粮食在路上出事,索性运送回来,顺便坐镇广州,免得广州被人趁虚而入,那朝中就又另有风云了。现在南洋的事,朝里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其实也就是因为南洋舰队没问朝廷要粮食。”
  仓库里有粮,当家的首辅心里就没那么慌了,殖民吕宋,如今看来的确是行之有效的政策,相信三四年后,朝廷的粮荒应该能够得以缓解,有了朝廷平准市价,国内米价立刻就能回落一些,民生那就安稳得多了。权仲白模糊地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要再往深了解,他就不大懂了,蕙娘和他说了几句,两人便不记得桂少奶奶的事,而是兀自讨论国际局势去了。
  #
  第二日,桂少奶奶到冲粹园还比蕙娘更早,等蕙娘到时,她和桂大妞都在园子里逛过一圈了。好在乔哥那边人少,动身简单,倒是昨日就到了,今日充作陪客,还不算是失礼。难为他小小年纪,带着桂少奶奶和桂大妞绕了一大圈,表现得还十分得体,桂少奶奶对他赞不绝口,直说,“几年没见,小公子老成多了。”
  她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桂大妞和乔哥之间的那点事一样,桂大妞亦是若无其事,倒是乔哥在姐姐跟前有点紧张,时不时瞥桂大妞一眼,全然不知道遮掩,蕙娘十分无奈,倒是桂大妞丝毫不曾搭理,还主动和歪哥招呼,歪哥爱理不理,打量了她几眼,哼了一声,便走到一边去了。乖哥笑道,“桂姐姐,今日柔姐姐也来呢。昨儿我们邀她,她说来的,家里人一会就给送过来了。”
  桂大妞一听,倒露出笑来,她现在年纪渐大,逐渐长成了,露齿一笑,如一朵花骨朵儿才开了半边,十分鲜艳好看,莫说乔哥,歪哥都有点看呆了。
  蕙娘看了看孩子们的情态,只觉得一阵头疼,她也不愿多管,示意乔哥带着孩子们下去玩耍,才把桂少奶奶带到亭子里坐下了,笑着打趣她,“你倒是比我这个主人还心急,来得可真够早的了。”
  桂少奶奶也是毫不矫情,“我一听你那口气,就知道你是有事要说了。这时候我是六神无主,正等着金玉良言呢,你有话要说,还让我往冲粹园来,我可不是连一天都差点等不得了,忙忙地过来洗耳恭听?”
  蕙娘噗嗤一声,倒被她给逗笑了,她就坡下驴,顺着话缝儿往下说。“洗耳恭听那是不必,不过,这一次请你过来,的确是有事要说……就是因为不方便让仲白知道,所以只打着让孩子们相聚的旗号,到冲粹园来玩,才把他给避开了……”
  桂少奶奶神色一动,她反应也很快,立刻就猜到了,“神医不愿你往外说……难道,这事和我哥有关?”
  蕙娘苦笑了一下,只是一个表情,便骗得桂少奶奶神色大变,她猛地站起身来,拍案道,“我就知道!这事背后定有文章!”
  因自然要追问蕙娘,蕙娘被她问不过了,便说,“这件事,仲白是想保密的,如非我在他屋里看到了子梁的笔记……”
  便添添减减,把杨善榆笔记上写的式子如何引向二皇子的事给说了一遍,顺带着还提了一句杨善榆的病情变化:虽然事态使得她选择去利用杨善桐对兄长的亲情,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但也许是和权仲白生活久了,这么利用杨善桐,她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还是下意识地回避说谎,只是将经过选择的事实说了出来——杨善榆本来已有好转,本来不能用心,结果因为二皇子的一份作业,大半夜的就这么脑内出血,人便去了。
  不论外人怎么看,病人亲属总是很难接受病人就如此离去的事实,他们心里一般是没法想象好端端的人就这么出血没了。二皇子的作业,倒是能给杨善桐她一直想要的一个解答:起码来说,这么突然去世,总是要有个诱因的吧。只是这个诱因本身又说不上太恶意,无非是二皇子不知体恤人罢了,也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权仲白所说,不知杨善桐会作何反应,也就是因为此事没什么对错。蕙娘说完了许久,桂少奶奶都怔在当地低垂着脸,仿佛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许久,才哑声道,“就是……就是因为这个?”
  “的确就是因为这个。”蕙娘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命吧,你别往——”
  话由未已,已被桂少奶奶打断——她居然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看三妞会如何做
  PS 今晚,茂林修竹君和我在一起,她只围了一条浴巾在我旁边色诱,我都不为所动地继续打文,我是否很伟大……




☆、333 平淡

  这种事,外人也的确不好说什么的;蕙娘望着桂少奶奶;亦是不言不语。桂少奶奶捂着脸,笑得浑身发抖;笑声到了背后,又干又空洞;像是没眼泪的哭声。
  蕙娘也不作声;只是默默给桂少奶奶添了茶。桂少奶奶笑了半日;才慢慢地收了声,却依然捂着脸,蕙娘想了想,干脆站起身出去了。去了个净房,再用了一杯茶;问得几个孩子都去园子里玩耍了,又有人告诉她:刚才许三柔也被她哥哥四郎送了来,因蕙娘和桂少奶奶在说正事,底下人也不敢打扰,便没招呼,直接把两个孩子领进园子里玩去了。
  许四郎看来对桂大妞还真是有几分心思,蕙娘听了,不过付诸一笑,又叮嘱石墨道,“让底下人盯着点,但打扰了孩子们。”
  石墨也是心领神会——她毕竟是焦家出身的老人,对乔哥总算是有些好感,因笑道,“是,强扭的瓜不甜,这朵鲜花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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