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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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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哥凑在蕙娘耳边,轻声道,“我笑您和爹,在背地里都说对方好话呢……”
  “背后不说人短,是君子所为。”蕙娘反射性来了一句,忽然想到这是权仲白说过她的话,不免出了一回神,才道,“你爹说我什么好话啦?”
  歪哥便把自己和父亲在车上说的最后几句话,告密给母亲听,“我想告诉你来着,可又觉得不是时候……您看,爹多喜欢你呀,背着人,对你都没一句不好的话,还说,还说他自己也有不对呢——”
  这个鬼灵精,看了母亲的表情一眼,就识趣地住了嘴,只是乖乖地伏在母亲肩上,注视着她唇边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又过了好一会,才悄声道,“——娘,您看,爹都愿意为您改了……要不,您也改一点儿吧,你们好来好去的,多好啊,以后,就更和气了……”
  蕙娘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歪哥的屁股,佯怒道,“你道我看不出来你的手段么!你倒是真长大了,竟在你娘身上使心机……”
  见歪哥缩着肩膀,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又心软了起来:摊上权家,这孩子命也不强。今年才只六岁,家里人什么都和他说,所谓童真稚趣,还能剩下多少?她和权仲白不论怎么教,其实都是一个心思,怕计划不成,歪哥还要受权族所累。她盼着歪哥能以手段自保,用权谋生存下去,权仲白却希望他能看淡名利,就算将来失去一切,也能独自生活。他还有闲心可怜别人,殊不知他自己的富贵,也是悬在一根细丝上,什么时候能断,也是说不准的事……
  就是这样,他也从没抱怨,聪明伶俐,功课差了一点,可世情上极有天分,这么小,就懂得小心翼翼地两边说合,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父母熙和,家庭不至于分崩离析……自己和权仲白浮于表面的和乐,其实压根就没瞒得了他,只是他年纪小小,已懂得将心事内藏……
  忽然间,她明白了权仲白的心情:这世上有很多坚持,在这么小小孩子的祈望中,算得了什么?
  “好,”她对着歪哥郑重说,“你放心,娘一定改,娘不会让你们没爹的,傻宝印,你别再担心了,别把这事放在心里,娘和爹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娘说话算话,有一句算一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娘和爹很快就会和好的……”
  歪哥长叹了一口气,竟没露出笑容,配合母亲感动一把,反而有点意兴阑珊,“是吗?——那我可等着瞧了。”
  蕙娘又是爱他又是气他,又是疼他,一时间倒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呀!你呀!”
  歪哥嘻嘻一笑,又从母亲怀里钻出来,掀帘子去看外头的街景,小屁股一摆一摆地,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狐狸尾巴,正愉快地甩来甩去。
  作者有话要说:歪哥真是个狐狸精!
  话说应该都知道蕙娘为啥要给董大郎安排一个妹妹吧~我就不在文里解释了,小孩子还不懂这个。


☆、266合算

  吴家这事;在京城中的确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是入阁的要紧关头,吴尚书总也有几个政敌的;就是一般人并不争相传颂;他的政敌都不会坐视这么大好的机会被错过,再说;这事儿;怎么说吧;的确也挺耸动的。不到两天;全京城人都晓得;原来吴家还有一双儿女流落在外;儿子且不说他了;女儿就是西城颇有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都已经过了二十岁了,还稳稳地占着花魁之位的小金枝……
  *并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事,必须一掷千金才能一亲芳泽的名妓那只存在于话本里,凡是挂牌接客的婊。子,价钱都不会贵得离谱,二两银子、三两银子一夜就能睡了,小金枝出道年限又长,北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尝过她的滋味,有些无聊浪荡子便自以‘睡过吴家女’为自豪,四处夸口,虽说小金枝自传言出来那一天已不接客了,但她所在的窑子,生意也比往常好了数倍。
  虽说蕙娘在家守孝,理论上来说,众人没有什么大事,也不会随意和她接触,但这件事到底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桂少奶奶给她送了一筐子辣椒,多少有些笑话的意思——这是她捉狭处,现在桂含沁没有职司,她多少有些坐山观虎斗,看戏不怕台高的心态。王尚书却遣人来问了原委:他也是入阁的有力人选,只是看皇上心意,恐怕要排到吴尚书之后,这入阁时间即使只差了一天,日后登位首辅的顺序就算是排定了。忽然得了机会,能够延缓吴尚书入阁的脚步,王尚书自然是乐见其成,派人来问这个,多少也是委婉曲折地表示自己的一点善意。
  至于别人,虽则各有猜度,但倒也都猜度不到蕙娘跟前来,只有封子绣约了权仲白出去说话:这件事,权神医知道以后也没臧否什么,就说了一句,“吴家现在待字闺中的女儿,也还有七八个吧,倒是耽搁了她们。”
  没有人愿娶婊。子的姐妹为妻的,即使只是传闻,一般人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尤其是在京里,没话柄都要给你制造出话柄来,更何况这还是有话柄呢?之前牛家少奶奶吴兴嘉,抛头露面地走过几千里路到岭南去,据说吴家的几个亲家,都已经颇有微辞,现在再闹了这么一出,几年内谁愿意和吴家提亲事啊?就是珍重女儿的,都不乐于把女儿给嫁进吴家,更别说来聘吴家女了。而男丁还可等到风头过去以后再说亲,这女眷么,一旦过了二十岁,就是要结亲,也说不进地位相当的人家了。
  “不能把吴鹤踩下来,说不得只好给他们添点堵了。”蕙娘若无其事地道,“他们图谋老爷子的棺材本,这可是伤筋动骨的事,我也让他们伤筋动骨一番,不算心狠吧?”
  在官场,靠的就是亲朋好友,姻亲之间互相呼应,是一股很大的助力,吴家在亲事上吃了亏,难免就有些势弱,和这几年来四处结亲,大有再起之势的王家比,也许现在还觉不出来,但五年后、十年后,当王家和亲家的情分渐渐积累深厚以后,吴家和王家之间的差距,就表现得出来了。
  两家之间,旧怨未消又添新仇,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几乎已无可能,既然如此,只有竭尽全力地互相踩低了。权仲白看来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对蕙娘的做法,并未持批评态度,感慨了一句也就放下了。封子绣来寻他时,他还对封锦说,“李晟有话想说,大可以自己和我开口。吴家这一次多少也是咎由自取,倒是怨不得焦氏心狠。”
  “正是因为这话不好开口,所以才让我来说呗。”封锦苦笑了一下,低声冲权仲白抱怨,“才回来就被抓着出苦役,李晟真是越来越不懂得体恤臣下了——”
  他又叹了口气,方才正经道,“吴家那样做事,被人打脸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但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吴鹤焦头烂额、威严扫地,皇上就是要扶他入阁,都有些勉强。他不能入阁,耽搁的就是王尚书,这样再闹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皇上已令人私下训斥过吴家,也让我和你们打个招呼,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事态不能再扩大下去了。”
  蕙娘本也没打算再继续出招,这一点,权仲白心里是有数的,但他撇了撇嘴,却没有说话,见封子绣露出疑问之色,方道,“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本来过来之前,她已经料得你们的意思了,也让我问你一句:盛源号偷进朝鲜,这是什么意思,人走茶凉,皇上一句话不说,难免寒了宜春号的心。”
  这件事,宜春号已经透过一些亲近的官员向朝廷发声了,只是朝廷一直装聋作哑没给个回音,这回封子绣也是有备而来,因从容道,“皇上意思,两家在国内争斗,在国外却不妨相互合作,朝鲜、日本、俄罗斯,甚至是再往西边,黄沙瀚海背后的那些国家,都可以进去办分号么。现在这个局面,和从前不同了,那些欧洲人,成天过来做生意,来赚我们的钱,甚至是打我们封土的主意,我们也该开开眼,看看海外局势,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见权仲白欲要说话,他又道,“也别提出使了,实话说了吧,朝廷现在没钱花在这上头……只好走走曲线,从票号上想点办法,这是彼此两利的事,你也让女公子好好想想……”
  权仲白动了动唇,没有作声,封子绣又道,“本来,皇上是想亲自和女公子谈谈的,但听说女公子前日去承德了——”
  “不去承德,这事平息得下来吗?”权仲白冷冷地说,“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摆弄到承德去的,为了这事,今年同仁堂的会,都挪了个地方。”
  只这一句话,便可看出权仲白虽然言语带刺、态度冷淡,但始终还是顾全大局,体谅皇上难处的。封锦顿时露出感动之色,低声道,“也是为难子殷你了,为这事,没少受女公子的气吧?你放心,这事,算李晟欠你一个情。”
  也不知何时,权仲白惧内的名声在小圈子内已经广为流传,似乎人人都默认他和清蕙之间,是清蕙做主。权仲白也不否认,沉吟片刻,只道,“好吧,我也不瞒你,宜春号对盛源号进朝鲜特别敏感,其实也是因为同仁堂的关系。这处生意是我们家长久以来的财源,为什么做得这样好?和东北那批药材质优价廉是有一定关系的。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盛源号进朝鲜,我们家心里是不高兴的。他们要去日本,我们倒可以合作,但朝鲜这里,要进人也只能是宜春号进去。”
  大家大族,私底下都有些龌龊事,这话,权仲白不适合直接和皇帝说,但和封锦说却并无不可。反正朝鲜药材也是药材,东三省药材也是药材,权家在哪里采药关朝廷什么事?这损伤的是朝鲜王庭的利益——朝鲜王室就指着和皇家的药材贸易获利呢。当然,要是闹到台面上,皇上也得做出点表示,不能寒了藩国的心么。
  封锦先还笑道,“你和王家大少爷,也算是连襟了——”
  “王家是王家,盛源号是盛源号。”权仲白面沉如水,摇头道,“子绣,这件事你都要推三阻四,太没义气了吧?”
  盛源号不去朝鲜,还可以去日本嘛,大不了还有南洋那么多国家。既然权仲白、蕙娘夫妻在吴家事上先表现出了诚意,这件事封锦也不大放在心上,沉吟片刻,便道,“好,日本的市场,毕竟是比朝鲜大得多,盛源号进朝鲜,我心里也是存了把日本让给你们的心。既然子殷你自有打算,那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权仲白这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对封锦道,“好——不瞒你说,我来时也是悬着心呢,这下不怕不能和她交代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封锦笑道,“家有猛虎呀……”
  “别提这个了。”权仲白露出不堪回首之色,摆了摆手,又道,“对了,这件事,你们暂且先别动作,等她回来了,让我给她献献美得了,不然,我怕她又怪我随意干涉宜春号的运作。”
  封锦满口答应,“成,那我先只告诉李晟,等女公子回来,让李晟和她说——”
  他冲权仲白挤了挤眼睛,又笑道,“到时候,一定把你据理力争的风采,告诉给女公子知道……”
  权仲白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对封锦话里的调侃,只当没有听到。
  此事已了,两人便放下心事,随口闲谈,权仲白问了封绫好,封锦道,“她现在恢复得很不错,要比从前都快活些。现在两夫妻正为开枝散叶努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好消息,她年纪毕竟也不小了。”
  权仲白笑道,“三十五岁之前,都还是正当龄,不急,不急。”
  封锦抿唇一笑,也道,“我现在是看开了,世事无常,一切都随缘吧。有没有,什么要紧?说不定有了子嗣,人心变化,原本的安乐也都没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权仲白便着意看了封锦一眼,封锦点了点头,低声道,“皇次子这一次生病,皇上心里是有怀疑的,虽然面上不说,但背地里令我彻查那太医的家底,你也知道,现在官宦人家有什么疾病,都是请太医上门的。杨阁老和这一位,难免也有所来往。”
  看来,君臣相得没有几年,随着□势的变化,已经变成了君臣相疑。皇上猜疑杨阁老,杨阁老心里何尝不猜疑皇上……
  权仲白摊了摊手,不假思索地道,“你也别来问我,早就说过了,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不可能有个准确的回答。杨家虽然和我们家也有亲戚,但亲戚关系,在这种事上也不大顶用。政治看法不同,那就是两派。你要较真的话,孙家、桂家和杨家,不也有亲戚么?”
  他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封锦倒是无话可说,而良国公府这些年来,也的确严守政治中立,并不太往夺嫡的事情中掺和,因此权仲白这话,也是说得为理直气壮,封锦沉默了一会,便道,“你说得对,孙家、桂家、杨家之所以分为两侧,我看倒不像是李晟说的那样,两面下注,这几户人家的政见,确实存在分歧。”
  他面上掠过一丝忧色,低声道,“若只是两面下注,那倒也罢了,为的不过都是富贵罢了。要是政见有所分歧,这夺嫡之争,可就没那么容易落幕啦。”
  他身为皇帝宠臣心腹,只要皇帝还在,失宠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说起来,孙家、杨家也都欠他大大小小几个人情,往后的日子,争斗再激烈,波及他的可能性也并不大。但封锦神色中的忧虑,却是货真价实,权仲白不免奇道,“你是害怕重演神宗故事,恐怕从此以往,朝廷党争激烈,最终危及国事?”
  “不止如此。”封锦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可现在江南一带,富贵繁华到了极处,已经没有多少人种地了,几乎大半个江南都在做工,这些大商家太有钱了。盛源号、宜春号乃至夺天工,在朝廷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喉舌。眼下似乎还看不出什么,可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这些商宦人家,对朝政的影响只怕会越来越大,商人逐利,长此以往,并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可地丁合一,动作太大,为了不剥夺民力,只能用商税贴补。李晟也许还不觉得,但我有时也认为,反对地丁合一,是有道理的,现在江南浮动的民力,正好可以填补西北的耕民空缺不假,可南北土地肥力不同,南边土地都拿去办工厂,还有谁来种地?万一那什么纺织机、蒸汽机又有新作,被淘汰出来的民夫又往哪里去讨生活……这几年来,国朝的脚步,迈得太大了。繁华之下,掩藏了太多东西……万幸那一位还隔了千山万水,若是他已经把近海航线走通,三十年、四十年以后……”
  他不敢再往下说了,略有几分自失地一笑,“唉,和子殷你说这些,也是白费唇舌,你不耐俗务,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这些事,也不够精通。我想见女公子,也是因为这份忧虑,女公子对国家经济认识有独到之处,对眼下的局面,也许有她的看法。”
  权仲白道,“你现在想见她,可不是时候,就是你到了承德,她也未必会见你。因为朝廷偏心盛源号,又对吴家的事有所偏袒,现在她口中,可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封锦扑哧一乐,指着权仲白道,“子殷,你——你这不是拐着弯儿,诽谤你们家的山大王……”
  权仲白笑吟吟地举起茶杯,“烦心事,理会那样多做什么?子绣,我也劝你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这个身份,不好太牵扯政治的!我们家山大王就是要谈经济,也不会和你谈,和你谈,那是害了你——”
  便把话题拉开,和封锦说起了风花雪月之事。
  #
  权仲白并没有说谎,权家的山大王此时的确正在承德,国公府在承德是有一座别院的,少夫人到了当地,自然而然,要在别院中落脚。但他倒是有句话不尽不实:蕙娘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太差,甚至还可以说是相当的明媚。她穿上了久违的男装,在权世赟身边落座,正用眼神和鱼贯而入的同仁堂管事们打着招呼,口中还道,“都是老熟人呀,看来,我倒是白怕生了。”
  的确,不论是鸾台会的十五凤主,还是权生庵、权世赟、权世贡,对她来说,都并不算陌生人了。至于他们之间是否相熟,蕙娘倒看不出来。众人都用眼神打过了招呼,权世贡一声威严的咳嗽,便宣告了鸾台会庚子年例会的开始。
  “这几年来,局势并不太好。”权世贡头一句便把例会的基调给定了下来。“可以说是失大于得,有些人,是要做个检讨的。”
  蕙娘不免拿眼角余光去看权世赟——
  对着自家兄弟赤。裸。裸。的出招,权世赟就是城府再深,眼角也不免猛跳了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买卖人,心机的小白XD
  可算是新面目了。
  更新迟了点,抱歉,明天应该能准时。
  我这次出来,什么都带了,却忘记带我的设定笔记本……糟了,现在好多设定想不起来|


☆、267夹心

  但凡有了会议这个词;天下的会议不论冠以什么名义,瞄准的又是什么目标;其实流程都是大同小异;各部门按顺序发言总结工作,提出问题。当然;若这会议的最后有分配利益的环节;则此会不论多么简陋;与会者一定开得很有精神。若反之;则不论有多么庄严;任何人开得也都是心不在焉、虚应故事。
  承德例会;虽然对外口径;只是要梳理这段时间来国朝情势的变化;但与会者心里都是有数的:这一次会议;不但牵扯到权,还牵扯到了财,也算是权世贡一系对权世赟一系的一次反扑,在权家私兵渐渐被边缘化的现在,长房长子是想要来摘紫禁城里的那枚桃子了……
  除了老族长以外,权族的重要人物这次也算是到得齐了,鸾台会十八凤主,除了蕙娘、权世赟和权世仁以外,余下十五名也是全数到齐——倒是有泰半都是当年在冲粹园内和蕙娘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至于权世仁,倒是初次得见,但他和权世赟生得有几分像,连气质都十分近似,都是文质彬彬、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蕙娘见了,也无甚生疏之意——只是他要比两个哥哥都更内敛一些,虽然权世贡开场就显得来者不善,但他却不像是权世赟,把不快给摆到了脸上。眼下正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似乎是想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倒是权世贡,仗着他长子的身份,以及手里那五千私兵,颇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意思,眼看大家都不做声,便更是顾盼自得,他先说起从前几年鸾台会的局势,“从漠北到江南,何处没有会里的人马,自然,四部各有统御,能纵观全局的人并不多,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就直说了:那时候,论文,香雾部在宫中的眼线,要比现在更多,论武,清辉部手里握了火器、毒药两条线,天下间什么事做不到,做不得?论广,祥云部以莲花生老祖的名义,收了多少香民信众,论深,同和堂里里外外多少人手全国勾连,将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他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就和父亲进言,夺取天下,此正其时也。可是父亲年纪大了,老迈持重,总想着要双管齐下,一计不成还有一计。结果怎么样?现在矿山丢了,西北线丢了,火器也丢了大半,宫中眼线丢了,祥云部的信众丢了……除了宫中德妃娘娘还算得意以外,这几年以来,鸾台会是处处失意,我这个局外人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蕙娘毕竟是新人进会,对往事也不了解,良国公和她说得再多,到了场面上她也有点不知所措,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这十五凤主,泰半低眉敛目做充耳不闻状,连权世仁都不以为意,便知道权世贡这说法,应该还是直冲着权世赟来的。
  果然,权世贡望了弟弟一眼,又沉重道,“这几年来,会里要说有什么成就,也就是把香雾部在广州的摊子给铺开了,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我也就有话直说。广州分部,本来就是筚路蓝缕地,虽说失了矿山,但也怨不得世仁,倒是世赟……”
  权世赟沉声道,“大哥说得是,我本来能力有限,会里在北边千头万绪的事,我的确也有几分力有未逮。再加上这几年,新皇登基,国力上升,百姓迁徙比较频繁,维持教派,也是有点力不从心……”他这一说,等于是把祥云部给摘出来了。祥云部四位年纪长相不一的凤主,都投来感激眼神,权世赟续道,“还有宫里,香雾部的确没取得什么进展,连公公手握后宫大权油盐不进,将内宫治理得风雨不透,仅剩的一些老关系,又在逐年退休……只有勉强维持了四品以上勋戚武官家中尽量都有一到两个眼线的配置,亦是我这个大管事无能。”
  香雾部的凤主数量原也是四个,后来算上蕙娘那枚凤主印,五位凤主里,权世赟、权世仁、蕙娘就去了三个,剩下两个一南一北,立场应该是不言自明。北面那位凤主,四十多岁的人了,一张死人脸,不因任何话语动容,听权世赟这样说,也不过是略微一抬眉毛而已。
  至于清辉部,本来就是阳奉阴违自有人做主,瑞气部本身没有什么变化,权世赟这几句话,看似是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但倒是把事情给澄清清楚了:北边的局势,要比南边复杂得多,变化也快得多。前几年新皇登基不久,主少国疑,动荡初平,鸾台会当然能乘乱坐大,但现在国家升平,鸾台会自然也要随着把姿态放低——就是现在的燕云卫,从前的锦衣卫,其势力、权限不也是随着朝代变迁也涨缩不定?鸾台会一个地下组织,要一直保持扩张步伐,那真是谈何容易。
  权世贡环视众人一圈,抽了抽唇角,缓缓道,“三弟你也不要多心,都是在为族里办事,只有一枚公心,会里事情办不好,你比我们更着急……”
  他也是句句紧扣‘事情办不好’,权世赟微微冷笑,并不吭声。权世贡又道,“不过,今年一年,没有神仙难救和火器的收益,会里财政,也是捉襟见肘。从前族里还可自给自足,现在么,却不免要向会里开口了,同和堂这几年的生意,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不能说不好,但很好倒也是没有的事。既然现在北边会里势力萎缩,那用得钱也比以前少了嘛,这几年间,族里吃饭的嘴巴又多了不少,我也是和大家商量商量,同和堂的盈利,是否该由族里多取几分。”
  权族和鸾台会互为表里,所以这就出现了眼下这罕见的现象:要削预算了,各部门领导还没多少抵触态度,只是各自咕嘟着嘴出神。蕙娘游目四顾,望着这些半生不熟的面孔,在心里把良国公给的资料逐个和真人对上号:此人化名梁尔,其实是权族三十三房的老大,他有个弟弟,现在私兵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头领……
  权世赟望了权世仁一眼,见他还是那样胸有成竹,不免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方道,“话要两头说,虽然我自己事情做得不好,挺没脸面开口的。但大哥说得对,族是咱们的族,家是咱们的家,就是讨嫌我也不能不开口:现在的天下,不是靠兵马来打的了。从古到今,皇朝正在盛世的时候,有哪路人马能把一整个国家给颠覆了的?人心思定!只要人心思定,仗就打不起来。就现在大秦的态势,就是要乱,那也起码是三十年后的事了。有一码说一码,现在族里还保持四千多的兵,够了,再要扩兵,只怕是大而无当,反而尾大难掉了。咱们现在少的不是兵,是帅,大哥,我们家的兵,当然是经过场面,海战来得,可那都是在外海欺负些日本、朝鲜的海船,偶然也打打俄罗斯人、西班牙人的主意,人家那都是来做生意的,看打不过你也就交钱走人了。真正两军对垒拿命去拼的仗,打过没有?桂含沁、许凤佳、孙立泉,这现就放了三个海战能手,更别说现在广州的诸家兵、萧家兵,还有只擅长陆战的桂家兵、卫家兵、李家兵……”
  他越说,权世贡的脸色越是难看,倒是鸾台会几个凤主都露出认可神色——蕙娘留心过了,都是瑞气部的人。连权世仁都道,“二哥说得对,兵当然不能没有,但多了也是无用,我们家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多心疼?怎能以我们一族之力,去对抗全天下的兵马?”
  权世贡冷冷道,“只要有些机变能力,可以各个击破,也未必要一时面对千军万马。”
  “只要宫里计划能走通,那就是兵不血刃、名正言顺的当家作主。”权世赟说,“宫里计划要走不通,几千上万精兵能做什么?就是能逞一时之快、踞一省之地,难道还真能作威作福,就这么快活逍遥下去么?”
  他对众人道,“都是自家人,也无需客气,诸位兄弟叔伯,都说说自己的看法,看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祥云部四个凤主,还是无动于衷,但瑞气部、香雾部以及清辉部几个凤主,都道,“此话倒也不假,真要动真格,东北一带,毕竟是坐吃山空,而朝廷这里,四方府库源源不绝都有粮草支持。单单是耗,已经能把我们耗死了。”
  这算是击中了权世贡的软肋,他一时面色难看,却无法反驳,沉思了片刻,又道,“众位兄弟叔伯说得也有道理,眼下毕竟是走到这一步,武力夺权,已不可行……”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族里这里挤挤那里挤挤,也还能勉强维系眼前的局面。同和堂的钱,再占用少许也就足够了,毕竟失去罗春这条线,族里也的确是窘迫了许多。”
  他看了蕙娘一眼,似乎在等着她表态,众人的眼神,倒也是不约而同,一道聚拢到了蕙娘身上。
  蕙娘心里也是苦笑连连——她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为了养着罗春,也为了拖慢大秦的火药研发进度,鸾台会曾一手策划过针对工部造办司的大爆炸,这一案以后,毕竟是留下了种种蛛丝马迹,权仲白又恰好揪住了其中一些,让朝廷掌握到追查鸾台会的几条线索。这件事,要说不是权仲白的错,他毕竟是掺和在了里面,可要说全是他错,也有点没道理。权世贡、权世赟兄弟,都想争取良国公府的支持,所以刚才都跳过了打击清辉部的两件事不讲。毕竟这两件事一件牵扯到权仲白,一件又是蕙娘主办的大事牵连引起。但口中不说,权世贡的态度是挺明显的:估计也是尝过族里没钱的苦了,现在重提此事,就是在逼着蕙娘出面给他说几句话。
  当然,这话一说出口,那她以后可就别想见权世赟了。人家未必在乎这笔钱,在乎的就是良国公府的一个态度,毕竟,现在两兄弟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已经没有谁看不明白了,表态若不谨慎,权世赟心里有疙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支持权世贡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投桃报李,他肯定会全力支持自己在鸾台会里分一杯羹,瓦解、打压权世赟势力的……
  蕙娘心中闪过数个想法,不过片刻,便已经做出决定,她眼珠子一转,肃容道,“同和堂生意,我们国公府一般是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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