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心情好,心脏才会好-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在话剧里,一位死于难产的妇女爱米丽,决定重返她的前世。当她在12岁生日的那天早晨醒来时,她惊讶于父母的年轻与美丽。她惊异地发现原先以为是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中,无论是欢乐也好,悲伤也好,都有着无限的意味。
最后,她痛苦地感受到浮生若梦,人生苦短,于是,她要求再度回到墓地里。
“他们无法理解我。”她对墓地里密如星斗的灵魂说。
保罗现在宣称他罹患心脏病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几个月过去后,他发现和爱米丽以及其他刻板的统计病例不一样,他自己从这种转变中获益良多,那真有如天赐的礼物——他可以从纷繁杂乱的生活节奏中摆脱出来,把电话拔掉,把电脑关掉,听听音乐,张开双臂去拥抱他平凡而宝贵的生命。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愤怒的回声(1)
为什么A型血的人容易罹患心脏病?为什么有50%的冠心病不是由肥胖、高胆固醇、高血压、吸烟、糖尿病等所致,而是由敌意的情绪引起?心脏疾病是愤怒、孤独等不良情绪的回声。因此,心肠好的人心脏才会好,而整日暴躁易怒的人容易患心脏病。
心脏不仅是位于身体中的一个器官,它还与文化背景、地点与时间相关联。我们都发现了许多诱发冠心病的与身体相关的传统病因,比如肥胖、高胆固醇、高血压、吸烟、糖尿病以及静止不动的生活方式等,但是,仍然有50%的冠心病患者无法用这些病因来解释。我们现在已经清楚,其他一些非常微妙的心理因素,例如孤僻离群、抑郁症和敌意等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经历的这些情绪,同样可能导致心脏疾病。
最近有研究表明,敌意情绪比诸如吸烟及高胆固醇等传统因素更容易诱发冠心病。研究者们发现,相对于具有传统的致病因素的人,那些在心理性格测试中表现出易怒与敌意的人,往往更容易患上心脏病、狭心症或其他冠心病症状。
1959年,梅耶·弗里德曼博士和雷·罗斯曼博士发布了一个著名的报告,指出那些具有A型血性格的人——我也是同样的性情冲动、好胜——往往是罹患心脏的高危人群。近年来的科学研究更显示出,并不是单纯的个性类型,而是一些诸如玩世不恭和恶意等性格因素与心血管疾病的猝发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我们都清楚恶意与愤怒的危险程度。当一个怒不可遏的司机出现在我们的车窗外时,我们宁可让他超车,躲开他的怒火,越远越安全。
为什么敌意情绪对心脏有这么大的损害呢?
这是因为,健康人如果产生敌意情绪,往往伴之而来轻度的抑郁,会使体内的IL—6蛋白质值升高,这种蛋白质使得人的情绪激奋,最终会导致动脉血管壁增厚,成为心血管疾病的诱因。
容易产生敌意情绪的人群,一旦处在被激怒和挑衅的环境中,经常成为心脏病和高血压的高发群体。他们还会养成许多非常危险的习惯,比如吸烟,暴饮暴食,放弃锻炼,等等。
在人们感到生气愤怒和生活无望时,体内会分泌出诸如体内皮质醇和肾上腺素等大量的压力荷尔蒙,从而诱发高胆固醇值和高血糖。
而且,许多证据也表明那些性情暴躁易怒的人很容易患上心房颤动,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心律失常。
从人体的角度来看,敌意与愤怒的意念就像正在响动的警铃,警告身体预备好打一场硬仗。为了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心跳会加速;肌肉紧绷;压力荷尔蒙会释放出来;视力与听觉都会变得敏锐集中;整个身体都处于紧绷状态。只有当这些威胁消除以后,人体的这些反应才会逐渐消散。但是一个易怒的人常常终日都带有这些应激反应,那些怒火就像随时爆发的大锅炉一样。
而有时候我们很难意识到的抑郁情感,则像慢慢烤着的小火一样伤害着我们的身体,它们最终也会反应在身体的表征上。如果你把那层盖住了怒火与敌意的面纱掀起来了,你就会发现这些痛苦感情的真相。
与心脏一样,病人与医生的关系也处于这样一种文化背景之上。在我们当下的文化中,存在着技术至上、时间匮乏的观念。病人与医生之间那种情感互动的家庭式治疗模式已经被那种粗略的不带个人色彩的关系所取代,医生对待病人就像技术工人对付机器一样。我的一名病人去过别的大夫那里,检查与诊断都非常匆忙粗疏,他只得转到我这里来看病。另一名病人告诉我,一名大夫通知他父亲得了前列腺癌,没说两句他就扭过身去急着填写医疗保险单了。
“在您告诉他得了前列腺癌时,您能不能抽点时间,好好照顾我父亲的情绪呢?”她对那名大夫说。
尽管早就有调查指出医生同意病人陈述病情有助于更准确地诊断治疗,但病人们还是不停地抱怨着:“我的医生根本不理会我说了什么!”一份被经常引用的数据显示出,病人在陈述病情时,平均18秒就会被医生打断一次。
医生本身承受着病人数量不断增加的巨大压力,医患关系已经转为纯技术层面的关系了,医生只看重病人的病状,病人不再有机会把他们病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地向医生说明,而这种陈述往往带着非常重要和复杂的情感内容。
如果一名医生从病人开始就诊就按下秒表计时,在每位病人身上分配179分钟的话(这是一次常规就诊的平均时间),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她就根本无法详细地询问病人到底有什么不适,也无法更深入地发掘病人来就诊的真正原因——这原来是病人一进门就必须搞清楚的问题。这种机制让医生在倾听的过程中,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许多医学诊断常识:“动脉硬化!主动脉瘤!”于是,在这样主观草率的判断之下,她自动自发地让病人接受各种体检。
不仅仅是病人才感到这种治疗机制的缺陷。我的一名同行朋友在替病人做年度体检时花费的时间过短,遭到病人的投诉,她非常委屈地对我说:“如果我动作不够迅速,我早就被解雇了。”
其实,医患之间的有效沟通会使医生获益良多。马克·利普金是美国医患关系学会的执行主席,他指出,随着医生在健康规划中的角色转变,“这种情形已经屡见不鲜”。医疗满意度最重要的取决因素之一在于病史的记录。那些医术高明的医生,如果也能同样记录好病人的病史的话,他往往会得到病人的认可,而且也不容易发生医疗事故。
。。
第四章 愤怒的回声(2)
医生既没有能力也不愿意与病人进行沟通,这就会带来更多隐患——比如无法取得病人更详尽的资料,安排没有必要的身体检查项目,甚至会耽误病人的有效治疗。
我很清楚那些精确无误的调查数据——病人平均18秒就会被医生打断一次的频率,常规就诊平均每次为179分钟,因此,每天我都会尽力使自己在工作中不要重蹈覆辙。
我的病人拉斯遇了同样的遭遇。他46岁了,有着严重的冠心病。在一个夏季的上午,他来我这里求诊。
拉斯是一名英俊的男子,有着杏色的皮肤,他步履蹒跚地走进斯克里普斯中心我的办公室里,垂头丧气,身边跟着他的妻子和十来岁的儿子,儿子异常淘气,像卫星一样活蹦乱跳地围着他跑。
他有一头斑白的头发,神色严肃,看起来像穿着丧服的伤心欲绝的王子。他的脸孔非常引人注目,表情庄严高贵而又无比绝望。从他的高颧骨中,我能看出他有着美国原住民的血统,但他在病历本上没有写明他的籍贯。
这一家子使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压抑阴沉起来。这种情况不足为奇。我经常是病人走投无路之后的最后一站。病人没有一丝生机或者他们原来就诊的大夫束手无策时,他们往往会投靠到我这里。
我从不相信许多医生给病人下的死亡判决书。我见过许多病人在大夫宣告无可挽救之后仍然存活着,但也有许多病人由于莫名其妙的病因突然死去。
他们一家坐下来以后,拉斯说:“我得告诉你,其实我自己不想来,是我太太逼我来的。”
“好吧。”我满腹疑惑地回答说。这个开场白可真不妙!
但他第二句话比开场白还糟:“我快要死了,我的大夫叫我去预备后事了。”
拉斯简洁明了的话语和绷紧的面孔向我表明了他已经信心全无。他的求生意志已经崩溃了,现在几乎是等死了。
很清楚,在我面前的只是他的身体,只是在家人的强迫之下他才会勉强来到这里,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救了。行尸走肉,我心里勾画出这样一幅图像。
在体检报告上,拉斯的心脏症状并不容乐观。他仅有46岁,但已经患上严重的冠心病,而且,心脏移植已经宣告失败了。虽然他一年前做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但那次手术并不成功。他体内的甘油三酸酯指标和胆固醇指标都非常高,所以,他一直患有高血压所带来的狭心症。
但是,体检报告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们也不能简单地通过心电图、胆固醇值等检测手段对心脏进行完整深入的洞悉。也许,拉斯的病情资料和体检报告会成叠地高高摞在我的办公桌上,但是,正如我多年行医所见所闻的一样,病情的真相也许铭刻于他们的心脏深处,正等着向别人倾诉。
随着我的病情询问,我发现拉斯好像正在作茧自缚。每次我让他多谈谈自己的病情时,他都会把那张僵硬的脸扭到一边,让他的妻子来说话。
他的妻子是个个子矮小、满面愁容的女人,她很愿意复述有关丈夫病情的一切。“自从他接受了搭桥手术以后,我们的家庭就快垮了,”她手里绞着一条舒洁纸巾,告诉我说,“他无法再工作,我们的收入也减少了,拉斯甚至不让我们再装空调了。”
我注意到拉斯的拳头正握紧放在膝盖上,他的妻子抱怨不休的时候,拳头握得更紧了。他的心肠坚硬如铁。
我知道要改变和感化拉斯,是一项挑战。但是,我还是用惯常的手法进行下去:我一五一十地把我成功医治的那些与他类似的病例告诉他;我问他更多更深入的问题;我还提及了他的家庭。但是,当我们继续谈下去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事情是我无法控制的,我得到了比摆放在我面前的病情报告更多更全面的个人讯息:他曾经是一名装得起热水器和空调的雇员,他在空手道比赛中获得过黑腰带;可如今,心脏病使他丧失了劳动能力,养家糊口成了严重的问题。
他曾经身强力壮、灵活矫健。得了狭心症以后,他无法工作、行走或进行体育锻炼。狭心症使得心肌发生短暂性缺氧,让身体肌肉无法得到充足的血液供应。
我一直在告诉我的病人,如果得了狭心症,这就意味着心脏在发出警讯:“小心!”
每个人在不同阶段都可能得上狭心症。如果在爬山时,你也许会感觉到胸部发闷;在铺床时,后背也常常会发生疼痛;或者在慢跑时颚部发生的疼痛,这些都与狭心症有关系。
拉斯的狭心症其实已经是一种警告了。但是,要把心脏的所有密语讯号一一解读出来,其困难程度不啻于学会一门外语。拉斯的心脏正以一种尖锐的特别方式呼号着,但它到底在说什么呢?
作为一名心脏病专家,我发现最棘手的任务并不是割掉一个血管瘤,或者把一根支架放到堵塞了的动脉中去。事实上,这些过程易如反掌。但是,把生存的希望注入到垂死病人的心中,却难于上青天。
我仔细地端详着拉斯的表情,想找到一个切入点。我的问题其实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出来。他在回避着我的视线。对这样的病人,我应该怎么办呢?
在阅读了他的病情报告之后,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我决定再进行一次支架手术,让他的动脉畅通,使得血液能顺畅地流到心脏。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愤怒的回声(3)
“我有很多像你一样得了狭心症的患者,他们在接受了支架手术以后,病情得到了缓解。”我拿出一张心电图表向拉斯展示,支架如何疏通了堵塞的动脉。“然后,我们可以看看你应该怎么改变生活方式,来真正扭转病情。”
拉斯谨慎地听着我的话,最后,他同意了接受支架手术。但我怀疑他接受的原因还是出于他的妻子和儿子,他们恳求他再做一次手术,这比我的说服力要强得多。从他的表情我能看出,他对我的治疗计划半信半疑。
他对医生毫无信心,可是,谁能责怪他呢?他遇到的大夫把他的求生意志都给扼杀了,没有一丝希望。
在拉斯做手术的那天早上,我留意到他的妻子和儿子一起在等候室里等着,一杯杯地喝着咖啡。等候室是医院里最令人震慑的地点:焦心如焚的家人聚在一起,踱着步,无聊地翻阅着过期杂志,等候着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亲人。
我做过许多年的支架手术,已经驾轻就熟,所以,这也算是我的拿手好戏了。我的手术成功率是99%,因此,我对拉斯的手术结果充满信心。
“手术做完了,你感觉就会好多了。”当拉斯躺在手术车上时,我安慰他说。但是,他惟一的反应只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一桩极其罕见的意外发生了。令我难以置信的是,拉斯的一条血管破裂了,大股血流正涌向他的胸腔。这真是最糟糕的突发事件了,其发生率低于1%。
“哦,不!”我喃喃地说,手术室护士也焦急地看着我。
“我想莫根医生正在当班,马上传唤他过来。”几分钟后我命令护士说。
我发疯似的试着一切我能想到的办法来止血。这时,莫根医生也进入手术室,看着拉斯。
“情况很不妙,米米,”他低声嘀咕着,“你应该知道他不适合做搭桥手术的。为什么你还让他做手术呢?”
“我希望你能往好处多想想,别太悲观了。”
“对不起。”他说了一句,然后回到他的位置去了。拉斯的血管太细了,所以,他接受搭桥手术并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我们必须找出立竿见影的办法。我的手不断地操作着,脑子里飞快回忆着过去我在医学专著上看过的所有处理办法和听过的急救药。但是,这一刻都无济于事。
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还找不到北。我到底在忙些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满心里只挂虑着拉斯,无暇理会自己的疲劳。这一紧急情况使我的头脑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心脏激烈地砰砰跳着。我发现拉斯正在挪动着大腿,在手术过程中,这种动作太危险了。“我头晕得很,大夫,”他咕哝着说,“我胸口非常痛。”
几分钟之后,他的血压急剧下降;我似乎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我不能让他倒在手术台上,我必须做最后一线努力,把他的血止住。最后,我把麻醉师也叫过来了,加大了麻醉的剂量,使拉斯安静下来。
“只要你坚持一会儿,一切都会好起来了。我们会竭尽所能来挽救你。”我对拉斯喃喃地说。他打了麻药以后,又陷于昏睡中,我意识到刚才我对他说的话,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想象着如果把我们回天乏力的坏消息告诉拉斯的妻儿时,将会看到怎么悲惨的情景。但是,我很快把这幅画面驱散了。毫无疑问,我必须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否则,拉斯就会没命了。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但我根本没法把拉斯破裂的血管封闭起来。快过去五个小时了,我头昏眼花,力不从心,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种我以前根本没用过的药品:明胶海绵。这是一种凝血剂,通常用于凝结住血流不止的动脉。
当我把明胶海绵注射进拉斯的血管时,我万分欣慰地发现血终于止住了。
我用力眨着双眼,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看到了吗?血止住了!”
护士和我一样欣喜若狂。拉斯的血压又恢复了正常,我们终于成功地完成了手术。
不久之后,当我走近监护室里拉斯的床位时,我停下来观察他,他紧闭着双眼躺在那儿。
麻醉药已经失效了,他的面部表情也放松下来,在这终于波平浪静的一刻,我得以一瞥他的另一面——这是一个更为年轻而脆弱的拉斯。
我站在那儿,突然想到自己十多岁第一次住院的情形。那时,我多么害怕打麻药,恐惧被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母亲的早逝给我带来的创伤仍未平复,医院里的一切都让我畏惧万分。有个好心的护士照料我,她和蔼善良得像天使一样,帮我盖上暖和的毛毯。其实,她并没有给我什么特别的照顾,但是,她的一举一动却透露着善意与关心,让我放松宽慰。
当拉斯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我时,我希望也能把同样的讯息传达给他。
在那几个血淋淋的小时里,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感情。在病历单上,我根本无法给予这种感情准确的衡量与解释。拉斯能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项奇迹。
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再去巡房时,拉斯已经大为好转了。他能够站直身来了,他的眼睛明亮起来,他恢复了生气。
我像平常一样问了他一些问题。
第四章 愤怒的回声(4)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完全不同了。”
“好些了?”
他有点腼腆地承认了这一事实。
“嗯。”
他脱去衬衫,我听了听他的心跳。虽然那条我们试图搭架的小血管被我封上了,他的狭心症已经控制住了,但他明显还很虚弱。
当我转过身填写他的病情报告时,他低声对我说:
“我是印第安人黑脚部落Blankfott tribe,美国西部大平原印第安部落的一个支系。的后裔,”他说,“我的祖先是最早移居西部的一个部落。我们组成大约只有20个人的小部落进行迁徙,但我们会再汇集起来进行祭祀和贸易。我们还会捕猎野牛。”
我停下来不再写了。过去拉斯和我说话,总是万分紧张,我没有听过他这么洪亮而圆润的嗓音。事实上,我们见面以后,他根本没说过几句话。我放下笔来,转向他,很害怕打断他的话。
“我们一年中的头等大事便是太阳舞蹈Sundance,美洲印第安人的一种宗教仪式,因在跳舞时有注视太阳的习惯而得名。,我们聚在一起,向上天祈求丰收和安定吉祥。”
“直到19世纪末,我们还能击退白人的入侵。但野牛几近灭绝,我们也跟着败落了下去。我们部落里的人不得不求助于政府的印第安人管理机构,才能生存下去……”
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些呢?我只是个医生而已,我非常疑惑地想着。这些事情与他的心脏有关系吗?我的眼睛又瞄了瞄钟;我在他身上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了,但我忍住不去打断他的话。
当拉斯继续述说着他的故事时,我的护士从门外探进头了,给了我一个疑问的眼色。我得抓紧时间。可是,我还是向她点头示意,告诉她我还要多留在这里一会儿。然后,我做了我在医学院里从未做过的事。我摆脱了我作为科学从业者的特点——那种冲动、怀疑、力求一针见血地追求事物真相的思维方式。
我把我的仪器和病历本都放下来,让我的病人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我们的文化有着讲述故事的传统。我们特别渴望能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生活,然后,反过来也喜欢聆听别人的故事。研究表明,随时随地都发生着的双向聆听与倾诉,是一种有效的治疗心理创伤的方式。
在医学上,这种交流也是很有效的。因为长久以来,这就是病人与医生交流的方式。病人描述自己的病情,医生加以判断,然后得出诊断结果。在血管造影术和心电图发明之前,大多数的医生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行医的。
在很多年前,我还待在布鲁克林区祖母的身边时,我就一直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我们有个小小的仪式,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条件才行——公寓里头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正忙着算账,我坐在厨房的饭桌上做着家庭作业。
我是一名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我有奋发向上的机会,不像祖母那样,由于从事繁重的家务劳动而无法继续求学。对于我祖母来说,我成了寄托她的理想的角色,她对我诉说着她曾经的梦想,以及她后来被现实磨灭掉的远大抱负。
我知道讲这些故事,对我们俩都有好处。她把嘉妮丽家族的优良传统传授给我,而且,在讲述过程中,她也得以发泄在心中郁积已久的愤怒与不满。她让我明白了,我的身上寄托了她未能实现的梦想。
我对她的在意与关心,对她也是一种很好的安抚。这是我们的约定:她是倾诉者,我是聆听者。我曾经想学英语专业,那就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应该是怎么样:情节、高潮应该怎么安排,我很清楚我祖母的故事结局,这样的结局,也许会应验到我自己头上。
在医学教学和训练中,这种聆听的角色并不受鼓励。在我工作过的每家医院里,总是有一些孑然一身的病人,最后孤独而逝。这些病人通常都是些年迈的老妇人,她们非常渴求有一个能够谈话的对象。
有一位主管曾经这样跟我说过:“如果不是你的病人,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这是医院里通常的惯例。他们相信医生的精力有如存在银行里的金钱一样有限,如果你花费太多,很快就会耗尽了,这样的观念在医生群体中已经习以为常了。
如果医生力图无所不包、面面俱到,那么,他们最后也会疲于奔命的。
我们只能鼓励去接触病人最粗浅的表面。蜻蜓点水式的工作方式在医院里随处可见。这就意味着你可以把更多的感情节省起来,放在你自己所爱的人身上。
正是因为不满于这样的观念,所以,从很早开始,我就决定把病人视同自己的家人。
我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倾听病人的诱惑,于是,我开始尝试着听听病人在说什么,其实,我也看到了非常多的病人渴望医生能听听他们说什么。其实,病人的倾诉比那些心电图表或心脏手术更能反映真实病情。
看望了拉斯的那天晚上,我夜不成寐。
我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搜索着一些关于印第安原住民的网页。在一篇文章里,我读到了有关“达郁卡塔”——这是一个印第安语词汇,意思是“和谐平衡”。
我读到了这样的语句:“孤独一人,与世隔绝,没有家人朋友,作茧自缚,这是许多种疾病与身体失调的症因。”
第四章 愤怒的回声(5)
我想到了拉斯握紧的拳头,和他像石头一样冷硬的脸孔。
我理解了他的愤怒。
他一度是一个强壮骄傲的男人,可是,他失去了生活中最宝贵的东西。他发现自己是一名被剥夺者,一名被抛弃者,他的精神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无处可去,心中的苦闷也无人可以倾诉。
在美国西部文化中,群体或社区往往会包含个体的价值。拉斯失去了他所属的集体,成了飘浮无定的个人,失去了他可以从中汲取智慧的东西。
他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安静地燃烧着怒火,最后,孤立无援地患上了心脏病。
这就是他故事的核心所在。
如果我是在我的职业生涯遇到拉斯的话,我们的故事也许很快就了结了,根本没有任何开始。他一定是源源不断地涌入我办公室的病人流水线中的一员,我只是机械地切开他的动脉,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活,更不会开启他们的心扉。
拉斯出院后,也许还会回到他的家里,继续保持他爱吃猪肉、马铃薯和喝可口可乐的饮食习惯。他继续把自己的沮丧和压抑埋藏在心里,最后,他的血管又会再一次堵塞。
我既然帮他治疗过心脏,我的职责就不能无视这样的可能性。
但我改变了——因为,我的病人把我改变了。他们向我显示了洞悉心脏真相的重要性。他们告诉我,心血管病是身体、精神与感情三重作用之下的疾病。也许,在传统西方医学与如今并存的各种辅助性疗法之间,应该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我在斯克里普斯中心参与了“心脏治疗计划”,这个计划专门帮助心脏病人从生活方式入手,改变不良的生活习惯,我要求拉斯也加入进来。
在我们下一次会诊时,我告诉他:“我已经尽我所能来帮助你了;现在该是你自己努把力的时候了。我需要你采取一切办法保持动脉的畅通。你以后必须改变饮食习惯、进行适度锻炼、减肥、降低血压。但是,我同样需要你试着换个角度思考问题,你要相信自己会恢复健康,而且,你自己也要愿意恢复健康。”
我把我们这个“心脏治疗计划”的说明册发给他,这个计划的进行地点在太平洋边上。通常而言,这应该是病人非常乐意看到的东西。可是,拉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草草浏览了几页,我看到一层熟悉的阴影又笼罩在他脸上。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搞不太明白。”
“拉斯……”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层阴影烟消云散了。
“我付不起拉约拉的旅馆费用。”他告诉我。
我远眺着他身后那蔚蓝的海洋;作为一个远离故乡的纽约人,我有时仍然希望能看到高楼大厦。在我面前的太平洋尽管如此美丽,我却对它无动于衷。
我应该怎么帮助我面前的病人呢?我问我自己。他现在正处于转折点上,我还应该做些什么呢?
从我进入医学院开始,病人与医生之间的沟壑已经影响到了我。
我的职业训练告诉我,我是医生,拉斯是病人;他生着病,而我是健康的;我有答案,他有疑问。我被教育说,我们两个人的角色应该是界限分明的,我有解答问题的智慧,而拉斯的角色应该是被动地服从与接受。
但这样的安排根本行不通。我从病人身上学到的东西远比从医学期刊论文或教科书上学到的东西多。而且,如果我对病人保持超脱的态度,会使得我与病人分隔得更远。
“我家里有空余的房间,”我听见自己说,“你和你的家人可以住在里面。”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觉,我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如芒刺背,反复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我的同事会认为我的行为不够专业吗?如果我和拉斯以及他的家人交朋友的话,我自己会感觉不舒服吗?如果我的狗不喜欢他们,怎么办呢?
我的担忧是有根据的。当拉斯和他的家人参与这个计划的第一个周末,我们便遇到了一项挑战。我提醒自己在厨房里闲逛或从浴室里出来时要穿着得当,脱下白大褂以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