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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玩芳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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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他既放过我,又何劳别人操心。”
“若昨晚值夜的不是我,又或你在今早别人醒来后动手,九王爷想保你也难。”
“难道,别人可以不听他命令吗?”
封磊摇头道:“你太不了解九王爷在军中的地位。将士们看他,就跟看战神一样!若知道竟有人妄图谋害他们的‘神’,即使抗命也定要除去那人。我言尽于此,姑娘你自己斟酌。”
原来如此。难怪昨夜他只是扔了她的簪子,难怪今晨他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原来是怕别人知道。不,不是他怕别人知道,而是怕她被别人知道……
缩在披风底下的手又按上心口,荀萧菀幽幽说道:“你放心,昨晚我已起誓。”
封磊听到了,脚步略停,“你并未起誓不害王爷。”
荀萧菀想着那把随身不离的神龟剑,低声道:“你放心,我害不到他的。”
“那倒是。”封磊想的是九王爷武功绝顶,“但若有下次,我也不会放过你!”
新办法
封磊追上龙霆后,突然说道:“我向九爷请罪!”
停下脚步,龙霆背着身道:“何罪?”
“未经九爷允许,擅自出言警示小菀姑娘。”
略微沉默后,龙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知道昨晚是你值夜。此事就此做罢,但昨夜的事不可泄漏出去。本王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小菀。”
“是!”封磊顿了顿,又道:“我打算派人跟着她,望九爷同意。”
想到小菀看似柔弱、实则倔犟的性子,想到她曾经从戒备森严的军中逃走,让他一怒之下放箭伤人,龙霆点了点头。
虽然无依无靠,既无背景亦无财势,她却是至今为止让他最难把握的人之一。面对冰儿,他从未失控,面对她,他竟失控到放箭伤人。小菀若因此恨他,他也无话可说。龙霆心中苦笑,他何时开始这样在乎一个女人的想法?莫非她和冰儿一般,都是生来克他的?
荀萧菀如自己所说,拢着龙霆的披风,开始在军营中四处逛逛。然而除了早晨的新鲜空气外,感觉和山中完全不同,直叫她无聊到啃手指甲。更糟的是,才闲逛了没几步,数码远的身后就多出一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也甩不掉。虽然那家伙一直保持一定距离,但她感觉异常灵敏,对此仍厌烦到受不了。
生性不喜近人,偏有人黏在身后;不想引人注意,却时时被人盯着,真是,……孰不可忍!
“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荀萧菀转身询问。
“奉命保护姑娘!”那小兵样子的人先是一愣,接着立正朗声回答。
“我不需要。” 那人严肃的样子有点像封磊,荀萧菀以眨眼代替白眼。
“这是九王爷的命令!”
是他的命令?荀萧菀一时噤声。
始终摸不透那个人懒散笑容下掩藏的心思,让她不自觉防备他的一言一行。一方面,是因为她想逃跑,故而心虚;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情感上的“害怕”,所以时刻防备着高筑心墙。比方现在,她宁可将他的命令视作别有用心的“监视”,而绝不会认为那是所谓好意的“保护”。
没错,一定是“不放心”她,才派人来寸步不离地监视。而她居然还傻傻地相信他今早一派轻松的笑容,以为昨晚的事他未存芥蒂于心中……全是骗人!而她,刚才还因封磊的话,自欺地以为他真的关怀自己。可恶。
再也闲逛不下去,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后“跟屁虫”让她益发心烦,干脆换个方向,直接步回主帐内。那个跟兵自然止步于帐外。
荀萧菀自嘲地想,龙霆的私人地盘能使她不受打扰,但她利用这个地方却是为了思考如何脱离他的控制范围,是不是有点滑稽?[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收拾起情绪,她认真考虑着究竟该怎么办。已经不想再“谋其命”——事实上有神龟剑在也办不到;而眼下他对她起了戒备之心,派人紧盯监视,看来逃跑的可能也越来越低……
“……记住,你永远也逃不掉,除非本王自愿放手!”
龙霆说过的话忽然被忆起。她逃不掉,除非他自愿放手……也就是说,只要他自愿放手,她就可以跑了,不是吗?
荀萧菀突觉茅塞顿开,是呀,这就是关键!
但,霎那明亮如星子的大眼睛又暗淡下来——要如何他才能自愿放手?
他劫持她、强留她,其实都不是为了她本人,而是因为“冰儿”……那么,其实他该“自愿放手”的是水意冰,而不是她。只要他感情上“自愿”放了水意冰,她也就可以跑了。
怎么之前没想到呢!荀萧菀眨眨眼,这个道理一通,办法便有了。但这办法她只用过一次,而且是在匆忙紧急的情况下,效果如何尚且不知。
想到这儿,她又有点烦躁地啃起手指……先不管别的,眼下对付龙霆要紧。新办法的关键就是他的感情事。
那桩曾经所谓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感情事,主角是龙霆和水意冰。
她原是看戏听戏的局外人,是是非非原和她半点没有关系!现在却因为被其中一人当作另一人的替身,而不得不绞尽脑汁“终结”那场戏。这算什么,别样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并且这“他人”还是个死人。荀萧菀冷血地想着。
心口有点闷,好像还有点酸。荀萧菀告诉自己,这是她在生气。因为莫名其妙被卷进去,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而必须为别人的情事伤透脑筋,已远远背离了师门“独善其身”的原则。所以,她有理由生气、不平的,不是吗?
但生气也罢,不平也罢,就算百般不愿,然形势所逼,别人的感情事她仍得“掺合”一脚。当事人既不是她,便更需主角确认清楚,因为,她的新办法情非得以绝不能随便乱用。
半途而废
边地的晚上更深露重,夜寒霜浓。
龙霆翻帘步入主帐,一眼看见荀萧菀面朝内,侧身躺在床上。帐内一盏小烛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融化成汁的蜡,像眼泪一样滴落下来,积聚灯盘之上,提醒他夜已经很深了。
并未要求小菀亮着灯等候他归来。但灯一直是亮着的,即使她已睡下。这让他心头莫名舒服——是藏在小菀冷漠表象下的柔情吧,龙霆自然而然这样想。
这一刻,有她存在的主帐忽然变得与往常不一样了。不再只有单调、刚冷的气息,而平添一抹吸引他的温情。那淡淡的烛光,映着她荏弱的侧身曲线,竟意外牵引住他内心深处,某种有生以来便如浪子一般无处归依的情怀。
就这样看着她侧睡的背影,便让他感到满足。
龙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试图缓解突然涌上的“需要某人”的强烈感觉……总之,他是再也放不开她了。
如果,他知道荀萧菀从不灭灯,只是因为她刻意想与他保持距离,刻意到小心翼翼不愿触动任何一件属于他的东西,刻意要让一切维持她不存在时的“原样”,今夜他还会如此满怀柔情吗?
如果,荀萧菀知道留下一盏微不足道的灯光,导致龙霆更坚定了“强留”她的愿望,恐怕早就第一个灭掉它。
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古怪。龙霆太过自信,长期的经验下,总以为女子的心一定会为男子而柔软;荀萧菀不解人情世故,只按着自己的习惯和想法对待他人他事。殊不知,两人各想各的、各行其是,无意间反加深了其中牵连。这样,算不算一种奇怪的“缘分”?
龙霆甫一上床,便知道小菀没睡着,她全身都还紧绷绷的。并不打算揭穿,免得到时候她又“忿忿不平”。
龙霆俯身亲了下她脸颊,拉过被子盖上两人。尤其将她掩得严严实实,因为了解她怕冷的程度。
但是,荀萧菀一反常态,待他动作停下,便转身主动缩入他怀里,好像寻求温暖的庇护一般。
微微讶异之余,龙霆自然展臂环住她娇弱的身体,问道:“怎么了,小菀?”
她没有回答,偎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摇了摇。
直觉有点不对劲,龙霆不想让她蒙混过关,坚持抬起她的脸。淡淡灯光下,只见她向来暗黄的脸色此刻竟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泛着白。不对劲,她真的不对劲。
“小菀,你是否病了?哪里不舒服?”龙霆口气不掩焦灼。
她也不看他,闭着眼只顾一径摇晃脑袋。
“你病了!”他判断道。
闻言,她眼皮子都懒得掀,声音虚弱得像嘟囔:“我没病。”
她的样子毫无说服力,龙霆决定了:“我传许厚来看你。”
“不要。”她扯住他:“不要麻烦许先生,我真的没病。”
“你这样子骗谁!”龙霆对她的“狡辩”几乎有点火了。
“没有,我没骗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要不然本王马上叫许厚!”对顽固的她,还是直接威胁比较有效。
“只是……你知道的嘛,……女孩子每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你别管了啦。”也许真是不舒服,她的语气迥异寻常,几乎算在撒娇。
原来如此。龙霆松了口气,忍不住挑起嘴角:“噢,本王明白了。若传许厚来,的确‘大材小用’。”
“你还笑,不许笑。”荀萧菀埋脸在他怀中,一双小拳握起紧揪他胸口的衣襟,貌似“威胁”。
“哈哈,好,我不笑,不笑就是。”龙霆愉快极了,“你的‘病’不用许厚,本王便能治。”
说完,一只大手搭上她软软的后腰,将一股温热内力传入她体内。舒服的热力很快游走四肢百骸,减缓了小腹间的痛楚,把她浑身熨烫得舒舒坦坦。
他比她的热皮袋还有效!
荀萧菀的身子不比常人,难以根除的残毒使得她每次生理期都全身无力、又冷又痛,难受程度远胜他人。这种时候,师门的灵药、香囊均派不上用场。唯一略有效的,是个老土办法——拿灌满热水的皮袋子热敷。敷到初几日葵水过后才罢。
如今在他军营中,这种私密事情哪好意思说?尤其还想同他保持距离。末了,只好“忍”字当头。但当她一个人在冰凉的床上与腹间绞痛斗得死去活来,龙霆散发热力的身体像个强磁场吸引了她,叫她的“平静”再死撑不住。抱受折磨的身子几乎有自动意识地立刻靠过去,汲取亟需的温暖,简直有点像沉溺水中的人抓一根救命浮木。
结果她不仅抓到了,还被救出冰凉的水中。然后,舒舒服服地晒起冬日的太阳,全身都晒得暖暖的。那么心呢?心也暖吗?
“谢谢。”
龙霆忽听她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宠溺地笑了笑没搭话,手上愈发揽紧她。
没等到他开口,荀萧菀只得自己接着说:“你一定很爱水小姐,是不是?”
她在他怀里还是那个姿势,声音传出来还是闷闷的,像寻常聊天,不像挑衅。
也许她不舒服,想找人说话分散注意力吧。龙霆接口道:“为什么问?”
“因为你说过‘爱屋及乌’。那你待我好、替我止痛,说明你一定很爱水小姐,不是吗?”
这只是普通的问话,怎么她心里却感觉怪怪的,好像不舒服?
“你是在吃醋吗,小菀?”
心中一惊,连忙否认:“吃醋?什么意思?人家问你是否很爱水小姐,关‘醋’什么事?”
看来是他多心了。忘了小菀从小在山里长大,和王府中那些女人完全不同。
龙霆笑了笑,随口道:“不懂?不懂最好。要是你也吃醋,和王府里的女人没个两样,本王早晚厌烦!”
荀萧菀听后,仍顾着自己的问题:“扯那么远做什么?莫非,你不爱水小姐了?”
不爱冰儿?怎么可能!“本王自然爱她,你的小脑袋别东想西想想歪了。”
他当然钟爱冰儿,对她有种强烈的占有欲。当年他正是年轻气盛,刚拜了“大将军王”,大破阿末,享受整个朝廷、民间的崇拜敬仰。冰儿却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宫宴上只看得见太子一人。而他心高气傲,认定她与自己才般配。他是英雄、她是“姡绲谝幻廊恕保怨琶廊伺溆⑿郏细檬撬模「慰龅笔毕鹊酆突す资ο舻蚜挂捕颊饷慈衔椒⒅ち怂勒妓钠妗裕匀皇侵影疟模挥腥魏稳丝梢匀〈�
对小菀,的确是“爱屋及乌”的移情作用。虽然今晚他心中某种未名的流浪情感在她身上归依,看着她而生的满足好像生命从此完整一般,但不可否认,他始终将她当做冰儿的替身,不是吗?他的这些感觉,原都应该属于冰儿的。
想到此,龙霆低头看看怀里的小菀。不料,这丫头问问题问到他思绪万千,自己却已好生睡着了。早知道就不那么痛快给她答案,让她陪他一起动心思!龙霆有些坏心眼地想。
想是这么想,做却是另一回事了。他看着她安恬的睡容,不自觉露出笑意,在她发顶亲了亲。随即,抬手挥灭桌案上流泪的蜡烛。
三天,她痛了连续三天,他也连续三晚揽着她为她止痛。
连续三晚,她窝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问题。
她问他不爱水意冰了?他答“本王自然爱她”……那就好。
她问他是否一直将她当做水意冰的替身?他答“是这样没错”……那就好。
她又问他,要是她不像水意冰,他还会将她找来、强留身边吗?他答“那自是没有必要”……很好,那就好。
她要的就是这些答案。虽然问与答的时候,心里都有点怪怪的,好像和那什么“吃醋”真有点相似,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答案。他的感情事,她不是当事人,如今经过身为主角的他亲口确认,她的方法就可以实行了。应该……不会有问题,荀萧菀咬着手指想。
清早,大伙儿才起身不久。忽听有人叫道:“睢准回来了,睢准回来了!”
前去探查阿末大军动向的睢准回来了!难怪众人如此情急。
龙霆领着众将前往营门。
荀萧菀专注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一丈、二丈……突然,一种熟悉感传达到知觉,她立刻转过身。但是,除了那名“奉命保护”的小兵站在一定距离外,她没任何发现,看来是自己紧张多疑了。
龙霆已走出五、六丈开外,荀萧菀眼中再次升起了寒色。神龟剑也已经离得远了,这次应当不会再妨碍她。还犹豫什么呢?
目光忽然如同冬日镜湖,泛起一片冰寒,她看着龙霆的神情冷淡甚至冷漠,指尖轻轻捻起,心中淡淡地道:“龙霆,你应该忘了……”
“病娃娃,慢来!慢来!”一个苍劲而玩闹的声音直送入她耳中。
“三师傅!”荀萧菀轻呼,立即转身朝向声音送来之处。
求助
身后除了“奉命保护”的小兵外,仍旧不见闲杂可疑人等。荀萧菀面无表情地直直走到小兵跟前。
“他还活着吧?”
那小兵似乎吓了一大跳,挠挠头,不解地问:“姑娘,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荀萧菀朝天翻了翻眼,冷淡地说:“别装了,我认出你了三师傅。”
小兵脸上原本十分无辜的表情瞬间垮下,变得懊恼无比,“唉呀,怎么又这么快让你发现了!不好玩,真不好玩!”
接着,他又换上一张嘻笑的脸讨好地说:“病娃娃,是不是你三师傅我的易容术变差了?否则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先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你说那个小兵?还活着,我点了他穴,把他……”
“还活着就好。”只要三师傅没因易容需要而弄死他,她才没心思管别的。
“病娃娃,现在换你回答问题,快!”他对自己的宝贝易容术执著得很。
“我每次都一下子就认出你,不能说三师傅的易容术变差,而是没有进步,固步自封、原地踏步。”她诚实,却不留情面地说。
“你……”这回,“小兵”连声音都变了,变成苍劲、但有点像不服输的小孩闹脾气,“哼!没有进步,固步自封、原地踏步又怎么样!好几十年了,我‘千面顽童’童德牢还是江湖第一大宗师,易容术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看着小菀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早不知道飘到哪里,童德牢越发懊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识破我的易容术,而是认出三师傅我独有的内力气息了,对不对?”
“知道了还问。”荀萧菀凉凉应一句,好似他在无理取闹。
那张脸垮得更厉害了,“可我明明已经很小心收起内力、藏好气息,怎么都没用?上次叫你认出来后,三师傅我一直闭关苦练‘隐息’功,练到夜里蝙蝠都把我当成木梁石柱,怎么还没用?病娃娃你说,是不是这回你大师傅、二师傅又喂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啦?”
大师傅、二师傅即是当年救了荀萧菀一条小命的夫妇,也是童德牢的师兄师姐。
“没有。”荀萧菀背过身。
尽管他一直用传音入密的方法,以深厚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送入她耳朵,她的回答也轻到只有三师傅这样内力深厚的人竖起耳朵才听得清,但他现在易容成小兵,要是和荀萧菀面对面说话太久,也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丝毫不受她转身的影响,童德牢还在那里耿耿于怀:“也对,你那身劳什子的毒没好,吃来吃去也就那几个药。虽说那些药灵气十足、世上千金难求,可我也下了狠功夫,按你现在情况,应已察觉不出我的气息。怎么还是失败?难道真如师兄师姐所说,你这方面天分高?高到我好几十年的功力闭关苦练也没用……对,肯定是这样。唉,可惜你这么高的天分,偏偏打小是个病娃娃,否则,我‘千面顽童’这身绝世武功一定传给你……”
“三师傅,你印证完出关后的功夫就快走吧,我还有正事要办。”荀萧菀不客气地开口赶人。
童德牢毫不以为忤,反而老神在在:“正事?什么正事?是不是刚才被我打断的事儿?”
闻言一愣,她随即问道:“三师傅,你究竟来干嘛?不是为了印证闭关苦练的成果那么简单吧?”
“没错。病娃娃,先告诉三师傅你刚才要办什么正事?”童德牢的声音玩闹中添了一点认真。
莫非三师傅专为自己的事前来?
当下据实以告:“就是三师傅看到的,我动用‘证虚咒’,打算除去九王爷龙霆对水意冰小姐的感情。”
“病娃娃,你忘了咱们从来不管闲事的规矩?龙霆和别人爱恨情仇、死去活来,不关你事你插什么手?”
“龙霆和别人之间爱恨情仇、死去活来”,这话突然如根刺一样扎了荀萧菀心尖,她口吻有点赌气也有点委屈,在向来不分尊卑大小的“顽童”师傅面前露出来:“谁有空管他们的闲事!若非龙霆劫了我来,死也不放我走,我……”
“哟,病娃娃不高兴啦?来来来,缓口气,慢慢说。”童德牢怕徒弟动气,会旧病复发。
虽挂名“三师傅”,但疼爱她一点不比师兄师姐少,偏一身引以为傲的功夫还不能传授,想想他也委屈啊。
荀萧菀说明了前因后果,童德牢点点头,认真地道:“嗯,没想到竟有人和病娃娃你这么相像,这个问题值得研究!”
“三师傅,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她忍不住又朝天翻眼。
“好好,为师的明白。重点是你要除去龙霆对水和冰的感情,让他自愿放你走。”
“是水意冰,不是水和冰。”
“好好,水意冰,不是水和冰。这个也不是重点好不好?”童德牢逮住机会立刻以牙还牙,也不肯让让小徒弟。
“的确不是。重点是我动用‘证虚咒’的时候,三师傅你打断了我。”
“着啊!三师傅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终于绕到正题,荀萧菀仔细听着。
“病娃娃,你该知道世上万事万物,自有因果循环,牵一发而动全身。‘证虚咒’断记忆、破情天,大动他人生年。故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轻行此咒,以免擅改天命。”
“……我知道。可别的办法都没用,难道要坐以待毙?”
“真没其他法子了?”
荀萧菀轻轻摇头,“我甚至刺杀他……”
“什么?”童德牢传音入密时不忘大呼小叫,“刺杀龙霆?病娃娃,你知不知道他的护卫封磊在江湖剑器榜上排名第八?据说龙霆的武功绝不亚于他,你怎么做蠢事?!”
荀萧菀撇了撇嘴,“第八又怎样?若非神龟剑阻挠,我差点成功了。”
“神龟剑?萧笛凉那老头的神龟剑?”
她点点头,把神龟剑数次发光的事告诉三师傅。
“……嗯,”童德牢猜到小徒弟堪破他“隐息”功的原因——准和神龟剑有关,“这个问题不用研究了,三师傅直接教你。下次再用‘游虚眠’的时候,试试感应神龟剑,你应该可以利用神龟剑的力量疗伤。”
“谢谢三师傅教诲。”可荀萧菀最关心的是另件事,“那我可以对他用‘证虚咒’吗?”
“这个……病娃娃,三师傅知道你急,但以你现在的能力,‘证虚咒’还是不能轻用。”
“为什么?”
“‘证虚咒’不同寻常,一旦动用,天数盘中马上有所显示,你大师傅、二师傅知道你必然出了事。但他们正在逍遥峰,守着那棵给你入药用的绛珠仙草,脱不开身,便打发三师傅我过来。”
然后呢?荀萧菀忽然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紧张地啃起手指甲。
“三师傅我担心病娃娃你啊。赶去桃花岭,你果然不在。再赶去姡绯悄愎媚讣遥饪珊茫坏堤侥惚涣雷吡耍狗⒕跄愣员硇侄昧恕ば橹洹!�
“三师傅,承璨,我表兄他还好吗?”这是她在此间一直担心的问题。
“不好。”童德牢叹了口气,挠挠头,干脆直说,“‘证虚咒’虽断了他对你的记忆,也落下了后遗症。每个人心中执念深浅有所不同,你现在还不能让咒力随人心意而变,强行施咒,伤人在所难免。”
“承璨他现在怎么了?”
“他确实忘了你,但每天头痛欲裂。大家以为他眼看你被抢走,受了刺激才变成那样。”
沉默片刻,她心头愈形郁结,凄凄道:“是我害了他。”
“事情已发生,也不要太难过。你看,三师傅我不就不辞辛劳、风餐露宿赶来了吗?现在你知道了,就不会再出错。”
“我明白。‘证虚咒’我不用了。”
“明白就好。龙霆承袭龙家皇脉,和别人还不一样。如今萧笛凉那老头的神龟剑也在他身上,咱们能不牵连就不牵连。”
“我明白。三师傅。龙霆的事,你和师门不要牵连进来,我会另想办法。”
徒弟遇到困境,师门任其自行解决而不出面帮忙,在普通人看来不近情理,但在生一派而言却再正常不过。
所以,童德牢反而笑嘻嘻开导小徒弟:“大隐隐于朝,你跟在朝廷九王爷身边,当作‘修行’就是。”
没啥好担心,师兄师姐早推算过,病娃娃尚且命不该绝。
最后,童德牢临走前,荀萧菀说道:“三师傅,小菀求你件事。”
咦?病娃娃从没用这么严重的口气和他说话,可别吓他!
“什么事?能办的三师傅一定办到!”没法子,这个徒弟向来疼爱,什么事都得抗了。
“小菀求师傅医治承璨表兄!”
要命,答应得太快,办不到的事马上来了。
“病娃娃,不是三师傅不肯,你知道,医术不是我的看家本领,何况他还不是普通的病,是‘证虚咒’,所以……”
“小菀知道,所以求三师傅带承璨找大师傅二师傅,求他们医治。”[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带那小子找你大师傅、二师傅?他们现在逍遥峰,路途遥远,要我带个病恹恹的傻小子……好吧,这个先不管。病娃娃,忘了你大师傅二师傅的别号了?他们可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啊!”
“所以小菀才求三师傅帮忙!求求你了,三师傅!都是小菀害了他,若你不愿帮,我定然愧疚不安,惶恐不得终日!”
“这个,这个……”童德牢挠头,不忍心啊,算了,“好吧……”
“小菀谢三师傅!”
“先别谢那么早。病娃娃,咱们的规矩‘不管闲事’,除非情况特殊,即便你大师傅二师傅也不能轻易违例。周承璨虽是你表兄,但总是个外人……”
“不,承璨不是外人。”
“什么意思?”
荀萧菀闭眼,又睁开,认真地说:“他是我未婚夫,是我以后的丈夫!”
兕凸国
童德牢答应带周承璨去逍遥峰,荀萧菀为此松了口气。
临走前,他说道:“病娃娃,你有些儿变了,知不知道?”
“变了?哪里变了,请三师傅明示。”
“你开始执意于他人生死。”
“……我没有。”
“你表兄呢?”
“我……是我害了他,愧疚于心。”
果然不在意,又怎会有心愧疚?未婚夫?说穿了也不过一个身外“闲人”罢了。
童德牢笑笑,不和徒弟争辩,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
末了,他扔下一句重话:“病娃娃,神龟剑可以干扰心神,却不能臆造心神。若本身没有犹豫之心,剑想要干扰,又从何处入手?”
说完,身形晃了晃,便已不见。
神龟剑可以干扰心神,却不能臆造心神。若本身没有犹豫之心……若本身没有犹豫之心,也就无从受干扰起。
换句话说,关键还在自己。其实是她犹豫,是她不要龙霆死?
三师傅的话仿佛捅破了一层纸。将她刻意回避、竭力隐藏的什么东西暴露出来,令她霎那间惊慌无助。但过后,也减轻了心头某种压抑的负担。有些话,摊开来,说出来,就不用一个人背负得那么辛苦。
没错,她的确变得太过执意。不仅对他人,更对自己。
她太过执意于自己的生死,反将自己逼入动辄没有退路的绝境。
自阿爹去世,表面上虽无动于衷,心底实则仍摆脱不了孤弱无依的伤怀,却不肯承认。不停地提醒自己必须活下去,也是为了证明她已足够坚强,即使没有阿爹在身旁,也没有关系,她不在乎。阿爹自杀,他根本没把孤女放在心上,那作为女儿,她同样可以不将阿爹放在心上,同样也可以好好地生存、生活下去。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婚约;所以,她越来越执意于自己的生死,连带着开始执意他人。
有了私心,才起种种执念,不是吗。
如今,三师傅的话点醒了她。也罢,生死总有命。
独善其身是自然的,但欲速则不达,反逼仄了心性。
那就看开些。三师傅说,大隐隐于朝。她就暂且跟在朝廷九王爷身边,权当“修行”好了。
总会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荀萧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龙霆突然回到主帐时,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他没怎么注意。
睢准带回来的消息太重要,他才刚和众将确定了行动安排。
“准备一下,随我出发突袭!”龙霆特地绕回来通知她。
“我?要去哪里?”荀萧菀有点跟不上思路地问。
看来,对于九王爷军事上的雷厉风行,她还需要适应。
“去兕凸国。”发号施令,龙霆毫不含糊。
眼看他转身要走,仍旧不太明白的荀萧菀连忙出声:“那我呢?你要我也去?”
听她问话,龙霆这才想起小菀不是军中将士,眼下情况,她根本不明所以。是他急切了。
转回来,他换上日常的笑容,让她靠着自己,说道:“你当然要去。难道你想留在这里,和大部队一起抵抗阿末?”
“大部队留在这里?”荀萧菀更不明白。
“不错。本王只带三分之一人马去兕凸,其余的人留下,以防阿末趁机侵扰我边境。”对于她,龙霆不知怎么并不想隐瞒情况,即使她曾刺杀自己,“而你,小菀,自然是本王去哪儿,你也去哪儿!”
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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