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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玩芳草-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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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难题摆在了大家面前。军报上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巨细无遗地将阿末动向写得清清楚楚,照此看来,阿末大军必将攻击应天朝西北边境无疑;而萧灵主的话,既不够详尽也不够明了,却历来都是不能不考虑的……到底该信哪方面,这真是让人难以取舍。
“皇上怎么看?”龙霆突然薄薄一笑将球踢了出来。
龙烨差点就翻白眼。九叔分明是不想得罪萧灵主,却叫他来出头。可打仗这么大的事除了九叔还有谁敢拿主意?这根本存心难为人嘛!
“皇上,臣正待皇上定夺。”龙霆狭长的双眼闪闪有光。
龙烨越看越觉那眼中锋芒狡黠,而自己顶着皇帝名衔则是专当替罪羊的,乌呼——他无辜啊,这个皇帝,他什么时候才能不当啊……
“皇上,皇上?”连萧笛凉都来催。
唉,他命苦啊,谁叫他是皇上呢?龙烨在心里抹了一把任劳任怨的辛酸泪,勉强随机应变道:“军报上说是西北,萧灵主说是东北,这……朕看都……都有道理。不如……不如——我们分兵东西两处?”
“若是分兵两处,不知臣与萧灵主前往哪边?总不见得一人分守一处?”龙霆似说得好生为难。
萧笛凉暗地失笑,龙霆那容皇上就这么蒙混过关,说到底还是要他选择一处。
这议题本来严肃,小菀本也是正色以对,但如今看皇上被九王爷“逼”的凄苦,她也不禁微微莞尔。不过照她看来,龙霆心里当是早已拿定主意了。
果然,龙烨在他揶揄之下,慌忙道:“分兵不行啊,那……那就不分了。对,还是照旧不分了吧……”
“臣领旨!”
嗯?他、他下了什么“旨意”吗?他怎么不知道?九叔啊九叔,有话你就直说吧,何苦拿朕做挡箭牌啊!
龙霆嘴角噙着俊朗的笑,狭长的双眼明晃晃地看着皇帝,“陛下不是说‘照旧不分’吗?这‘照旧’当然便是照之前商定的‘出兵西北’了。”
……半晌无语,末了龙烨只得苦笑道:“不错,朕确是此意。”
坚持己见
本来无比严肃的事,包括皇帝的旨意,竟让龙霆莫明给搅得有些荒诞。而这荒诞之下得出的结果,荀萧菀原是打算严肃地反对一把的。但如今,既已成这般“荒诞”,她也无法再义正词严硬拗回肃穆中来。
所以她面上如常般平静、不见喜怒,只凝视着龙霆的眼睛,道: “九王爷,我坚持。”
听她言语温和,好像没有对他取舍的决定生气,龙霆是满心欢喜——不枉他刚才有意“捣乱”啊——他笑得更为轻松,“萧灵主,我们身为臣下不能抗旨啊。”
龙烨在旁终于忍不住翻白眼——九叔又拿他做挡箭牌!悲愤啊!
荀萧菀没有理他的话,双目如深湖波心,还是那样平平静静地凝视他。那目光明澄无边,却是不容他再嬉笑轻松。
龙霆偏偏拿她清水样的眼光没辙,僵持不消片刻便缴械投降。看来,定要给她一个交待了……好吧,龙霆斟酌词句道:“萧灵主,你也看过这份军报,作为三军统帅,我没有理由不采用其判断。”
这就是龙霆最终决定出兵西北的原因。他虽说得小心翼翼,但话里的意思,小菀听得十分明白。不错,比起有理有据的情报,她的卦象确实显得太过“虚无缥缈”“语焉不详”……龙霆选择信前者而不是她,荀萧菀设身处地,也可以理解。
别开眼,她隐去心间一丝无力的伤感,仍似淡淡地道:“九王爷,萧菀还是坚持己见。但正如你所说,九王爷才是三军统帅。”
微一福身,荀萧菀转向皇帝开口告辞:“大事已定,请陛下恩准萧菀告退,以备明早出征。”
众人知她僻性,倒也不以为意。何况夜确已深了,也该让她早些休息。于是龙烨命宫中车马送萧灵主。
夜色掩去了日间和人前的温婉平和,一轮冷月下,似让她与生俱来的孤伶弱质无处隐藏,也让心底那丝无力的伤感淡淡溶化在了周身。龙霆望着她清绝如霜的背影,感觉心头某处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掐住了。
回到神庙后的住所,小菀仰望着窗外孤月稀星,久久难以入睡。
卦象一遍遍显示战事将起自东北,她应该竭尽全力说服他的。而她没能做到。因此几乎能预见到时将有无数人流血牺牲,或流离失所……那深深的无力伤感正来源于此。可明知如此,她仍旧无法像朝廷上的臣子那样慷慨激昂、直抒胸臆。东与西,对与错,她只是尽责地说出来,让听的人自行选择,而她根本就不懂如何去争取听者的选择……所谓随缘的冷漠,在她既是与生俱来,也是师门常年的教诲。
门上忽然剥啄了几声,传来萧笛凉的声音:“丫头,你睡了没有?”
因着冷僻性子,小菀现下忽然不愿见任何人。她轻声道:“我刚躺下,有什么事吗?”
萧笛凉却好像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大大咧咧道:“那就是还醒着。丫头,我跟你说,你走得太早啦!”萧笛凉干脆和她隔门聊起来,“后来我们还定了大事儿呢,而且,是跟老头子我切身相关的。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一句话嘞!”
他讲了半天,荀萧菀终于回答一句:“什么大事?”
她一问,萧笛凉说得越发来劲,“你不知道吧,老头子跟你们一样,很快要起身离京了。不过你跟龙霆往西,我往东。”
“你去东边做什么?”小菀的声音有点紧,“那里,危险。”
“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嘿嘿!”
“谁让你去的?”
“就是你和龙霆那小子!”
“我?”声音里满满的不解。
“正是!就因为你说东北方向、东辽郡那边危险,龙霆那小子拖着皇上和我看了大半夜的地舆图,硬是在东北边境找什么防御中心、还要重新布置那边的兵力。这多要命的事儿啊,他居然非大半夜的拖着皇上和我一块儿……唉,可怜老头子看地舆图看得满眼血丝……”话虽这么说,萧笛凉的口气非但不够可怜,分明还十分自以为豪,“你不是说东辽郡吗,龙霆看了半日便认定阿末若要攻东辽,则必攻其重镇荣城。你不是还说阿末大祭司也在吗,所以为防万一老头子便被他指派到荣城守城去了。”
“……”
“丫头,你怎么不说话了?还醒着没睡着吧?”
“……没,我正在听。”只是心里……好像生出一缕欣悦来了。
“那就好,老头子还没说完呐。你知道要派谁和老头子共守荣城?”
是谁呢?能征善战的将领都随龙霆出发,剩下的人……她倒希望可以是……但,不可能的。小菀答道:“我不知。”
“也难怪你猜不出。这回,那些出名的老将等等,龙霆一个都没派,居然让皇上直接下旨给七皇子!”萧笛凉声音充满不可思议,“七皇子龙煜,那个和你同年,也是打小身子骨便极差的小皇子,龙霆居然异想天开让他去守重中之重的荣城。单凭他那付若不经风的身子骨就不像打仗的料子。皇上简直傻了眼了,老头子若非平日听你说过七皇子必能担大任,也是万万不会同意龙霆的主意。总之,皇上最后还是依了他。”
说到这里,萧笛凉忽然口风一变,就变成了一个慈爱的长辈,只听他对荀萧菀叹道:“这样的安排,丫头,你也可以放放心了吧。”
……原来,自己的不安大家都看在眼里……小菀语气深切,“老怪物,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这一夜虽已所剩无几,荀萧菀枕着月光却睡得踏实。
没想到,她的话,他竟然都听进去了。虽然决定出兵西北,但东面也另作了安排,且安排地甚合她心意——没想到,他竟也是如此看重七皇子的。这样的安排,莫说萧笛凉,连她事前都全然不曾料想……
小菀合上眼。放下层层心思后,恬然的睡容藏不住淡淡欣喜——龙霆,不管怎样,我还是谢谢你……
点将台
第二日一早,沙场点兵。
冷风萧萧,却不及众将士热血激昂。龙霆站在点将台上,令出如山、气势千钧。
皇帝坐在中央,看着台上台下不住地点头抚掌,面上也被感染出少见的豪迈之色。
荀萧菀紧裹着羽缎披风,默立于点将台的一角。群情奋勇、斗志昂扬,却似并不能减退她的畏寒之意。她看向龙霆和他的众将士——他们不会输,他们都是如此英姿勃发、豪气干云。但是,她又看向台下,那许许多多年轻的面庞中,又有多少人将永远回不到这里?即使是赢了,也将是无数鲜血和英灵铺就的功勋,外加失去亲人的父母妻儿的悲痛……这些都该由谁来承受?
一阵冷风吹过,荀萧菀将羽缎披风裹得更紧了些,她翘首看向发号施令的龙霆,眼光有些雾蒙。萧笛凉说,他差点便与阿末公主和婚。他们若是和婚,这场征战就不必发生,可是他反悔了。他为何会不顾一切地反悔?甚至不顾将因此而遭致的刀光剑影、血刃兵灾?
萧笛凉不知道——不,不是不知道,而是“忘了”。
她也曾趁某个机会向皇上打听过,不巧的是,皇上也“忘了”。
若有件关于龙霆的事情,是大家不约而同都“忘记”的,那她便颇有“嫌疑”了。
在这大战即开前的一刻,荀萧菀看着点将台下那许许多多鲜活的年轻面孔,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此次因龙霆悔婚于阿末公主而起的战事,恐怕……她极可能难辞其咎。而她的感觉从来都是极准,若今次也未错——她越思越想,便越感觉惊怕——这场战争引起的生灵涂炭和许多人家的生离死别,最后该谁来负责?他一个人吗?
万事皆有因果,她纵可抽身世外,难道当真全然冷眼旁观……
萧家人本就该脱身世事之外,今日此时她怎会反犹疑起来?觉到这点,荀萧菀心底一阵措手不及,然面上仍似平静无太大异色。
龙霆不知她修行中人的想法,只发现萧灵主的目光紧随自己,以为她是征战之前紧张,便对她安抚地一笑,笑容里带着擎天的自信。
荀萧菀这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好久了,终究不妥,有些匆忙地转开眼。转眼却见萧笛凉和七皇子龙煜站在一旁,后者也是对自己报以温文尔雅的笑容。
这一老一少,和台上台下那么多雄赳赳、气昂昂的人一比,怎么也看不出担负守城重任的领军样子。
适才龙霆点到七皇子龙煜的时候,众人无不惊讶诧异,倒是龙煜本人完全处变不惊,千军万马中泰然地以文弱之姿接过军令将印。这罕有的气度胆识令全场将士啧啧称奇,也让皇帝对龙霆、还有萧家人的眼光多了点信心。
面对七皇子的温文笑容,荀萧菀也是微微颔首回礼。
仪式结束大军出发在即,皇帝却唤住了龙霆和荀萧菀。
“方才冰儿来求朕,说她与夫婿昨日才大婚,故求朕通融莫让她夫婿周承璨随军赴前。九叔,你看此事该如何办哪?”军中的事,龙烨做不了主。
“周医师?他也在军中?”龙霆飞快瞥了眼荀萧菀,他是她的表兄兼——前夫。
而荀萧菀也瞥了眼龙霆,不知他会如何对待冰儿所求。两人眼光相撞,又飞快地各自闪开。
“朕问过了,周医师很早便报名当军医,今次自然要随军出发。只是也实在不巧,他和冰儿昨夜新婚,今日一早便要走,冰儿不希望夫婿此时离开也是情之所至。”
正说话间,却听人长声禀报:“太医署医师、现任军医周承璨求见”。
——来得正是时候!皇帝立刻宣见了他。
“周爱卿的来意朕已知晓,方才冰儿已求过朕了。”龙烨笑眯眯地说道。
“……?”承璨一愣,才明白皇帝误解了他的来意,“陛下,冰儿一片深情,臣铭感于肺腑。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臣既已从职军医,自当随军共赴边关。若因私废公,岂非败坏了军法铁纪?而臣又岂敢因徇私情,令陛下劳神!”
龙烨闻言有些不解,“这么说,你是坚持随军赴前?冰儿知道吗?”
“臣自会与她解释。”
龙烨还是不太明白,冰儿这样天仙似的的美人儿,这周承璨怎舍得新婚第二日便抛下她奔赴险地?于是反而“开导”他: “你可想清楚了,毕竟你与冰儿新婚,趁如今九王爷也在,若你要退出,想必他定能体谅。若眼下不说,以后可不能反悔了。”
承璨抬头而望,一眼看到的,却是九王爷身边的人,小菀。他与冰儿已成夫妻,日后长相厮守的年岁还久,但小菀——他还能有什么机会守在她身边?
今日一大早,冰儿抱着他珠泪涟涟,说什么也不要他去战场上冒险。人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但他拍抚着冰儿,好言相慰的同时心中想的却是小菀。小菀身为萧家灵主,此次必然随军同往。想到自己从小在她身边跟前跟后,因她的笑而笑、因她的冷漠而发慌……如今他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去那危险的苦寒之地,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记得她从小到大身子便非常弱,而他从小到大便只想要守着她……
“周医师,既然皇上都说了,本王可以破例让你退出。”
龙霆说这话时只注意到承璨盯人的眼光,因此俨然是将平时的军纪严明搁到了一边。
“谢九王爷,然臣意已决,亦请陛下、九王爷成全!”承璨伏地叩首,态度鲜明定要随军同行。
见他如此坚持,龙烨也只有随他了,“周爱卿忠心可鉴,朕心甚慰。快起来吧。”
承璨再深深地看了小菀一眼,告退而出。
那一眼,龙霆看在眼里不觉蹙眉。
追问
冰儿和周承璨的事情定下后,皇帝很快便走了。
小菀在点将台上,慢慢目送承璨清俊的身影越走越远。他青衫儒巾的模样,在一片铠甲林立中像是踽踽独行着。他,能经受住严酷的军旅生涯吗……小菀默然收回目光,转身问道:“九王爷,能否让承璨做我的亲随军医?这样他也更安全些。”
“萧灵主这般关心他?”龙霆睨着她,声音冷淡,眉心蹙拢。
小菀并不为他的冷淡所伤,眼光清澈,回言道:“承璨是我表兄,姑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我关心他安危确因存了这等私心。不过……”她顿了顿,旋即眨眼微笑道,“相信九王爷也不希望我表嫂担心吧。”
她这样的神情,还有一点点淡淡的促狭,龙霆看着忽觉心中十分窝火——萧灵主分明是在趁机调侃他![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说到“担心”,没错,她说中了,他确实存有担心。可他担心的并非其他,和冰儿更没有丝毫关系,他所担心的,根本是周承璨看她这个前妻的眼神——那眼光中不同寻常的温度难道她感觉不到?
可萧灵主倒好,非但不知避嫌,反而要将前夫放在身边。放在身边也还罢了,她更是“恶人先告状”,拿冰儿调侃起他来了……若是别人的调侃他或可不以为意、一笑置之,但她……不知为何,独独她调侃他和冰儿,便叫他特别生气——气得心里简直说不上来的发酸发疼。
这真是……龙霆睨着她自以为是的淡淡微笑、淡淡促狭,脑中忽然冒出几个字——没心没肺!
龙霆窝火地一甩袖,理也不理她便走开了。
小菀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已惹到了他的王爷脾气。可是为何呢?因为冰儿如今已成为她的表嫂?可直觉又不像。无论怎样,战前惹毛主帅,总非好事。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还是追了上去。他那里……尚有她想要的答案呢。
“九王爷!”小菀赶他的健步如飞颇为不易,以为龙霆真的便这样扬长而去的时候,他终是停了下来。
“九王爷请留步!”荀萧菀赶得有些微喘。
龙霆听得剑眉紧蹙,口气越发更冷淡了,“萧灵主还有何事?”
九王爷这样的口气,换了别人不是惊怕、便是被威慑到趁早回避,当个识时务的俊杰。
但小菀,已见多他的脾气了,即便天大的怒火中也曾和他对着干,所以龙霆这点冷淡根本吓不了她。小菀眨着清亮的水眸显得颇为无辜,口里却毫不放松地追问道:“九王爷拂袖而去,可是萧菀说错什么了?”
她问得倒真无辜啊——龙霆心底里咬牙切齿的,口气冷嘲:“哪里,萧灵主哪里有错,要错也是本王!”
错在不该对她的没心没肺感到窝火——她是萧家灵主而非他的什么人,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他有何立场对她“窝火”?而萧灵主“没心没肺”乃家传渊源,众人皆知,他今日偏偏受不住她调侃自己和冰儿,岂非自讨苦吃?说出去,恐怕只会被笑九王爷胸襟狭隘。
小菀深深地凝视他,却似全然不知他的冷嘲暗讽,径自反话正接,道:“我朝与阿末此仗原可避过,九王爷如今既已知错……可是后悔退去与阿末公主的和婚?”
一提及此事,心口那个隐约的身影仿佛与模糊的往事一同浮现于眼前,他忽又感到一阵熟悉的疼痛——每当午夜梦回,只有牢牢握住胸口的香囊才能抵挡的痛。
此时此地,在过往与疼痛的一片模糊中,唯一清晰的却是她镜湖水般的凝视。但那平静清澈的目光,不知为何却让他的疼痛越发尖锐了。龙霆难以控制地心中生“恨”—— 枉他被誉顶天立地、铁血钢躯,怎叫她柔弱女子轻易一句话便触及最深的痛处?尤其那平淡温稳的口气,在此刻的他听来益是“没心没肺”到不可原谅。萧家灵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他算彻底领教了。
“哈哈哈哈,”龙霆突然仰天而笑,笑声激烈,似要掩去心底尖锐的痛,“后悔?心有所属,又何来后悔?实话告诉萧灵主,本王一生最为得意的便是退了阿末的和婚!”
“九王爷不觉太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紧追不舍地问道。
“ ——但求此生,爱吾所爱!”
“哪怕便致生灵涂炭、生离死别?!”
“……宁负天下人,亦不负吾爱!”
“……”
有一瞬,响彻小菀耳边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心跳……
她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了,正如她所感觉的一样——龙霆悔婚果然与她有关。可答案揭晓的此刻,心底已多出一份茫然、一份失措。难道她长久以来一直误会了什么?他对她,并非仅只“替身”而已?他曾说“以我心易你心”,也不是,说说而已?
盯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 小菀轻敛蛾眉。
事到如今……“怎么办?”她问自己。
兵临城下
行军数日,大军至西北边境颖放山谷。眼前已是朔风凛凛、百草凋衰的冬日景色。
荀萧菀站在颖放山谷的一个小山头上,远眺着前方古道。古道尽头是一轮斜阳,沉沉的就要落下,夜色不久将要来临,但还没有看到今早乘着朝阳前进的队伍归来。夕阳晚照越来越淡,小菀的双眉也随之暗暗蹙起。
“萧灵主,天黑了,请回营寨吧。”
说话的是封磊,龙霆特意将他留下来保护荀萧菀。点了点头,她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今日一早,睢准和斥候队发现了阿末的动向,龙霆便率领大军追踪而去。他和他的队伍久经大战、战无不胜,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即便遇见不利情况,峻鹰也会飞回来报信。如今,他只是迟归一些而已……但,她心底的那点不安由何而来呢?
“小菀,晚上风大,披件衣服吧。”
一回到山脚下的营地,周承璨已经等候在寨门边。
“谢谢。”小菀接过他手上的披风。
记得那天后来龙霆还是没有同意周承璨当荀萧菀的亲随军医,但看着她明澈的大眼睛,水波闪动,似乎带着半是期求半是埋怨的盈盈光泽直透入他心底,龙霆偏过头重重叹气,发觉怎么也无法对她硬起心肠。于是咬着牙说,他自己身边也需要一位亲随军医,就让周承璨来担任吧。这样承璨的安全应是无虞了,而作为萧灵主她几乎一直在主帅身边,那承璨也等于是她的亲随军医无异。
他妥协了。记忆中,他妥协的次数实在不多,对别人也好、对她也好。
那天,小菀露出了少见的真实笑容。不再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微笑,而是从心底浮现的情真心切。恍若春风摇柳、云破月来,霎那间看得龙霆屏息滞目——仿佛有道消融冰雪的阳光直直射入心坎,他来不及准备接受更来不及拒绝。那一瞬间,他觉得她春光般的笑甚至填满了他心头的缺口,亮得连嵌在那里的模糊身影都淡化无形了。
“小菀,我还熬了冬季防寒的补汤,你等等,我去端来。”
“承璨,不用……”无奈她尚未说完,他人已经走了。小菀轻轻叹息,算了,随他吧。
跟在其后的封磊也是皱眉。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周医师对萧灵主太过殷情了些,这对九爷不利啊……封磊更是拧眉,怎么扯到九爷身上去了?九爷只让他保护萧灵主安全,并没交待别的,周医师对萧灵主殷情与否,何须他管?封磊立刻打断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再看荀萧菀,却见她忽然遥看东方,神色异样如心魂入定。
“萧灵主?萧灵主?”封磊试着唤她。
……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黑压压一片见不到头,到处是阿末人……
听见封磊的声音,荀萧菀从眼前的幻景中蓦然清醒。刚才看到的……是东辽荣城的情况,是萧笛凉通过心术传给她的。荣城那里,果然出事了!
“封磊,我要打坐,请你替我护法,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是!”
再次睁开眼,荀萧菀看见自己面前摆着一张纸笺,上面写着“我在你帐外”,署名是龙霆。
在她打坐的期间,他已经回来了。小菀赶紧起身,要将方才以心术从萧笛凉处得到的荣城现况告诉他。
才掀起帐帘一角,小菀便意外看见龙霆——原来他说的“我在你帐外”果然就是她帐外,一点不差。虽然她的营帐紧邻着他的中军主帐,但他仿佛视而不见。宁愿就那样大喇喇地贴着她的帐边席地而坐,手中还扯了一根野草随意摆着。那个模样,全然没有皇朝九王爷大将军王的架子,倒像是一个和谁生气跑到野外来的大孩子。
想到这里,小菀水灵灵的大眼睛朝旁一瞥,果然看见外围立着一堆人:封磊、睢准,还有江有桥、张弛、辛儒等等,他们朝着她看的看、眨眼的眨眼、比手势的比手势……这一群将领,哪里又像众兵卒心目中的表率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菀只得朝外围那伙人点点头,转过眼先和他们的老大打招呼:“九王爷,外面风大,请入帐坐吧。”
她半卷门帘温言相邀,龙霆抬头瞧了一眼,将手中野草一扔,沉默着站起身钻入她帐中。
看到这里,扎堆在中军帐外围的人纷纷松了口气,交头接耳道:“这会儿,大概只有萧灵主能劝得住九王爷了。”
“是啊是啊,”这回连军中的文书员都来凑热闹,“萧灵主可一定要劝住九王爷啊,否则荣城那边……”
商议
“荣城遭阿末主力大军围攻。”
这是龙霆进帐后,荀萧菀说的头一句话。情况很紧急,但她说得一贯的平稳沉静。这份泰然,在如今的情势下更显珍贵难得,仿佛碧波江心之月,惯见了潮起潮涌,处变而不惊。
龙霆看着,觉得她周身似乎隐隐有一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力量,像柔和的月光,或是春风的温度。这也是为何,方才他心烦意乱得要命,却将封磊赶跑亲自在她帐外替她护法的缘故——那时,他心中只想到来找她。
现下在她帐中,在她面前,龙霆抹了把脸,定定心,道:“荣城遇袭,本王也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些闷,“可惜我知道得太晚。萧灵主,你是对的,本王当时该听你的。”
今日他领着大军去追踪所谓的阿末动向,结果擒住的却只是佯动的小股部队。那些俘虏无需拷问便哈哈笑说,“大祭司的法术果然厉害,骗过了应天朝的斥候探马队不说,连多年来让阿末每战每败、又怕又敬的‘战神王爷’也骗过了!这个时候,我们公主和大祭司大概已攻下荣城了!”
听到这里,小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平静道:“九王爷不必忧虑,七皇子足智多谋,荣城暂时还守得住。”
“小七他,果真守得住?”
“方才打坐,我与萧老大人通过讯息,荣城守军虽不及阿末主力之多,但九王爷安排的都是精兵强士,尤其还有七皇子,他不负众望,指挥若定,刚率众击退了阿末的初次进攻。”
听了她的话,龙霆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淡淡的寥寥数语,竟将他从知道荣城遇袭开始便沉闷至今的情绪打散了。幸好重新安排过荣城的守军、派了小七和萧笛凉去……而这番安排,实则她居功至伟。
若非她的卦象预示、若非她坚持己见、若非她的坚持遭他舍弃后显出那番令他心窒的无力伤感,他也不会对荣城另做安排。如若那样,恐怕此战已必败无疑……
眼下这般危急情况,荀萧菀非但无一句怪责他失误的话,反而提及他“安排精兵强士”包括小七固守荣城的功劳……这份包容与大气实属难得!
如今他正值困境,她难能可贵的支持甚至叫他觉得激动翻涌,到最后只得一句能聊以概述此刻心情——能与萧灵主同在果然是一件令人极其愉快的事!
适才的沉闷烟消云散,他很快恢复了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度,胸有成竹,分析道,“今阿末辅以幻术施此声东击西之计,便是要我军来回万里、疲于奔命,而他们则围点打援、以逸待劳。我若回军去救,正中了他们的计;若不救,荣城毕竟兵力悬殊,小七没有援军也难以支持。”
“那九王爷打算怎么办?”
眼下对应天朝而言已成进退维谷,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荀萧菀和萧笛凉联讯时,同样说起这棘手状况。萧笛凉还说,七皇子龙煜虽能以弱敌强、以寡敌众,在守城战役中智计百出,但也未想到什么两全之法能改变如今的两难态势。
而龙霆,此刻听了荀萧菀的问话,倒像是有备而来,立刻接着道:“我有一计,正欲与萧灵主商议。”
也是因这条计策,龙霆首次遭遇麾下将领的全面反对,以至于心烦意乱地撇下众人来荀萧菀帐外当护法。那些反对的人,还在他们营帐外围扎堆观望,没敢靠近不爽之际的九王爷。
“都进去好一会儿了,不知情况怎样?”
“是啊,不知萧灵主有没有劝住九王爷?那计策好是好,但太险了啊。”
“照俺说,管他阿末围点还是打援,弟兄们冲回荣城便是,咱还怕了不成!”
“如今只望七皇子和萧老大人能挺住……不过七皇子身体差、萧老大人不会打仗,荣城危险呐!”……
大伙儿正讲得带劲儿,封磊却不忘职责,一把揪住某个“妄图”靠近荀萧菀营帐的人。
“周医师?”
“是我。小……萧灵主防寒的补汤熬好了,我给她送过去。”承璨理所当然地道。
“这个时候送什么补汤!”
“就是,九王爷正在里面商量军机大事!”
“等九王爷和萧灵主商量好了再去吧!”
“周医师,不是俺说你,一碗补汤你急什么!”……
大伙儿不知怎么的,不约而同停下正讨论的军情大事,一古脑儿开口反对他去打扰营帐中的两人。
“可是……”承璨仍欲分辨。
“还可是什么,你就等着吧。”
在众人的“严加看守”下,承璨只能原地不动、遥望小菀的营帐。看着那仿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营帐,还有营帐上映出的两条人影——那仿佛面对面互相凝视的一男一女,他心中咕哝道,“……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九王爷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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