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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玩芳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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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的荀萧菀无言收回水杯,手指恰好触及他的唇印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点温热。
龙霆收手取下鹰爪上的信,迅速阅毕,转身向众人命令道:“边疆有事,回府!”
早有人替他牵来了马。他手臂一提放开黑鹰,翻身越上马背,扬鞭飞奔而去。众人紧跟其后,一阵狂风般消失在来时的小道。十余人的马蹄声翻滚如浪,踏破空山,间隔伴着一声声嘹亮的鹰啼,渐行渐远。
直到鹰马声完全消失,茅屋的木门再次打开。荀萧菀恢复了他们出现之前的倚门姿势,这回是面向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山间小道,眼神仍不知道放在了何处,只听她漫不经心地道:“连‘再见’都不说一句,真是无礼。”她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般的毫不起眼、一般的淡漠,只是手中多了一个杯子,杯中的水很满,她用手牢牢握着,一滴也不曾溢出。
婚约
“小菀啊,你又放血施救了。”
“是的,师傅。”
“有些事,结果早已经注定,无论你如何妄图改变,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泥牛沉海。”
“小菀明白。但他是阿爹,不能不救。”
“他一心求死,你施救,反而延长他的痛苦。”
“……以前小菀救下他时,阿爹也说过,能再次睁开眼看到小菀,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对你仍有父女之情,所以宁愿延长活着的痛苦。你明知如此,还一次次施救,其实是一种残忍。”
“若是别人,小菀定然听之任之,但阿爹……小菀心中仍不能捐弃无用的感情,有负师傅的教诲。”
“罢了,这也不能强求,还要靠你自己顿悟。来,这是药丸和香囊。明年今日,你仍在此处等候。如今你体内的枯叶腐血毒已残余不多,也许明年便是最后一次服药了。”
“是,多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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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笛凉,你给本王说说明白?”
“嘿嘿,掌管军机大事的是九王爷你,我老头子怎么知道!”
“兕凸国已经来求援了,你这护国巫师却占不到任何先兆,留你何用?”
“哎,臭小子你太无情了吧,好歹我也教过你一段日子,算你恩师之一,你跟我说话就不能客气点?我老了,本事自然不比以前,你何必老揭人之短?尊老敬贤懂不懂!再说,我这护国巫师本来就是当假的用来掩人耳目,先帝知道,你也知道,可怜老头子我一辈子替你们龙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还被人嫌弃无用,真叫我伤心绝望、感叹世上人情淡薄……”
“废话少说!兕凸国地处西域要冲,北控陆路商道、南临海上丝绸之路,长期与我应天皇朝交好,今受阿末攻击向我们求援,无论从利益还是面子,我们都不得不救。只是阿末族时隔八年回来,不直接寻我朝雪耻,而先挑衅邻国,只怕其中另有原因。”
“呜呜呜,我没用,我这个当假的护国巫师没用啊,什么也占不出来,呜呜呜,萧家祖先啊,后世不肖子孙萧笛凉辱没你们的明灵,呜呜呜……”
“装够了吧?本王要出兵援助兕凸抵抗阿末,如今皇兄三年国丧期未过,按例不得对外用兵。萧笛凉,你就像八年前一样,再开一次大坛祭天问神,别忘了,结果仍要‘卜得战卦’。”
“好吧,好吧。唉,神龟剑又亮了,看来战事难免。骗人的勾当都是我干,老头子命苦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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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萧菀服用过师傅们给的药丸后,从桃花岭后山的旧居,回到姡绯悄诠媚讣摇9媚杠髅先赜幸患湫⌒宸浚ㄌ嫖琶煜碌摹敖跣逯弊鞔绦寤疃还酶钢芩患倚【乒荩庖补萌ァK裕避飨糨腋盖自谑朗卑萃薪憬恪⒔惴蚪凑展送馍揖郴共淮淼闹芩④髅先睾芸齑鹩α恕W愿盖兹ナ篮螅飨糨揖图淖≡诠媚讣抑小K幌蛏罴虻ィ桓颂砺榉常级不恍┥剿⒛袷尥及腹┕媚傅男宸孔鲅>菟怠敖跣逯倍运耐佳迤肥致猓媚付运淖∽约乙簿透忠饬恕�
不过,荀孟蓉一乐意,荀萧菀离开桃花岭隐居生活后的第一件麻烦同时来到。
“小菀啊,你今年十四了吧?”荀孟蓉笑得非常和蔼可亲。
灵敏的感觉告诉荀萧菀姑母有事要说,但不见得是她乐见的。她轻轻眨眼,不顾姑母一脸灿烂笑容,无情地指出:“姑母,你又记错了。小菀今年十五岁。”
“哦,是吗?瞧我这记性。”荀孟蓉看惯外甥女从小到大冷冷淡淡的脸,知道她对任何人、连她亲爹都一个样,也就不以为忤,继续笑着说,“姑母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怕是最喜欢她画的花样吧。荀萧菀也不接口,只管静静地听着。
“看如今你已经及笄了,这女儿家大了,总要找个好人家,将来有丈夫宠、公婆疼,你说是不是?”
“姑母,你忘了我从小身体极坏,一辈子恐怕都好不了,没有人家会喜欢我这样的姑娘。”荀萧菀平淡地陈述,好像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当然,明年服药后身体有可能好转,但师傅们也只说“可能”。她和阿爹从未对外透露过她有师傅,因为她的师傅们是真正的隐世高人,行踪不欲人知。“隐世高人”啊,不是正有人苦苦寻访而不得吗?荀萧菀忽而想起那天桃花岭中的情形,不知不觉弯起嘴角,仿佛小时候与阿爹玩“捉迷藏”的调皮心情。
“……”荀孟蓉正说在兴头上,忽然看见外甥女儿平素冷漠、七情六欲皆不动的脸上现出一个表情,一个似笑非笑的模样,登时叫她看呆住。
本来外甥女有表情已经够让她惊喜了,可现在这个似笑非笑的样子,冷漠中似乎俏皮、俏皮中似乎骄傲、骄傲中似乎温柔、温柔中似乎还是冷冷淡淡叫人没法接近……要么没表情,一有表情就让人看呆,荀孟蓉记起唯一一次与弟妹、也就是小菀母亲相见时也是如此。弟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最冷的人,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能美到那个样儿、也冷到那个样儿。但在弟弟的引见下,她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当时就把她给看懵了,好像突然看到冰山上开出了殷红的醉瑾花儿。
荀孟蓉仔细审视外甥女儿的模样,头回发现其实小菀的五官与弟妹十分相似,但柔和许多,比起弟妹更像市井中、家室中的“普通人”。若非从小有病,她家小菀定然也能长得漂漂亮亮,只可惜叫病给拖垮了。
“姑母,怎么不说了?”荀萧菀见她呆呆看着自己,于是敛起表情,出声询问。
这一问,荀孟蓉回过神来,忽然不想绕弯子讲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了,真心实意地道:“小菀,姑母知道你身子不好,但我、你姑父还有你表兄还不是一直很喜欢你?你若肯留下来做咱家儿媳妇,亲上加亲,姑母保证以后只会更疼你。你身子不好没关系,咱一家人正好能仔细照顾着。自然,你那表兄是傻了些,可他模样儿不差,心眼也老实,不是我这做娘的自夸,你表兄除了有点傻以外,没一样比人差。我和你姑父只有他一个儿子,别家姑娘我们还不放心,你若愿意是最好。想想你表兄打小喜欢你,你每次来,他每次爱缠着你……”
“姑母,我同意。”
“每次你回山里,他还哭着不让……啥?你说啥?”
“我说,姑母,我同意嫁给表兄。”荀萧菀十分平静的声音,一点没有羞涩忸怩,仿佛这个回答早已是深思熟虑。
“真的?真的?”荀孟蓉太过惊喜,完全没想到外甥女儿一口同意,故而连连追问。
再三给出肯定地回答,荀萧菀只加了一个条件,“为阿爹守孝一年后我才嫁。”
应天皇朝民俗开通,除去“国丧”礼仪不可违以外,民间普通的婚丧嫁娶并无太过严格的规定,全凭百姓们自愿。
荀孟蓉高兴之下当然满口答应,竭力夸过小菀“孝顺懂事”后,连忙赶去跟丈夫周爽报好消息了。
荀萧菀才刚送走姑母,表兄周承璨便一路欢呼着冲进她闺房。
“小菀,小菀,娘说你要给我当媳妇了,是不是,是不是?”
荀萧菀静静看着他满脸兴高采烈、欢天喜地的模样。渐渐渐渐,刚才与姑母谈话时,那种用来思考自己未来生活的冷静和无情,被他脸上真挚单纯如春阳的笑容偷偷感染了。刚才迅速做出决定,因为她认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如今她等同孤儿寄人篱下,身体状况也不容许自己像其他姑娘们那样挑挑拣拣。对于姑母的提议,她以旁观者事不关己般的冷漠态度为自己做最有利的决定,那个时候,所有的“无用感情”都被冷冻起来了。但眼下这刻,承璨脸上儿童般简单快乐的笑容,却不自觉地淡淡融化了那被冰封的一角。
“是呀。”荀萧菀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闻言,高高大大的周承璨像个孩子那样,一把将荀萧菀抱起来团团转圈圈,边玩边笑边喊:“噢!小菀要当我媳妇了!噢!小菀要当我媳妇了!……”
荀萧菀害怕转得头晕,连忙搂住他颈项。也许是飞速旋转着的关系吧,她忽然发觉嫁给承璨的生活应该也能快乐的,只要她愿意真心接受他。在旋转中,她凝视承璨的眼眸,'奇·书·网…整。理'提。供'那眼光,好像桃花岭后山的小动物们啊——回忆起,从小到现今,承璨虽然年纪比她大,却总像个弟弟似的爱缠着她。大多时候,她都不理他,他就用好比小动物似的无辜眼光看她,然后一声不响默默跟在她身后;难得她愿意理睬他的时候,他更是快乐的像个单纯小动物,无论她想干什么,他都跟前跟后陪到底……
原来,她和他之间还能找到很多共同回忆。想到这里,荀萧菀将周承璨的颈项更搂紧一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很好,真得很好了,以后就这样过吧。
大典
这天一早,淡金黄的太阳已经掩去略带迷蒙的清晨曙色,天边朝霞只剩下微微几缕,胭脂般映染在澄清透明的碧空上,看来今天是个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在山间生活,荀萧菀早已养成早起的习惯,惯于迎接深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叫,也惯于迎接山谷中映出的第一道阳光。虽然寄居姑母家,她旧习不改,仍像往常一样很早醒。京城中没有山里那样清幽怡然的景观,她能做的,只有打开闺房的木窗,放入一室早晨的清新空气。
荀萧菀倚在窗边,凝视着蓝天上随清风变幻的自在流云。她不记得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只觉得今天早上似乎特别热闹,往常这个时辰,墙外应该还没有这么噪杂的人声和车马声。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姑母在门外问:“小菀,你起身了吗?”
荀萧菀通常坐在自己房里时间比较长,因此姑母家不晓得她每天早醒早起的习惯。“我起来了,姑母。”(小说下载网|。。)
“我们要去神庙那儿观看护国巫师开坛祭天的大典,你可想一起去?”
这几天,大伙儿都在纷纷议论应天皇朝时隔八年来的头一次开坛仪式。据说护国巫师将为了国丧期间能否出兵援助友邦兕凸国一事卜问神意。姡绯堑陌傩彰乔巴衩砉劾瘢恕肮匦墓隆蓖猓蠖嗳耸亲急缚慈饶秩サ摹;す资χ鞒旨捞齑蟮洌怯μ旎食盥≈氐囊鞘街弧R鞘缴希嗣遣唤瞿芸吹降赂咄氐幕す资Α⒊⒅爻迹鼓芸吹狡匠<负醪豢赡芗降幕适页稍保噬稀⑻蟆⑼跻鹊龋桓霾蝗薄>统遄庞μ斐男禄噬险娴酆驼莆帐等ǖ木磐跻煌鱿衷诎傩彰敲媲罢獾悖翊蔚募捞齑蟮渚捅劝四昵案呙窦洹昂耪倭Α保喊四昵罢疾罚适欠裼φ叫缀返陌⒛┳澹耸仑毓颐耍由系较氯巳诵那榻粽牛欢敬握疾方鑫嗽诠揖四昵暗拇笳剑μ旎食陌傩彰巧钚胖灰磐跻蠼踉冢蔷筒挥玫P谋竟陌踩1ё耪庋恢智崴尚那椋獯渭捞齑蟮渌坪跗挠欣碛沙晌窦涞囊淮巍翱慈饶帧苯谌铡�
荀孟蓉没有很快得到外甥女儿的回答,以为按她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不想跟着一同去,于是说:“小菀,你不去的话,我们先走了。乖乖在家待着,大典结束我们就回来。”
既然姑母这么说,小菀只能应声,如此一来,也打住了她难得的犹豫。几天前便已听说这举国传得纷纷扬扬的大事,去或不去,她始终没拿定主意。按理她本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按师门的教诲也该远离这种场合才对,但为何几日里一想到这场大典,心底好像就有种类似兴奋的感觉隐隐蠢动?那种不断升起的期待该怎么解释?
传闻今次祭天与邻国战事有关,这让荀萧菀的心思不断回到桃花岭。记得那日他连杯水都来不及喝就走了,临走前说的“边疆有事”应该便是叫护国巫师开坛的原因吧。真想看看仪式上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拥有时而斯文闲散、时而专断强势的声音的人真实面貌如何?也许一同去“凑热闹”也不错,反正他不认识她,她却可以躲在人群中将他看个仔细……一切只是她好奇而已吧?
“小菀,小菀,开开门!”周承璨的拍门声突然响起。
“你不是同姑父姑母一块儿看祭天大典去了,怎么又回来?”
周承璨一见小菀就笑开脸,孩子气地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小菀一个人在家不好,我来陪你玩。”
原来他是记着她,怕她独自一人在家待着没意思,所以特地留下来陪她。听懂承璨简单词汇搭配出来的关心,荀萧菀不自觉露出极少展现的轻笑。
这一笑,让周承璨蓦地红了脸,讷讷地说:“小菀,你、你真好看。”
“我哪里好看了?天底下好看的姑娘可多了,只是你没看见。”
“谁说的?我看见好多姑娘,小菀最好看了!”周承璨急急说道,生怕人家不相信他,“我见过娘、姑姑、婶婶、小丽姐姐、小红妹妹、还有隔壁的邻居嫂嫂,还有……还有好多,我就是觉得小菀你最好看!”
无论是真是假,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总会高兴。荀萧菀虽然性子冷漠,可面对像山里小动物们般无害的周承璨,她也回复到15、6岁女孩子的心情。兴头一来,她问道:“承璨,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祭天大典?”
周承璨老实点点头,不过马上接着说:“不去没关系,我喜欢和小菀在一块儿。”
“我知道啦,那我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真的?好啊,好啊!我们一块儿去!小菀最好了!”
两个人随即出发,连奔带跑,赶往位于姡绯潜钡纳衩硭诘亍B飞希榈能飨糨壹复闻懿欢艹需哺纱啾匙潘撸凑恢兀ζ泊蟆�
等他们好不容易赶到,仪式早已开始了。神庙前人群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他们两个站在最外面,距离神庙外的祭坛都不知道多远,除了祭坛上隐隐约约一些人影外,什么都看不清。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的时候,荀萧菀忽然发现神庙东南角人特别少,那里靠近祭坛,植满高大的老梧桐。她轻轻眨眼,马上有主意了。
神庙前的大坛上,祭天问神的占卜仪式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
护国巫师萧笛凉头戴闪闪发光的金冠,身穿乌黑庄严的锦袍,手中执着神庙里镇国之宝“神龟剑”,口中念念有词,立在高高的祭坛上不断“做法”。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祭坛一边的皇室成员们在这灿烂阳光下站了几个时辰,开始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先是年轻的皇上真帝,他顾不得正在应天朝最隆重的场合、在众位大臣和天下百姓面前,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哈欠。龙体立刻遭旁边的皇太后金氏狠狠拽了一把,皇上只得强打起精神。而皇太后头上的凤冠则是越来越沉重,压得她额角生汗、不堪重负,若非有几名宫娥搀扶着,只怕早已站不住。但皇太后毕竟是皇太后,非但始终维持端庄万方的神态压住场面,还能时不时分神注意皇上和九王爷的动静。这两人她最在意——尽管在意的目的不同,至于其他皇亲贵戚、王公氏族,他们走神也罢、瞌睡也罢,她就管不了了。
九王爷龙霆其实也是无聊,只能不断暗中嘲笑萧笛凉在坛上卖力演出、手舞足蹈的模样。只不过,他一直维持着意态闲散的样子,还有趣地发现,只要他一动,立刻能引来皇太后和水氏大家长水柬君的注意,他们好像专为监视他而来。皇太后他可以不理会,水柬君却不行,毕竟他是冰儿的祖父。所以,每回水柬君看向他,他都会奉献一个懒散的笑容,然后不意外地遭水柬君气呼呼地撇开眼。多次以后,水柬君自己烦了,龙霆也更觉无趣,只能一心盼望萧老头子尽快结束做戏,把神龟剑交给他出征完事。
目光移回萧笛凉身上,只见他一招一式还挺唬人,神龟剑亮闪闪地在太阳底下反光。光亮过处,龙霆突然狠狠盯住东南角上的梧桐树冠。神龟剑的反光投在那里,只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冰儿!冰儿?不,不可能。但那随着神龟剑反光而闪现在树冠中的脸庞是谁?他确定他看见了一张女孩子的脸,好像是冰儿,又好像不是。反光闪过的一瞬后,就再也看不见了,为此他的心忽然紧做一团。未及思考,他已经退下祭坛,直奔东南梧桐树而去。一旁的封磊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的举动,远离祭坛的百姓们不曾留意到,而看得清清楚楚的坛上众人则神情各异。皇亲、大臣们吃惊之余,心想九王爷就是九王爷,随心所欲惯了,没办法;真帝先是干瞪眼,继而无奈,最后甚至有一丝丝羡慕嫉妒;最为紧张的要属皇太后和水柬君,他们完全猜不到龙霆在耍什么花样,他不坚持到底,等一下谁来接神龟剑出征?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他此时离场?这场祭天大典还是他提议的,莫非他改变主意不打算出兵了……这怎么行!
而舞剑正舞到最后几式的萧笛凉表面上文风不动、继续他大搞神秘的庄严任务,其实心中早就气愤填膺骂翻了:“好你个臭小子,竟然这时候开溜,存心叫我老头子下不了台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演大半天戏,好不容易快鞠躬谢幕,你主角倒啥事没有先退场?还有没有天理?!老头子命苦啊!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臭小子……”
寻找
不惊动前来观礼的百姓,龙霆特地绕道从神庙后方穿入那片梧桐林之中。他很快找到那棵发现“冰儿”的大树,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地一遍遍巡狻。然而结果令人失望,茂盛的树冠间除了几个隐蔽在绿叶浓荫下的小小麻雀窝以外,什么都没有。龙霆微微眯眼,这么快,人已经跑了?但是,她若像别人一样来观看祭天大典,为何典礼未结束就跑?
“九爷,你在找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封磊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开口询问。
“刚才树上有人,一个很像冰儿的女人。”龙霆简扼说明。
懂得这个“女人”几年来在九王爷心中的重要性,封磊二话不说,立刻施展点水凌云步升上树顶,像一只轻灵的燕雀,飞快踩遍这片梧桐林每棵树的树梢尖。
“九爷,林中没有人。”封磊勘查完后向他回报。
“林外呢?”以封磊刚才使用轻功的高度,当能将梧桐林四周数里范围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几条道上都没有行人。”封磊毫不含糊地回答。
点点头,龙霆陷入微微沉吟。林内没有人,林外也没有,这么短时间她能跑到哪里去?举目回望祭坛,萧笛凉装腔作势的夸张动作仍在那儿继续着。显然老头子花样快玩完了,好几招剑式已经重复第二遍使用,只能骗骗祭坛下那一大片黑压压看热闹兴致不减的人群。
突然,龙霆一手拍在老梧桐粗裂的树皮上——他想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唯一能跑去“隐身”的地方只有一个。
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颇带愉悦意味的笑容,犹如碰上棋逢对手的人,“封磊,你说要在前面的人群里找到一个女人,会不会很容易?”
前面的人群?封磊顺着龙霆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这片梧桐林距离最近的观礼人群不过十几、二十丈左右。他也明白了,短时间里最安全的藏身处就是前面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不解消去,封磊代之以皱眉,明确回答:“不容易。”
是啊,是不容易。除非他搞砸整场祭天大典,派禁卫军过来封锁人群,然后再一张一张脸数过去……如果他这么做,别人暂且不说,光萧笛凉那老头子肯定会跟他拼命!
再看了眼祭坛,萧老头好像快要沉不住气了,脚下踩错方位、握剑的手发抖、还有,怎么好像他眼皮在跳?龙霆知道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应该赶快回去结束大典,可是,他嘴角的笑容隐去——他也要找“冰儿”,一定要!一想到刚才神龟剑反光过后失去了“冰儿”的脸,他的心至今仍止不住发慌,这种茫然失落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尝过。
“马上派人将雪獒牵来。”
“是!”封磊明白用意,转身执行命令。
他离去前,龙霆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闻到特殊的香气?”
顿了一顿,封磊皱眉说:“没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你去吧。”
淹没在人群中的荀萧菀正拉着周承璨寻找姑父姑母,并不晓得自己刚刚“躲过一劫”。之前,她和周承璨藏在树上,太太平平看了好一会儿祭天大典。这个位置离祭坛不是太远,她看得还算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护国巫师的一举一动十分牵强甚至可笑,全场仪式不仅不如她想象中那般神圣,反而更像小时候随阿爹去看的大戏。
心中正这么嘲讽着,神龟剑突然在太阳底下射出一道强烈的金光,随着护国巫师的动作毫无预兆地投在她脸上,耀得她仿佛一瞬间失明,眼前唯剩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种情况好像同时传染到她心上,连心里也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如同冬日里降过大雪的大地,白茫茫空无一物,把人世间所有的美好与丑陋、欢乐与悲伤轻轻掩埋……这一瞬,竟让她有某种陌生的感悟,而这种陌生令她微微心乱。
难怪师傅们说,天下“力量”三分,他们“生一”派与另两派互成犄角,相生相克。这另两派,一是龙家皇脉,应天命开国立朝;二就是以“神龟剑”为宝器的“两仪”派萧家,历代受命护国护民。难怪她被“神龟剑”的反光照射后,心神会出现微微异相,因为眼下的祭天大典上护国巫师和皇室成员俱在,她自然抵不住他们的影响。也难怪师门中一直教诲远离这种场合……
“……小菀,小菀,你怎么不动也不说话啦?”
正出神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周承璨一张极近距离放大的脸。荀萧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忘了身处树木枝丫间,整个人大大往后一缩。身后空无一物,她大惊之下,眼看就要摔下去,周承璨及时伸手拉回她。她的确被他拉回来了有惊无险,但他因为用力过猛,一个重心不稳自己反而栽倒。虚弱的荀萧菀怎么可能抓得住他?于是,周承璨就那么狠狠栽倒在地。
“承璨,承璨?!”
荀萧菀急忙爬下树,急忙探问他,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幸好梧桐树下的泥土软软的。周承璨虽然摔得很痛,但听见小菀唤他,顾不得其他就先回答:“小菀,我在这儿。你别爬那么快,当心摔跤!”
他挣扎着起来,才跨出半步便“哎唷”一声差点软倒。荀萧菀正好赶上扶住他。
“小菀,我好痛哦!”周承璨可怜巴巴地。
“笨蛋,谁让你急着爬起来!”她一边骂,一边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还好只是轻微扭到。荀萧菀按照阿爹教过的,按着他的穴道用力一掰,将他错位的筋脉移归位。
小菀所按的穴道正可以减轻痛感,所以周承璨在她动手的时候只轻轻“哼”了一声。
“走一步看看,还痛吗?”
试了试,果然不怎么痛了。周承璨兴奋地咧开大大的笑脸,抓着她直说:“不痛了,不痛了!小菀好厉害,小菀最好!小菀对我最好了!”
“以后小心,做事先顾着自己!”荀萧菀忍不住像个姐姐般教导他。
可周承璨似乎不受教,满不在乎地道:“不管,只要小菀没事就好!”
“你……笨蛋!”荀萧菀仍旧冷淡地骂他,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好轻,根本不具“教育力”,轻得几乎有点温柔。
因为周承璨栽倒的事,荀萧菀决定去找姑父姑母,若能找到,等会儿大典结束就能坐他们的马车回去,承璨的脚可以得到休息。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让随后赶到梧桐下寻人来的龙霆和封磊白白跑了一趟,也让祭坛上尊贵的皇上、皇太后、王公大臣们在厚重的礼服礼冠“压抑”中足足多晒了许久的太阳,特别让年事已高的护国巫师累得头昏眼花、气得全身发抖。
龙霆重新在祭坛上出现,所有人都好好松了口气,那心情——就算看见浪子回头、倦鸟知返也不过如此吧,可怜啊!
皇太后僵硬着脖子“哼”道:“九王爷总算回来了,否则皇上和哀家真不知要站到什么时辰!”
“那是!”龙霆依然那付理所当然的笑容。
虽然是一句应声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口气就好象皇上、太后合该等候他似的。让皇太后憋闷地差点咬碎一口凤牙,也让一旁以水柬君为首的一干老臣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全部仪式很快结束了。最后,萧笛凉几乎是烧到手那般,迅速地将神龟剑赛进龙霆怀中,生怕这小子一个不巧又玩出什么花样。
龙霆好笑地看着萧老头眼皮颤抖、嘴角隐隐抽搐的气恼样子,丢了一个安抚的懒散笑容给他,好像说:“别气坏了身子,你老保重啊!”
接过神龟剑后,按礼九王爷大将军王该直接领兵出发了。其实今日一早,三军将士便在姡绯芹兑疵磐饧嵬瓯希按ⅲ坏染磐跻钕隆�
真帝亲手送上“大将军王”帅印,两手交接的时候,他看着一身铁甲峥嵘的龙霆,幽幽道:“九叔,你定要平安回来!”
龙霆不顾礼仪约束朗笑着,一边大力拍拍皇帝侄子的肩头,一边却说着与动作不相符的恭敬官话:“皇上厚爱,臣惶恐,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皇上,哀家累了!”太后已经坐在凤舆上催促。
皇上、太后、大臣们俱已散去,前来观礼的百姓们也随后散去,各自取道回家。
热闹的神庙祭坛前终于恢复了空旷的老样子。
龙霆佩剑跨上战马,萧笛凉正想上去说话,突然一阵“汪汪汪”的凶恶狗吠传来,吓得他立刻缩回神庙。原来是封磊牵着头雪白大狗骑马赶来。
萧笛凉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恶狗,而且龙霆的这头雪獒还专喜欢和他过不去。他上下牙齿打着颤说:“小子,你、你把这头畜牲赶一边远远的去,我、我有话要说。”
雪獒仿佛听懂有人对它使用侮辱性字眼,即刻冲着萧笛凉好一阵乱吠,更将他唬回去了。
龙霆“哈哈”笑道:“萧老头,你在祭坛上就手抖脚抖个不停,如今雪獒在这儿,你还是快回去睡觉吧,免得吓出病来,本王可担待不起!”
“臭小子,你、你说什么……”
话没讲完,龙霆便拍马走了,雪獒被放跑在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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