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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玩芳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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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深看她一眼,龙霆忽然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小屋。剩下荀萧菀有些茫然,他就这样走了?他最后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么……抓住他还回的香囊,小菀更努力抑制方才被他挑起的心跳与颤栗。
龙霆一路飞奔回神庙,不想萧笛凉已经睁着眼在那儿等他了。他千樽不醉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怎么,见过小姑娘了?她还好吧?”
龙霆点头。她方才看上去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人也美丽无比,所以……所以他更不想逼她,只望她一直这般健健康康,只望能等到她自愿回心转意。
“既然看过人了,那你就安安心心给老头子在这儿跪着,还有几日,不许再给我开溜!”萧笛凉说完,又指着一旁的封磊道,“还有你,还有那些个醉得乱七八糟的小子们,你们统统给我留在这儿,不许再动歪脑筋!”
萧笛凉突然将神龟剑往神庙大门掷去,宝剑荧光闪亮,如被印贴在了门上。
“好了,老头子已封了门,时间不到,连我都开不开。这下你也好死了心,省得三心二意,成天想往小姑娘那儿跑!”
遇险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那天清晨见过龙霆后,荀萧菀的消停日子过不到两天。承璨照旧到桃花岭后山来看她,却惊恐地见到一群家丁状的人将她强行带走!
“小菀!小菀!你们什么人?要干什么?放开小菀!”周承璨不顾一切冲上来,甚至忽然的头痛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类似他的小菀被人抢走的印象。他来不及思虑便脱口而出,“小菀是我的!你们放开她!”
荀萧菀闻言抑不住心潮起伏,承璨他,他说什么?他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碍事的家伙,给我摆平!”
随着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发号施令,旁有两个凶煞的家丁过来,推搡间将承璨狠狠地撂倒在地。
“承璨!”荀萧菀痛声急呼,即便刚才她要被带走也不曾这样神情激烈、拼命挣扎。
“小菀……”承璨额头撞地,眼前的情形和印象中模模糊糊的场面交织在一起,他头痛更胜,喊着她的名,不支地昏了过去。
荀萧菀被带到一所华丽辉煌的别院内,很快便有两个身份高贵的大人物走出来。一个是三朝元老水柬君,还有一个赫然便是当朝皇太后金氏。
“这便是将风流不羁的九王爷迷得昏头转向的妇人?”金太后仔细端详着冷然以对的荀萧菀。
“日前不肯跪拜圣上、大逆不道的刁妇亦是她!”水柬君于旁补充。
金太后一听,更是凤眉紧蹙。天下居然有人敢藐视天威,再看她清冷淡漠的样子,显然的也是不把她这名天子生母当今皇太后太当回事儿。她慢慢啜了口茶,“这小模样倒是十分俊俏,可惜”,她又将茶盏重重一搁,威势凛凛道,“端的是名妖妇!”
“正是!嫁为人妇还以色妖惑九王爷,令我朝允亲又退亲颜面大失,这等妖妇,死不足惜!”水柬君近日与龙霆更为交恶,直把口气都出在荀萧菀身上。
冷哼一声,金太后道:“九王爷看上她,不就因她形容有那么些儿肖似冰儿?哀家素日好奇,哪知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只是有几分颜色而已,要比冰儿那可是天上地下了!”
“太后圣明!”称颂过后,水柬君又问,“太后,恕老臣愚昧,不知如何处置此妖妇更为妥当?”水柬君虽然倚老卖老,但毕竟很有些忌讳龙霆。若非这两日龙霆在神庙宗社内跪罚不得出,他也不敢与金太后合谋要取荀萧菀性命。
“这有何难?拖出去乱棍打死便是!”金太后说得倒轻而易举。
听他二人一唱一和这么久一直声色未动,到如今荀萧菀不得不为自己的生死计而开口,“太后,水大人,难道我朝大律中有擅用私刑这一条?”
两个大人物听她一个小姑娘到这关头居然还是清冷冷的不哭不求饶,显然的是不将他们的权势放在眼里,当下愈发火起。
“大胆,凭你这妖妇也敢妄论朝廷律法!”水柬君喝道。
金太后冷笑一声,“你知这里是何处?此乃皇家行宫别院,行宫之中,哀家要处罚一个人,不比捏死一只蚊子还简单!”她忽然抬高了声音道,“来人!把她给我划花了脸,庭仗!”
人呢?
一边立刻走来几名行刑的宫监,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和粗重的刑仗。其中一人为防荀萧菀挣动,瞬间出手点了她软麻九穴,也是武功高强之辈。尖利冰凉的匕首已经贴上了她的脸,她无法动弹根本躲不开,但仍没有惯见的害怕与恐惧。行刑的宫监不自觉地缓了下,容貌不是女人最紧张之物吗?宫里的女人无不为此殚精竭虑,倒是从来没有碰到过她这样好像全不挂怀似的。
就这一眨眼的迟缓,竖起的锋刃来不及划下,一道破空而来的指风不偏不倚击中了行刑的匕首。这几名宫监反应迅速,立刻架起荀萧菀闪过,口中大喝:“有刺客!”
话音未落,三个人影像足不沾地般从外飘进来,稳稳站定在众人面前。其中两人一男一女鹤发童颜,素衣轻履,有谪仙之风;两人之中夹携另一清瘦的女子,纱巾蒙面看不出多大年纪,一头发丝也是黑白相间。
“师……傅……”被点了九处大穴的荀萧菀虽不致失声,但说话吃力异常,音如蚊蚋。
“咄!何处妖人,胆敢擅闯皇宫别院!”当朝多年水柬君很快镇定下来,眼看行宫中的侍卫已将来人团团围住,便厉声喝道。
谢涵全然漠视身边的阵仗,开口道:“水大人,放了我徒儿,她不是你能动的。”这话语气平平,却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大胆!这妖妇以色惑人死不足惜……”金太后回过神更是气势汹汹。
于玦口气轻藐打断她,“皇太后,莫说是你,便是皇帝来了,也没资格伤她一分。”
水柬君究竟老道,听出其中另有缘由,便喝问道:“此话何意?”
谢涵仍是平平,说出口的却让金太后和水柬君瞠目结舌:“她是萧晴的女儿,也该是如今萧家的灵主。”
“……不可能!”金太后直觉惊呼道,“萧晴萧灵主七十年前已薨逝,如今怎会有个、有个十多岁的女儿?!”
“萧晴半仙之体,生死岂是世人能料。”
“……胡言乱语,这定是尔等妖言惑众!”水柬君拒不接受,若荀萧菀果然是当年助本朝高祖开国的萧家灵主萧晴的女儿,而她又承继了其母的灵主之能,那他们今日之举……堪比“逆天”大罪!
“是与不是,外人不足道。护国巫师萧笛凉当能明辨,水大人与‘萧菀’往神庙一去便知。”
听他们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水柬君不禁犹疑万分。看了看仍被众人架持中却同样因首次得知娘亲身份而目露惊奇的荀萧菀,他心中暗忖,难道她真是萧晴的女儿?……若果真如此,那他今日便麻烦大了。
金太后似也想到这点,横了心道:“妖人之言怎可轻信?定是尔等串通一气,为她脱罪而来!哀家今日非处决这妖妇不可!”
“太后圣明!”水柬君欲借金太后之势解决眼下的麻烦。
“若你们一意孤行,那她也别想活了。”于玦冷冷看了看身边的蒙面女子。
她在众人瞩目下取下面纱,露出苍白羸弱却依然我见犹怜的绝世姿容,挽好乌山雪染般的发丝,虽病骨形销但仍是举止端庄地盈盈行过礼,并以优雅无比的声音呼水柬君为“祖父”;称金太后为“表姑母”。
一刹那,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两人才激动地唤道:“冰儿,我的儿啊!”
在谢涵和于玦以水意冰性命的要挟下,水柬君迫不得已来到萧笛凉的神庙外,以求证实荀萧菀的身份。因龙霆等人亦禁足于内,所以神庙四周俱有九王爷禁卫队数一数二的好手戍卫。见到众人前来,气氛异常,更是严阵以待。
神庙宏伟巨筑,水柬君本已声若洪钟,仍需蓄足了气拉大嗓门,才能将话明白传入被神龟剑封印后紧闭无隙的庙门内。
“护国巫师,有一伙妖人挟老夫孙女冰儿之命,定要请护国巫师认一认某萧姓妇人是否为当年萧灵主之女。不知护国巫师可有妙策?”水柬君大声陈说,然有意不提及“荀萧菀”之名。
萧笛凉疑虑重重不敢置信,尚未给出回音,顷刻间,却听龙霆心急火燎般的问话先传出来:“冰儿?冰儿还好好的?冰儿,你在哪里?冰儿,是你吗?冰儿……”
多年入骨思念,这一刻龙霆几将“萧灵主之女”的大事全抛到脑后,一心一念只想确认冰儿的生死。可恨神庙被萧笛凉封了印,他忿忿捶着庙门急不可待但也无可奈何。
因他催问得急了,水意冰在祖父的眼神示意下,尽力高声答道:“多谢九王爷关怀,我很好。”
她的声音传到神庙内已然低微几不可闻,但龙霆却立即认得清清楚楚——是冰儿!真是冰儿!这般优雅出众的声音除冰儿外世上再无他人能有!他又愤恨地踹了紧闭的庙门一脚,怒冲冲奔到萧笛凉身边道:“本王要出去,眼下便要!你赶快想个法子解了什么混账封印,开门!”
封磊和众将见他忽然的如此急躁,虽十分理解,但互相的眼神中都看得出有些儿为小菀姑娘不平。毕竟小菀姑娘和他们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而且前阵子他们还陪着九王爷发疯掘墓,如今被困在神庙内也是缘由想撮合两人……可眼下水小姐回来了,再看王爷的急切,恐怕他们买“百年醒”的钱数、车轮战灌萧老大人的功夫,都泡汤了。
荀萧菀在外并不知还有人为她不平,听了龙霆一句句真情流露的追问,逼着自己只肯觉心中好笑——她这替身料得一点儿未错,他的话岂可再信?退了阿末公主的亲事果真做对了,他一心等待的正王妃不是很快便有了么?什么“以我心易你心”,全当灰。
而庙内的萧笛凉被龙霆逼得急了,也想尽早出去弄清楚究竟,当下不再多虑高声对庙外众人道:“若真是当年灵主之女,必然灵力高强,也必然能解我尚不能解之封印。如今神庙高门已被神龟剑所封,便请‘萧姑娘’开门一试!”
水柬君闻言令手下人稍稍散开对荀萧菀的包围,以让她施为。荀萧菀并不知什么封印、解印,冷静着想最终只想到试着感应神龟剑,看能否借剑上的灵力成事。这时师傅们以传音入密告诉她,他们信她,更要她信她自己!
有了师傅们的励志,她真正静心凝神,目光渐渐有如深潭净水杳不可测,外物外音逐渐地淡开去,如烟云般从眼前、耳旁飘过,渐渐的她似乎感觉到远远的神龟剑的灵力,渐渐得物我两忘……
这时,有下人对水柬君道:“大人,人带来了!”
水柬君立刻如咸鱼翻身,对谢涵和于玦喊道:“妖人,快放了老夫的孙女,不然便要他好看!”
早有人驾刀在他脖子上,冰儿却见之惊呼:“阿璨!”
周承璨昏昏的被人绑来此处,才睁眼便听到熟悉牵挂的声音,当下喜不自胜,顾不得自身现状便唤道:“冬儿!冬儿!你还好吧?”
荀萧菀正凝神紧要关口,忽然承璨的声音莫名窜入耳膜,令她心神大动。而听到他口口声声唤的,却是冬儿……
谢涵和于玦哪里管承璨,眼下只顾控着水意冰在身边以保证荀萧菀能安全施力。故而对水柬君的话冷冷道:“这个人,要杀要剐随……”
……师傅,不能!不能不顾承璨啊!师傅,小菀求你们,放了水小姐,承璨他已经够可怜了……
谢涵和于玦突然感到小徒弟气息不稳,硬是分神向他们传递心语,以至心神紊乱。他们大惊之下,只得依言放开水意冰,并传音入密以明虚经助她定神。
水意冰得以行动后,并未马上回祖父身边,反是立即奔去撤散承璨脖子上的刀架,“阿璨,你怎样?你没伤到吧?”
承璨此时眼底心中只有水意冰,口中呼着“冬儿”与她互诉离别后的情衷,并未注意到稍远些还有正陷入心思的无限挣扎中的荀萧菀。
小菀还是无法全然凝神,耳边飘过的不断有承璨和冬儿的音语。听到师傅们传来的经声,她拼命要自己静心、静心,无奈却越想越乱……终于,噗嗤一口喷出鲜血来,她人也急喘着跪倒在地。而神庙的大门依然紧闭如昔,文风不动。
水柬君见机不可失,运足中气高声道:“启封已败,足证其与当年萧灵主有亲缘之语话均为伪言。来人,将这班妖人拿下!”
水柬君的手下立即得令冲上去,只是谢涵一人便足以将他们档回。慢慢的围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于玦也不得不在替徒弟疗内伤的当中分神应付几人,场面变得异常混杂。
有此一事,承璨这才惊觉到正被围攻的是谢、于二位师尊,而其中他们护着的人是……“小菀!”他的呼喊被淹没,他要冲上去帮忙,却被冰儿死命拽住,“承璨,危险!你不要去,你根本不会武功!……”
水柬君眼看自己这么多人还拿区区三个人无法,情急之中忽然瞥见仍四散于神庙周围严阵以待的九王爷的禁卫队,当下计从心来。
他靠近了神庙高声道:“九王爷,妖人奸计败露,欲伤冰儿,与我下人缠斗不休。未免意外,能否请九王爷命禁卫队相助老臣……”
龙霆在庙内本已听外面动静不对,显是出了乱子。再听水柬君这般说,深恨有人想伤冰儿,想也不想立断道:“本王准了!禁卫队听命,依水大人所言,锄奸灭妖!”
“得令!”禁卫队立即拉弓摆出箭阵,将荀萧菀师徒三人包围得水泄不通。禁卫队很多人认得荀萧菀,故而箭阵虽成却是不动。
水柬君急了,叫道:“放箭!放箭啊!你们还等什么!”
不得已,箭阵终于洒下箭雨。禁卫队向来训练有素,箭阵箭雨更是威力无比。谢涵和于玦武功再高也只能奋力抵挡,加之还要保住受内伤的小徒弟,一时竟有些捉襟见肘。百密一疏下,还是有支箭漏网命中荀萧菀右胸。
一道剧痛,还有师傅痛惜的呼唤,她从神志纷乱中呆呆凝视胸口的箭,看着那鲜血慢慢慢慢地淌下,忽然脑中一片空白,心头也是白茫茫一片如同大雪覆盖……更密集的箭雨,让另一支漏网之箭朝她呼啸而来……
蓦然一道强烈的蓝光从神庙门内透出,风驰电掣射过来,所有的箭支都在这道蓝光下纷纷坠地。
众人惊讶于这突发状况,停下了攻击。而且禁卫队的队员更在战场上见过这道蓝光,这分明是——神龟剑的光芒!
“轰隆”一声,庙门竟于此时自发打开了。龙霆急冲而出,第一寻找的便是冰儿的身影。众人见到九王爷,更是罢手,候命不动了。待目光锁住了冰儿,他才惊觉自己似乎还漏看了什么。谢涵和于玦当机立断,趁着这当口带了荀萧菀跃空而起,素衣轻履,飘闪几下,转眼便没了影。
地上空余无数败落的箭支,和一滩血迹。霎那神庙前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突然之间,却响起承璨撕心裂肺地呼喊声:“小菀!——”
这一声,犹如一道霹雳炸在当空。
龙霆像被炸醒了奔到那圈箭阵当中。鲜血红得刺目,在它旁边,赫然还有一只染血的香囊——正是两日前他亲手挂在她颈间!他心跳顿失,双目被鲜血映得通红,这一刻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萧笛凉捧着仔细确认后的神龟剑出来,激动得老泪满眶:“人呢?灵主的女儿呢?”
人呢?从那时起,很多人都在问,却一直也找不到答案。
寻人
时光如水,一晃两年。
两年前众人在神庙前兀自发愣,有人神魂俱失、有人不知所措……忽听冰儿无限焦急道:“阿璨,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优雅无比,在静得出奇的神庙前唤回了许多人的神志。
“我去找小菀!”承璨头回使蛮力硬抽出被她拽住的衣袖,坚决地要走,那样子仿佛刀山火海都拦他不住。
但一个快若蛟龙的身影挡在面前,龙霆满脸阴沉,说话里却好像压了一团快要爆发的熊熊烈火,“你知道她在哪里?”
承璨愣了愣,对着他的尊贵气势、又冷又烈的态度,稍微犹豫了下。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善是恶,模模糊糊间却觉得他似乎很危险,似乎以前便曾给小菀和自己带来危险……
“是啊,小姑娘在哪里?小伙子,你知道就快说出来!她该是萧家的今任灵主,我定要寻回!”萧笛凉也心急火燎地赶过来。
龙霆见承璨只是犹疑不说话,早失去往日的耐性,当下抽了萧笛凉的神龟剑指着他咽喉,喝道:“快说!”
后面冰儿一把将承璨拉至自己身后,盈盈妙目凝视龙霆,正色道:“九王爷,你莫要如此逼人!”
面对冰儿,龙霆早撤了剑,神色复杂。眼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美丽容颜,但以往心中的激动情怀都不知哪儿去了,即便两人间的种种过往现下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沉淀在思忆中丝毫不曾有半点翻腾。如今他听着她的话,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偏柔偏细的清冷嗓音,声声说着“你总是这样的逼我、你不要这样的逼我”……龙霆心头蓦然一阵不可抑制的抽痛,此刻全都只为了一个名字——“小菀”……
萧笛凉将龙霆的沉默当作他旧情难了,心头立即升了火气:我萧家的人还没找到,你小子在那里发什么痴啊!忽然手肘暗中使力,硬将有些呆板的龙霆挤开,站到承璨和冰儿面前,摆出一付德高望重、慈爱仁厚的长者脸面,劝说道:“你们若是知道‘萧菀’的去向”,他特地加重“萧”字音,“烦请务必告知,以慰我萧家历代在天之先灵,我萧笛凉在此拜谢二位厚德!”言罢竟欲弯身行大礼。
承璨和冰儿毕竟两个年轻人,立时慌忙地去搀扶他老人家,“这位老大人,万万不可!”,“护国巫师大人,您折杀冰儿了!”
这样,承璨和冰儿两人领着萧笛凉,当然少不了龙霆紧随其后,加上他的许多护卫,连皇帝得了消息也特派钦差携圣旨,前往苍茫山寻人兼请人出山。一行人浩浩荡荡不敢稍事耽搁,连日连夜赶到山前。但转了许久,几经探究,承璨和冰儿这两个原本熟门熟路的人无论如何再找不到入苍茫谷的路径。
会不会搞错了?弄到后来,不仅钦差等人生了疑问,连承璨和冰儿都大惑不解。
萧笛凉初来不久便看出此山别有不同,山、林、溪、径、草、石等等似乎都暗合五行门道八卦阵法,似截然不动,又似可以变化无穷。他仔细探查又摸索,深山老林里依然寻不出两个年轻人口中的山谷法门所在。正苦苦思索之际,忽听有声音传入耳中。此时众人分散寻找,他身边更无一人。脑中突然有所悟,忙静下心细听那声,边听边点头,口中喃喃,神龟剑亦同时微光闪闪。
搜寻多日无果,不得已众人只能离开,尤其钦差还要向皇帝复命。承璨原不肯走,被冰儿劝说多回才勉强一同回程。唯独萧笛凉却早已不像之前那般急不可耐,反而看好戏似的闲看别人搜山搜林后大失所望。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半边脸一下凉飕飕、一下热辣辣的,侧头一看正见龙霆阴沉的盯着自己,两眼似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萧笛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虚想:难道被那小子发觉什么了?转念又否定,他和小菀师徒说话用的都是上乘心术,龙霆怎么可能发觉!这么一想,他仍旧安下心来。
一路回程,龙霆满脸阴寒虽然什么都没问,却时不时盯着萧笛凉一举一动,害得他想临行前安安静静用心术跟人道别都不行。罢了,反正此行他的目的已达到,有神龟剑在,日后互通讯息亦非难事。
试探
两年来,朝廷仍旧安定,百姓仍旧富足,文人骚客依旧雅兴高致。即便偶尔有个天灾水患什么的,也都叫德高望重的护国巫师大人给早早测算了出来,往往未雨绸缪、引渠修堤,灾患未至之前便百般准备,故而这两年此样的损毁比以往要少去许多。
龙霆有时会斜着他的一双凤眼看萧笛凉,似笑非笑,“这两年你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啊,不再光玩骗人把戏了?”
萧笛凉被他那对戏谑偏又精光烁烁的细眼看得有点毛,总觉得这小子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却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家心里猜得慌。慌归慌,萧笛凉嘴里还是硬着底气道:“什么骗人把戏?老头子我这可都是真功夫,以前……嘿嘿,以前不过是荒疏了,如今我一番苦练后,还不是照样宝刀不老!”
龙霆也不多说,只是眼中还是那付似笑不笑的玩味。萧笛凉心中暗啐,这小子自从两年前苍茫山回来就变得这样阴阳怪气,不晓得打的什么主意?难怪金、水两家的人都是人心惶惶,无所适从。
谁都看得出来九王爷自苍茫山一行后,渐渐地再不顾忌皇上对太后的孝心和冰儿祖孙的亲情,慢慢不动声色地将金水两家在朝廷中的势力分散瓦解开去。如今在重要位置上的人不是他的亲信,便是其他皇子的门客,原先两家的人都调遣或荣升到虚位上了。
真正让金太后和水柬君提心吊胆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两人曾密谋欲害萧晴后人性命一节。萧家本就为历代帝室所倚重,何况萧晴为萧家灵主时更助高祖开国功勋无匹,她“薨逝”曾令高祖痛不欲生,追诏萧灵主为“在世天人”,后任灵主皆承袭此号。然萧晴之后,萧家再未出灵力超群的人物,故“灵主”一位空缺长久。那日荀萧菀破解神庙封印后,萧笛凉已亲口在真帝面前承认她为今任萧家灵主,若有人欲害其命,不啻“逆天”之举。为此,水柬君甚至早早回府从密室中取出了水家万不得已决不示人的“丹书铁卷”,以求在九王爷和皇帝追究之时能留得自家安生。而皇太后也早已在皇帝跟前耳提面命,日日叨念什么“不知者不为罪”、“顾念旧情”、“仁慈宽厚为本”、“以孝治天下”等等,弄得龙烨心内直叹,母后啊母后,您这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是等来等去都已经两年了,九王爷除了在朝廷上的一些举动外,对“萧菀”一事却闭口不提。龙烨为了母后计——虽然这对小、萧菀姑娘有些不公——他宁愿九叔是“有了旧人便忘了新人”,冰儿安然归来在九叔心间能抵得过荀萧菀的生死与下落。
只是,从龙霆阴晴不定的态度来揣摩,恐怕这如意算盘不怎么拨得响。那日水柬君趁机半开玩笑,试探着对九王爷重提他“今生王妃只冰儿一人”的旧话,龙霆只丢了一个好似哂笑的眼光给皇帝,道:“水大人不该先问问皇上和冰儿打小的婚约这一公案吗?”
龙烨当时正在饮茶,闻言险些一口喷了出来,心中哀怨九叔围魏救赵将火烧到他身上。连忙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此事已过去多年,如今朕欣喜于冰儿归来,倒忘了对她提及儿时戏言。也不知这些年她心意如何?朕向来对冰儿的意愿言听计从,”反正他早就打听好了冰儿另有所爱一事,故而姿态摆得极高,“只要她开口,朕无不如她所愿!”
水柬君自然也知道孙女现今一心一意都在那个有妇之夫身上,若能劝得动她,他又何必再来皇上和阴晴不定、阴阳怪气的九王爷跟前试探!真不知她是中了什么邪,那个平民百姓周承璨有哪一样好处?况且还是个有妇之夫!她却坚决答道:“祖父,我和他真心相待,冰儿今生已认定了他,再无变更!即便如今他使君有妇,我也愿等……他妻至今杳无音讯已近两年,按我朝民律,夫妻失讯或失散两年以上,便可认作生离,男可再婚、女可再嫁,不受干束。我,我便等到他那一日。”
若他妻两年内归来呢?落到旁人水柬君定然如此追责一番,但这回却不能。说起来他比自家孙女儿更求天求地至盼周承璨之妻莫要归来,巴不得她从此音讯全无,若能客死异乡则更好!
既不能如此说,便只能再换个法子劝孙女儿,你是大家闺秀、氏族千金,周承璨一介平民身无长物,如何般配?
冰儿却道,祖父此言差矣。说什么一介平民,我朝高祖甚至起身江湖草莽,不也终成大统?而阿璨这两年勤奋医学草药之上,天资聪慧触类旁通,如今已能秉承其舅父衣钵,成为颇有名望的医者,祖父又如何说他“身无长物”?
一名小小的大夫就妄想得到他的孙女、水氏的大小姐?水柬君绝对不满意。冰儿本来应该做皇后,但皇上和无心之间……她已为成全他们而寻过一次短,此番水柬君也不再提她和皇上的旧话,却将脑筋动到九王爷身上。满以为按龙霆对她的浓情厚爱,冰儿归来后顺理成章被封九王妃应不在话下,如此即便日后追究起萧家灵主一案,龙霆看在挚爱的王妃面上,当也能放过自己、放过水家。
可水柬君却漏算了一点,若龙霆还同以前一样全心都在冰儿身上,以他的脾性早该迫不及待显现出来,哪里还等到快两年了才让人来试探!
所以当水柬君故作姿态道:“皇上仁德,老臣铭感五内!冰儿小小意愿何足挂齿,老臣只是担心九王爷羁于前言会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龙霆瞥他一眼冷谑道:“那就不劳水大人费心了。两年前与阿末议和,本王的王妃之号几乎拱手送人,即使有前言,那时便已破了,如今本王又岂能再受羁绊?”
这话堵得水柬君哑口,也等于是龙霆明明白白宣告,水家再也不能依恃他对冰儿的情分而讨得便宜了!
她的消息
那一日,护国巫师萧笛凉匆匆往宫内寻找皇帝和九王爷商议国事,碰巧却遇上刚从太医署出来的周承璨。
承璨这两年独居桃花岭的小木屋内,与舅父遗留下的一屋子医书做伴。他日日精研,加上在苍茫谷内打下的坚实底子,不久也得了名医的称号,被人尽其才的应天朝延请入太医署。冰儿对此最是欣喜不已,日后就不必再听她祖父什么“身无长物”的评断了。是以承璨初时对入朝为医并不感兴趣,只在冰儿几次三番的劝说下方才答应。那时他想,冰儿讲得也对,小菀如今已是“萧”家人,她旦若有消息,最先知道的也会是萧家以及宫里的人。所以他答应入了太医署,只与别人不同的是并不下榻于太医署专属的馆内,而是日日早起晚归坚持只住舅父在桃花岭的小木屋。外人都以为他像个呆子舍不得那一屋子的书,可他内心深处压着唯一一个小小愿望——只盼小菀能有朝一日思念父母而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地,盼上天让他这个做丈夫的能再见她一面。
入太医署时日不长,巧遇萧笛凉也是首次。承璨连忙行礼道:“晚生给萧老大人问安!”
一股劲力从长袖中拂来阻止了他的礼数,萧笛凉哼着气道:“老头子当不起,你可是我们萧家前任灵主夫婿的外甥。”
“今任灵主小菀也是我妻子。”承璨看似温文地指出这点,才又道,“若她在,想来也赞同晚生行此一礼。”
“是吗?那冰儿怎么说?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正眼巴巴等着两年之期你便娶她过门哪,她年纪可不小了。若老头子没记错,今日便是你和萧菀失讯两年之日。”
萧笛凉不待他答便拂袖而去,独留承璨在夕阳斜照下怔忡的身影被拉得细细长长。
才转入殿角,萧笛凉一眼看见龙霆抵柱而立。那样子应是已将方才殿外的话听进耳里了。这会儿他脸上没有了“阴阳怪气”的嘲讽谑笑,取而代之是一片无际的深沉,竟或带了点掩藏不去的忧郁。空旷的殿中,只听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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