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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玩芳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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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萧菀还是那样的不慌不忙,眼神冷漠,也冷静得叫龙霆发慌,“九王爷,恐怕还是不可。”
“却是为何?!”
“民女早已许了人了。”荀萧菀淡淡说道。
而龙霆则目眦欲裂。
争执
“你许了人?许了谁?!”龙霆急怒攻心下,语气危险森森,且不自觉带着九王爷居高临下的威胁。
面对他的怒气,荀萧菀尽力维持着平静漠然,尽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被他影响到——从今往后,再不受他摆布!她心中冷道:许你早早许了生死不渝的诺言,便不许我早早许了人吗?
见她仍是不理不睬,龙霆愈是气怒交加,心中渐渐对她生了股恨意来——她竟就这般糟践他的心意!她哪里不满却从来像个哑口葫芦什么也不说,然只一味糟践他每番的真心实意,她当他是什么?几次三番纵容她,她反愈不识好歹!当他当真治不了她吗?
当下龙霆口气越发森冷,“小菀,你不说,便以为本王猜不到吗?祭天大典当日你和谁在一起?姑父姑母,还有,”说到最后,他突地无比凶险悍然,“你的表兄周承璨!”
荀萧菀毕竟年轻,加之他就紧紧俯临于她身上,更加强了那股凶悍与威胁,荀萧菀不禁出言抗拒:“我许了谁与你无关!”
与他无关?到如今她还讲这样的话?她既这样说,龙霆心中恶念陡起,他这就变她为他的人,彻底绝了她的念头!
男人天生身形体魄占优势,而他又格外狂猛悍烈,荀萧菀大痛初停怎生是他对手?幸好今次不比前次,她已冷了心断了妄念,情绪上除内心惊恐外无甚太大波动,故而尚有心力负隅顽抗。只是,再这样下去她能抵他多久?
他已吻遍了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即便她抵死不从,也已扯开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襟,踢开了她紧紧拉扯企图隔开两人身体的锦被……荀萧菀把心一横,停了挣扎任由他摆弄,全身僵直得像块冰冷木头。
好似激烈的战斗突然失去了敌手,龙霆不由随她一缓,从她胸前抬头看她。
“你总是这样的逼我,你还是这样的逼我!”荀萧菀抓住机会说。只盼还能趁这话在这场男人与女人的战况中觅得转机。
她面色惊恐得发白,龙霆的理智稍稍拉回了点。记起她才刚痛醒,记起她痛发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她自小有心疾求他饶了她,而他,也在无比怜惜心疼下郑重答应过,从此再不逼她……可现下,看她惊恐失色、僵若木人,他究竟昏了头,在干什么!
难道要逼得她心疾再发吗?她的心疾……龙霆不甘不舍无奈也无由地,在她心口的浅浅叶印上咬了一记,惹得她吃痛呻吟,这才翻身跃离。
荀萧菀立即拉拢衣襟,裹紧了锦被锁到床榻内角去,惊恐防备地盯着他。
龙霆直被她盯得绞拧了心。他不想伤害她,最不愿伤害她,他只想好生呵疼着她的人、她的身、她的心、她的病直到白首不离……可为何都后头总变成这般适得其反?小菀总似离他更远了一程。
纵然他能轻易得尽天下女子倾心,却唯独得不到喜爱的女子相知相伴,前有冰儿、今有小菀。小菀这般防备他,可是想为她许婚的人守身吗?
想到此,龙霆又暗暗咬了牙。小菀既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她无心也罢、赌气也罢、防备也罢、哪怕糟践他心意,她要怎样都行,但只能冲着他来,由他来担当!
别的人,就别做梦了!
“小菀,你可是许了你姑表兄周承璨?”龙霆锲而不舍追问。
“我说了与你无关!”她已经害了承璨一回,不能再给姑母家惹麻烦。
但龙霆何许人?九王爷朝廷上呼风唤雨,只从她口气微微停顿便得出答案来。
“本王请你姑父姑母退婚。”他说得不容置疑。
还要打扰姑母?她已经给他们家添太多麻烦了,何况,这本是她自己的事,没理由要将姑母他们牵扯进来,再欠一个人情。这种时候,小菀多年受教于生一派养成的倔强冷僻心性又显现出来。
“我知你便是欺我们平民百姓,身分低下、弱势无依。”
龙霆听她冷不丁冒出这等话头来,眯了眼道:“小菀,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龙霆并不在乎别人指责他“仗势欺人”,但小菀不同。之前,她便是拼命自贬以什么“配不配”的胡话敷衍他,如今又提,他自是小心应付,要问个明白。
“难道不是吗?你以前,可曾有逼迫过水小姐的家长,要他们解除她和皇上之间的许婚?不就是因为水氏是门阀大家,而我们无依无靠;你如今还对水老大人毕恭毕敬,却只会对我们高高在上、蛮横无理?”
“……”原来小菀是这样想的。要辩驳她绝难不倒九王爷龙霆,只是,他犹豫了。到今日方才知小菀竟也是生了心与冰儿相较的,而他却从不曾在心中将她二人分过高下。冰儿在过去得了他的全心全意,小菀在今时锁了他的真心实意……若小菀真要于此较个真,只怕他却会无言以对了。
龙霆不愿要心中两名不分轩轾的女子做个相较,便依她道:“好,我不寻你姑父母。小菀,你既知水家势大,如今他们联络了当朝太后的金家,要论国法纲纪,难道你真不为自己打算,想就此枉送性命吗?”
荀萧菀被他这么一说,倒思虑起来,毕竟她更想好好活下去。
龙霆也不逼她,“小菀,你再好好想想。”他抬步往外走,到门边又回首道:“我看,本王娶你娶定了!”
忽听门外“哐当”一声,原来是正端药来的雅如不小心打翻了碗盘。
龙霆经过她身边只留了句“照顾好小菀”,便不作停留地离开。任雅如一人在那里慌手慌脚地收拾。
还是雅如
连着三日,龙霆都不曾出现与王府内。雅如告诉她,这几日正是应天朝年年一度的春狩时节,皇上、九王爷,以及许多皇亲贵族、文臣武将,都前往京郊的常青山苑行猎去了。
常青山苑,林深草密,多有野兽猛禽出没,一直都是应天朝的皇家狩猎场。整座山苑地势广远,绵延数百里,其最尽头,隔了一个大峡谷,便是桃花岭了。 桃花岭,她离开已将满整整一年,如今又该是桃花烂漫、游人如梭的境况了。
桃花岭的后山,小茅屋,家门口的老桃树,阿爹和娘亲的青石碑……还有,她和师傅们的一年一约,马上就要到了。去年此时,她坐在树下陪阿爹和娘亲,人与落花不离分;而今年,怎么忽然便只能困囿于这煌煌的王府内,人却虚弱得禁足床榻间,连漫天春光都不得相看?
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荀萧菀似有些恍惚地寻思着,一时间纷纷扰扰,不知何去何从。然随身收藏的香囊早已渐渐的空了,内里的芬芳也已将到了尽头,这几日,药香愈来愈淡,变得若游似无。她探手往衣内抓住,让自己警醒过来。世上再多的路,于她而言,又哪有什么何去何从的道理?别人兴许还能任他金屋藏娇,安分地豢养于王府的甲第高门内,可她若还不能找出办法回去桃花岭,无需几日,便要毒发而亡了。
她究竟该怎么办呢?如今这样缠绵病榻的身子,即便想趁龙霆不在的时候逃离,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难道,之前次次侥幸,她自始至终,仍是逃不过一场死劫的吗?
“小菀妹妹,喝药了。”
随着优雅迷人的声音响起,雅如按惯例端来太医开的滋补药膳汤。这几日龙霆不在,也都是她亲自端水端药,照龙霆走前吩咐的,小心仔细地照看着荀萧菀。
看着她笑面如花,端着药万分诚恳的模样,小菀心中又生困惑,雅如她怎能,实则极端地怨恨着自己,却又数日不变地好生关怀着自己?直到如今了,都还能笑得这么美、这么亲切,她是怎么做到的?
雅如挨着荀萧菀床边端坐下,稳稳地将药递到她面前,微笑着:“妹妹,快趁热喝了吧。早些喝了早些好,也不必再苦痛难忍。”
荀萧菀淡淡却也郑重,凝视着她关怀的眼、聆听着她关怀的话语,慢慢地,接过了她玉手中的碗。
“怎么不喝呢?可是太烫了?”雅如见她只是接过了药碗不动,便出言相询。
荀萧菀抬起看药的眼看她,有点木木地点了点头。
“那姐姐帮你吹吹。”说完,雅如取回药碗,轻轻地对着吐气如兰。稍顷又道,“不知还烫不烫?妹妹,你不介意姐姐替你试一口?”
荀萧菀仍有点木惑,眼看她便拿药送入她口里了,忽然伸手扯住她的小袖,荀萧菀仍是淡淡却郑重地说:“雅如夫人,你不用试了,我可以喝的。”
雅如也不推辞,重将药碗交还她。小菀接过就大喝一口,仿佛下定决心证明药已不烫了。
见她一口又连着一口,雅如的如花笑面也渐渐暗淡下去,忽然幽幽地道:“小菀妹妹,你也不用称我什么‘夫人’,我早已不是了。”
荀萧菀仍只淡淡抬眉看她一眼,继续喝了口药。
雅如似也不预料她回答,自顾自又接着道:“那日清晨,你在书房门外见到我与王爷,气妒得心疾发作不省人事后,王爷便给了一大笔钱,足够买地买宅、买奴买婢舒坦过一辈子的钱,要将我遣出府去。他说,从今往后,只想有你一人便足矣。”
荀萧菀喝得慢了些,虽仍旧安静淡然,却显是放了一半心思听她说话。
“可是,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没有他,我一刻都不要过了,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于是,我死求活求,王爷本铁了心要遣我,直到最后我宁愿从此自贬身份为府中一名普通侍女奴婢,加上这些年我有心善待笼络的众多下人为我求情,王爷这才松了口愿让我留在府中。”
说到这里,荀萧菀喝得更慢,也听得更出神。没想到,没想到雅如竟情重至斯,竟甘愿为奴为婢,甚至来照料她深恨的人……
“小菀妹妹,你知我恨你吗?其实我好恨、好恨、好恨你!”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她忍不住淡淡开口劝阻她。
“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雅如忽然激动起来,“那晚在书房,王爷与你争吵后却并不罚你,只一味灌醉他自己。王爷只手擎天,何曾这般亏待过自己?何曾!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我趁他醉了才偷得一晌贪欢,但他口口声声念的都是你的名字,一回又一回,他只将我当作你!我实在受不了,哭出了声,以前他最爱听我声音,再如何忘情的关头,只要我这般像极了冰儿的声音出了口,他都会温柔以待,可那晚,他非但不理,还狠狠地要我闭嘴。那时我便知道,他的心已被你抓住了,连冰儿的声音都唤不到他回头了。可你知吗?你什么都不知,一早便来寻他生气,还气到心疾发作。小菀妹妹,你到底是怎生想法?天下男子都是三妻四妾,何况我们王爷天之骄子,你竟想一个人独占了不成?”
“雅如……”不称她“夫人”,小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有些讷讷地,“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
“明白?你哪有明白?你可知我不求多,从来不求多。知他心中从来只有冰儿,我便安分地用声音当他的冰儿,还替他好好照顾园子里每一个有些像冰儿的女子。我是真心待她们好,只因他喜欢。我从不求多,只要他喜欢就好。对你也是一样,从知道他心中有了你,我便打算了从此与你好好相处,真正做好姊妹,只要王爷喜欢就好。你明白吗?你根本不明白,竟那般容不得我,还气妒到心疾发作!”
“如今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
“如今明白,还有什么用?他都要娶你了。他怎么可以娶你?”说到这里,雅如竟有些狂态,“他爱极了冰儿,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美丽妖娆他一径薄情无心,怎么可以娶你这样丑陋无礼、多病多灾、气量狭隘、不解风情、无一是处的臭丫头!我还有什么指望?他不娶妻便罢,对谁都一样无情,但若娶了妻,便只会专心一意只看妻子一人。那我呢?我还有什么指望?我怎么办?一辈子为奴为婢吗?”
这回,小菀眼中的困惑终究没藏住,“你不是……”本想说,她不是因对他情深意重才心甘情愿留下的吗?但算了,如今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雅如,算了吧,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今日我偏要说个明白!他若娶你,你必是不能容人的,难道让我一辈子伺候你吗?你以为我当真愿意伺候你?别做梦了!你心疾发作痛得死去活来那两日,王爷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守着你,他都两日两夜不曾合过眼了!你不省人事落个轻松,倒叫我、叫我看着他那样痛心!他连上朝都不去,最后宫里来人说有与你相关的重大仪事,皇上正急着没法,他这才被请了去。他那般千万个不放心,我实在痛心看不下去了,便主动提议照顾你。这些年我好生款待那么多姐妹,他素日也知,才肯稍放了心。我原想将你伺候得好了,他兴许会念起我常年的好处来,哪知我如此用心,换来的却是他看也不看一眼,只要娶你!那日他走前,我听他娶你慌神打翻了你的药,碎片满地,我割伤了手血流如注,他却毫不在意、根本未曾留意到,居然还一口要我好生照顾你!我算什么?那么多年爱他,到头来我又算什么!”
荀萧菀听到这里,已不知说什么好,只将喝光药的空碗搁到一边。
雅如见状,原本流泪半狂的模样突然停住,突然又牵着脸半笑了笑,“小菀妹妹,到如今这一步,你也莫怨我。都只怨你容不得人……”
“够了,你别说了!”荀萧菀忽然加重了语气阻断她。
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打住,雅如怔愣了下,顷刻又“咯咯咯咯”直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直冒,“你还想吓我?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吓我?真当自己已是王府主人吗?可惜,即便是,也当不久啦!”
雅如凑近了脸,盯着荀萧菀既悲伤又兴奋,看着她紧紧咬着嘴唇,紧紧地咬,依然关不住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你已经……”
“……别、说……了”荀萧菀咬着唇说话,一开口嘴角的鲜血更多。
“我偏要说!”雅如忽又发疯似的高声道:“你喝得药里我下了砒霜,你活不了了!”
话未完,门外冲进一名卫士将雅如点了穴动弹不得,一见荀萧菀嘴边血溢不止,旋即冲出去惊呼道:“来人,来人!快叫大夫!快!快去常青山苑请王爷!快!……”
整个王府自此炸了锅,鸡犬不宁。
荀萧菀一边不停地擦拭嘴角漫延的血渍,一边对雅如讲:“我……我一直要你、一直叫你别说了……你该、听的,我,龙霆暗里在我身边安排了卫士,若非你是他也信任的人,你根本、根本没机会……我如今,如今是明白了……你心……若你不说,我,我便……会说那是我、是我服毒自尽,与你……与你无关……你是他信任的人,你可知、可知吗?……纵然情分已改,你……他终究是最信任你的了……你不说,他会信……他还会信你的,雅如……”
雅如听着,不能动、也不能言,脸上的疯狂已渐渐褪了去,眼角却滑出两行清泪来。
嘱托
常青山苑的密林中,马蹄踏上落叶枯枝声声作响,惊起老树上的黑鸦“嘎嘎”叫着扑离枝头。龙霆忽地勒住马头,目送那几只乌鸦扑啦啦地飞过,不觉出神。
“九爷?”封磊立马于旁,不明白龙霆何以突然停下。难道想射些个乌鸦试试?
“封磊,你可有,觉得什么不对劲之处?”龙霆调转视线。
封磊四周一望,方才回言道:“属下不曾发现有何异状。不知九爷……”[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龙霆略一摆手,道:“没什么,可能本王有些神思不属,心不在焉而已。”适才见数只老鸦扑棱过枝丫间,他没来由觉得一阵抑闷,沉沉地漫压于心头。
封磊闻言,立即想起王府中最近的种种风波,猜测着九爷或许正因此分神。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小菀姑娘的病怎样了?
忽听又一阵马蹄传来,龙烨和他的天子侍卫军从后侧方出现。
“九叔,你已赶到这里了,教朕好找!”
龙霆收了心思,笑道:“今年春狩,皇上可是满载而归了!”
龙烨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我们已到了这常青山苑的尽头,看来朕所获没法超过九叔你了。”
“来年再来便是。”龙霆宽慰这大侄子。
“出了此片茂林,便是断壁峡谷。每年狩猎均到此而止,朕却颇想直往那峡谷对面去,不知是怎生形貌?”龙烨从小被立为太子,除了狩猎甚少出宫,故而好奇心重。
“峡谷对面是桃花岭,风景虽好,却无珍禽异兽。”只生长了一名让他神牵梦绕的小姑娘。思及此,龙霆嘴边的笑染上一层薄薄沧桑。她的心究竟藏在何处?云里雾间,他上下求索仍茫然无获,空劳了长风渡月日夜挂怀。
忽然,深林上空响起一声尖锐嘹亮的鹰啼,龙霆、封磊等人闻之神色一肃。
龙烨也曾略有耳闻,“这莫不是护国巫师萧老大人的峻鹰?”
峻鹰通灵,只有大事发生,萧笛凉才会以之寻找龙霆,通传音讯。
不消片刻,峻鹰已应啸声盘旋俯冲直下,停在龙霆肩膊上。
拆下其绑带的布帛一看,突然间龙霆只觉乾坤变色,灰茫茫的山川无春、日月失光……莫非他看错了?
将布帛紧紧拉直再读,他的双手青筋迸现,竟不由地微微发抖——白布黑字,上面清清楚楚分明写着:小菀命危,速归!
“嗤啦”一声,布帛被横中拉断。龙霆两手一放,拉缰拨马、一语不发掉头狂奔。一旁的封磊虽不明所以,但心知必有紧急事故,忙代为向龙烨行礼致意,带着九王爷的随身禁卫队跨马紧随。
龙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命人拾来布帛拼拢一看,龙烨也变了脸色。那个小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但愿上天保佑她完好,否则……九叔该如何是好……
暮霭沉沉,九王府似也笼罩在一层灰暗之中。萧笛凉手持神龟剑急匆匆赶到时,看见的荀萧菀直和龙霆半夜抱她到他神庙治病时相差无几。枯黄的肌肤已变得苍白如瓷土,她整个人也渐渐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瓷雕娃娃。
连忙搭上她的脉搏一探,萧笛凉手上愈来愈用力,几乎快捏碎她纤弱的手腕,仍探不明其间脉息跳动,似有……却更似无。而他触手间则是一片凉意。一个触手生凉的瓷雕娃娃,萧笛凉心知她已毒攻血脉,怕是大势已去了。
好像被惊醒了一般,荀萧菀此时竟知睁了眼,清凌凌的仿佛忽然得回了气力。
“小丫头,怎的又变成这般好看模样了?姓龙的臭小子偏不像你这么听话。”这种时候,萧笛凉仍不忘玩笑,只是脸色有些苦苦的,“不过,老头子现下改变主意了。你不用太好看,还是原来那样黄不拉叽,只要机机灵灵的,常跟老头子顶顶嘴就好!如何?再听老头子一回,给变回来?”
荀萧菀此刻更宛如白玉雕就般,黑墨似的大眼镶嵌其上越显清灵,“我让他们找你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她千载难逢地轻轻一笑,“……老怪物,小菀看见你好高兴啊!”
萧笛凉闻言也想回她的笑,但一张老脸却是笑得比哭更难看。
龙霆横冲直撞进王府,萧笛凉靠神龟剑灵力牵聚着荀萧菀最后一丝魂魄。
“小菀!”他抱起她,怀中的冰凉直透入心底。一刹那,心中再无天地乾坤、遮蔽了山河日月。他痛恨一切、痛恨自己、也痛恨她——痛恨她如此这般的美丽无双!
“你……答应我……带我回……爹娘身边……”荀萧菀雪白的眼睑微启了一条迷缝,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地说着。
“不,小菀,你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许走、不许离开……”他的焦切在这样的她面前亦显得已然虚张声势,实则无力回天。
“……”她似乎根本听不到他张口说了什么,自顾着说完,“这二日……辛苦你、照顾我了……你……好好保重,从此,两两……相忘……”
神龟剑荧光骤断。小菀双目合闭再未启开。
龙霆如何都摇不醒、唤不醒她。“……小菀,你……我要娶你,又怎会忘了你?便是死,你亦是我的人,也只能跟我同穴!”
“别的都依你,就这点不行!”萧笛凉同样心中难过,却不得不出言驳醒他。龙霆已如此失魂,他本不愿惊扰他哀思。但,既然已受了小菀临终嘱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拼尽老力也要完成。
“萧笛凉,别逼本王不给你面子!”
“老头子既然答应了小菀,莫说面子,就是搭上性命,也要送她遗体葬回她父母身边!”此番萧笛凉也不再嬉笑怒骂,无比肃然庄严。
若天下真还有谁关键时治得住九王爷龙霆,自非萧笛凉莫属。荀萧菀预料的一点没错。
数次争执,最终龙霆在萧笛凉以命要挟下,仍听了荀萧菀的遗言,将她安葬在桃花岭后山,小茅屋前,老桃树下,父母的青石碑旁。
病愈
苍茫谷外云山雾罩,杳无人烟。若有识途者能由迷林叠径里探得峰回路转,进入谷中却别有洞天。如今正是春光大好,谷底可见绿树青藤、鸟语花香,常遇一缕轻云初出岫,几尾小鱼戏水边。
分花拂柳,曲径通幽,渐渐露出一座临溪而起的水榭云亭来。踏过小竹桥,亭榭门匾上书“水云外”三字,风骨昂健,却也风流飘逸。
亭榭内一间房阁正对山溪汇聚而成的小琚潭,窗外清风送来淡淡水气,和衬着房内袅袅紫香,更添清幽雅致。
荀萧菀悠悠醒转至今第二日,仍有些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昨日堪堪能睁眼视物,方才知道师傅们将自己从桃花岭带回了苍茫谷。多年前年纪尚小,曾随着师傅们来过,但记忆中已有些模糊了。昨日初醒时原想循着记忆多看看谷中风貌,不料实在体力不够,不一会儿便又沉沉酣睡过去,直到今时才一觉醒来。
此次醒来不比昨日,她神思已然真正清明,手脚也已恢复不少气力,至少下床行步已不成问题。心知必然昨日睡里自行运用了游虚眠调适,而且房内正燃着的冉冉香烟,与她常年携带的香囊同出一源。
而她的香囊,荀萧菀习惯性地往贴身的衣内探手寻去,原先收藏香囊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她轻轻收回手,有些淡淡的欣喜充斥于心底,也有些朦胧的恍惚摇摆在脑海。
那日在桃花岭,师傅们一俟从地底救出她并便施力凝聚其神魂归体,令她有了须臾清醒。那时,她便服下了最后一颗化解枯叶腐血毒的药丸,除此之外,在那须臾的清醒时刻内,她清醒地做的另一件事便是扯断了多年来从不离身的香囊,仿若从今往后,荀萧菀重得新生。然后她又昏睡过去,如今再想,只记得那时昏睡前头脑中还有最后一个念头——是谁曾问她索要香囊?她不愿也不能。而今断了这香囊,便好似全然断绝了过往,恩怨情恨皆随香囊掩埋入土,化解了痴缠嗔念,但求自此无牵无挂。
可是,如今清醒了方知,无牵无挂又谈何容易?记得她的遗言中,要他好好保重,还要两两相忘。若当真再无牵挂,何必保重?又何必相忘?……
忽然有点烦,她走到室外临水的小轩台上。轩台上木椅斜栏,她正好面着潭水倚坐。
潭水清澈见底,借着明丽的涟涟水光,倒映出荀萧菀大病初愈的身影。水中的人不高不矮、不肥不瘦,虽然仍显得虚弱了些,但青丝流墨,肤色宜人,再非之前枯黄暗淡的形状。难怪昨日大师傅笑说,如今单看她的模样,便知那可恶的枯叶腐血毒已全解了。
“如今,我们小菀这天然雕饰的容颜,天下间要再找第二个可也全凭凑巧了。”二师傅更是直言不讳夸奖自己的弟子。
那就是说,她也开始……变得美丽了?可美丽有什么用?要再找第二个可也不难,荀萧菀立即想起有个天仙下凡似的姑娘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那时自己还是病容满面,换到如今添了点所谓丽色,那两人岂非更相像了?
直觉地,她讨厌与别人相像,荀萧菀随手扯了根岸上飘荡过来的柳条,轻轻触水一拨,拨散了水中倒影。很快,水波平息,娇弱的身影再次恢复原样,她又拿了柳枝去拨弄,仿佛乐此不疲。
许是病愈的关系,心境上轻松了许多,这会儿荀萧菀更像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带着点任性,一边拨水,一边还嘟着嘴哼道:“讨厌,讨厌,讨厌……”
“病娃娃,你讨厌什么哪?”
苍劲的声音带着大笑传进来,荀萧菀回头一瞧,欣喜地叫出声:“三师傅,你也来啦!”
“那当然,病娃娃的病好了,我这当师傅的当然要赶过来瞧瞧啰!”
“千面顽童”童德牢喜笑颜开地从门外跨进来,同来的还有她的大师傅和二师傅,既江湖上久负盛名的“见死不救”神医夫妇。
开开心心地见过礼,童德牢开始打趣:“小娃娃,刚才三师傅听你直嘀咕什么‘讨厌’来‘讨厌’去的,莫不是你大师傅二师傅的苍茫谷水榭云亭住着不舒服?不如到三师傅的落沙岛去玩儿,如何?”
“三师弟,哪有你这样,才来便要从我这头拐人的道理!”二师傅于玦含笑嗔怪道。她和丈夫,也是她大师兄,两人虽然都是满头银霜,但容貌看上去均未足四十。
“可不是我说,是小菀说的‘讨厌’啊!”童德牢更来劲儿。
“小菀,”大师傅谢涵微笑着,“看来,你非解释了‘讨厌’什么才行。否则你三师傅今日必不放过你了!”
“师傅,我,我没讨厌什么,就是,水中形影而已。”小菀瓮瓮道。
谢涵和于玦对望一眼,后者仍含笑问:“却是为何?”
“我……”荀萧菀咬咬唇,犹豫道,“我不愿与人相像。”
“为何?”这回是谢涵发问。
小菀抬眼看着师傅,刚才只是任性玩水,并未想多,如今才明白其实自己话中仍有话,未说来的话才更紧要。她又咬唇,咬得更重些,终于轻轻地道:“……我……不愿……当人替身。”
两两相忘,谈何容易!
“说出来,可好些了?”于玦还是含笑,仿佛天大的委屈都在那云淡风清的笑容里化开了。
小菀看着师傅们了然、理会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着实憋闷得太久太久了。整整一年,那些紧张、那些防备、那些惊恐、那些无能为力,还有那些病……到今日,才算真正脱了身。
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只望它烟消云散。
重见
“师傅,小菀无用,被人当作替身,由此堕入无边烦恼中,妄动了心境,还多次催发病痛,实在有负师门教诲。”既然已经开口说了,荀萧菀索性说个完全。
“谁说的!我们小菀在龙家人的眼皮底下脱身,还由萧笛凉作保,让人家不得不亲自送回桃花岭赴一年之约,谁还敢说小菀无用?三师傅我头一个跟他过不去!”童德牢见不得小徒弟这样“妄自菲薄”,连忙出言帮衬。
“三师傅,”荀萧菀反而不好意思,“那也是机缘凑巧,小菀侥幸,若非二位师傅及时赶到,我怕便真是要送命了。”
谢涵顺着她话说道:“小菀,世事皆自有缘。若能慧目识缘,且顺应机缘而行,亦已能证修行不虚。何况,我看你于此当中并非一无所获。这回脱身,已然能熟用‘移魂虚魄’法,叫人以为你已‘魂飞魄散,命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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