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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事儿(全集)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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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人才难得,为了这么个事,把袁崇焕给办了,似乎也不现实,于是孙承宗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他希望袁崇焕能从中吸取教训:意气用事,胡乱杀人,是绝对错误的。     事后证明,袁崇焕确实吸取了教训,当然,他的认识和孙老师的有所不同:     不是领导,没有尚方宝剑,擅自杀人,是不对的,那么是领导,有了尚方宝剑,再擅自杀人,就该是对的。     从某个角度讲,他这一辈子,就栽在这个认识上。 
    不过局部服从整体,杜总兵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事实上,此时辽东的形势相当的好,宁远以及附近的松山、中前所、中后所等据点已经连成了一片,著名的关宁防线(山海关——宁远)初步建成,驻守明军已达十一万人,粮食可以供应三年以上,关外两百多公里土地重新落入明朝手中。 
    孙承宗修好了城池、整好了军队,找好了学生,恢复了国土,但这一切还不够。     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单靠袁崇焕是不行的,必须再找几个得力的助手。 '1443' 助手     袁崇焕刚到宁远时,看到的是破墙破砖,一片荒芜,不禁感叹良多。     然而很快就有人告诉他,这是刚修过的,事实上,已有一位将领在此筑城,而且还筑了
一年多。     修了一年多,就修成这个破样,袁崇焕十分恼火,于是他把这个人叫了过来,死骂了一顿。     没想到,这位仁兄全然没有之前被砍死的那位杜总兵的觉悟,非但不认错,竟然还跳起
来,跟袁大人对骂,张口就是老子打了多少年仗,你懂个屁之类的混话。     这就是当时的懒散游击将军,后来的辽东名将祖大寿的首次亮相。     祖大寿,是一个很有名的人,有名到连在他家干活的仆人祖宽都进了明史列传,然而这
位名人本人的列传,却在清史稿里,因为他昀终还换了老板。     但奇怪的是,和有同样遭遇的吴某某、尚某某、耿某某比起来,他的名声相当好,说他是 X奸的人,似乎也不多。原因在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已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祖大寿,字复宇,辽东宁远人,生在宁远,长在宁远,参军还在宁远。此人脾气暴躁,品性凶狠,好持儀砍人,并凭借多年砍人之业绩,升官当上了游击,熊廷弼在的时候很赏识他。 
    后来熊廷弼走了,王化贞来了,也很赏识他,并且任命他为中军游击,镇守广宁城。     再后来,孙得功叛乱,王化贞逃跑了,关键时刻,祖大寿二话不说,也跑了。     但他并没有跑回去,而是率领军队跑到了觉华岛继续坚守。     坚守原则,却不吃眼前亏,从后来十几年中他干过的那些事来看,这是他贯彻始终的人
生哲学。     对一个在阎王殿参观过好几次的人而言,袁崇焕这种进士出身,连仗都没打过的人,竟然还敢跑来抖威风,是纯粹的找抽,不骂是不行的。     这场对骂的过程并不清楚,但结果是明确的,袁大人虽然没当过兵,脾气却比当兵的更坏,正如他的那句名言:“你道本部院是个书生;本部院却是一个将首!”双方你来我往,几个
回合下来,祖大寿认输了。     从此,他成为了袁崇焕的忠实部下,大明的优秀将领,后金骑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祖大寿,袁崇焕的第一个助手。 '1444'    其实祖大寿这个名字,是很讨巧的,因为用当地口音,不留神就会读成祖大舅。为了不
至于乱辈分,无论上级下属,都只是称其职务,而不呼其姓名。     只有一个人,由始至终、坚定不移地称其为大舅,原因很简单,祖大寿确实是他的大舅。    这个人名叫吴三桂。     当时的吴三桂不过十一二岁,尚未成年,既然未成年,就不多说了。事实上,在当年,
他的父亲吴襄,是一个比他重要得多的人物。     吴襄,辽宁绥中人,祖籍江苏高邮,武举人。     其实按史料的说法,吴襄先生的祖上,本来是买卖人,从江苏跑到辽东,是来做生意的。
可是到他这辈,估计是兵荒马乱,生意不好做了,于是一咬牙,去考了武举,从此参加军队,迈上了丘八的道路。     由于吴先生素质高,有文化(至少识字吧),和兵营里的那些傻大粗不一样,祖大寿对其比较赏识,刻意提拔,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 
    吴襄没有辜负祖大寿的信任,在此后十余年的战斗中,他和他的儿子,将成为大明依靠的支柱。     吴襄,袁崇焕的第二个助手。     在逃到宁远之前,吴襄和祖大寿是王化贞的下属,在王化贞到来之前,他们是毛文龙的下属。     现在看来,毛文龙,似乎并不有名,也不重要,但在当时,他是个非常有名,且极其重要的人,至少比袁崇焕要重要得多。     天启初年的袁崇焕,是宁前道,毛文龙,是皮岛总兵。     准确地说,袁崇焕,是宁前地区镇守者,朝廷四品文官。     而毛文龙,是左都督、朝廷一品武官、平辽将军、尚方宝剑的持有者、辽东地区昀高级别军事指挥官。     换句话说,毛总兵比袁大人要大好几级,与毛文龙相比,袁崇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档次上。     因为毛总兵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总兵。 
    明代总兵,是个统称,大致相当于司令员,但管几个省的,可以叫司令员,管一个县的,也可以叫司令员。比如,那位吃空额贪污的杜应魁,人家也是个副总兵,但袁特派说砍,就把他砍了,眼睛都不眨,检讨都不写。 
    总而言之,明代总兵是分级别的,有分路总兵、协守总兵等等,而昀高档次的,是总镇总兵。     毛文龙,就是总镇总兵,事实上,他是大明在关外唯一的总镇级总兵。 '1445'    总镇总兵,用今天的话说,是大军区司令员,地位十分之高,一般都附带将军头衔(相当于荣誉称号,如平辽、破虏等),极个别的还兼国防部长(兵部尚书)。     明朝全国的总镇总兵编制,有二十人,十四个死在关内,现存六人,毛文龙算一个。     但在这些幸存者之中,毛总兵是比较特别的,虽然他的级别很高,但他管的地盘很小——皮岛,也就是个岛。     皮岛,别名东江,位处鸭绿江口,位置险要,东西长十五里,南北宽十二里,毛总兵就
驻扎在上面,是为毛岛主。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一般说来,总镇总兵管辖的地方很大,不是省军区司令,也是地区军区司令,只有毛总兵,是岛军区司令。     但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其他总兵的地盘,是接管的,毛总兵的地盘,是自己抢来的。     毛文龙,万历四年(1576)生人,浙江杭州人,童年的主要娱乐是四处蹭饭吃。 
    由于家里太穷,毛文龙吃不饱饭,自然上不起私塾,考不上进士。而就我找到的史料看,他似乎也不是斗狠的主,打架撒泼的功夫也差点,不能考试,又不能闹腾,算是百无一用,比书生还差。 
    但要说他什么都没干,那也不对,为了谋生,他开始从事服务产业——算命。     算命是个技术活,就算真不懂,也要真能忽悠,于是毛文龙开始研究麻衣相术、测字、八卦等等。     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在这方面的学问没学到家,给人家算了几十年的命,就没顾上给
自己算一卦。     不过,他在另一方面的造诣,是绝对值得肯定的——兵法。     在平时只教语文,考试只考作文的我国古代,算命、兵法、天文这类学科都是杂学,且
经常扎堆,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统称——阴阳学。     而迫于生计,毛先生平时看的大都是这类杂书,所以他虽没上过私塾,却并非没读过书。
据说他不但精通兵法理论,还经常用于实践——聊天时用来吹牛。     就这么一路算,一路吹,混到了三十岁。     不知是哪一天,哪根弦不对,毛文龙突然决定,结束自己现在的生活,毅然北上寻找工
作。     他一路到了辽东,遇见当时的巡抚王化贞,王化贞和他一见如故,认为他是优秀人才,
当即命他为都司,进入军队任职。 '1446'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这样的好事,没错,前面两句话是逗你们玩的。     毛文龙先生之所以痛下决心北上求职,是因为他的舅舅时来运转,当上了山东布政使,
跟王化贞关系很好,并向王巡抚推荐了自己的外甥。 
    王巡抚给了面子,帮毛文龙找了份工作,具体情况就是如此。 
    在王化贞看来,给安排工作,是挣了毛文龙舅舅的一个人情,但事实证明,办这件事,是挣了大明的一个人情。 
    毛文龙就这样到部队上班了,虽说只是个都司,但在地方而言,也算是高级干部了,至少能陪县领导吃饭,问题在于,毛都司刚去的时候,不怎么吃得开,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关系户,都知道他没打过仗,所以,都瞧不起他。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天启元年(1621)三月二十一日。     这一天,辽阳陷落,辽东经略袁应泰自尽,数万守军全军覆没,至此,广宁之外,明朝
在辽东已无立足之地。     难民携家带口,士兵丢弃武器,大家纷纷向关内逃窜。     除了毛文龙。     毛文龙没有跑,但必须说明的是,他之所以不跑,不是道德有多高尚,而是实在跑不掉
了。     由于辽阳失陷太快,毛先生反应不够快,没来得及跑,落在了后面,被后金军堵住,没辙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化化妆,往脸上抹把土,没准还能顺过去。不幸的是,他的手下还有两百来号士兵。     带着这么群累赘,想溜,溜不掉;想打,打不过。明军忙着跑,后金军忙着追,敌人不
管他,自己人也不管他。毛文龙此时的处境,可以用一个词完美地概括——弃卒。     当众人一片哀鸣,认定走投无路之际,毛文龙找到了一条路——下海。     他找来了船只,将士兵们安全撤退到了海上。     然而很快,士兵们就发现,他们行进的方向不是广宁,更不是关外。     “我们去镇江。”毛文龙答。     于是大家都傻了。     所谓镇江,不是江苏镇江,而是辽东的镇江堡,此地位于鸭绿江入海口,与朝鲜隔江而
立,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极其坚固,易守难攻。 
    但大家之所以吃惊,不是由于它很重要,很坚固,而是因为它压根就不在明朝手里。 
    辽阳、沈阳失陷之前,这里就换地主了,早就成了后金的大后方,且有重兵驻守,这个时候去镇江堡,动机只有两个:投敌,或是找死。     然而毛文龙说,我们既不投敌,也不寻死,我们的目的,是攻占镇江。 '1447'    很明显,这是在开玩笑,辽阳已经失陷了,没有人抵抗,没有人能够抵抗。大家的心中,有着共同且唯一的美好心愿——逃命。     但是毛文龙又说,我没有开玩笑。 
    我们要从这里出发,横跨海峡,航行上千里,到达敌人重兵集结的坚固堡垒,凭借我们这支破落不堪、装备不齐、刚刚一败涂地,只有几百人的队伍,去攻击装备精良、气焰嚣张、刚刚大获全胜的敌人,以寡敌众。 
    我们不逃命,我们要攻击,我们要彻底地击败他们,我们要收复镇江,收复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     没有人再惊讶,也没有人再反对,因为很明显,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足以让他们前去攻击镇江,义无反顾的理由。     在夜幕的掩护下,毛文龙率军抵达了镇江堡。 
    事实证明,他或许是个冲动的人,但绝不是个愚蠢的人,如同预先彩排的一样,毛文龙发动了进攻,后金军队万万想不到,在大后方竟然还会被人捅一儀,没有丝毫准备,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从哪里来,只能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此战明军大胜,歼灭后金军千余人,阵斩守将佟养真,收复镇江堡周边百里地域,史称“镇江堡大捷”。     这是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明朝在辽东昀大,也是唯一的胜仗。     消息传来,王化贞十分高兴,当即任命毛文龙为副总兵,镇守镇江堡。     后金丢失镇江堡后,极为震惊,派出大队兵力,打算把毛文龙赶进海里喂鱼。     由于敌太众,我太寡,毛文龙丢失了镇江堡,被赶进了海里,但他没有喂鱼,却开始钓鱼——退守皮岛。     毕竟只是个岛,所以刚开始时,谁也没把他当回事,可不久之后,他就用实际行动,让努尔哈赤先生领会了痛苦的真正含义。 
    自天启元年以来,毛文龙就没休息过,每年派若干人,出去若干天,干若干事,不是放火,就是打劫,搞得后金不得安生。     更烦人的是,毛岛主本人实在狡猾无比,你没有准备,他就上岸踢你一脚,你集结兵力,设好埋伏,他又不来,就如同耳边嗡嗡叫的蚊子,能把人活活折磨死。     后来努尔哈赤也烦了,估计毛岛主也只能打打游击,索性不搭理他,让他去闹,没想到,毛岛主又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1448'  天启三年(1623),就在后金军的眼皮底下,毛岛主突然出兵,一举攻占金州(今辽宁金州),而且占住就不走了,在努尔哈赤的后院放了把大火。     努尔哈赤是真没法了,要派兵进剿,却是我进敌退,要登陆作战,又没有那个技术,要打海战,又没有海军,实在头疼不已。     努尔哈赤是越来越头疼,毛岛主却越来越折腾,按电视剧里的说法,住孤岛上应该是个很惨的事,要啥啥没有,天天坐在沙滩上啃椰子,眼巴巴盼着人来救。     可是毛文龙的孤岛生活过得相当充实,照史书上的说法,是“召集流民,集备军需,远近商贾纷至沓来,货物齐备捐税丰厚。”     这就是说,毛岛主在岛上搞得很好,大家都不在陆地上混了,跟着跑来讨生活,岛上的商品经济也很发达,还能抽税。 
    这还不算,毛岛主除了搞活内需外,还做进出口贸易,日本、朝鲜都有他的固定客商,据说连后金管辖区也有人和他做生意,反正那鬼地方没海关,国家也不征税,所以毛岛主的收入相当多,据说每个月都有十几万两白银。 
    有钱,自然就有人了,在高薪的诱惑下,上岛当兵的越来越多,原本只有两百多,后来袁崇焕上岛清人数时,竟然清出了三万人。     值得夸奖的是,在做副业的同时,毛岛主没有忘记本职工作,在之后的几年中,他创造了很多业绩,摘录如下:     (天启)三年,文龙占金州。     四年五月,文龙遣将沿鸭绿江越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     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     五年六月,遣兵袭耀州之官屯寨。 
    六年五月,遣兵袭鞍山驿,越数日又遣兵袭撤尔河,攻城南。     乱打一气不说,竟然跑到人家地面上屯田种粮食,实在太嚣张了。     努尔哈赤先生如果不恨他,那是不正常的。     可是恨也白恨,科技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毛岛主胡乱闹腾。     拜毛文龙同志所赐,后金军队每次出去打仗的时候,很有一点惊弓之鸟的感觉,唯恐毛
岛主在背后打黑枪,以至于长久以来不能安心抢掠,工作精力和情绪受到极大影响,反响极其恶劣。     如此成就,自然无人敢管,朝廷哄着他,王化贞护着他,后来,王在晋接任了辽东经略,都得把他供起来。     毛文龙,袁崇焕的第三个帮助者,现在的上级、未来的敌人。 '1449'    天启三年(1623),袁崇焕正热火朝天地在宁远修城墙的时候,另一个人到达宁远。     这个人是孙承宗派来的,他的职责,是与袁崇焕一同守护宁远。这个人的名字叫满桂。     满桂,宣府人,蒙古族。很穷,很勇敢。 
    满桂同志应该算是个标准的打仗苗子,从小爱好打猎。长大参军了,就爱好打人,在军队中混了很多年,每次出去打仗,都能砍死几个,可谓战功显赫,然而战功如此显赫,混到四十多岁,才是个百户。 
    倒不是有人打压他,实在是因为他太实在。     明朝规定,如果你砍死敌兵一人(要有首级),那么恭喜你,接下来你有两种选择,一、
升官一级。二、得赏银五十两。     每次满桂都选第二种,因为他很缺钱。     我不认为满桂很贪婪,事实上,他很老实。     因为他并不知道,选第二种的人,能拿钱,而选第一种的,既能拿权,也能拿钱。     就这么个混法,估计到死前,能混到个千户,就算老天开眼了。     然而数年之后一个人的失败,造就了他的成功,这个失败的人,是杨镐。 
    万历四十七年(1619),杨镐率四路大军,在萨尔浒全军覆没,光将领就死了三百多人,朝廷没人了,只能下令破格提拔,满桂同志就此改头换面,当上了明军的高级将领——参将。    但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另一个成功的人——孙承宗。 
  天启二年(1622),在巡边的路上,孙承宗遇见了满桂,对这位老兵油子极其欣赏(大奇之),高兴之余,就给他升官,把他调到山海关,当上了副总兵,一年后,满桂被调往宁远,担任守将。 
    满桂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他不但作战勇敢,而且经验丰富,还能搞外交。     当时的蒙古部落,已经成为后金军队的同盟,无论打劫打仗都跟着一起来,明军压力很大,而满桂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他利用自己的少数民族身份,对同胞进行了长时间耐心的劝说,对于不听劝说的,也进行了长时间耐心的攻打。很快,大家就被他又打又拉的诚恳弁度所感动,全都服气了(桂善操纵,诸部咸服)。     此外,他很擅长堆砖头,经常亲自监工砌墙,还很喜欢练兵,经常把手下的兵练得七荤
八素。 '1450'    就这样,在满桂的不懈努力下,宁远由当初一座较大的废墟,变成了一座较大的城市(军
民五万余家,屯种远至五十里)。     而作为宁远地区的昀高武官,他与袁崇焕的关系也相当好。     其实矛盾还是有的,但问题不大,至少当时不大。     必须说明一点,满桂当时的职务,是宁远总兵,而袁崇焕,是宁前道。就级别而言,满
桂比袁崇焕要高,但明朝的传统,是以文制武,所以在宁远,袁崇焕的地位要略高于满桂,高一点点。 
    而据史料记载,满桂是个不苟言笑,却极其自负的人。加上他本人是从小兵干起,平时干的都是砍人头的营生(一个五十两),注重实践,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空谈理论,没打过仗的文官,当然,这其中也包括袁崇焕。 
    但有趣的是,他和袁崇焕相处得还不错,并不是他比较大度,而是袁崇焕比较能忍。     袁大人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在辽东混的,大部分都是老兵油子,杀人放火的事情干惯了,在这些人看来,自己这种文化人兼新兵蛋子,是没有发言权的。 
    所以他非常谦虚,非常能装孙子,还时常向老前辈们(如满桂)虚心请教,满桂们也心
知肚明,知道他是孙承宗的人,得罪不起,都给他几分面子。总之,大家混得都还不错。     满桂,袁崇焕的第四个帮助者,三年后的共经生死的战友,七年后置于死地的对手。     或许你觉得人已经够多了,可是孙承宗似乎不怎么看,不久之后,他又送来了第五个人。    这个人,是他从刑场上救下来的,他的名字叫赵率教。     赵率教,陕西人,此人当官很早,万历中期就已经是参将了,履历平平,战功平平,资
质平平,什么都平平。     表现一般不说,后来还吃了官司,工作都没了。后来也拜杨镐先生的福,武将死得太多
没人补,他就自告奋勇,去补了缺,在袁应泰的手下,混了个副总兵。     可是他的运气很不好,刚去没多久,辽阳就丢了,袁应泰自杀,他跑了。     情急之下,他投奔了王化贞,一年后,广宁失陷,王化贞跑了,他也跑了。     再后来,王在晋来了,他又投奔了王在晋。     由于几年之中,他到了好几个地方,到哪,哪就倒霉,且全无责任心,遇事就跑,遇麻
烦就溜,至此,他终于成为了明军之中有口皆碑的典型人物——反面典型。 
正文 '1451'…'1500' '1451'    对此,赵率教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然而不久后,赵率教突然找到了王在晋,主动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愿戴罪立功,率军收复失地。 ”     王在晋认为,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然而当他再次听到同样坚定的话时,他认定,赵率教
同志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因为在当时,失地这个概念,是比较宽泛的,明朝手中掌握的,只有山海关,往大了说,
整个辽东都是失地,您要去收复哪里?     赵率教回答:前屯。     前屯,就在宁远附近,是明军的重要据点。     在确定赵率教头脑清醒,没有寻死倾向之后,王在晋也说了实话: 
    “收复实地固然是好,但眼下无余兵。 ” 
    这就很实在了,我不是不想成全你,只是我也没法。 
    然而赵率教的回答彻底出乎了王大人的意料: 
    “无需派兵,我自己带人去即可。 ” 
    老子是辽东经略,手下都没几号人,你还有私人武装?于是好奇的王在晋提出了问题: 
    “你有多少人?” 
    赵率教答: 
    “三十八人。 ” 
    王在晋彻底郁闷了,眼下大敌当前,努尔哈赤随时可能打过来,士气如此低落,平时能

战斗的,也都躲了,这位平时特别能躲的,却突然站出来要战斗?     这都啥时候了,你开什么玩笑?还嫌不够乱?     于是一气之下,王在晋手一挥:你去吧!     这是一句气话,可他万没想到,这哥们真去了。     赵率教率领着他的家丁,三十八人,向前屯进发,去收复失地。     这是一个有明显自杀迹象的举动,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赵率教疯了。     但事实证明,赵先生没有疯,因为当他接近前屯,得知此地有敌军出现时,便停下了脚
步。     “前方已有敌军,不可继续前进,收复此地即可。 ”     此地,就是他停下的地方,名叫中前所。     中前所,地处宁远近郊,大致位于今天的辽宁省绥中县附近,赵率教在此扎营,就地召
集难民,设置营地,挑选精壮充军,并组织屯田。     王在晋得知了这个消息,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他认为,在那片遍布敌军的土地上,赵率教很快会故伎重演,丢掉一切再跑回来。     几个月后,孙承宗来到了这个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据点,却看见了广阔的农田、房屋,
以及手持武器、训练有素的士兵。 
'1452'
    在得知此前这里只有三十八人后,他找来了赵率教,问了他一个问题: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赵率教回答: 
    “民六万有余,士兵上万人。 ” 
    从三十八,到六万,面对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孙承宗十分激动,他老人家原本是

坐着马车来的,由于过于激动,当即把车送给了赵率教,自己骑马回去了。     从此,他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     就赵率教同志的表现来看,他是一个知道羞耻的人,知耻近乎勇,在经历了无数犹豫、
困顿后,他开始用行动,去证明自己的勇气。     可他刚证明到一半,就差点被人给砍了。     正当赵率教撩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兵部突然派人来找他,协助调查一件事情。    赵率教明白,这回算活到头了。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赵率教在辽阳的时候,职务是副总兵,算是副司令员,掌管中军,
这就意味着,当战争开始时,手握军队主力的赵率教应全力作战,然而他逃了,并直接导致了作战失败。     换句话说,小兵可以跑,老百姓可以跑,但赵率教不能跑,也不应该跑,既然跑了,就要依法处理,根据明朝军法,此类情形必死无疑。     但所谓必死无疑,还是有疑问的,特别是当有猛人求情的时候。     孙承宗听说此事后,当即去找了兵部尚书,告诉他,此人万不可杀,兵部尚书自然不敢得罪内阁大学士,索性做了个人情,把赵率教先生放了。     孙承宗并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他之所以放赵率教一马,是因为他认定,这人活着比死了好。     而赵率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孙承宗的判断,在不久后的那场大战中,他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率教,袁崇焕的第五个帮助者。 惊变     天启元年(1620),孙承宗刚到辽东的时候,他所有的,只是山海关以及关外的八里地。    天启五年(1624),孙承宗巩固了山海关,收复了宁远,以及周边几百里土地。     在收复宁远之后,孙承宗决定再进一步,占据另一个城市——锦州。他认定,这是一个
至关重要的地点。     但努尔哈赤似乎不这么看,锦州嘛,又小又穷,派兵守还要费粮食,谁要谁就拿去。     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孙承宗得到了锦州。     事后证明,自明朝军队进入锦州的那一刻起,努尔哈赤的悲惨命运便已注定。     因为至此,孙承宗终于完成了他一生中昀伟大的杰作——关锦防线。 '1453'    所谓关锦防线,是指由山海关——宁远——锦州组成的防御体系,该防线全长四百余里,
深入后金区域,沿线均有明朝堡垒、据点,极为坚固。     历史告诉我们,再坚固的防线,也有被攻陷的一天。     历史还告诉我们,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这条防线。     事实上,直到明朝灭亡,它也未被突破。此后长达十余年时间里,后金军队用手刨,用
嘴啃,用牙咬,都毫无效果,还搭上了努尔哈赤先生的一条老命。     这是一个科学、富有哲理而又使人绝望的防御体系,因为它基本上没有弱点。     锦州,辽东重镇,自古为入关要道,且地势险要,更重要的是,锦州城的一面,靠海。
对于没有海军的后金而言,这又是一个噩梦。     这就是说,只要海运充足,在大多数情况下,即使被围得水泄不通,锦州也是很难攻克
的。     既然难打,能不能不打呢? 不能。    我的一位住在锦州的朋友告诉我,他要回家十分方便,因为从北京出发,开往东三省,在锦州停靠的火车,有十八辆。 
    我顿时不寒而栗,这意味着,三百多年前的明朝,要前往辽东,除个别缺心眼爬山坡的人外,锦州是唯一的选择。     要想入关,必须攻克宁远,要攻克宁远,必须攻克锦州,要攻克锦州,攻克不了。     当然,有人会说,锦州不过是个据点,何必一定要攻陷?只要把锦州围起来,借个道过去,继续攻击宁远,不就行了吗?     是的,按照这个逻辑,也不一定要攻陷宁远,只要把宁远围起来,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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