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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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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石来走后,吕决把牛皮纸袋一一打开看了起来。
这九户人家共有三十七人。这三十七人当中有工人,有干部,有学生,甚至还有无业人员,就是没有医生和屠夫。
吕决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让自己摆了一桌一床一沙发的资料,来回的踱着步。
怎么可能?难道自己推断错了?自己留下字画离开商店的时间大约在两点半左右,而法医坚定文季死亡的结果是三点至四点之间,这中间最多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自己藏包裹时在普贤院待的时间也有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和自己藏包裹几乎就是同时进行的了。那他又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的字画呢?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自己前脚刚走,凶手后脚就进了地下室。
以自己受过多年的特种兵训练,如果自己进地下室以前就有人在里面埋伏的可能性不大,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有所察觉。进门前他也在楼房周围仔细检查过,并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栋楼里的三十七名住户之一。
可这究竟是谁呢?
姜石来拿来的资料非常全面,有派出所的户籍资料,有各住户所在单位的档案抄件(那时候没有复印机)、证明等。难道还有自己没发现的东西吗?
吕决又将三十七人细细分类,三十七人中有政工干部四人,行政干部四人,技术人员两人,技术工人六人,普工五人,学生十一人,无业人员两人,退休人员四人。退休人员?等等,退休人员!
这个分类显示的都是在职人员的职业,退了休的人却不知道原来是干什么的。
吕决飞快的找出那四名退休人员的档案,只略略一翻就找到了症结的所在:
刁俊才男62岁退休
关键的是这一句:“退休前为列宁中西人民医院外科副主任。”——正宗的反动学术权威啊!
等等,刁俊才?这楼上可就住了一户姓刁的啊!
急忙又找出刁文亮家的户口册页,上面显示,刁俊才就是刁文亮的爷爷。
得!本来是来查刁文亮家房契的,这下好,房契没到手,却先查出了个杀人犯。
吕决陷入深深的矛盾中,拿着刁俊才的档案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一件与自己的时代无关的杀人案,被自己这个穿越来的人查了出来,嫌疑人还与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着绝大的关联。
“是继续往下查还是收手?那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吕决喃喃的说道。
“生存还是毁灭?那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这是哈姆雷特说的。
哈姆雷特还说:“去死,去睡就结束了……去死,去睡,去睡,也许会做梦!”
吕决把手中的纸片往桌子上一扔,轰然一下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下午三点钟不到,一阵紧张的敲门声让吕决从睡梦中醒来。
来的是姜石来。
“吕决同志,”姜石来急切的说道,“有新线索了!”
吕决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什么线索?谁发现的?在哪儿查到的?”
姜石来说道:“是高队长他们在一家医院查到的。”
“哪家医院?”听说是医院查到的,吕决更加急切起来。
“哪家医院没说,不过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会议室呢,让我来叫你……”
吕决没等姜石来说完,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来到会议室,吕决见孙建设也在,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便转身问高大全道:“发现什么了?”
高大全起身敬了个礼,指着旁边的两位民警说道:“是他们俩在西郊的列宁医院查到的……”
吕决一听是列宁医院,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想要什么偏就来什么。
一位民警站起来道:“我们在列宁医院查到有一个退休的外科医生就住在这栋楼里……”
“可是叫刁俊才?”
“对,”对方答道:“是叫刁俊才。”
吕决心里这个叫乱啊!刁文亮啊刁文亮,平白无故的你找的哪门子房契嘛!这下好,房契没着落,先给你爷爷弄个杀人犯的名头当当。
就听那位民警继续说道:“……这位刁俊才解放前毕业于燕京大学医学院,解放后在列宁医院当副院长。虽然刁俊才的成分不好,但文革前还算比较老实。‘破四旧’时他帮着普贤院的和尚说话,被打成‘牛鬼蛇神’关进了牛棚。六九年医院因为缺少医生又申请有关部门把他放了出来监督劳动,七二年退休。退休后也没闲着,医院有些大的手术还经常接他回去做。”
吕决自言自语的道:“如此说这个人医术还挺精湛的。”心里一哆嗦,心说就怕医术精湛的。
等那位民警介绍完,吕决幽幽地看了高大全一眼说道:“那么说这个刁俊才的嫌疑最大咯?”
“对,”高大全说道,“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吕决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刘建设问道:“刘局怎么看法?”
刘建设不知道今天的吕决为什么如此优柔寡断,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认为应该立即抓捕,并搜查其居所。”
谁都看得出吕决脸上的不快,但谁都不赶去问。
“就这样吧!”
说完吕决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高大全说道:“算了,还是我跟你们一起去。”
正文 第二十章 丢了一颗钉子
普贤院分局的警察们侦破技术不怎么样,抓人的速度倒不慢。
不一会儿吕决就跟着高大全他们坐两辆吉普车来到了普贤院后街的小楼前。一路上警笛长鸣,引来许多市民的关注,在成都有好多年没看到警察们这么嚣张过了。
下了车,吕决一把拉住带着人就想往里冲的刑警队长高大全说道:“今天办案,我宣布几条纪律。”
高大全和他的刑警队员们一愣,高大全随即明白:吕决跟来,绝不是只是跟来看看就罢了。
就听吕决接着说道:“一、不能刑讯逼供……”
高大全刚要解释什么,吕决一摆手打断了他,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你别告诉我你从没用过刑讯手段!”
高大全“嘿嘿”一笑,老脸竟然一红。
吕决又说道:“这第二嘛就是不能恫吓案犯的家属。”
这次不光高大全笑了,就连跟他一起来的另两位民警也低着头笑了起来。
高大全瞪了两人一眼道:“笑什么笑,你们知道什么呀就笑!”
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民警两只脚后跟一碰,小脸憋的通红,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报告队长,这次办案一要优待俘虏,二要优待俘虏家属。”
经他这么一闹,吕决也“扑哧”一下乐了。
进了刁家房门,高大全们虽说没象电影里的警察“你是某某吗?请你跟我们到公安局一趟”那样假客气,倒也还真的收敛了不少。但就是这样,在给刁俊才戴上手铐的那一刹那,刁家人也还是傻在了那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八岁的刁文亮。
“我爷爷不是坏人,你们放了我爷爷!”哭着就要往上冲,被他母亲一把抓住搂在了怀里。
盯着刁文亮的吕决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头。按说八岁的刁文亮绝对已经记事了,在后来叙述自己的家事时条理也很是清楚,可他为什么从没讲过自己爷爷被捕的事呢?原来的历史上也许并没有刁文亮爷爷被捕这一节,有没有文季和尚被杀很难说,但绝对不会出现地下室的打油诗。难道自己就这样改变了历史?他想起了“蝴蝶效应”——一只南美洲亚马孙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美国的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如果历史真的改变了它原本的走向,会有多大的偏离?又会偏向何方?吕决又想起了自己曾在网上听到过的一首西方民谣:
丢了一颗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次战斗;
输了一次战斗,败了一场战役;
败了一场战役,亡了一个帝国。
是的,没有地下室的打油诗,就不会有文季房间墙上的打油诗;没有自己的介入,就不会有高大全们在各医院的调查;没有高大全们在各医院的调查和文季房间墙上的打油诗,就不会引出刁文亮的爷爷;不引出刁文亮的爷爷,刁文亮的叔叔就还会去偷自家的房契,刁文亮也会沿着他原来的人生轨迹继续走下去。
现在刁文亮爷爷的人生轨迹已被改变,刁文亮的叔叔还会去偷自家的房契吗?整个事件又会对刁文亮产生多大的影响呢?不会自己带着房契回去后研究所根本就没刁文亮这个人吧?那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
可如果研究所没有刁文亮这个人的话自己又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时代呢?
乱了,全乱了。吕决觉得不能再往下分析了,再分析说不定能把自己也分析没了。
两位民警翻箱倒柜搜了半天,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对吕决来说关键的关键是没找到那张该死的房契。
现在的吕决对什么杀人案已经失去了兴趣,他最关心的是赶紧拿到房契赶紧走人,免得自己变成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回到分局,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按照惯例要连夜进行突审。
审讯室里,立着两盏每只绝不低于500瓦的电灯,灯罩斜着,正照在刁俊才的脑袋上。虽然是冬天,刁俊才却已是大汗淋漓。
两盏大电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盏小小的台灯,高大全和一名书记员就坐在桌子后面。吕决的肚子虽然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事关重大还是不顾吃饭早早就赶了过来,站在高大全的身后旁听。
吕决站了快半个小时了,腿都快麻了,面前的高大全竟还没问出一句话。
对面的刁老爷子刚进来时还微微抬着的头,这会儿也深深地低下了。明亮的灯光射着他花白的头发,给人的感觉分外刺目。
吕决实在站不住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了高大全的身边,附耳对高大全道:“赶紧问吧,老头快被烤焦了!”
高大全朝吕决微微一笑,突然扭头对刁俊才大声吼道:“姓名?”
吕决看到高大全朝自己笑,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竟然吼了这么一嗓子,被震得差点从椅子上缩下去。
再去看对面的刁俊才,竟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就听他慢悠悠的回答道:“刁俊才。”
看到刁老爷子的这般态度,吕决明白自己着急了,这老头的心理防线还没垮,不由得向高大全投去了歉意的一瞥。高大全倒是没对自己表示出什么不满的样子,只是继续问道:“年龄?”
“六十二岁。”
“职业?”
“外科医生,已退休在家。”
“政治面貌?”
刁俊才抬起头,用戴着手铐的手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虽然看不见掩没在黑暗里的人,但还是盯着声音的方向说道:“你是问原先的还是现在的?”
高大全双眼往上一翻,闷声吼道:“什么原先的现在的,全都说!”
就见刁俊才脸一红,好象很害羞的说道:“哦,原先是‘小房产主’,现在是‘牛鬼蛇神’。”
吕决没绷住差点笑了出来,心说刁文亮的爷爷厉害啊!看来这几年的“牛鬼蛇神”没白当,经过多次的“文斗”“武斗”洗礼已经快变得刀枪不入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帮警察分析案情的阶下囚
“你读一读这几句话。”高大全说着,走上前递给刁俊才一张纸。
刁俊才双手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盯了一眼高大全,然后朗声读道:“生来一心向古佛……”
吕决双牙一咬,心说好你个高大全,看来你并没将杀人案和地下室的打油诗分开啊!用句你们的术语,你这是并案调查了啊!
但这时他也不好发作,怎么的凶杀现场也是有这几句话的,现在有什么表示倒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倒不如静下心来听一听他高某人怎么继续向下问。
就听高大全说道:“这首诗你熟悉吗?”
吕决一听这句话,本来咬紧的嘴巴一下子张得大大。你高大全太有才了,这都能算诗?如果这几句顺口溜都叫诗的话我一天能写一大堆。李白斗酒诗百篇,我不用酒,每天七、八十篇绝对没问题。
对面的刁俊才又说话了:“这首诗——不但我熟悉,我们楼里的住户们对这首诗——都熟悉。还知道不但普贤院文季被杀的墙上有这首诗——就连我们楼地下室也挂着这首诗——。”
不知高大全是主动过滤掉还是真的没听出来,反正对刁俊才话里的讽刺没去理会。至于把这几句“诗”宣传的天下皆知的人,八成是商店的那两位大妈。
高大全话题一转,又问道:“你认识普贤院里的文季和尚吗?”
“认识。”
重新回来坐下来的高大全听说认识,马上来了精神:“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或者说我们是棋友更合适些。”
“一月十五号晚上至十六号早上你在哪里?”
“在我家的床上睡觉。”
“不对吧!这中间还先去了趟商店的地下仓库又去了趟普贤院吧?”
刁俊才慢慢抬起了头,他好象非常想看清对面的问话人,但在强光刺激下,眼睛极难睁开,很困难地眯成了一条缝。就听他静静地说道:“这位民警同志,你们今天傍晚来抓我时我还纳闷呢,怎么你们警察连‘牛鬼蛇神’进牛棚的事都管上了?一进公安局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头。刚才你让我念那几句顺口溜时我一下明白了过来,感情你们是把我当成杀人犯啦……”
高大全一拍桌子吼道:“刁俊才你给我老实点!你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没掌握足够的证据我们是不会抓你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又来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现在你这个‘牛鬼蛇神’不但跳出来,还去杀人?我在这里问你话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一味地狡辩只能加重你的罪行,向人民低头认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高大全的身材非常高大,同样都是坐在椅子上吕决要看他时都得仰视。
现在吕决就在“仰视”着“高大”的高大全:高大全,我吕某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的这通话太有水平了!它既空洞又实在;既实在又无物;既无物又无所不包!更加难得的是后世的警察们除了不会活学活用语录外竟然和你的语法如出一辙。这是你给后人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吗?那样的话你对人类的贡献可就太大了……
正YY间,对面的刁俊才又说话了。
“民警同志,……”
“我不是你的同志!”高大全继续在咆哮。
就见刁俊才先是一愣了一下说道:“哦,呵呵,既然你这样说我还真不知怎样称呼你了。
我还是可以告诉你,说我是‘小房产主’,我认!谁让咱从解放前留下来一栋房子呢?虽然这栋房子绝大部分不归我使用;说我是‘牛鬼蛇神’我也认,谁让咱在马路边下棋时守着一大帮人帮着文季和尚发牢骚呢?但说我是杀害文季和尚的凶手,我可就实在实在不敢认了。请问证据是什么?凶器在哪里?关键的关键是我又为什么要杀他呢?”
一连串的问号砸得高大的高大全顿时矮了一大截。吕决看到高大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他又要咆哮了,果不其然,只见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隔着桌子向前探着,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刁俊才大声叫道:“刁俊才!我严重的警告你,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老实。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可以给你加一条‘现行反革命’的罪!”
吕决也是一愣,心说这“现行反革命”也太不值钱了,他说什么了就现行反革命?
转念一想心说也对,革命群众住进人民大众亲自动手修建的房子你还心存不满这不是现行反革命是啥?你帮着一个“牛鬼蛇神”向伟大的文化大革命发牢骚把你也打成“牛鬼蛇神”这已经算轻的了,对此你还心存不满这不是现行反革命是啥?
对面的刁老爷子竟然笑了。“呵呵,所谓帐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反正我的头衔也不少了,再加一条我也不在乎。咱们先把反不反革命的往后放放,先来分析一下案情如何?”
吕决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好你个刁老头!你个阶下囚竟然要帮着警察来分析案情?
身边的高大全已接近于疯狂的状态。“刁俊才,摆正你的位置!帮我们来分析案情,你以为你是谁?”
“你先听我解释。你们在文季房里查出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那里有一首和我们地下室一模一样的顺口溜,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首顺口溜怎样?”
疯狂的高大全正要跳出去,听到刁俊才如此一说,竟然慢慢的静了下来。
对高大全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吕决也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好你个高大全,你明里对地下室的事情不再调查,现在又来这么一招。
他又看了一眼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只埋头顾记录的记录员。高大全这一招太高了,这个房间里的一字一句都会被记录在案,这也是吕决一直没开口的原因之一。看来自己实在是低估了这位高高大大的高大全。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让刁老爷子给涮了
看来高大全的意思很明了,就是他自己不去碰那间吕决极为敏感的地下室,而是想通过刁俊才的嘴替自己说出来。吕决觉得刚才高大全一切的表现有点象是在表演,他是不是有意识的将刁俊才往这方面引导?但看他整个的问话过程又不太象!
也许是他见刁俊才老是说打油诗顺口溜什么的,同时也勾起了他压在心底的好奇,想听一听这刁老头对那两处打油诗的看法?
或者,以上两种,兼而有之。
可他高大全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说他认为眼前的这位刁俊才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想到这里吕决反倒冷静下来,心说我倒要看看你高某人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对面的刁老爷子见这边没人再吼他,知道是得到了默许,便慢条斯理地说道:“首先我们得确定,是这两处的文字哪一处在先哪一处在后。这一点我想我们的看法应该是一致的,就是地下室在先,普贤院在后。
“接下来我们再来分析这几句顺口溜的内容,头两句是‘生来一心向古佛,身遭劫难又如何’。这是杀人犯的口气吗?我看不。这反倒象是文季和尚的语气。”
高大全不再咆哮,竟真的象是在探讨案情似的插嘴说道:“也许是故意这样写来引开视线呢?”
刁俊才接过来说道:“完全有这样的可能。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得先推翻我们前面哪一处在先哪一处在后的结论。”
吕决虽然明明知道这两处的文字不是一个人所为,但也觉得这刁老爷子的分析有点不对头。这两处无论哪一处在先,都不能排除是在故意引开人们的视线的可能,并且这凶手也的确就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达到这样的目的的。他一扭头,竟看到高大全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会吧!
这一个审人的和一个被审的能坐在一起探讨案情就已经够离奇的了;这老头分析的如此驴唇不对马嘴高大全竟然深以为许?这俩人不会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专门来阴自己的吧?
就听刁俊才继续说道:“我们再来看后两句,‘路过商家留心语,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冤家宜解不宜结’也是说文季和尚的,意思是说我文季和尚要死了,跟这个世上的恩恩怨怨也一笔勾销了……”
刁俊才虽然被烤得满头大汗嘴唇发干,但说到得意处竟然有些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起来。那架势不象是在审讯室里受审,倒更象是在文学讲堂上讲解一首脍炙人口的古诗。
“……这几句顺口溜——哦,我们先说说为什么它只能叫顺口溜而不是诗歌。诗歌与顺口溜的主要区别在于……”
晕啊!
吕决抬手看了看表,晚上八点过了。肚子饿的已经前心贴后背了。我饿!吕决在心里喊道。我是被饿晕了!吕决在心里大声的喊道。
他的牙齿紧紧的咬着。
忍着,他想。一定要忍着,千万别发火。一定要看看这俩活宝到底要干什么!
“……它甚至不能算打油诗,打油诗虽没有格调却是有意境的。有一首写雪景的打油诗这样说道:
天地一笼统,
井上黑窟窿。
黑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肿。
——非常的有意境!而我们地下室的那四句虽然也押韵,却与上面所说的这些根本沾不上边,所以只能叫顺口溜。”
吕决耳朵里听着刁老头的屁话,眼睛瞪着已听得入了迷的高大全,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我们再返回来看看这几句顺口溜它文字背后的意思。它要表达的不是什么形而上的视线转移,而是说出了文季和尚的心声——我文季和尚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一心一意的准备青灯古佛一辈子了,但现在这个时代却容不得我们这样的人,致使我遭遇了许多的劫难。可这样的劫难对我们这样苦心修行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我要去西方极乐世界了,在这里我告诉芸芸众生们:我并不憎恨你们,随着我的死去这一切的恩恩怨怨也烟消云散了。”
随着刁俊才的朗诵,吕决看到高大全的脸色在逐渐的发生变化。
就听刁老爷子最后表述道:“所以说,我们不能光看文字表面的东西,我们要从表面看到内里,要读出隐藏在表面底下的真实本意。我从这几句顺口溜里读出:这并不是什么杀人犯故意做的什么手脚,这根本就是文季自己写的。他潜入地下室写下这几句话后,又在自己的住处割腕奋笔刎颈身亡!”
就听一声砰然巨响,吕决和高大全一起拍案而起,指着对面正在得意洋洋的刁老爷子异口同声的咆哮道:“刁俊才,你以为你是谁?”
苍天啊,大地啊!
一个公安局刑警队长外加一个自认为阅历与经验均入化境并且还是后世当过特种兵穿越而来的名牌大学毕业生,竟然让这个不起眼的刁老头给涮了。
回到住处,吕决觉得竟没有刚才那会儿饿了,随便扒拉了两口便叼根牙签躺在沙发上生闷气。想想就让人发堵,这刁老爷子太有想象力了,就凭自己胡乱杜撰的几句顺口溜他竟能分析出这样的结果来。
套句后世的台词:太有才了!
这个高大全也是混帐,光顾着算自己的小九九,竟让人家牵着鼻子转了个晕头转向。
这个案子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过多的介入了,今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吕决又想起当刁俊才说要分析地下室的顺口溜时高大全那副前后决然不同的表情,知道这家伙绝对不会放过地下室的事情而去单独调查普贤院杀人案。那天案情分析会上刘建设明里是把这位高大队长给压住了,但背后会不会又给他交代了什么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还有就是刁家的历史走向已经开始发生转变,这对后世会产生多大影响实在让人揪心。
明白了这些,吕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赶紧想办法拿房契走人。
望着天花板,他向着远在天边说不定此时正在“日月长”的刁文亮感慨道:对不住了哥们,我也很想帮助你爷爷,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我就得待在这里看着你重新再成长一回了。
就在这时,姜石来敲了敲门走进来说道:“吕决同志,楼下有个叫刁世银的人来找您。”
“刁世银?”
“他说他是刁俊才的二儿子。”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天大的隐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
吕决边问边打量这位在整个历史事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人物。那天在刁家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没去仔细看。
刁世银——这位刁文亮的叔叔现在看上去也就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坐在那儿的神态秉承了刁家人的风格,文质彬彬中搀杂着些许的刁钻古怪,甚至模样上还和成年后的刁文亮有些相象。
就见刁世银裂了裂嘴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我……我……是来给你们提供线索的。”他边嗫喏着边用眼角瞟着正在给他倒水的姜石来。
吕决见他如此表情,略一思考便把刚放下暖壶的姜石来支了出去。
“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刁世银放下手里热气腾腾的茶杯说道:“我真是来向你提供破案线索的,不过……”
吕决把嘴里的牙签往面前的烟灰缸里一扔说道:“什么呀就不过,咱们都是年轻人,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啊!”
见吕决有些不快,刁世银慌忙站起来从裤包里掏出一件用黑布块裹着的物事说道:“哦,不,不,不……是这样的,自从您第一次到我们家来那回我就知道您是为了它来的。现在东西给您送来了,我也不想别的了,就想您能把我爸爸放了,我有证据他真的没有杀人。”
吕决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刁世银手里的东西,话语中不禁也变的有些嗫喏起来:
“这……这是什么?不会是你们家的……”
“对,这就是我们家的房契。”刁世银边说边将东西推到了吕决的面前。
吕决看着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包裹。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份房契嘛,自己至于这么激动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来这个时代不就是为了它来的吗?
静下心来后,吕决想起了刚才刁世银说的话,便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得到这份房契呢?”
“难道不是吗?”狡黠之色从刁世银脸上一闪而过,“哦,许多我们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打它的主意。所以我想你也不会例外。”
人心啊,这就是人心啊!
吕决深深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刁家人心里已经变成一个为得到他们家房产而不择手段的人了。他也不去做过多解释,转而又问刁世银说道:“刚才你还说能证明你父亲没有杀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父亲那天一夜都没有外出。”
吕决淡淡的一笑,又拿出根牙签塞在嘴里边剔牙边说道:“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为什么?”刁世银有点发急,甚至还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房契,看来大有谈不拢就要将房契收回去的意思。
吕决忙说道:“你先别着急,听我给你解释。法律规定:证人与一方当事人有亲属、近邻、恩怨或利害关系,有为维护亲情、友谊、报恩或泄愤等方面动机的,会导致其证言的不可靠。放到你们家身上,就是说你所做的对你自己亲生父亲有利的证词一般都不会被采信。”
“怎么会这样!”刁世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好象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随着脚步的走动,嘴里不停的呢喃着什么。看他如此摇摆不定的样子,吕决断定,这个人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重大隐情。
突然,刁世银猛的站住,一双痛苦的双眼直直地盯住吕决说道:“还有人可以证明我父亲没去过杀人现场。”
“谁?”
“住我们楼上的金明河。”
吕决知道他要说出来的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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