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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职干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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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詹弥对那个骑摩托车的逃逸人,连说了几句诅咒的话,刘海涛也不依不饶地问詹弥,看没看清车牌,等找到那家伙,非剁掉他一条腿不可,让狗日的逃跑。肖明川叹口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口气说,也许他不是怕担责任,我想他可能是怕花上一笔他无力承担的医药费。詹弥道,肖协调,你可真会替人着想啊。刘海涛接话说,詹院长,我们肖处是后备局级干部,这点觉悟还能没有。詹弥就笑了笑,没再开口。这之后的几天里,詹弥几次来到窑洞看望肖明川,主要是冲脑震荡后遗症来的,每次来,她必问肖明川有没有失忆的情况?脑袋出没出现过间歇式疼痛?咯没咯过血?语言上有没有障碍?饮食正不正常等等,有时肖明川不在,她就发短信息问候一下,提醒几句,等到肖明川的身体状况暂时让她放心以后,他们之间的短信息,往来得就频繁了,这期间肖明川拉上刘海涛请詹弥吃了两次饭,詹弥也由卫生院里一个小护士陪着,请了肖明川和刘海涛一次,另外詹弥还搭肖明川的车回了一次县城。詹弥在镇上有一所房子,在县城里也有一所,她丈夫在县卫生局工作,多年前突然迷上了钮扣收藏,如今已经迷得不行了,用詹弥的话说,那就是他丈夫已经着魔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据詹弥说他现在收藏的钮扣至少有两万多枚,最早的一枚可能是唐代的,也可能还要更早一些。她丈夫的心思和精力,都给小小的钮扣占去了,工作干得一塌糊涂,糊涂到了领导都懒得说他一个不字了,而他对詹弥,那更是说忘到后脑勺去,就能把詹弥在后脑勺上挂个一月半月,家里存折上的钱,差不多也被她丈夫折腾得一干二净了,就连詹弥准备买车的一笔私房钱,也让她丈夫挪用了,全都变成了钮扣,搞得詹弥现在也懒得说他半个不字了,平时能不回县城就不回县城。詹弥有一个儿子,儿子眼下在西安读寄宿中学,由詹弥的妹妹监护。

肖明川对詹弥的家庭状况略知一二后,也就不由得发出了同病相怜的感慨,向詹弥大致诉说了自己的家况。肖明川的爱人在集团公司下属的研究院当工程师,相貌端庄,性情古板,手里常年有科研项目,心里常年有出成果的奔头,是个典型的事业型女人,在行业圈里小有名气。这个在事业上有光有亮的女人,在家里倒是让肖明川吃了不少苦头,甚至有时搞得他想跟她亲热一下,都不好意思张口。夫妻间的好事做不成,却也恼怒不得,因为曾经在嘴上拐弯抹角表示过不满,结果人家听出来后说,都什么岁数了还这样?噎得他没话可说了,直觉得自己真的是老气横秋了,没什么出息了。要说肖明川在家里还能感受到一点生活气息,那就是他从儿子身上感受到的,儿子在北师大附中读书,机灵顽皮,学习不费劲,动不动就能拿俏皮话把肖明川逗乐了。

一天上午十点多钟,詹弥来到窑洞,说是她们那边正在炖羊肉,让肖明川和刘海涛中午过去吃,肖明川说刘海涛不在家,车让镇长借去回老家了。詹弥说,那你就自己过去吧,肖协调。肖明川见她没有坐下来说说话的意思,就找辙问,忙吧?詹弥道,不忙。肖明川盯着她的脸,同时自己的脸也在一点一点地泛红。詹弥就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很难看是不?肖明川一愣,接着摆手说,看你那颗眉心痣,好看。詹弥说,一颗泪痣,有什么好看的。肖明川道,我听说那是美人痣。詹弥笑道,你也会赞美女人?肖明川搓着手说,真的很好看。詹弥嘟着嘴说,就算是一颗美人痣吧,可惜长在了我这张脸上。肖明川感觉到她的胸脯在起伏,心里就轰地一热,吞吞吐吐说,真的……很好看。詹弥走了过来,肖明川就紧张地梗了一下脖子。面对面,两只眼睛里的光,热热的都很有温度,交融在一起后,那温度就更高了,能把彼此的心灼热。詹弥眼神飘忽着说,那天你要是不那么专心往我们院里看,你就不会丢魂了,不会给车撞上了。听了这话,肖明川就不想再说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了,他一把将詹弥抱到了怀里。她的身子在颤动,这让他身上的血得到了怂恿似的,忽一下在身体的各个角落里沸腾了,尤其是那个常年被压抑的部位,更是想急着活跃起来。詹弥也没有话说了,她紧搂着他,闭着眼睛,凭着气息和感觉,让他扑来的嘴,准确地把自己的唇俘获,她听到了自己体内的轰鸣声……事后,一身轻软的詹弥道,我知道了,巧克力融化,就是我此时的样子。这时的肖明川虽说身上亏力,但却是很想在嘴上撒一下欢,就说,那天真要是把我撞回去了,你今天就只能还是一块硬邦邦的巧克力了。詹弥笑道,知道你为什么没给撞回去吗?肖明川把右手放到她潮湿的胸上说,命大!詹弥哼了一声说,不对,是因为那一刻,你心里只有我这个白衣天使,是天使保佑了你大难不死。肖明川又来捏她的鼻子,她躲闪着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肖明川道,你说的是那些老君子。詹弥缩着身子说,你这是多吃多占后遗症。肖明川捉住她闪躲的脸,固定住,然后在去吻她的眉心痣。詹弥嘴里,轻声地呵呵起来,死死抓住肖明川的两个肩头,生怕肖明川跑掉似的。肖明川的一只手滑到了她下身,她一脸醉意地说,你呀——
第二章

4

在去光阳市的高速公路上,三菱吉普顶着热烘烘的干燥气流飞快地跑着。郭梓沁侧过头,望着车窗外,猜想任国田这会儿在家里等自己的心情。任国田比郭梓沁大几岁,前年底到的洪上县,赴任时,他留了一手,没把家迁到县城。他从市里落到县里,问题出在跟人上,他这个水利局局长跟市长跟得前胸贴后背,后来市长跟白书记闹矛盾,到处摆擂台叫板,结果在一起小煤窑塌顶事故处理过程中被白书记逼到角落里,几记直拳摆拳加勾拳,放倒了,过后只得灰溜溜去省政协挂了个闲职。得胜的白书记,在打扫战场时还算给了任国田面子,没有将他打人冷宫,或是打包充库存让他长期闲置,而是把他平调到了洪上县。惊出一身冷汗的任国田,自此就学乖了,没敢在白书记面前流露出任何消极情绪,挂着一脸谦卑的微笑,钻进了贫瘠山区,夹着尾巴从头再来。

洪上县搭着黄土塬一隅,落足城中任何一处,随便一抬头,便有梁姿峁影跌进眼帘。在过去的日子里,洪上县被郭梓沁这双眼看得没有一点亮色,就更不用说情调了。县城南北走向,坐落在纷乱的沟壑崖岔之中,城内几条老街,抻不直也拉不平,尤其是那条被说成是县城中枢神经的腰杆街,从空中看下来,弯弯曲曲像岸边一条锈死的锚链。沿街两侧码开的房舍店铺,犹如依附在锈锚链上的海蛎子。洪上县穷,就穷在了耕田少,路不通畅,水贵如油,靠天吃饭的嘴,世世代代朝天狂张,整个县都是国家治理土地荒漠化的重点示范区,政府年年都为这块地上的人畜操心,扛来成捆成捆的钞票填窟窿补洞。

再说郭梓沁的身子,现在能跟任国田贴实了,靠的是关系网上的横横竖竖。想当初,郭梓沁从北京出来,闪开了回来领人的韩学仁和同行的肖明川,没直接去车西市报到,而是拐个弯儿,转悠到了省会,把父亲的一封亲笔信交到了一位姓古的副省长手里。那天古副省长看过信后心情不错,打探他老爹近况时,一口一个老家伙,听得郭梓沁心里有了踏实感。那会儿从北京出来时,他还真有点怀疑老爹与这位将要离职的古副省长的交情够不够温度呢。那天分手前,古副省长说,梓沁呀,等你的工作落实稳妥了,再给我打个电话。这之后不久,郭梓沁稳当下来了,但他没有给古副省长打电话,而是再次来到古副省长家里,说清了自己在工作上的分管区域,古副省长就当他的面,给光阳市的白书记打了电话,叮咛白书记,日后要把郭梓沁照顾周到了,郭梓沁的事,就是他的事。接着这个茬口,郭梓沁又来到光阳市拜见白书记,白书记自然周到款待,寒暄中说,以后北京方面万一有什么磕磕绊绊,可就要扶他郭梓沁的肩头喽。郭梓沁也很会续话,说我父亲也很好客,性格跟白书记您差不多。翌日,白书记说这几天正琢磨着去洪上县转转,正好你来了,顺便送你过去吧。那天到了洪上县,毫无准备的任国田忙前忙后,把接风的酒宴张罗得欢欢喜喜。

天上的灰色云层,到这时也没有散开,郭梓沁摇下车窗说,把空调关了吧,吹吹自然风。贾晓应声关了空调。呼呼的响风,一缕接一缕扑进车里,郭梓沁闻到了黄土塬的气息。贾晓望一眼车镜,笑眯眯说,郭处,你知道韩局今天为什么这样高兴吗?郭梓沁掏出烟,玩味着他卖关子的口气,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郭梓沁早就品出来了,贾晓这个人好咋唬,好攀高,好打听事,所以外出办某些事时都尽量背着他。不过郭梓沁平时也很会装糊涂,像贾晓这类专吃领导的小人物,琢磨透了倒也不难摆弄,偶尔给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他打发乐呵了。贾晓说,今天是韩局的生日。郭梓沁把脸扬起来,点着烟说,你倒是心里有数啊。贾晓道,郭处,你忘了,我给他老人家开过车。郭梓沁点点头,过去他从贾晓嘴里没少掏韩学仁家里家外的事,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对他后来把握韩学仁脉搏,多少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郭梓沁说,这事你提前告诉我就好了。贾晓一笑,不无表白地说,郭处,韩局怕麻烦,不过那会儿在酒桌上,我悄悄替你敬过他酒了,韩局特高兴。郭梓沁吐口烟,笑道,这我可就有事干了,回头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谢谢你这个穿针引线的红娘。贾晓的脸乐得蛮舒服。

郭梓沁弹了弹烟灰,不再跟贾晓做嘴秀了,思绪一层层地往韩学仁身上缠绕。可以说,当初郭梓沁在水庙线上一迈步,就意识到了韩学仁的含金量不低,唐总经理的家他当了一大半,要是能把他拢住了,自己在水庙线这一站,就不愁站不稳了。郭梓沁尽管找到了靶心也拉开弓,搭上了箭,然而他最终射中的人却不是韩学仁,而是韩学仁的大女儿韩婧。郭梓沁刚到水庙线不久,后院就起火了,妻子姚千仪在电话里要他马上回北京办散伙手续,不然她就跑过来。郭梓沁怕姚千仪跑来闹腾,只好垂头丧气地赶回北京。姚千仪现在一家跨国集团公司驻京商务会社做中方代理,姚千仪眼下看上的那个男人郭梓沁见过,一家做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副老总。那次姚千仪问,你说,再这么冷冷呵呵过下去,还有意思吗?郭梓沁漫不经心地说,是他比我有钱呢?还是因为我不能生育?郭梓沁的播种机,应该说一出厂就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先天不育这个短他这辈子怕是没办法往回找了,只能遗憾地扛到坟墓里去了。但郭梓沁的性功能还是没有问题的。姚千仪眼神找事,口气更挑衅,说,他比你有人味。我再一次告诉你郭梓沁,我不想再这么要死不活地跟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我受够了!郭梓沁的脸色依旧不急不慌,嘴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非得离?不离又耽误你什么了?我似乎没妨碍你什么事吗?姚千仪一脸冷色道,你早知道我跟他有事,可你却装着什么都不清楚,你说你这人,有多阴险吧郭梓沁,怕是鬼都不敢跟你过日子。郭梓沁点着头说,我可没说过你是鬼,你这是在得便宜卖乖吧?我不吱声,不等于没有苦恼,不等于脑袋上没有一顶绿帽子。姚千仪甩着两只手说,那你折腾呀!你为什么不跟我折腾?郭梓沁说,涵养,懂得什么叫涵养吗?姚千仪嘲讽道,好啊,那你就接着往下涵养吧郭梓沁。郭梓沁不想再磨嘴皮子了,耐着性子说,我现在不是没在你身边嘛,离婚这个问题,等我回来再处理也还来得及嘛。姚千仪压着火,挥着手说,我等不及!郭梓沁说,那你就上来嘛。很挑逗地看了姚千仪一眼。

郭梓沁这句话里的意思,全从他那一眼挑逗里吐白了,姚千仪的某根神经一下子受到了刺激,刹那间她就管不住自己了,冲过来,歇斯底里地往下扒郭梓沁的衣服。郭梓沁也不反抗,任由她连扯带拽,粗鲁地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还行吧千仪同志?不比野生的差劲吧?郭梓沁不阴不阳地问。姚千仪哽咽道,可惜呀,郭梓沁,这么好的东西,他妈的长在了你身上!郭梓沁一笑,摆动了一下身子说,原来你还是识货的。姚千仪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郭梓沁说,你冷静了就好,对谁都好。姚千仪说,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挨操打呼噜,你郭梓沁就是这种人。说完神情恍惚,居然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郭梓沁又来掐捏姚千仪的乳头,这一次姚千仪没有闪躲,一直在眼里打晃的泪水流了出来。郭梓沁一提乳头说,我这次为什么去水庙线,我想你不会不明白,万一因为离婚,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我会……我答应你,回来就离。郭梓沁拿明白话朝她穴位上点了,姚千仪这时就得知个好歹,要是再由着性子闹下去,结局就有可能鸡飞蛋打,两败俱伤。其实姚千仪在很早以前就应该心里有数,真要是因为离婚,搞黄了郭梓沁的人生念头,那郭梓沁就不会是做爱时在她身子底下找省事的那个郭梓沁了,像他这种阴气十足、不为别人流汗流血、能容忍妻子以强奸名义往死里干他的男人一旦发起狠来,鬼晓得他会怎样祸害人。姚千仪从他身上下来,一丝不挂,撅着屁股,拉着胯,抹着脸上的泪水去了卫生间。[·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5

郭梓沁早就不把这个家当温暖的窝了,所以说不管姚千仪在精神或是肉体上怎样发难,他都不会大吵大嚷,指望他动肝火扩大事态,整出引火烧身的局面这很难办到。如今郭梓沁在姚千仪身上,冷热表现全是造假工程。

那次稳住姚千仪后,心里不痛快的郭梓沁本想马上回车西,但他冷静一琢磨,就又不想蔫悄悄地溜回去了,也就是说他这次回来不能跑空,有些该看的领导得去拜拜,有些该请到酒桌上的人得请到酒桌上去。郭梓沁首先把集团公司组织部干部调配处谢处长和信宇房屋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曹董事长请到了酒桌上。这个信宇房屋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就是郭梓沁曾经呆过的天龙石油房地产开发公司,现在已经从集团公司剥离出来了,但不管这块招牌怎么挂,管理权仍在集团公司,只是管理部门更换了,这会儿由集团公司市场开发局管理。郭梓沁的首场酒之所以要请这两个人,那是因为他与这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他在天龙石油房地产开发公司做副总时,多次与曹总联手合作,收获丰厚,可以说,郭梓沁个人财富积累的速度,在这个时期是跳跃式的。再就是在这个时期内,郭梓沁和曹总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力,让一些同样拥有权力的人得到了特价房和优惠房,谢处长那套至今还在出租的门市房,就是从郭梓沁手里得到的,特价加优惠加关系,谢处长一下子就省了三十多万。作为利益回报,谢处长在郭梓沁举步挺机关大楼过程中,也是支了招使了劲,甚至在一两个较真的环节上,力气出得不亚于办自己家里的事。再说郭梓沁,在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里,该走动的地方,他留下了脚印,该举杯的手,他也都握过了,待方方面面打点下来,累是累,但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于是就想尽快返回水庙线。

那天去订飞机票,郭梓沁碰上了韩学仁的大女儿韩婧。韩婧在集团公司政宣办领薪水,平时跟郭梓沁不太熟,见了面也就是打声招呼。如今郭梓沁去了水庙线挂职锻炼,而韩婧的老爹又在水庙线上当副老总,说话撑事,所以那天在郭梓沁面前,韩婧就找到了一些发飘的优越感,有心情与郭梓沁多说了几句话。韩婧口气不小地说,你郭处这一步算是迈对了。郭梓沁道,组织上安排的事,不去也不行啊。韩婧说,你这么聪明能干,还愁什么呀?再说唐总经理和我父亲,都是好接触的人。郭梓沁点头道,韩局长是老领导了,我真想得到韩局长的指点。韩婧说,我父亲会支持你工作的。等回头找机会,我跟老头子提提你。郭梓沁套近乎说,韩姐你要是这么帮助我,那我可得好好给韩局长卖力气做事。对了,韩姐,我这就要回水庙线了,你跟韩局长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韩婧说,谢谢你郭处,没什么事。分手的时候,两人聊出了一点热乎劲,韩婧就给了郭梓沁名片,还邀请郭梓沁抽空到家里坐坐。能跟韩学仁的大女儿韩婧搭上线,确实是意外收获。郭梓沁想,这个韩婧对自己来说,也未尝不是抄近道贴上韩学仁的一段引桥,于是就趁热打铁,当晚带着压手的礼物来到了韩婧家。过后,郭梓沁常想,还多亏了韩婧不像她老爸那样富有心计,她若不是一身小市民气味,不给自己表现空间的话,那么自己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快就贴上韩学仁。

那次郭梓沁撒开老爹在京城里的关系网,把韩婧独生女儿的工作问题解决了。韩婧女儿大学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单位就业,就那么游手好闲,在京城里晃悠了一年多,成了韩婧的一块心病。外孙女的就业问题,当初韩学仁也管过,但是没管出名堂来,他给韩婧留下的话是等机会再说吧,机会迟早会有的。对老爹留下如此没有限期的安慰话,韩婧心里一百个不高兴,可也没辙,总不能在这件累人的事上,把老头子逼得抬不起头吧?几天后,郭梓沁返回车西,见了韩学仁,感觉韩学仁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比从前顾及细节了,于是就明白了这是韩婧把好听的话递进了韩学仁的耳朵。感情距离一拉近,郭梓沁自然有收获。有一天,韩学仁与郭梓沁通电话时,委婉地暗示他,土地协调工作不好干,他手头上还有点征地节余款,意思是让郭梓沁心里有个数。

韩学仁手里捏着一笔征地节余款,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土地协调员们摸不清这笔节余款的准确数额。征地初期,韩学仁跟地方政府虚虚实实一路谈下来,没超预算不说,还省下来八百多万。不过阅历丰富的韩学仁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使嘴从土里刨出来的节余款,省不到工程结束,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个挪点,那个借点,项目经理部的人找借口发点,再往征过的地皮上贴补点,最终八百多万连个零头也剩不下。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郭梓沁做事不缺分寸感,他没有借在韩婧身上搞出来的一点热乎劲,就不知深浅地向韩学仁打探那笔节余款的准确数额,急于从中捞一把,他要在机会面前欲擒故纵,在眼下这个让韩学仁觉得有必要报答他一下的关口上,反倒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目光避开韩学仁,不跟你做一把一利索的快餐交易,不急不躁中放长线钓大鱼,尽量给韩学仁一个不贪不诈的沉稳印象,这样才好叫韩学仁放心,他放心了,日后才有可能多方照顾自己。从工作角度说,有一笔节余款在暗处撑腰,郭梓沁心里确实比别人有底了,融入角色的节奏随之加快,跟洪上县县委书记任国田的关系,也很快就由吃吃喝喝的饭桌交往,上升到实实在在的合作。瞅准时机,郭梓沁下手了,他暂时绕开韩婧的关系,另动脑筋打征地节余款的主意。他过滤了一下自己的管辖区段,他从一些微妙环节的连接处找到了借口,于是就以管线改道,荒地充耕田,实物赔偿,二次补漏,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等一大堆赔偿理由,给韩学仁打了一个申请报告,要求追加他管辖内八乡镇土地二次补偿金八十六万。韩学仁接到报告后,觉得这个郭梓沁确实会钻营,能算计,要钱要得有根有据,明明白白,大大方方,于是就很像回事地从八十六万上砍下来二十六万,给了一个六十万的整数。六十万拨到洪上县后,郭梓沁跟任国田谈成了一笔交易,核心内容是他照应的八个乡镇,今后因土地纠纷出现的各种赔偿问题都由任国田承包处理,不得再找任何借口影响工期,一直到八乡镇内的工程全部结束,这样六十万中的五十万,到时就归洪上县支配,剔出来的十万,他留做机动经费,依旧挂在洪上县的账上。

那天,任国田真假兼而有之地问,老弟,你就不担心我挪用了你那十万块?我的荒漠化综合治理工程、本土人才开发计划、三农课题对口调研、县城老街整改、化解乡镇企业三角债、解决拖欠教师工资、偿还银行债务等问题都得拿钱说话呢。郭梓沁笑笑,去枝剪叶地说,矿灯一亮,到处宝藏,你老兄这是在煤堆里抓钱打我啊。说到煤,洪上县与周边县比起来,煤储量虽说没法儿跟人家争强,但境内的大小煤矿拢出一个数来,怕也有五六十座,煤这一块进项,每年撑着县财政百分七十到八十的收入。任国田道,我这里煤层深,瓦斯浓,成本高,风险大啊老弟。郭梓沁说,好好好,咱不说你的煤,单讲你老兄要是能在这洪上县扎根,我在存放钱这件事上也许就不会这么心安理得了。任国田见缝插针,话绕几圈说,我在洪上县的根扎深扎浅,还得看你郭老弟怎么施肥浇水啊。郭梓沁也不含糊,迂回应答,要是土质不行,我就是一天上三遍肥,浇八遍水,你老兄也不可能茁壮成长。任国田说,这可说不好,我这棵移植铁树,没准就在这穷乡僻壤开花了呢。郭梓沁见他还在玩深沉,就一竿子捅到底说,你老兄开花有可能,不过你拿那区区十万块钱,我想是造不出一颗卫星的。任国田嘟着嘴,耸耸肩头,脸上有种被人窥见了隐私的窘态。郭梓沁停了停,冷丁又冒出一句,我信任任书记,比信任我自己有过之,这一点想必任书记没有料到吧?任国田明知这是一句泡人的离心话,但他还是当听了一句实在话表现,紧忙做了一个往回挡的手势,笑嬉嬉说,得得,你再给我戴高帽,我可就晃悠起来了郭处长。你那十万块钱,我做梦都碰不到啊。

6

郭梓沁匆匆赶到光阳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钟了。郭梓沁往任国田家里打了电话,任国田问清了他的落脚地,说马上赶过来。收好手机,郭梓沁给了贾晓三百块钱,叫他晚上自由活动。郭梓沁说,别忘了要张发票。贾晓乐得眉心里都是笑,说,忘不了郭处,谢谢郭处。郭梓沁每每遇到不方便的事,都要像今天这样打发贾晓,叮咛他搞一张发票。而贾晓呢,每次未必会把三百块钱都花出去,但他过后肯定会给郭梓沁一张三百整,或是三百出头的发票。

任国田开着奥迪来了,吹了头,修了面,净了胡须,穿了一件墨绿色鳄鱼牌T恤衫,从头到脚收拾得很有派头。郭梓沁打开车门,先把黑色提包放进去,然后钻进车子。任国田瞅了一眼瘪塌塌的提包,犹豫着问,咱们空手去白书记家?郭梓沁一拍提包说,你把心放到肚子里,走吧。任国田心里还是没底,顺着话问下去,包里什么东西?能拿出手不?郭梓沁嘿嘿一笑说,栽你面子,还不就是剥我脸皮。任国田这才点点头,启动了车子。今天去白书记家,郭梓沁自己没什么事要办,他主要是为任国田日后县返市铺路搭桥。奥迪在一个路岗等绿灯时,任国田忧心忡忡地说,这阵子市里麻烦事多,也不知白书记今天有没有好心情?郭梓沁看了他一眼,拖着长音说,别婆婆妈妈了,好好开你的车吧任书记。

光阳市不大,是个地级市,奥迪还没跑出欢来,白书记家就到了。白书记没想到任国田会跟来,昨天郭梓沁跟他通话时没提任国田,白书记还以为郭梓沁自己来呢。这样一来,白书记在跟任国田打招呼时,嗓子眼里就拖出了异味。郭梓沁一见这情景,紧忙圆场说,白书记,昨天我说过来看看您,任书记说他也正想跟您汇报汇报工作,我就把任书记拉来了。白书记看了任国田一眼,半真半假地说,这么说任书记心里,还是装着我的嘛,啊任书记?任国田搓着手,点头哈腰地说,白书记。郭梓沁笑笑,冲着任国田有板有眼地说,任书记,你这辈子能被白书记领导一回,那是你有造化。白书记哈哈大笑,说,你是这么讲可以,任书记怕是不会这么想吧?任国田不敢随便接白书记的话,斜眼看看郭梓沁,郭梓沁侧身说,白书记,任书记可是一直跟我讲你如何如何关照他呢。就说任书记当初去洪上县吧,那是您有意让他下基层锻炼,检验一下他的综合素质,日后好让他挑重担。任国田又是笑又是点头,配合得挺贴切。

白书记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听得出郭梓沁说的都是些场面上的帮腔话,就想郭梓沁现在既然跟任国田不见外了,那么就给郭梓沁一个人情做吧,今天在脸面上跟任国田松动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就着郭梓沁带来的热乎劲,把手伸给任国田,让他握几下,任国田怎么说也是一个洗过脑子的人了,适时给他一个和气信任的态度,他今后就有可能一心一意盯着自己的脚印往前踩。白书记望着一脸六神无主的任国田说,郭处长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今后他在洪上县的事,你任书记办不漂亮我会不高兴的,我说任书记。任国田马上就有感觉了,说,白书记,这咱心里有数。白书记嗯了一声,操起手道,今晚,咱们不出去了,就在家里,吃几口便饭吧,我都准备好了。任国田没出声,瞧着郭梓沁,等他拿主意,因为来之前他们有过商量,今天是要请白书记出去坐坐的。

郭梓沁思忖了一下,就没再拿旋在心里的热情话往外请白书记,搓着手说,白书记,那我和任书记就在你这里添乱了。白书记说,你不客气行,可是任书记,多少也得跟咱客气……客气吧?听白书记这么一甩话,任国田心里舒坦了许多,脸色也不那么拘谨了,笑道,白书记真是幽默啊。瞅着是火候了,郭梓沁这才把要送的东西从黑色提包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说,白书记,送您一样旧东西玩玩。

郭梓沁所说的旧东西不大,被一块薄毡子包着。白书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把古香古色的彩绘陶壶。一旁的任国田,这时脸上一惊,下意识瞟了一眼郭梓沁。这把彩绘陶壶是任国田在承包了郭梓沁的八乡镇土地协调工作后,为了进一步增进感情而送给郭梓沁的,任国田想不到他会为了自己的事,转手把这么一件难得的古物递到了白书记手上,出手蛮重啊!白书记捧起陶壶,直起腰,举到眼前细赏。壶胎无裂痕,釉色均匀,纹饰呈连旋纹,线条流畅简达,烧制火候叫好;壶身上,似乎只有一两处轻微划痕,品相还就应该是上等品的品相了。凭眼力和手感,白书记认定,此壶不像是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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