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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下手为强-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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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少年正好手头无事,便带着一小瓶珍藏许久的劣质的酒,一小包刚买的酒鬼花生,一个人爬到镇里望江楼的顶上晒太阳。
湛蓝的天空里很干净,除了太阳与云朵什么也没有。少年啜着酒看着远处一团像红烧肉的云彩发呆,忽然他眼角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定睛一看,刹时呆住了,天地一下子静了,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光芒了。虽然很遥远,但少年分明地看见那白云的边侧划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那竟是一把光华如水的大剑,那剑上立着一个身着深青缀紫道袍的道士。少年甚至能看清那道士冷削的侧脸,随风摆动的胡须,还有那不可一世的傲气。刹那间少年的心活了,被点燃了。
他尚年少,一直有着许许多多的梦想。他想吃,想爱,想一瞬间变成天上的云彩。他想变强,他想要傲视这龌龊的人间。但他太弱小,虽然做过很多的事,见过很多的人,但都局限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卑微地活着。渐渐的他麻木了,心也老了。梦想只是梦了,浮云的心事也成了每日入睡前的自嘲。
他一直在追求什么?
他一直在渴望着什么?
他一直在努力接近什么?
他一直觉得自己属于什么?
是的,是的,有答案了,它来了。
就在少年随波逐流,任凭命运敲打折磨时,它来了;
就在少年万念俱灰、志意消沉时,它来了。
它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迅捷以至于少年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少年笃定了,这将是他的信仰,是他一生的路。他要修仙,他要纵横每一寸天空。
天不亡少年。少年看着那一抹光华,心中激荡不已:他来了,没有失约。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等不了了。少年心中暗中做了一个决定,振身而起,将手里的酒和花生统统抛向流逝的江水。
忽的少年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出现在他面前。
那道士面容冷削却有着淡淡的笑意,胡须不长却自有一股飘逸。他左手拿着少年的酒瓶,右手捏着一小包花生,笑盈盈地望着少年。
“少年,如此美物何故这样糟蹋?”那道士笑道。
少年魔怔了,呆呆地看着上一刻还飞在天上的仙人,脑子里空空如也。
那道士见了少年的呆状,面上一怔,随即又笑了笑,将酒全倒入口中,空出左手往少年额头一拍:“呔!”
少年回过神来,立马跪在地上向道士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道士显然没想到少年有这么一着,也是愣着受完了少年三拜。等明白过来时脸上不禁有了些怒气,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不急不缓道:“上次蒙道长救过一命,小子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只有拜您为师长年在您身边照顾您来偿还。”
那道士道:“小子,行了,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明白。你是想让我带你修道吧。别耍滑头,刚才一跪算你偿了我的恩了。”
少年听到修道两字身体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少年知道道士的言外之意是不会收他为徒的,但他仍是长跪不起。
“道长,救命之恩怎能如些草率相抵,小子虽年少但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那道士皱了皱眉,不悦道:“本来以为能独闯幽冥鬼宅的少年,是个有趣的人,想不到也这么俗。”
少年抿唇不语。
那道士见少年如此倔强,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口上却道:“这是你的心思与我何干,你还是起来吧。”说着便在这望江楼的楼顶躺了下来,拈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少年见此笑了起来,然后再磕了个头,说道:“多谢师父成全。”
那道士“咦”了一声,停了拈花生的手。问道:“我似乎并没有同意收你为徒,你这声师父从何叫起?”
“师父一开始受了我一拜,虽说事出突然但您也并没有事后反悔啊,”少年道:“方才师父也叫我起来,分明是承认了我的拜师礼。”
“再说,”少年用手指摸了摸鼻尖,指着道士手里的花生说道:“您还吃了我的拜师宴。”
那道士听到此句差点被花生噎到:“你小子算计我。这么点东西就算拜师宴?”说完满脸不屑地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那可是我这个月的全部家当!”少年很郑重其事的说道。
那道士说道:“好吧好吧,想我谢楚戈一世英名竟栽在你小子手里。”
“那您是真的答应了,师父在上……”少年心中一喜,作势又要下跪。这回谢楚戈却出手托住了少年。
谢楚戈道:“我可以传你一些基本道法,但却不能做你师父。按我仙云门的门规非真传弟子私收门徒会被废去一半修为。”
少年脸有悻悻然。谢楚戈道:“这样吧,按我入山门前的俗龄来说,比你大不了多少,那三个头就当你与我结拜吧。”说完谢楚戈俯身下跪也对少年磕了三个响头。
这下少年彻底被震住了:一个天神一样的人物,竟然和我这样一个乞丐般的凡人结拜。太不可思议,太难以置信了。少年呆了以至于忘了扶起跪着的谢楚戈。
谢楚戈咳了两声,少年才愣愣地扶起青天忆,略羞涩地叫了声大哥。谢楚戈则是由衷地大笑起来。
“痛快!”谢楚戈道:“好想喝酒。修道这么久,多少年没喝酒了。”
“师父,其实……”少年刚一开口,谢楚戈便瞪了他一眼。少年赶紧改口道:“大哥,其实那酒是劣酒,上不得台面的。”
谢楚戈笑道:“哪讲究这许多,对修道之人来说,口腹之欲近于无。喝的就是那份难得的闲淡。”
“我叫谢楚戈,是正道十派仙云门的三代内门弟子。”谢楚戈说道:“弟弟,你呢。”
“我叫黄然,是个孤儿除了这颗心,我一无所有。”少年捂着胸口说道。
“很好,只要心不死,你会拥有一切的。”谢楚戈赞许的看了黄然一眼。
…………
“好了,酒喝完了,花生也吃完了。我得走了。”谢楚戈就着最后一粒酒鬼花生把酒渣子也喝了下去,美得咂了咂嘴。
“就走?”黄然心中不舍。
“分别是难免的,不必悲伤。”谢楚戈语气一派轻松。
“这是本书是讲一些炼气的基本法门,你每日依它吐纳,只要坚持下去,定有所益。这是一瓶脱凡丹,可以让你脱尽体内的杂质。这是……”谢楚戈从他的储物袋里拿出些适用的东西给黄然,一边解释道。
“碍于门规我无法带你到仙云门,但我还是可以再帮你一点忙。”谢楚戈从怀中摸出一块棱形的铁令牌东西给黄然道:“这叫棱铁令。你拿着他去天南山纵剑门,他们必定会收录你的。”
黄然小心的收好东西,眼角含泪的望着谢楚戈,从小到大这是黄然第一次感受到关怀和温暖。
“别做小儿女资态,以后踏上修真路,欲情过盛也是魔障。”话刚完谢楚戈的人便到了半空,一柄大剑自他的背后流泄而下,在他的脚下凝实。
“既然你已决意踏上仙途,那我便给你一个忠告。仙界其实与人间无异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不过将争权夺利转作了争仙斗法而已。若你想在仙途有所作为,除了必要的实力之外,还要记住——先下手为强。”
一声长啸,谢楚戈纵剑破空而去。
黄然看着遁向天际的谢楚戈,心想我何时才能像他那样,笑傲苍穹。
谢楚戈偶一回眸,看见仍然怔怔立着的黄然,叹道:真是太像太像了。多少年了,又轮回了么。天煞孤星,这一世能解脱么?
……
仙下手为强?黄然想了想,目光坚毅起来。
………【第二章 子夜天煞动】………
第二章子夜天煞动
黄然是个孤儿,由一个栖居破败的山神庙的老乞丐养大,八岁那年老乞丐病死,他便开始了给人做小厮苦力过活。黄然不想就这样终老一生,他想要改变现状,他想要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他曾经以为读书是改变现状的方法,于是他在学堂附近搭了一个草棚子,天天跟着书声读着;时常趴在私塾门外听课;他免费帮教书的老夫子做事,只为听老夫子讲解几句经理。可最后黄然发现这是徒劳的,他没有保人也没有钱财,又是个孤儿,所以无法参加世俗的科举。连童生的资格都混不到。他曾跪在地上求主考官给他一个机会,他愿意做牛做马为报答,那主考官却眯了眯眼暗示他给点好处,他本就一无所有何来钱财,只好将自幼随身带着的一块似玉的碎片呈了上去。那主考官先是眼前一亮,等看清呈上的物件后勃然大怒,当场把黄然毒打一顿赶出考场,那块玉也没有还给黄然。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有人在一个茅坑里发现了那个主考官的尸体,但主考官常拿在手里把玩的古玉碎片却早已无踪迹。
他曾经以为习武可以改变人生,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当大侠,锄强扶弱,劫富济贫,行走江湖,笑傲一世。于是他天天不要命的锤炼自己的身体,用各种极端的方式提高自己的体能。他曾经在大瀑布下打坐,结果身体差点支离破碎;他曾经到鬼宅里试验敛息术,最后使自己被噬去一魄;他曾在大蛇穴里练习腾转身法,若不是遇上高人相救他早成了大蛇的腹中餐。他无所不用其极最终有了一个伤痕累累但健硕挺拔的身体。可最后他发现这仍是徒劳的。有一次,他和他义簿云天结拜大哥从一个恶霸手里救了一个小女子,等到他们离开后,那恶霸带人杀了小女子的全家,那小女子也被凌辱至死,他们的尸体切成块窜在街道边的立的杆子上。他和他大哥听到这个消息怒火中烧当即冲到那恶霸家中,本想一剑将那恶霸杀了,但不曾想那恶霸花钱请来了世俗武林中的高人,三下两下把他们打得半死。他那义簿云天的大哥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事后他大哥成了那恶霸手下的一条走狗。
黄然曾经绝望过,在这样的一个尘世里,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年轻,也意味道野心。太过勃然的野心,却让太过卑微的人,每晚都心痛得无法呼吸。
强大,已不仅仅是因为生存。
若无梦想,这世界何来徜徉?
若无追逐,这天地怎生妖娆?
黄然咬牙坚持地活着,等着寻找到一条全新的路,找到一条破开一切束缚、踏灭一切阻隔、义无反顾的长途。
黄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独闯幽冥鬼宅的事情来。半年前,黄然四处流浪,途经一座小镇时,听说这镇里有一座鬼宅。黄然从来不信鬼神,只是听到这个幽冥鬼宅的传说,心里那股蛮劲发作,便大白天的潜到那鬼宅里,坐等午夜鬼来访。当时黄然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胆气,结果被鬼物发现了,差点命丧当场,就是在紧要关头时一柄大剑将那鬼物一剑钉死。之后黄然便看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道士——也就是谢楚戈。黄然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心中无法形容的震撼。谢楚戈犹如天神一样的形象深深地刻入他的心里。一瞬间黄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凿穿了,一下子透出光来了。
…………
黄然在望江楼顶一直呆到夕阳西下,愣了许久才缓缓地长舒一口气,将胸中压抑许久的沉闷尽数排遣出去。
黄然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一小袋东西,心中无限欣喜。
这路既然已经选了,那便开始走吧。黄然笑了笑跳下楼去。
等走回黄然住着的破山神庙时,天色已经暗下了大半。黄然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在叫了。可是从牙缝里扣出的那点儿碎钱早买了酒和花生米,这庙里空空如也也没什么可吃的。
黄然睡在干草堆上,心情怎么也定不下来,脑子时而浮想着从前的生活,时而又想起今日在望江楼顶的情景,时而又憧憬着日后自己纵横仙人两界的风光……
月初升,光皎如雪,照在地上,如同泄了一地的白玉。
翻来覆去难以成眠,黄然索性起来在月光下掏出谢楚戈送他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看着。
黄然首先拿出那本书来,在望江楼顶时黄然接过书便往怀里放,还没有仔细看过。清幽的月光下,书封面上的五个大字浮现在黄然眼前:
“玄光天动诀!”
黄然轻轻念了一遍,心中激荡无比,一股莫名的欣喜油然而生。
黄然粗略而又小心翼翼地翻了几页,还好里面的文字并不复杂,而且每页都配有图形,并不难理解其中之意。黄然舍不得继续看下去,合上书本塞回怀里。
接下来出现在月光下的便是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黄然看着这瓶子心中微微疑惑。这瓶子颇小和两指差不多,但应手很沉似乎有两三斤。黄然托起瓶子对着月光看了起来,表面看起来与酒楼里装贵重清酒的小净瓶没什么两样,但在月光下久了竟然有些微微透明。黄然隐约看见瓶子里有三颗淡黄色的丹丸,摇了摇却又发出水波曳动的声音。黄然拔开瓶塞,一股清寒之气从瓶子溢出,瞬间消去。黄然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那丹丸很细只有两寸大小,却有十来两重,看似坚硬,捏之则软,色淡黄,性清,又散发着一股微香。
黄然看了半晌才犹豫着将那颗丹丸送进嘴里,那丹丸入口片刻就化成一滩水,滑入了腹中。
黄然只觉得浑身一颤,说不出的舒爽。
黄然心里一动,跳下干草堆,手脚舞动,打起拳来了。这拳法是黄然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什么章法,日积月累,只是添把力气,便也算聊胜于无吧。但黄然却是打得很认真,也打得很慢,缓缓地出拳,丝毫不躁。
才打了半晌的拳,黄然就已经是满头大汗,这时才慢慢地收了拳势。黄然笑了笑,那颗丹丸虽然没有让他感到什么显著的变化,但至少让他的气息绵长了许多,平时若是这样打一趟拳,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忽然一阵颤栗袭遍黄然的全身,黄然骇然地望向夜空。
子时?!!!
黄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下一瞬间还中咬紧牙根,一脸坚毅。
痛,每夜的子时,黄然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字。
痛楚由天池、巨阙、日月、气海、膻中、天枢、云门等七处大穴流遍全身,仿若大海涨潮一般,带着澎湃的冰寒气流以极霸道的方式肆虐着黄然周身的穴道。
撕心裂肺?
肝肠寸断?
粉身碎骨?
…………
黄然感觉自己受遍了世上所有的酷刑,饮遍了所有的毒药,各式各样的痛苦。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痛得不能自已。
自黄然有记忆以来,几乎每天的子夜都会遭受一次这样的痛苦。黄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咬着牙坚持下来。老乞丐说这是在胎里时遭了邪气,游方郎中说是得了怪症,但用了无数方法还是不能抑止这每日子夜如同寸磔一样的痛楚。
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要受这种痛苦?
黄然想不明白,只是忽然又觉得自己还是太渺小了,太渺小了。
这样的痛,不知道还能忍受几次。自己已经这么艰难地活着了,但这痛楚活该我受么?
为什么?
凭什么?
……
为什么是我,要受这无边的痛?
凭什么又是我,要这么卑微的活着?
……
老乞丐说这是我们的命,是我们没有富贵荣华的运数。
那什么是命?
那什么是运?
……
不!
我不信!
我不服!!!
黄然咬着牙,目眦欲裂,一派疯魔的样子。伸出扭曲了的五指,伸向天空那一轮皎白的明月。
子时过,黄然全身一松,疲累的无以复加,颓然地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了双眼。意识模糊间蓦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
“子夜天煞动,辰河自流空。玄劫已双至,银海破天笼。”
………【第三章 脱笼成星】………
第三章脱笼成星
日上三杆,黄然才悠悠地从昏睡中醒了过来。黄然觉得头痛欲裂,身体也像是已经四分五裂了一样,无一处不疼。刚想站起身来,触手却是一滩湿滑。黄然一看,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竟然泅了一滩污水,衣服上也带着淡淡的污渍,想来这滩污水是从自己身体分泌出去的。
黄然疑惑地挠了挠头,一时没想通透,但也不想再费精力去想了。黄然身体一弓,一个弹跳纵身而起。
“嘭——”地一声,黄然竟然跳得过高,头撞到了破庙顶上的横檐。
怎么回事?!
黄然心中惊讶莫名。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厉害了,竟然轻轻一弹能跳这么高。
黄然惊喜得甚至忘了疼,细细地查看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身体轻便了许多了,像是某些滞重的事物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黄然深呼吸几次,便惊喜地感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微妙变化。黄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穿透肌肤看到体内的气息流变。他看到自己体内的异变,自己的心脏处是一片血红色的光池,微微溢动;心脏的周遭分布了七个指甲大的淡红色光斑,而这些光斑外有着无数针眼大小的光点散布于全身各处。这些光点与光斑又通过无数的白色的脉络与心脏处的光池连接在一起。黄然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蓄水池,一呼一吸间便有些许的气息存入心脏处的光池里。
黄然稍一用力,那心脏处的光池便溢出红色的光流通过白色的脉络输送至身体各处。
黄然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跳。又是“嘭——”地一声,头上再起了一个大包,但整个人却撞破了这山神庙的房顶。
待身体在山神庙顶落定,黄然来不及欢呼便捂着脑袋痛得是呲牙咧嘴。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可别想不开啊!”蓦然间一声喝骂从庙外传了过来。只见一个跛腿的邋遢道士正好从镇里的方向走向破庙。那道士见黄然竟然站在屋顶上,抱着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心下一急,还以为黄然想自寻短见。
这邋遢道士道号摇风子,本来是个上了度牒的出家人,只因为思凡悖了清规戒律,被逐出了山门,四无着落又没懒得搞什么营生,便也在这破山神庙里扎了根。黄然好歹了给人做苦力小厮过日子,这道士却纯是靠化缘、布施即是骗人、乞讨为生。老乞丐过世没多久,这邋遢道士便住进了这庙里,也算是与黄然相依为命。
黄然看了看那道士,叫道:“老杂毛,你才想不开呢。”
摇风子左手里拿了个写着“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吾算”的旧招幡,右手却是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小半碗粥。
“少年,那你告诉我。你不想找死,那上屋顶做什么,别告诉我说你想看看风景。”摇风了用幡指着黄然,眼里却没有担忧的神色,反而有些许恼意。
“无需你管。”黄然懒得理会摇风子,两人虽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七八年,但一向不对脾气,一天不吵就过得不舒服。
“我管你个屁,赶紧给我下来。这地方本来就破,要是被你压坏了屋梁怎生是好?”摇风子看不过眼回骂道。
黄然正是心情大好,不想和摇风子计较,便不再回话,只提了一口气,纵身从庙顶跳了下来。
这庙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三四丈高,黄然这样跳下来,不死也要摔成残废。
“你个白痴……”那摇风子眼里难得的闪过担忧之色,正要作色发怒,却见黄然安然的落地,立在他面前不远处,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摇风子一脸惊讶地看着黄然,像是看着什么稀奇的物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黄然四五遍,直看得黄然起鸡皮疙瘩。
“喂,老杂毛,你看够了没有。”黄然受不了摇风子那种似好奇似戏谑的目光,被盯得浑身寒毛炸起,以前都没发现这道士的眼神竟然有这么犀利。
“不错,竟然摸到了清虚境的大门,也算是造化了。不过终究太浅薄了。”摇风子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眼光收了回来,不无鄙视地说道:“你昨天折腾到大半夜就出了这点成果?”
黄然听到邋遢道士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惊喜地盯着他说道:“老杂……呃,摇风子,你懂修仙?!!!”
“我说过我不懂么?”那邋遢道士对黄然表现出的惊喜一脸地不屑,不由得讥讽道:“你小子忽然这么热心做什么。还是叫我老杂毛习惯一点。”
黄然觉得尴尬不已,一时不由得脸红耳赤,但又想继续追问摇风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老道我今天在街口摆了几个时辰的摊,你倒好在家里睡了一个好觉,现在又要老道给你授业解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摇风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庙前的阶上,斜眼看了看黄然。心想:老道我就提示到这了,就看你小子上不上道了。
黄然和他一起生活在一起这么久了,摇风子那些个臭毛病也都摸透了,这老杂毛分明是想从我这讨点便宜,但是我到底要不要上道呢?虽然这么想着,但黄然口上却没停,回道:“摇道长每日这样操劳,真是辛苦了,晚辈实在惭愧。”说着便去给摇风子松松腿,锤锤背。
摇风子“嘶嗯”一声,颇为享受地舒展着身子,闭上眼睛说道:“你以为老道我容易么,每天这么辛苦,回来还要受你这小子的气,本来能活能两百岁,都要交待一百岁在这里。”
黄然心中对摇风子鄙视不已,但口中却道:“以前是晚辈太不懂事了,以后一定听从摇道长的吩咐。”
“什么摇道长!要叫摇风子道长。”摇风子难得有一次机会占了上风,自然处处挑刺,顺顺平时受的气。
“是、是、是。是摇风子、摇风子道长。人算不如天算,天算都不如你老人家的大算。”黄然随口接上拍马屁道。
摇风子一向自诩“人算为小算,天算只为中算,吾算方为大算。”,示以每天都要带着这幡子招摇撞骗。天算都不如我老人家的大蒜?摇风子怎么听着不大像在夸自己,但又没发觉错在哪里,一时间又有一口闷气堵在心里无法发作。
“摇风子道长,你看,我都这么乖了,你能不能透露点……你懂的。”
摇风子抬眼看了看黄然一脸热切的脸,故作不知道:“透露点什么?帮你算命?不是早算过了么,你是天煞孤星,注定一世孤独的。不耽误那工夫。”
黄然听了这话,猛得推了摇风子一把。摇风子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臭小子,你要谋财害命么?!”摇风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黄然破口大骂。
“谋财害命?”黄然眉尖一挑,说道:“你道说说看你哪来的财。”
“真是天煞孤星的命,说翻脸就翻脸。止不定老乞丐就是你克死的。”摇风子随口骂了一句,骂完才发觉不好。黄然自幼由这老乞丐养大的,感情极深,当时老乞丐莫名暴毙,不少人都认为是黄然克死了他,以至于住在山神庙的数十个乞丐、流浪儿都在一夜间走了个干净。老乞丐的死一直是黄然心底最痛,也是龙之逆鳞。
摇风子看了一眼黄然,果然,黄然整个人在一瞬间暴戾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无限地杀气,身体外甚至泛着血红色的光。双目尽赤恶狠狠地盯着摇风子,像是随时都会将摇风子撕成碎片。
摇风子看着黄然那越渐充血的眼睛心中一凛,怎么回事,此子虽然以前也被触怒过,但从没像今日这样异常。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缘故?
摇风子紧盯着黄然,如临大故。
黄然身体周遭的血气越渐浓郁,几乎要将黄然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黄然须发皆冲天而起,犹如杀神临世。
摇风子双手掐诀,凝出一点紫光在掌心,不动声色地观察黄然。
黄然一声怒吼,双手捏拳,朝着摇风子打去。摇风子并不急着闪避,仍然立在原地,等黄然的拳头快要触及他的身体时,才侧身一让,将掌心里的那道紫光拍入黄然的脖颈。
黄然一拳打空,身体外凝聚的血气也随着那一拳打了出去,“轰”地一声,山神庙的一小堵围墙碎成了一堆烂泥。
黄然怔立地看着那堵被打碎的墙,半晌之后黄然身体周遭的血气蓦然消散一空。黄然猛得一颤,似是刚回过神来一般,惊骇不已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黄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明所以,忽然间觉得害怕,匆匆地跑了出去。
摇风子神色复杂地看着黄然跑远,口中似是在低声自语但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摇风子探手入怀,摸出五文钱,口中念念不已,猛地将五枚大钱抛向半空,摇风子盯着那五枚大钱落定,神色蓦然一松。
摇风子再次看着黄然离去的方向,神秘地笑了笑,喃喃道:“银海凝虚,脱笼成星,妙哉。”
………【第四章 纵剑门徒】………
第四章纵剑门徒
黄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就是莫明其妙地慌得厉害,止不住心里要逃离的念头。跑了半个多时辰,累得黄然气喘吁吁,什么也顾不得,倒在路边就大喘气。黄然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充沛在他的体内,四处冲撞寻找着宣泄口。最后等自己发怒了,这股力量便凝聚在双臂之中,借他的拳头打了出去。
黄然第一次觉得力量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黄然对自己拥有这种力量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欣喜,反而是无尽的惶恐与不安,仿佛自己的体内潜伏着一头猛兽,而这头猛兽就渐渐地要苏醒了。
黄然呆着坐了很久,脑子里激荡着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才慢慢地熄平了。黄然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好在神情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正常,不在那么慌乱。
“老乞子,快给老子滚起来。”黄然猛然一惊,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堆肉~团向他滚过来,若非黄然知道来者是谁,估计会大计一声。“呔,何方猪妖到此吓人!”
来者是望江楼的掌柜,叫余万钱,因为人长得过于肥胖,被人称作“滚肉~团”。不过余万钱最恶别人叫他这个外号,若是不小心被他收在了耳底,被打个半死还算是轻的。这余万钱为人虽不算温良,却也不贪鄙,只是过于喜好面子,因为做不了士人便酷爱显摆他善人的身份。
黄然脸上立即换了神情,赶紧走了过去微微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余掌柜,你叫小的有什么吩咐?”
“你这个老乞子,好生不晓事。竟然躲在这里偷懒,楼里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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