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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山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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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敢去看;就又回到了送他们来的一艘船上;开始向东岸返。平日被开田雇来当导游的麻老四不知发生了啥事;奇怪地跑过来问暖暖:嗨;大妹子;主任为啥不让你们接游客了?

主任怕俺们累坏了;想让俺们歇息几天。暖暖咬了牙答。

嗬;他倒是管得细。他这一管;老子就要少挣钱了。麻老四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一直站在码头上的詹石磴;这时带着得意的笑容向暖暖和开田走过来;一本正经地说:两位多担待些;本人也是执行公务;上边的指示;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主任哩。

我们要去告你!暖暖恨声道。

告吧!去乡上告;去县上告;都随你!詹石磴眯了眼笑道;我奉陪!我知道你楚暖暖现在手里有了些钱;敢跟我说硬话打别扭了;要是三年前;奇 …書∧ 網你敢跟我说这话吗?

三年前我也相信你终有一手遮不了天的时候!

那咱们就走着瞧!

走着瞧!暖暖猛地扭转身;没让对方看见自己因气愤而流出的眼泪……木

29

夜月早沉到湖里了;楚王庄的狗们也都已睡熟;村子里一片静谧;只有暖暖还坐在楚地居正房前边的台阶上;眼直直地瞪住院门楼的顶脊。心里还在恨着疼着:要不是詹石磴作梗;今天这座院子又会挣来不少钱。这么多房子;闲一天就是多大的浪费呀!院门吱的一声;开田由院外走了进来。睡吧。他说。睡不着。她叹了口气。咱;能告赢吗?开田低了声问。一定要告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房子闲在这儿?

他个娘!开田在黑暗中骂了一句;也在暖暖的身边坐下了。

家里还有多少钱?暖暖问。

一万九千多!

明儿个带上一万;咱们先去乡上;乡里不行再去县上;县上不行就去市里!

中!

给青葱嫂和咱雇的那几个姑娘交待一声;让她们夜里就睡在楚地居里;替咱们看着门。给禾禾交待;让她来陪着咱娘;照看好俩老人和丹根。

中!……

暖暖和开田是第二天中午赶到聚香街乡政府的;暖暖让开田买了两瓶丹湖白酒和两条丰阳烟;径直去了乡政府的传达室;进门就对老传达叫道:大哥;你这一向可好?俺和俺娃他爹来街上赶集;顺道来看看你。说着就把烟酒放下了。那老传达有点受宠若惊;忙给暖暖和开田让坐;同时推让道:带烟酒干啥?咋能让你们破费!暖暖脸上早无了上次来见老传达的那份惶恐;只朗声笑道:好久不见你了;带点小礼物算个啥?要不是你上回帮忙;俺这个家还不定成啥样子了!

一番寒暄过后;暖暖才说:大哥;俺有桩小事想顺便到乡上问问;像俺们楚王庄那地方;要是家里房子宽敞;又刚好有些来看丹湖的游客要住;俺们该不该留他们住下;也好额外挣点钱?

斗不过詹石磴(1)

这还用问吗?你有房子;人家又愿掏钱住下;让他住就是了。老传达说得很肯定。可听人说;乡上有规定;不让住;说是怕客人们的大小便污染了湖水。老传达吃惊了:这不是说的屁话吗?你们楚王庄我去过;离着湖还有老大一段距离;人的大小便不是都在茅房里;然后又肥田了吗;咋能污染水?暖暖听了这话;心里就越加有底了;便说:大哥;能不能麻烦你替俺们去问一下管这事的领导;让俺们得个准信!行;行;我这就去找陈乡长。老传达说罢就推门向政府大院里走去;片刻后回来说:刚好;你们楚王庄的詹主任也在陈乡长那儿;陈乡长让你们过去;他要亲自给你们说说这事。暖暖闻言心倏地一沉;本能地知道:完了。果然;到了陈乡长的办公室后;詹石磴正含笑坐在一边;陈乡长当着詹石磴的面和颜悦色地说:你们的情况你们主任已经给我说了;丹湖的水因为要向北方调;对质量要求很高;你们的楚地居既是容易污染湖水;就不要再接待游客了;咱们从大局出发;把房子改做他用;如何?暖暖争辩了一阵;可乡长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暖暖就明白再说下去也是白搭;乡长只会信主任的;就闭了嘴起身走了出来。

咱们下一步咋整?开田脸也气得发青。

去县上!

真去?

还能假去?!暖暖火了。

到第三天的正午;暖暖和开田才从县汽车站的大门里走出来。县城大街的汹涌人流和喧哗热闹让开田吃了一惊;他是第一次进县城;县城的阔大和热闹让他感到意外。咱们去哪儿?开田没了把握。在北京打过工的暖暖见过大世面;不慌不忙地说:先找县政府!

两个人边走边问;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县政府。可这时人家已经下班;见官只好等到第二天了。两个人便去找旅店。城里的旅店可是真贵;一连问了几家;不管吃喝和导游还收到一百多块。开田心疼钱;说去球了;住一夜花的钱够咱买十几斤猪肉了;咱别吃这亏;干脆去汽车站的候车大厅蹲一夜算了。暖暖说:住;就在这一百多块的旅店里住下;咱现在也开着旅店;咱得看看城里的旅店是个啥样儿;日后也好向人家学习。开田见暖暖下了决心;就只好进到一家旅店里去登记交钱。这当儿;暖暖便在店中边走边看;先看门口的保安;边看边问他的收入;又看店堂里摆着的沙发;和在沙发上闲坐的一个男人拉起呱来;随后去看总台墙上贴着的收费规定;跟着又去看店里小卖部柜台上摆着的商品;进到客房里;又把房间里的各样摆设都一一记在了一张纸上。开田看着不解;说:你还有心管球这些闲事?暖暖道:这可不是闲事;咱难得进一趟县城;得抓紧时间看看人家城里人是咋样办旅店的;这是咱长进的一个机会;咱那楚地居虽没法和这旅店比;可咱那也是旅店;应该朝人家学着点。现在还不知道人家让不让咱办下去哩;学这有啥用?开田嘟囔着。你这就是没主见;自己心里先想认输;我就不信上边会这样混头;明明对人好的事会不让咱们办;你只管把心放宽!好;放宽放宽;赶明儿告不赢看你咋办!开田嘟嘟囔囔地去卫生间里撒尿;洗手时无意中碰到了热水管;一摸水是热的;高兴地跑出来对暖暖叫:他个娘哎;这里边还有热水哩!明明有暖水瓶供应开水;还要热水干啥?暖暖笑道:洗澡呀!放些冷水再放些热水;一掺;就可以洗澡了。边说边过来给开田做了示范。开田就紧忙放起了水。天哪;到底还是城里人会享受;洗澡还用热水。开田放好水先脱了衣服跳进澡盆里;边往身上撩水边叫道:冷热正好;比咱夏天在丹湖里洗澡还好受哩;你也快脱了衣服进来吧!暖暖却站在那儿感叹着:啥时咱能在楚地居里也给客人们装上这洗澡盆;该多好啊……

第二天早上;他们天刚亮就起了床;在一家蒸馍店里买了几个馍;边吃边往县政府赶。到那里问了半天;才知道这种事应该找接待上访者的地方去说;待找来找去地找到那个地方;已经是半晌午了。两个人急急地走了进去;正要向坐在桌后的干部倾诉冤情;忽见詹石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吸烟;两只眼微眯了看着他俩。暖暖的心扑通一响;和开田对望了一眼;俩人脸上原有的希冀就都一下子没了;知道事情在这儿怕是告不赢了。果然;暖暖没说几句;那干部就说:这事情已听你们主任说过;保证丹湖水质是大事;希望你们能理解;把房子改做他用;继续种地和打鱼吧。暖暖听罢没有多说啥;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再多说也是白搭;就朝开田点头:咱们走吧。

两个人来到门外;开田叹口气说:看来咱是斗不过詹石磴的;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到处都有门路都有熟人。开田的话音未落;詹石磴已站到了他们身后;只听他冷笑着说:二位下一步是去市里还是去省上;我愿意自费陪你们;省得你们找不到告状的地方。暖暖没看他;只对开田说:走;去车站;买去省上的票;我不信就没有我们诉冤的地方!说罢;拉上开田就走。待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开田才又问:咱还真去省上?那来回得好多天;得给家里交待一声才行呀!暖暖说:我那是说给詹石磴听的;省上咱不去;市里咱也不去了。刚才我想了一遍;詹石磴官场有人;咱这样个告法是很难告赢的;咱去法院;法院是讲法的。我当初强着嫁到你们家;詹石磴为啥没敢阻拦?是因为他们要阻拦就是违反婚姻法。他不怕咱可他怕法!走;咱去县法院。

两个人来到法院;对一个接待他们的老法官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那法官说:你们既是想告主任;就该去找个律师;他会帮助你们。暖暖问;找律师要不要钱?法官说:律师是收费的;不过像这种案子;你们花不了多少钱。暖暖当即决定:走;请律师。他们在那法官的指点下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一个姓孙的中年律师接待了他们;在听了暖暖的诉说后;那律师找出一本丹湖沿岸的拆迁管理规定和一本丹湖沿岸环保管理规定翻了一阵;又找来一张丹湖全图;在图上找到楚王庄比量了一阵;然后说:你们楚王庄不属于后迁的村庄;凡不是后迁的村庄;除了不准建工厂外;没有规定说不准盖房子接待游人。如果你们说的属实;你们主任不准你们在自己盖的房子里接待游人;他就是在侵犯公民的合法商业经营权利;是违法行为。这样吧;我先向法院申请立案;我们有胜诉的把握;待有进一步的消息后我会很快去楚王庄里找你们。

暖暖怔怔地看着那律师;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她抹了一下眼泪说:俺们到底找到了一个讲理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讲理的人;谢谢你了;你可一定要去俺们楚王庄哟!那律师连说:这你放心;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我就一定负责到底。不然;以后还会有人找我办案吗?……

暖暖和开田走出法院时已是傍晚时分;两个人找到一家小饭馆;开田说;咱今晚高兴;别只吃馍了;咱一人要他一大碗羊肉烩面;也解解馋;庆贺庆贺。暖暖笑了;转对小饭馆的老板说:再给俺炒个辣椒肉片;来瓶啤酒;俺两口子遇到了贵人搭救;要痛痛快快地吃他一顿……木

斗不过詹石磴(2)

暖暖和开田回到楚王庄时;詹石磴没在村里;暖暖估计他是去了市里或是省里;在那里找人应对他们的上告呢。暖暖心中一笑:姓詹的;这一回你是算计错了。第四天;詹石磴才风尘仆仆地回到村上。那天开田正在打扫楚地居门前的空地;詹石磴看见后便拎着提包径直走过来讥讽地问:我在市里和省里上访办等着你们;你们咋不去了?开田刚想开口说话;暖暖已几步从院里赶出来接口道:俺们服你了;你是官;俺是民;俺告不赢你;俺们认输;俺们这房子不接待游客了;俺们准备养蝎子。上边没规定不让养蝎子吧?詹石磴听罢得意地一笑;说:养蝎子倒是可以的。记住;少跟我打别劲;在这楚王庄;说了算的是我;不是你们!

那当然——暖暖拖了长腔附和着……

这期间;又来过一帮旅游的人。那些人刚上岸;詹石磴就上前像上次那样喊:楚王庄不接待游人食宿;请诸位天黑前务必向东岸返。眼睁睁看着要到手的钱又飞走了;暖暖真是急得双脚乱跺;她只能在心里叫:孙律师;你可要快点来呀!

不能接待客人;暖暖和开田只得去地里找活做;开田做农活有一套;所以地里那点活路根本不够两个人干。这天;两个人正在没活找活地修地埂;禾禾急慌慌地跑了来;说村里来了个姓孙的人;还有几个戴大檐帽的官;要找你们。暖暖一听;知道是孙律师来了;扔下工具就向村里跑。果然;到家时;孙律师正领着两个法官在看楚地居里的房子。见她回来;孙律师说:今天;法院的巡回法庭来你们这一带的村子办案;我请法官们顺便来了解了解你们的案情……暖暖因为奔跑也因为激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詹石磴根本没想到暖暖和开田会把他告到了法院;法官们派人把他叫到村委会后;他还以为是上边的例行检查;直到法官让他说说不准旷家接待游人的理由时;他才有些明白;才真的慌了;才结结巴巴吞吞吐吐胡乱地找着理由。法官后来正式宣布:……楚王庄村主任詹石磴阻止旷开田一家用自己的房子接待游人;属于干涉公民商业经营权利的行为;应立即终止;并向旷开田一家赔礼道歉……

詹石磴惊得目瞪口呆。一旁的暖暖先是泪流满面;随后因为极度激动;突然眼冒金星身子一歪向地上倒去。

暖暖看到詹石磴在法官督促下写的那封赔礼道歉信已是第二天了。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开田怕她再受刺激;一直没有提案子的事;直到她身体完全恢复正常了;才拿出了那封赔礼道歉信让她看。暖暖看完不但没有脸露欢喜;反而将眉头皱得更紧了。咋?你不高兴?开田疑惑地问;这可是詹石磴当了主任后第一回向别人赔礼道歉。

正因为这样;他才不会同咱们善罢甘休!暖暖微声说。咱们让他丢脸了;而他是不能丢脸的。

你说这话倒是真的;那咱咋办?

不管他;咱要怕他就不同他打这一场官司了;咱只管让咱的楚地居重新开业;挣咱的钱。你只有有钱了;你的腰杆才能硬起来!

楚地居当天就敞开了大门;雇来当接待员的几个姑娘也开始晾晒被褥擦拭门窗;青葱嫂和惠玉也忙着刷洗碗筷收拾锅灶;九鼎和旷家雇的另一个船工也开始冲洗游船做下湖的准备。村里人这时也都知道了旷家同主任打官司打赢的事;种花椒的大埂伯在门口悄声对开田说:中;你小子有种;敢跟咱这儿的皇帝爷上公堂论理;老伯我佩服!石匠汪铁锤对暖暖伸出大拇指低声说:行;你这个女子胆可真大;敢跟他较较劲;也算替你老汪哥我解了恨;我过去可是有点小看你了。青葱嫂把暖暖拉到一边;轻声说:村里好多女人都在说;法院应该罚詹石磴吃泡屎才好;才能解了大伙的气!暖暖看着和善的青葱嫂也这样说;料定她家过去也受过詹石磴的欺负。一旁的惠玉听见了青葱嫂的话;接口道:要我说;法院应该罚他把两腿中间那个乱摆动的东西割掉!青葱嫂在一边扑哧笑了;说:那还咋叫人家撒尿?暖暖听得心中一惊;以为惠玉是知道了詹石磴对自己做的事才要这样说;后看惠玉咬牙切齿的样子;才倏然猜到;詹石磴可能对惠玉也凌辱过。詹石磴不是多次说过;他愿睡哪个女人就一定要睡了她吗?!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暖暖发现丹根在流清鼻涕;她怕儿子是伤风了;就去梅家药铺里为儿子拿了点药。拿了药出药铺门不远;忽然看见詹石磴迎面走过来;她本能地想躲开;可那会儿身边已没有巷道可闪身;就只好迎着他走了过去。呦;这不是那个楚地居的老板娘吗?!詹石磴故意夸张地大声叫着。暖暖知道他是因了被法院判输心里生气;就装着没听见;只照直向前走。站住!詹石磴这时又喊。暖暖闻声停了脚;扭过头瞪住詹石磴;故意问:是叫我?是叫你!詹石磴咽了一口唾沫:我是想告诉你;你这一状告得不错!是吗?暖暖装出快活的样子:能受到主任的夸奖可不易呀。只是别高兴得太早!詹石磴咬了牙说。暖暖照旧笑着:对;对;我会记住主任的叮嘱;以后再高兴。詹石磴腮帮子上的肉都打起颤来;分明是被暖暖气坏了。暖暖那天转身向家走时;在心中叫:詹石磴;为啥就不该你生生气?气死你!

吃早饭时;暖暖故意让自己笑声朗朗;先是为儿子鼻子上粘的饭粒大笑;后是为开田放了个屁大笑;再是为家里养的那条狗啃一根没肉的骨头大笑。开田狐疑地盯住暖暖说:你笑得可是有点反常;又没吃笑药;干吗笑成这个样子?

暖暖的眼立时瞪了起来:咋?我笑笑有啥不对?凭啥不让俺笑?别人不让我笑;你旷开田也不让俺笑?姑奶奶遇了喜事;我就是要笑你能怎么着?嗬嗬嗬……

开田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发呆地看定暖暖;不知她今早喜怒无常是咋着回事。暖暖笑着笑着;眼泪可就出来了;只见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叫:姑奶奶就是要笑!我看看谁能阻止我笑?!……

早饭后;开田拿上锄头想下地看看;刚出门就被暖暖叫住了:你这个死人;地里那点活不是早干完了吗?还去干啥?开田说:又没有游客来;家里也没活干;还不如到地里看看去。暖暖就嘟起嘴说:真是个死脑子;没有游人来;咱不会去找?

找?去哪里找?开田愣住了:那些旅游的人都住城里;咱知道哪些城市里的人想来咱这丹湖西岸看景致?

咱到东岸去!暖暖挥了一下手;我估摸东岸会有游人的;只是因为前段日子詹石磴不停地对游人们说楚王庄不让游人吃住;才使他们不来了。咱今天就主动到东岸去接游人;咱不能就在家里死等。

能行?

咋不行?

那好吧。开田便放下锄头;给娘做了番交待;就和暖暖向湖畔的码头走去。两个人刚上了自家的那条游船解开缆绳;码头上的鱼贩子马午就笑着跑过来叫:我的好哥哥好嫂子;二位今儿个是要用游船下湖捕鱼吧?咱先说定了;你们网上来的鱼;一定要批到我马午手上卖;托哥哥嫂嫂你们这对富人的福;让我马午也发他一回。

行呀;你就耐心等着吧!暖暖边答边发动了机器。

斗不过詹石磴(3)

今日无风;船犁开平静的湖面;飞快地向东岸驶去。已经有多少日子没去东岸了?暖暖边看着飞速后退的水浪边在心里想。因为家里的用物大都能在西岸的聚香街上买到;所以暖暖自从由北京回来后;就再没去过东岸。

船靠东岸的码头时已是正午;码头上的热闹景象令暖暖吃惊;和几年前她看到的情景已全然不同。到处都是船;除了渔船和客船之外;就是各色的游船。开往湖北省几座城市的客船;又大又漂亮;上下船的客人熙熙攘攘。上得岸来;只见卖各种吃食、饮料和小件纪念品的小贩到处都是。开田看得饶有兴味;在一处卖羊肉烩面的摊子前站住;先闻了闻摊主切好的羊肉的味道;然后说:来两碗。暖暖听见;忙扯住开田的手瞪他一眼:先记着吃?!饿死鬼托生的?开田笑笑:日头都偏西了嘛!你肚里不叫唤?暖暖说:走;先去那些长途汽车站前看看有没有要去西岸的游人;然后再吃。开田便只好跟了暖暖走。

在岸上公路边的一个停车场上;停有一片大客车小轿车;从车牌子可以看明白;这些车有从省城和附近几个地级城市开来的;有从北京、河北开来的;也有从南府各县开来的。有两辆由省城开来的大客车大约刚到;客人们正从车上走下来。暖暖扯着开田紧走几步刚想上前询问有没有愿到西岸游览的人;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喊道:诸位游客;丹湖西岸不接待游人;特此通知;请妥善安排自己的行程!暖暖和开田闻声相视一愣;急忙向人群里挤去。挤近了才看清;喊话的竟是村里那个到处混吃混喝的懒汉詹小耳。开田恼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照他的脸上就是一巴掌:你狗东西在这胡咧咧啥?谁说西岸不接待游人了?!那詹小耳突然被打了耳光十分光火;正要发作;可待看清了是开田和暖暖后又一下子蔫了;吞吞吐吐地叫了一句:是…是开田哥……嫂子?

我说我的楚地居开了几天门咋一直不见有客人来;原来是你小子在这儿捣乱!开田扯住小耳的耳朵咬了牙叫。你他娘的故意坏我的生意;走;咱们到公安局说理去!

别;别;我的开田哥。詹小耳吓得急忙后退着。

老子跟你无冤无仇;说;为啥要坏我的生意?!开田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削萝卜的小刀;做出一个要割对方耳朵的样子;恶狠狠地叫:今儿个不说清楚;我非把你这对小耳朵削下来喂狗不可!

我……我……

是有人指使你吧?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暖暖这时开腔道。

是……不是……

你这样做;詹主任一天给你多少钱?暖暖声音平静地问。

你……你咋知道是主任叫我来的?詹小耳一惊。

说吧;他一天给你多少钱?暖暖瞪住小耳问。

三块。够我喝糊辣汤吃锅盔馍了。詹小耳很感满足地说;这东岸上的糊辣汤是六毛钱一碗;再有四毛钱买锅盔馍;能吃饱了。

你狗日的为了吃饱肚子就来害我们?!开田气得又举起了刀。

暖暖推开了开田的手;看定了小耳问:现在有桩活;干一天能挣六块钱;你干不干?

干啥?累不累?小耳来了兴趣。

还在这儿干;和你现在干的活路差不多一样;只是你喊的话和过去不同。

喊叫些啥?

欢迎诸位到西岸去游览;那儿有楚长城;有凌岩寺;有湖心三角迷魂区;更欢迎你们食宿在楚王庄的楚地居里;我们将会为你们提供一切游览方便!

就这些?小耳瞪大了眼。

就这些。暖暖肯定地点点头。

中;我干!小耳表了态。

他爹;给小耳先发三天的工钱。暖暖转对开田说。

开田看定暖暖;有些吃惊地:这就给他钱?

对。暖暖说得毫不犹豫。

开田迟迟疑疑地掏出十八块钱递到了小耳手上。

你每三天要保证有一批客人去西岸游览;人数可多可少;但必须有。暖暖望定小耳又说道;当然;天天有更好。我每过三天会专门派船来拉客人;不来船的日子;你可让客人坐别家的船过湖去。每去楚地居一个客人;奖励你一元钱;如果一批客人超过了二十位;再另奖你十块!

可是当真?小耳有些喜出望外。

刚才给你的钱是假的?我啥时说话不算话了?暖暖瞪住小耳。

行;你等着看咱的本领吧!小耳显得很激动。

当然;你要是偷懒耍滑的话;我们也不是没法子治你!头一个法子;断你的工钱;你继续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二一个法子;我们会告诉詹石磴说你主动提出为俺们办事;他可是最恨反水的人;他不会轻饶了你;三一个法子;俺娃他爹在这东岸有个表叔;那表叔家有六个儿子;六弟兄都是打架不怕死的角色;他们会——

别;别;我为啥要偷懒耍滑?小耳吓慌了……

离开了詹小耳两人去吃烩面时;开田骂开了:娘的;没想到詹石磴会使出这一招;真阴损!幸亏今天来一趟;要不;咱还一直蒙在鼓里;以为没人愿去西岸哩。

我当初就给你说过;詹石磴不会跟咱善罢甘休的。

我明儿个得找他说说。

说啥?暖暖瞪开田一眼;说了他就会不治你了?就会帮你忙了?甭理他;看他还有啥招数;让他都使出来!从明天起;咱家的那只游船每天来这东岸跑一趟;接游客;有人没人都来;变成班船;让这东岸的人都知道;每天都有一趟去西岸楚王庄的班船。再就是回去找个会写大字的人;在一块大木板上写上西岸几处可看的景致;包括楚长城、凌岩寺和湖心迷魂区;还要写上咱那儿好吃的东西:绿豆面芝麻叶面条、地菌菜炒柴鸡蛋、野山菌炖土鸡、红烧丹湖鲤鱼、用酒米和甜曲做的黄酒等等;然后把那木牌子用船拉过来就竖立在这东岸的空地上;好招惹人的眼睛;好引起人们去西岸看看的兴致。

中。

斗不过詹石磴(4)

再就是要多长个心眼;防着詹石磴些;别让他给咱使绊子。

中!……木

从东岸返家的第三天傍黑;旷家的班船和其他的客船就一下子拉来了二十几个游客。这些客人中;有些是听了小耳的宣传;有些是看了开田竖在东岸上的那个大木牌;有的是看了报纸上刊载的有关楚长城的文章。这是楚地居重新开张后来的第一批客人;是一个新的开始;暖暖心里着实高兴;一边忙着给客人们安排房间;一边喊青葱嫂快给客人们做饭。开田也急忙去找麻老四和另外一个导游还有所雇的船工九鼎;交待第二天接待游客的事。两口子待游客们吃罢饭都进了房间歇息;才想到自己也该吃晚饭了。两个人刚要向灶屋里走;忽听不远处的暗影里响起了詹石磴的声音:恭喜你们哪;又来游客了!暖暖和开田闻声都一惊;一齐扭脸看过去;只见詹石磴不慌不忙从近处的暗影里走过来;一副面带笑容要贺喜的样子。暖暖的双眉刷地竖了起来;只听她冷声回道:谢你了主任;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呵呵。詹石磴干笑了一声;转向开田:你又该数钱了;有福哇;开田!

开田想起詹石磴让詹小耳在东岸做的那事;也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这会儿来;是有件事要通知你们。詹石磴继续带了笑说:从明天起;咱村通后山的那条小路封了;我想派人把那条小路修修;待修好了再开放。

咋能封路?开田急了:在俺家住着的这些游客;明天是要上山游览楚长城的!

所以嘛;我要早来通知你们;你可以对他们说;让他们下次再来看;时间不是多的是?

你?!开田气得一时不知说啥了。

暖暖冷笑着看定詹石磴;她当然知道他封路是要干啥;以她心里的那股怒气;她自然想立刻同他大吵一顿:狗东西;哪有如此欺负人的?可她明白;现在公开吵闹;不但不会让他收手;只会更刺激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来与自家作对。罢;再咽下一口气。她以尽量平和的语气说:谢你了主任;你这样摸着黑来通知俺们;处处为俺们着想;俺们会记住这份情的……

看着詹石磴得意洋洋地消失在远处后;暖暖才呸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咬了牙说:开田;日后你只要有一点点办法;你就一定要去当主任!

说疯话吧?谁会让我去当主任?俺老旷家的祖坟上有那棵草吗?

这主任快该重选了;选的时候你一定要想法把他挤下去!

做梦吧你!上边会提咱的名?詹家在楚王庄也是个大姓;他们姓詹的会投咱的票?老老实实当咱的百姓吧。

我咽不下这口气。暖暖跺了一下脚。

还是说说明天咋办吧。游客们真要上不了后山看不了楚长城;肯定会吵闹;因为咱竖在东岸的木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能看楚长城的;内中的不少人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看;凭啥不看?他詹石磴不让走那条路咱走别的路!

别的路?别处都是立陡立陡的;上得去?

前些年不是不让上山砍柴吗?我和爹为了弄柴做饭;偷摸着上山;算是找着了一条小路;就在老范家那块玉米地的顶头处;拨开树丛和茅草;能够隐约看见。不过那小路上也有一处一丈来高的陡坡;得竖个梯子才成。

能行?开田显然不放心。

行;明天我来带路;你记着背个梯子跟上就成……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暖暖把丹根交给婆婆照看;又给青葱嫂和惠玉交待了做晚饭的事;开田也对其他的事做了些安排;两口子就领着游客们出了村。在村口;刚好碰见詹石磴。詹石磴得意地笑着高声问:开田、暖暖;你俩今儿个带客人们去看啥呀?凌岩寺?咋还扛架梯子?暖暖没理他;暖暖只是含混地哦了一声算是应答。

快走到山根那条小路前时;暖暖高声对游客们说:为了提高大家看楚长城的兴致;咱们今天故意走一条险路上山;体验一下楚地山路之险。游客们听了不仅没有生气;相反都很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叫:好呀!……

那天上山的速度虽然很慢;可也算顺利。众游客在出了几身大汗后猛然看见横卧山顶的石砌长城时;一齐嗷一声快活地叫了起来……

天傍黑时;暖暖和开田又领着游客们下山回到了村里。两人正要洗脸吃饭;麻老四喜滋滋地进院说:天哪;你们今天可是把詹主任快气死了!

为了啥?开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暖暖却已经听明白了;问:他咋个气法?

他在后山那个上山的路口;把两个负责把门卖票的小伙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们憨蛋;没给他提个醒;说早知道你们可以从别的路上山看楚长城;还不如把票卖给你们;赚他二百多块钱哩!他气得直捶屁股;连说便宜了你们。

暖暖听了;冷了一天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她大声地转对青葱嫂说:嫂子;快热几碗黄酒;我也要喝他个痛快;要跟麻四哥碰一碗酒喝!……

第二批游客是两天后来的;这一批有十几个人。当这批游客再上山看楚长城时;詹石磴没有再说要修路封路的话;而是让买了门票上去。这批游客是让麻老四带上山的;暖暖只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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