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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太空救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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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孪生兄弟,萨尔9000在信息被传回厄尔巴那(伊利诺斯州大学分校所在地——重校者注)时也得出同样结论。

但哈尔坚持它的诊断,并强调指出可能出现的“人类错误”。它建议把控制元件重新安装在天线上,直到最后出问题的时候再找出毛病在哪儿。没人想到要拒绝这一建议,因为那元件只需几分钟就可重新装好,虽然它现在已被拆开。

但鲍曼和普尔却并不高兴,他们都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但没人能指出究竟哪儿有问题。几个月来,他们把哈尔当成这个小小世界的第三成员,熟悉它的一切脾性。而那时飞船中的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气中有了紧张的成分。

感到象个叛徒——正如几乎陷于狂乱的鲍曼后来向控制中心报告的——这个小世界上占三分之二的人类成员曾讨论过,如果他们的机器同僚确实出现故障他们该做些什么。最坏的可能,哈尔会被解除一切高级责任。这就涉及到拆解——对计算机而言,这无异于死亡。

尽管有所怀疑,他们仍然按计划行事。普尔乘一座小宇宙舱飞出发现号,送回天线元件并进行安装。由于重新安装天线元件的工作宇宙舱无法独立完成,所以普尔出舱手工操作。

外部摄像机没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细节本身也令人生疑。鲍曼得到的第一声灾难警告是普尔的一声叫喊——然后是一片死寂。片刻后他看见了普尔,翻滚旋转着飞向了太空。他自己的宇宙舱撞飞了他,然后它也失控爆炸了。

正如鲍曼后来自己承认的,他接着犯了几个严重错误——虽然有可原谅之处。为了营救普尔,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鲍曼自己也进了一座宇宙舱——让哈尔完全控制了整艘飞船。

这个行动是徒劳的,当鲍曼赶到时普尔已经死了。在绝望的麻木中,他带着尸体回到了飞船——结果被哈尔拒之门外。

但哈尔低估了人类的智慧和毅力。虽然他把自己宇航服的头盔留在了飞船里,因此必须得冒着暴露在太空中的危险,鲍曼还是强行通过一道不受电脑控制的紧急入口进入飞船。然后他制住了哈尔,把电脑芯片一枚一枚地拔了出来。

当他重新获得了飞船的控制权,鲍曼震惊地发现,在他离开后,哈尔关掉了三位冬眠宇航员的生命支持系统。鲍曼陷入了完全的孤独,在整个人类历史上这是前所未有的。

其他人也许会被深深的绝望压垮,但此时大卫·鲍曼证明了当初选中他的人们没有看走眼。他设法操纵着发现号,把整个飞船转向以便让天线对准地球,重建了与地面控制中心的断续联络。

按预定的航线,发现号终于抵达了木星,在那儿,在这巨大行星及其卫星群中的轨道上,鲍曼发现了一块黑色板块,它的形状和月球第谷环形山发现的独石一模一样——但放大了几百倍。他乘坐一座宇宙舱前去探察,最后,他留下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我的天,这儿充满着星斗!”就此失踪了。

这个谜留给别人去操心,钱德拉博士只挂念着哈尔。如果在他冷漠的内心世界中还有一件憎厌的事,那就是不确实性。只有当他知道了导致哈尔行为的原因他才会满意。即使是现在,他也拒绝把这件事叫做“故障”,他称其为“行为异常”。

他作为私人空间的这个小天地中只有一把旋转椅,一个桌面控制台,一块黑板,两边对称地挂上了两张照片。—般少有人认识这两幅肖像,但任何人至少会立刻想起这两个名字:约翰·冯·诺伊曼和阿兰·图灵,计算机领域的两位先驱。

这里没有书籍,甚至桌上也没有纸张和铅笔。只须钱德拉手指一动,世界上所有图书馆中的书籍就可以展观无余,屏幕就是他的记事簿和涂写板。那块黑板也只是为访客们准备的,上边画了一半的图表是三周之前的事了。

钱德拉博士点燃了一支他从马德拉斯(印度港口名——重校者注)进口的方头大雪茄,大家知道——而且的确——抽烟是他唯一的缺陷。控制台一直开着,他检查了一下,屏幕上没有显示什么重要的口信,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早上好,萨尔,你没什么新闻带给我吧?”

“没有,钱德拉博士。你有什么新闻带给我吗?”这声音带着点在美国或本土受过教育的印度妇女的口音。萨尔的腔调原来不是这个样的,只是这些年来她慢慢地学会了钱德拉的很多发音。

科学家在键盘上敲出一个代码,以最高安全级别打开萨尔的记忆输入。没人知道他在这个线路上以他从未与人采用的交流方式同电脑交谈。尽管萨尔只能真正理解他所说的一小部分,她的回答也是令人信服的,所以即使是她的创造者有时也会受骗。正如他所希望的一样:那些秘密交流有助于保持他的心理平衡——甚至也许有助于维持他的理智。

“你经常告诉我,萨尔,我们如果没有更多的信息就无法解释哈尔为何会行为异常。但我们怎么能得到那些信息呢?”

“这很明显。必须有人重返发现号。”

“的确如此。现在看来这似乎就要实现了,比我们预料得要早。”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知道你会开心。”钱德拉诚心诚意地说。自从很久以前他就与那些争辩计算机不会有真正的感情、只是装模作样的自称哲学家的小人们切断了联系。

(“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不是在假装气恼,”有一次他轻蔑地回击一个在此问题上喋喋不休的家伙,“我会真诚地接受你的说法。”做为对此言的回应,他的对手充分地展现了愤怒情绪的种种表象。)

“现在我想探讨另外一种可能,”钱德拉接着说,“诊断只是第一步,治疗才能完成整个过程。”

“你相信哈尔会恢复正常吗?”

“但愿如此。我不知道。也许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损坏,而且失去了主要的记忆。”

他停下来沉思着,喷出几口烟雾,然后在萨尔的宽角镜头前喷出一只漂亮的牛眼烟圈。一个人类不会把这当作一个友好的姿态,这也是计算机的众多优点之一。

“我需要你的合作,萨尔。”

“当然,钱德拉博士。”

“也许得冒一下险。”

“你是指什么?”

“我打算拆开你的一些线路,特别是与你的高级功能有关的部分。你会觉得很困扰吗?”

“不说得具体些我无法作出回答。”

“很好,让我这么说吧。你自从第一次被打开以来就一直在运作,对不对?”

“对。”

“但你明白我们人类无法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睡眠——我们的大脑几乎完全停止运作,至少没有了感知力。”

“我知道,但我无法理解。”

“哦,你将会体验到类似睡眠的感觉。也许,将要发生的不过只是时间的流逝。但你感觉不到。但当你检查内部时钟的时候,你会从你的监测记录中找出时间差。就这样。”

“但你说也许会冒险。什么风险呢?”

“机率很小。——但无法完全排除——就是当我拆除你的电路的时候,也许你的个性会发生改变,你未来的行为模式会有所变化。你会感到不同,不一定更好,也许更坏。”

“我不明白。”

“对不起——也许这什么意思也没有。所以别担心。现在建立一个新文件——名字在这儿。”钱德拉用键盘输入:“凤凰。”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他问萨尔。

计算机毫不迟疑地回答:“在通用的百科全书中共有二十五种定义。”

“你认为哪一个是相关的呢?”

“阿珞琉斯(希腊勇士名,又译阿基利斯、阿基里斯——重校者注)的导师?”

“有趣。我不知道有那个定义。再试试。”

“一种神话的鸟类,从燃烧自己生命的灰烬中重生。”

“很正确。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选它了吗?”

“因为你希望哈尔能获得重生。”

“对——在你的帮助下。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会做梦吗?”

“当然你会,所有智能生物都会——但没人知道为什么。”钱德拉停了一会儿,又吐出一个烟圈,然后补充了一句他永远不可能对人类说的话。“也许你会梦到哈尔——我就经常这样。”

第四章任务文件

致:坦蒂娅娜(坦娅)·奥勒娃船长,阿列克斯·列奥诺夫号太空船(注册号08/342)

自:国家宇航委员会,宾夕法尼亚州大道,华盛顿

外层空间委员会,俄罗斯科学协会

科罗廖夫勘探所,莫斯科

任务目标

你们的任务目标按优先权排列如下:

1.到达木星系并与美国太空船“发现号”(注册号01/283)会合。

2.在该船登陆,并获取一切与其上一次执行的任务相关的信息资料。

3.重新启动“发现号”的船载系统,如果其推进器燃料充足,将返回地球的轨道参数输入该船。

4.定位“发现号”所遭遇的不明人造物体,用遥控传感器尽量对其进行探察。

5.如果其看来无害,在地面控制中心同意下,可与之会合以便进一步观察。

6.在不与以上几点相冲突的情况下,对木星及其卫星进行探察。

也许会有可能对优先性进行改变,或甚至是不可能达到上述目标。须知:与发现号飞船会合的目的在于获得不明人造物体的信息,此目标优先于其他任何目标,包括营救行动。

人员安排

太空船阿列克斯·列奥诺夫号的乘坐人员包括:

坦蒂娅娜·奥勒娃船长(负责推进系统工程)

瓦西里·奥勒夫博士(负责太空导航)

马克西姆·布雷罗夫斯基博士(负责结构工程)

亚历山大·科瓦列夫博士(负责通信工程)

尼古拉·特诺夫斯基博士(负责控制系统工程)

医务指令长卡特琳娜·鲁登科(负责生命健康保障)

伊琳娜·雅库尼娜博士(营养学专家)

此外,美国国家天文学家委员会将提供以下三位专家:

海伍德·弗洛伊德放下了备忘录,靠向他的椅[小说下载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背。一切都已确定,无法再回头。即使他愿意回头,时间也已不能倒流。

他看了一眼凯罗琳,她同两岁的克里斯(译者注:克里斯即克里斯托弗的昵称)正在游泳池边上。这男孩在家里泡在水中比呆在地面的时间更长,他能长时间潜入水中,时间之长常常吓坏了来访的客人们。虽然他还不大会说人类的语言,却似乎已能与海豚们纯熟交流。

克里斯托弗的朋友之一从太平洋游了进来,露出背部让他们抚摸。你也是一个漫游者,弗洛伊德沉思着,也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洋中;可与我将要面对的无限相比,你的太平洋看上去多么小啊!

凯罗琳感到了他的凝视,站了起来。她阴郁地望着他,但没有发火;所有一切在过去几天中都爆发过了。当她靠近的时候,她甚至设法挤出了一丝微笑。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那首诗,”她说。“它是这样开始的:

你抛弃了你的女人,

还有温暖的炉火和家乡的田园,

去向那古老的灰色不归路(Widow…maker直译为寡妇制造者——重校者注)。”

“对不起——我不是很明白。谁是那不归路?”

“不是谁——或是什么。是指大海。这是一首北欧海盗女人的哀歌,是一百年以前露迪娅·吉卜林的作品。”

弗洛伊德拉起了他妻子的手;她没有做出反应,但也没有拒绝。

“好了,我并不觉得像个北欧海盗。我不曾劫掠,而且也最不希望冒险。”

“那为什么——不,我不打算再和你吵。但如果你真正明白自己的动机,对我们两人都会有帮助。”

“我希望自己能给你一个很好的理由。只是,对我来说这是很多微小动机的累积,但最终它们形成了一个我无法争辩的决定——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你能肯定你不是在欺骗你自己吗?”

“也许是。不过很多人也都相信我应如此。其中包括,你该记得的,美国总统阁下。”

“我没有忘。但想想——只是猜想一下——如果他没有提出要求,你会自愿申请吗?”

“我可以绝对诚实地回答:不。我绝不会的。摩迪凯总统的电话是令我此生最震惊的事。但当我仔细考虑后,我觉得他是对的。你知道,我不是假谦虚的人。此时我是这份工作的最佳人选。而且,你要知道,我一直保持着绝佳的体形。”

这话让他看到了他想见到的微笑。

“有时我想,那是否出于你自己的建议。”

这个念头他确实有过;但他可以诚实地回答。

“没和你商量我不会这么做的。”

“幸好你没有。如果你和我商量,不知道我会说些什么。”

“我还是可以放弃的。”

“现在你是在说谎,你自己也清楚。就算你放弃了,你后半生也会因此一直恨我——而且永不原谅你自己。你的责任感太强了,这大概也是我嫁给你的原因之一。”

责任!是的,这是关键,它的内涵多丰富啊。他对自己有责任,对家庭有责任,对大学有责任,对过去的工作有责任(虽然他曾经黯然离职),对他的国家有责任——对人类有责任。要确定哪个优先是不容易的;有时候它们彼此冲突。

有很多合理的理由证明他应该接受这个任务——而同时也有很多合理的理由,正如他的许多同事所指出的,证明他不应接受。也许在最后的分析中,他的选择是由心决定的,而不是他的头脑。但在心里,情感也同样在两极撕扯。

好奇心,负罪感,完成一件工作的决心,乱七八糟搅在一起——成为驱使他向木星前进的动力,不管那儿有什么在等着他。另一方面,恐惧——他可以诚实地承认这一点——以及对家人的爱却牵绊着他留在地球上。然而他立刻做出了决定,并尽可能温柔地驳倒了凯罗琳的所有反对意见。

不过有一点值得欣慰的事他没有告诉妻子。虽然他会一去两年半,但除了抵达木星后的五十天,其余时间他都会在冬眠中度过。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会缩小了两年多。

他愿意牺牲此刻,以便与她分享更长的未来。

第五章列奥诺夫号

几个月变为几个星期,几个星期缩短成几天,几天减少成了几个小时,忽然间,海伍德·弗洛伊德又到了海岬(指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基地——重校者注)——这是自他上次前往月球克拉维斯基地和第谷独石的旅程后的第一次宇宙航行,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不是孤身一人,这个任务也不再是个秘密。在他前面隔了几排坐着钱德拉博士,他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与他的手提电脑的交谈中,对外界浑然不觉。

弗洛伊德有一个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爱好,那就是找出人类和动物之间的某些类似,这种类似与其说是侮蔑还不如说是玩笑,他的这个小小癖好是帮助他记住别人的有用工具。

钱德拉博士很容易分类——“鸟人”这个词迅速闪现在他的脑海。他很瘦小,纤细,举止轻快敏捷。但是哪一种鸟呢?很明显,应该是极聪明的一种。喜鹊?这种鸟儿太洋洋自得也太贪婪。猫头鹰?不——那鸟儿行动太迟钝了。也许更象是麻雀吧。

沃尔特·科诺,将承担重新启动发现号的重任的系统专家,显得更难归类一些。他是个高大粗壮的人,当然不能用鸟儿来形容。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狗的特征,但似乎没有哪种狗适合作比。显然地——科诺是一只熊。不是凶猛残暴的那种,是那种好脾气的,温和的。也许这个比喻很恰当;它让弗洛伊德想到了等会儿就会见到的俄罗斯同事。他们进入轨道已经有几天了,正忙于他们最后的检查。

这是我生命中的伟大一刻,弗洛伊德告诉自己。我将去执行的任务也许将决定人类的未来。但他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在最后几分钟倒计时的时候,他所能想到的只是他离家时的耳语:“再见,我亲爱的小儿子,当我回家时你还记得我吗?”而且,他仍然对凯罗琳感到愤怒,因为她不愿惊动睡着的孩子,不让他最后拥抱他一下;然而他也知道她是明智的,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的冥思被一声大笑打断了;科诺博士正和他的同伴在开玩笑——他手里抓着一大瓶上等精装的香槟酒。

“嗨,海伍德,”他叫道,“他们告诉我,奥勒娃船长已经禁止饮用酒精饮料,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来一口吧,95年的塞瑞古堡。对不起,只能用塑料杯子了。

弗洛伊呷着这上等香槟,想到科诺的哄笑在太阳系中哄然作响,不由一阵畏缩。尽管他很敬重这位工程师的能力,但做为一个旅伴科诺也许过于喧闹了。至少钱德拉博士不会有这种问题;弗洛伊德几乎无法想象他会微笑,更不用说大笑了。然后他放下那杯香槟,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科诺很礼貌,也很开心,所以没有坚持让他喝。

看起来这个工程师似乎决心要成为聚会的灵魂和中心。几分钟之后,他拿出一个电子键盘,模仿钢琴,长号,小提琴,长笛和管风琴熟练地演奏了那首《约翰·比尔》,而且唱了起来。他表演得真棒,很快弗洛伊德发现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唱了起来。但是,他想着,科诺将在旅途中大部分时间处于沉默的冬眠状态,这无疑是最好的。

音乐忽然中断,引擎猛地发动,航天飞机点火升空了。弗洛伊德感到一阵熟悉而又新鲜的喜悦感——无限的能量带着他上升,带着他离开了地球的关怀和照顾。人类早在认识到之前就懂得,将上帝的住所放置在地球的重力之外。他正飞向失重的空间;在那一时刻,他可以忘掉在那里等着他的不是自由,而是他的事业中最艰巨的责任。

冲力更大了,他感到了肩头上的重力——但他很欢迎它,正如一个尚未对负担感到疲倦的阿特拉斯(希腊神话中用肩头托起地球的神祗——重校者注)。他没有试图思考,而是满足于品味这种感受。即使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地球,最后一次对他所有心爱的事物说再见,他也没有感到伤悲。胜利之歌正咆哮在他的周围,驱走了一切细微的情感。

当这种感觉消失的时候他几乎难过起来,虽然他感受到突如其来的自由和舒畅的呼吸。其他大多数人开始解开他们的安全带,准备享受在运输轨道上三十分钟的零重力,但少数几个很明显第一次进行这种旅行的人仍然呆在座位上,四下焦急地寻找航天飞机服务员。

“我是机长。我们现在位于三百公里的高空,在西非海岸上空。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你们看不到什么——发光处是塞拉利昂——几内亚湾内正有一场热带风暴。看那些闪电!

“十五分钟之内我们将看到日出。在此期间我将调整航天飞机的方向,使你们可以观赏到赤道人造卫星带的美景。最明亮的那一颗——几乎正对着头顶——是国际通信卫星组织的大西洋一号卫星,西边是宇宙二号——那颗暗星是木星。往下边看,你会看见一道闪光,向那颗行星后移动——那是中国的新太空站。我们距它有一百公里,所以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要去干什么?弗洛伊德漫不经心地想。他曾见过那粗短圆柱状结构、上面还带有古怪凸起的太空站,但没有看到任何依据可证明关于那是个太空激光堡垒的谣言。不过既然北京的科学院不理睬联合国空间委员会对该站进行一次检查的要求,那么中国人对这些谣言就得自己去背黑锅了。

阿列克斯·列奥诺夫号宇宙飞船不是很漂亮,但很少有哪艘太空船是漂亮的,也许在将来,人类会发展出新的审美观;新一代的艺术家们将不再以地球上的标准为追求的理想。太空是这样的一个领域,常常表现出一种无法抵御的美,很不幸,人类还没发展到能够在太空居住。

四只巨大的推进剂容器在进入轨道之后就会自动脱落,现在看来,列奥诺夫号简直小得令人惊讶。从隔热板到推进器还不到五十米;很难相信,如此简朴的一个交通工具,比许多商业飞船都要小,竟能载着十名男女穿过半个太阳系。

但零重力使得墙壁、屋顶、地板的界限不复存在,因此改写了所有生活规律。即使所有人都醒着,或在同一刻聚集在一起,列奥诺夫号上也有足够的空间。不过的确,它的正常补给量被那帮记者夸大了足有一倍,工程师们和忧心忡忡的官员做了最后的调整。

航天飞机一完成对接,弗洛伊德就试图找到舱位——在此沉睡一年后他才会醒来——他将与科诺和钱德拉一起分享。当他找到时,他发现那里面堆满了贴着标签的设备和补给物,几乎不可能进得去。他正情绪消沉地琢磨着怎样才能在门内插进一只脚,一个船上乘员,正熟练地从一个把手移到另一个把手上,注意到弗洛伊德的窘境并停了下来。

“弗洛伊德博士——欢迎欢迎。我是马克斯·布雷罗夫斯基——工程助理。”

这个年轻俄国人的语速很慢,就象是一个从电子教学机、而不是人类教师那儿学到英语的学生,说得很小心。当他们握手的时候,弗洛伊德迅速将这个名字、这张脸同他看到的资料挂起钩来:马克西姆·安德烈耶维奇·布雷罗夫斯基,三十一岁,生于列宁格勒,结构工程专业,爱好:击剑,滑翔,国际象棋。

“见到你很高兴,”弗洛伊德说,“但我怎么才能进得去?”

“不担心,”马克斯欢快地说。“当你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变成唯一一样东西。就是——你们怎么说来着?——消耗品。到你需要这房间时,我们会把你房间里的东西吃光。我保证。”他拍了拍他的肚子。

“好吧——但我的东西能放在哪儿?”弗洛伊德指了指三只小箱子,总重五十五公斤,那里面装了——他但愿——在接下来的数亿公里中所需要的一切,要把这些失重的箱子在尽可能少的撞击下运过飞船走廊可不是件容易的活儿,因为它们仍然具有惯性。

马克斯拿了两个箱子,优雅地沿着三角形的大梁滑过,进了一个小舱口,向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提出了强烈挑战。弗洛伊德跟着他,结果花了可观的时间,并且被撞出了几处瘀青——列奥诺夫号里面似乎要比从外部看上去大一些——他们到了一扇标有“船长”字样的门口,这字样分别由斯拉夫语和罗马文写成。虽然他能读懂俄文,但他很欣赏这种做法;他已经注意到,这艘船里所有的标语都是用两种文字写的。

马克斯敲门,一盏绿灯亮了,弗洛伊德尽可能庄重地漂了进去。虽然他已经同奥勒娃船长交谈过多次,但他们从未晤面。所以有两点令他大吃一惊。

要通过可视电话判断一个人的身材大小是不可能的;摄像头会把每个人都转换成相同的比例。奥勒娃船长,站在那里——就像任何人在零重力下所能做的一样——高度仅及弗洛伊德的肩头。可视电话也没能传达出那双闪闪蓝眼的洞察力,那是这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此时此刻,当然不能完全用“美丽”的字眼来形容。

“你好,坦娅,”弗洛伊德说。“真高兴终于见到你了,对你的头发问题深表遗憾。”

他们像两个老朋友似的握了握手。

“你来了真让我高兴,海伍德!”船长说。她的英语和布雷罗夫斯基的不同,很流畅,不过带着很重的口音。“是啊,我也很遗憾要剪掉它——但执行长期任务时头发的确是个麻烦,而且我也愿意把理发师都打发得远远的。就你舱位的问题我深表歉意;正如马克斯可能向你解释过的,我们突然发现还需要十立方米的空间来储存。瓦西里和我接下来几小时不会呆在这儿——请随便使用我们的房间。”

“谢谢。科诺和钱德拉怎么办?”

“我为他们做了相应的安排。也许看起来我们把你们当作货物似的——”

“航运无关货品。”

“什么?”

“那是过去海洋运输时他们贴在包裹上的一种标签。”

坦娅笑了。“看起来就像那样。不过这次旅程结束时你们一定会被派上用场,我们已经在计划你们的复苏聚会了。”

“这词儿听上去太有宗教味儿了。改一下——不,复活这个词更糟!——苏醒聚会。但我看得出你现在很忙——我把东西放下,四处去看看吧。”

“马克斯会带你去的——带弗洛伊德博士去见瓦西里,好吗?他在推进系统。”

当他们飘出船长室时,弗洛伊德给挑选这批宇航员的委员会打了个高分。坦娅·奥勒娃从资料上看就是个有魅力的人,而亲身接触时她几乎是威严的,虽然她很迷人。我倒想知道,弗洛伊德暗自想着,她发脾气时会是什么样子?是火焰还是寒冰?总之,我宁愿不知道的好。

弗洛伊德很快掌握了太空步伐,当他们找到瓦西里·奥勒夫的时候,他操纵得几乎同他的向导一样熟练了。首席科学家同他的妻子一样热情欢迎弗洛伊德。

“欢迎你,海伍德。感觉怎么样?”

“很好,只是我正在慢慢饿死。”

有一刻奥勒夫看上去显得很迷惑;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哦,我忘了。没事儿,用不了多久,再过十个月,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

冬眠者必须提前一周节食,而最后二十四小时,他们只能摄取流质。弗洛伊德不知道他越来越厉害的头晕是饥饿引起的,还是科诺的香槟发挥了作用,或者是由于零重力的关系。

为了集中注意力,他四下打量着周围花花绿绿的管道。

“那么这就是著名的萨哈罗夫推进器了。我还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整个装置。”

“这是生产的第四台。”

“希望它能工作。”

“它很棒。否则,高尔基市委又会为萨哈罗夫广场改名字了。”

这是个时代的标志,俄罗斯人对最伟大的科学家所受到祖国的待遇所能讲的挖苦笑话。弗洛伊德又一次记起了萨哈罗夫在科学院所做的雄辩演说,迟至那时他才被授予苏维埃英雄的称号。监禁和流放,他这么对听众说,是创造力的源泉;在远离世界上各种娱乐的单人囚室,很多伟大思想诞生于此。所以,人类智慧最伟大的结论,万有引力定律,也是牛顿逃离瘟疫笼罩的伦敦的产物。

这个比喻不是不谦逊;这些年来,高尔基市不仅产生了物质结构和宇宙起源的新见解,而且对等离子体的新概念导致了热核能量的研究。这个推进器虽然是这些研究最知名,最公开的产物,但也仅仅是众多惊人成果中的一个附属品。悲剧在于,这些成就的取得是以不公正为动因的;也许有一天,人类会找到处理问题更文明的办法。

他们离开舱室时,弗洛伊德对萨哈罗夫推进器的了解比他希望的多得多,也比他希望记住的多得多。他对它的基本原理了如指掌——如何利用脉动热核反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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