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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在上任时失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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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淼一只手托着兰晓平的头,一只手用那热毛巾擦着她的嘴、脸颊时,一种男女之间那种甜蜜的感情从心底慢慢升起,头脑中汪登生的身影渐渐褪去,管也争的影子慢慢出现,又褪去,就这样,她为他擦脸的次数增多了,心也贴近了。
在后来的工作和生活中,不知为什么江淼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去关心他。有时甚至莫名其妙地偷偷地给他送去吃的东西。当兰晓平意识到自己是否在感情上有些彷徨在江淼的身上时,他强迫自己控制自己,压抑着不让他流露出半点。只要是和她在一起,他常常冷漠得犹如寒冬的冰块。可是敏感的女人偏偏从他那双充满寒光的眼神里看到了压抑着的火花,是那样深沉,那样有力地扎入她的心灵。
第二年春天,团省委召开会议,按照通知精神除了各市团委文艺部长之外,还要求团市委书记参加会议。兰晓平感到他和江淼参加省里的会议极不妥当,他担心和江淼之间的感情会进一步发展,重担心那些可怕的流言,那令人胆战心惊十分可恶的东西。于是便找出种种理由给团省委书记请假,然而,终未获批准。在无奈的情况下,他让江淼上午乘车先走,自己下午单独乘车前往。
会议报到的当天晚上,团省委招待一场由过去一些名人演出的文艺晚会,如马玉涛、耿莲凤、郭兰英等全国著名的歌唱家。
这对沉默多年的文艺界来说如同一场久旱的甘露。入场券紧张的价格几倍往上翻。而兰晓平却没有去,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看书。
他这分明是在躲着江淼。发票时自然是按市发票,江淼去领票时自然是看到她和书记坐在一起,那心情激动得简直要跳出胸膛。
可当她来约兰晓平时,却没见到他。她又匆匆地赶到体育馆大门口,一直等到开场时,仍然没有等到兰晓平。她怀着疑虑进入演出大厅,当她找到座位时,旁边那个位置却是空着的。直到演出开始了很久,还是不见兰晓平。她的心情一下子掉到了最低谷,起身离开了演出现场。当她回到宾馆时,只见他的房间亮着灯,心里忘掉了那令她兴奋的演出大厅,女人特有的情感刹那间飞向这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她轻轻地上了楼,来到门口,犹豫片刻,小心地叩了两下门,室内传来兰晓平的声音:“哪位,请进!”
她没有回答,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跳,那股细微的暖流骤然间变成大浪。啊!这是为什么?她不得本强压住感情的冲动,竭力保持理智的清醒。
门开了,兰晓平来不及躲开她火热的目光,像遇到外星人似地说:“怎么是你?这么好的节目你怎么不去看!”
热烈的火焰在她那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她抛给他一个只有最相识的人才有的那种会心的微笑说:“你怎么没去?”
是呀!他自己为什么没有去?然而他感到她的微笑是甜蜜的,在心里流动得很慢。
就这样他们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愣站着好久,却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还是江淼打破这不自然的局面:“既然书记不让我进屋,我们不如出去走走了!”
兰晓平觉得无任何理由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建议,只好勉强地说:“好吧!”
他们漫步在深夜的马路上,满城辉煌的灯火映照着宽广的街道,把人陶醉在另一种气氛当中。他们并肩漫步着,当他们来到市区的钟楼旁时,这里千姿百态的古松,高高耸立在这座只有几千平方米的小丘上。周围是玉石栏杆,中间那设置独特的如同事楼的奇妙建筑,倒也吸引着不少游人。他们站在玉石栏杆旁,在暗淡的路灯下江淼感到心中突然间犹如沸腾的江水,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心中膨胀,翻腾。又沉默了很久,江淼感到触到了他的手,他没有移开。她突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深情地凝视着他,半天才柔声说道:“我无法面对你,真的,我觉得,你给了我生活的力量,我……”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她。可心头同时激荡着微妙的激情,两颗燃烧起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红晕。自从和薛丽珍分手之后,他似乎感到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女人能让他燃起爱的火苗。他对待妻子郝秀萍从来都是冷酷的,甚至连男人那本能的性欲激情也撩不起来。性生活也成为一种僵硬的模式,动作那样呆板,方式那样单一。甚至连那最令男人销魂的一刻他也不愿把嘴唇靠上她的唇舌。是的,他已经被婚姻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但他不得不尽一个丈夫的职责,不得不尽父亲的责任。
然而自从省《青萌》文学杂志巡回演讲来商阳那天晚上的宴请喝醉酒,江淼守着他一夜之后。他的心里常常会想到她,有时工作上的接触,双方都感到不那么自然。此刻,他极力排除那些荒唐而又危险的意念,想让理智的思潮吞没胸中这令他难以忍受的一股细细的暖流。就像今天晚上一样,他千方百计地想躲开她,可他却和她两个人相伴在这样令人难以相信的环境当中。
他终于没有力量拒绝她的情感,他转过身紧紧地搂着她。两颗心经过一番跳动之后,她抬起头,闭上双眼,他随即俯下身子,对着她的嘴唇轻轻地吻着。她张开双唇,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他用力吮吸着她的舌头,觉得那样甜,那样温暖……
人间一切事情都不可能那么简单,那么随人心愿。流言,那可恶的东西,终于犹如利剑一样,渐渐在机关里传开了。以至影响到他的情绪,影响到他的工作,也自然影响到家庭。后来兰晓平终于出面,把她调到市妇联去了。
“嘀嘀……”管也平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是葛运成的声音:“管书记吗?你在哪里?”
“我已经到达沂南县城了,马上就下车。”
“这里发生了重要情况,急等向你汇报!”葛运成焦急地说。
管也平关掉手机,对兰晓平说:“晓平,感谢你对我推心置腹地谈了这些。你坦荡、真诚。我们另找时间再认真地谈谈!”
十、力挽狂澜
黄友仁驾车逃跑——四套班子大会免去汪登生职务——汪登生向管也平诉说7岁时失去母亲和弟弟——会上点了副书记尤滨建的名——管也平叫县四套班子把抽的好烟放到桌上——专案组进驻县水利招待所
管也平和兰晓平匆匆赶到县政府招待所,葛运成迎了上去。
来不及汇报几天来的工作,脸色十分严峻地说:“昨天夜里县公安局长黄友仁驾车逃跑了!”
管也平并不感到震惊,态度极其平静地说:“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随即打开手机,但他并没有拨号码,说:“我马上请求省公安厅,请他们紧急大堵截。晓平现在还无法行使权力。
运成,你马上打电话找刘兵部长,让他通知邹正立即赶来沂南县。邹正一到,你陪同江登生,带着邹正他们去县公安局,召开会议,宣布由邹正协助处理县公安局的日常事务。重大问题,都必须报告邹正。这个权力还得汪登生来行使,让他这个县委书记行使最后一次权力。”葛运成点点头,刚要打电话,管也平又说:“你们宣布之后,立即回到招待所来。我们两人在和汪登生谈话的同时,通知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全体负责同志开会。宣布免去汪登生的职务。兰晓平同志代理县委书记。”
葛运成问:“各乡镇、部委办局负责人要不要通报?”
管也平说:“先把汪登生的职务免掉,否则工作无法开展。
下面不是主要问题,兰晓平同志到任后,他有办法。他是一匹被关起来的黑马,今天把他放出来。“转脸对兰晓平说:“晓平,你到任后,另外找一个地方,把省市办案人员集中到一起,实行封闭办案。”汪登生接到葛运成的电话后,连一分钟也没敢怠慢,立即赶到招待所。几天时间,汪登生似乎苍老了许多,那本来油光闪亮的头发变得蓬乱而干枯了。脸上堆满了愁容,昨天夜里给妻子江淼打了电话,她支支吾吾什么也没有说,展不开的眉头锁成两个疙瘩。黄友仁的逃跑使得他更加火上浇油。他几乎感到面临着的是人生的绝路。管也平和兰晓平没有见他。葛运成向他提出暂不考虑县公安局长的人选问题,由市巡警队邹正负责县公安局工作。按往常,汪登生是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的。可是现在,他已无话可说了。最后葛运成说:“你是县委书记,还是由你来行使你的权力。”
他们两人默默地对坐着,等待邹正的到来。汪登生不停地抽烟,他的心里后悔过去为什么不主动和葛运成走得近一些,他太清楚了,官场上有时确实是难以言表的微妙,如果他和葛运成关系走得近些,这时请他在管也平书记面前美言几句,那要比他努力一年的作用都要大!他想到送礼,哪怕是再多的钱,他也愿意出,可是这官场上哪有这样简单,没有路数往哪里送?弄不好将连老底都兜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乱极了。这几年,他握着县委书记的大权,把周围和下面的人当成猴子耍,却忽略了官场上的另一面:在上面寻找一个坚强的靠山。上面有了强有力的靠山,出了问题,他只要轻轻的一挡,就过去了。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什么自己不时时牢记这个道理,抓住一个靠山,“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呢?所以他觉得自己虽已官至县委书记,还并没有真正掌握当官的秘诀,眼下连自己命运的脉搏都把不了。
“汪书记,你在想什么?”葛运成原来想称“登生”,可他早已知道,汪登生对职务看得相当重,在这关键时刻,葛运成并没有忽视这个细节。
“我……哎……反思!”
正在这时,邹正赶到了。
葛运成和汪登生、邹正他们刚走,管也平对高亦健说:“通知县委办和县政府办两个主任立即来招待所。”
汪登生如同霜打一般,往日那县委书记的威风荡然无存了。
心情沉重,脸色忧郁。某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感重重地冲击着他,叫他心里慌得如同点鼓似的!
县公安局出了这样大的事,几个小时内,群众正处在议论的热点上,工作处于完全瘫痪状态。
县委书记的到来,人们猜测着种种可能。几位副局长把县委书记和葛运成迎进小会议室。汪登生没有任何开场白,态度积极谦逊地说:“通知局机关正负股长,下属单位的正副职10分钟内到局里开会,地点你们定。时间来得及吗?”三位副局长相互看了看说:“我们分头通知,来得及,今天所有人都在机关。”
10分钟一到,汪登生、葛运成来到一间偌大的会议室。县委书记汪登生、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巡警队副指导员邹正,以及另外一个身着公安服装的大约30多岁的高个青年。个个面色凝重,好像空气都已结成厚厚的冰块!会议室里不过30来人,人人表情都十分严峻,目光不敢转移,注视着这几个核心人物。
汪登生看着葛运成,葛运成说:“你主持。”
汪登生喉咙沙哑了许多,他连咳了两声说:“今天开会的内容,不说大家已经知道。我应该向市委检讨,向大家检讨。公安部门出了这样大的事,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是全国罕见的,也是可耻的。”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现在决定:由市公安局巡警队的邹正同志和鹿伟华同志为首组成领导小组。邹、鹿二人为正副组长。全面负责县公安局的工作。几个副局长、政委为领导小组成员。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支持市里两位同志的工作,迅速地把县公安局工作运转起来。”他在讲话中只说“现在决定”,却没有说是谁的决定。当然连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从这小小的问题,他当然看得出问题的严重性和火候。这样几句话结束了,他看看葛运成,摆摆手,低声说:“我们还另外有要事,这里的具体工作由邹正和鹿伟华同志负责吧!”
就在汪登生和葛运成刚走后,管也平给省公安厅副厅长邓辉报告了沂南县公安局长黄有仁驾驶一辆白色挂着公安牌的桑塔纳轿车逃跑的严重问题。邓辉说:“这是全省公安战线上一件罕见的大事,省公安厅将采取果断措施,层层堵截黄友仁的车子。查封全省所有交通要道,发现可疑车辆,强行扣留。省公安厅将组织有关人员,迅速赶到几个可疑地点。”
汪登生回到招待所后,他提出要单独和管也平书记谈谈。管也平说:“单独谈话是可以的,但时间不能长。11点整召开一个县四套班子会议。两办已经通知了。”汪登生看看表,时针已指在10点20分了。
管也平和汪登生来到另一间房内。汪登生垂头丧气地坐到一张沙发上,管也平没有坐在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汪爱生递给管也平一支香烟,管也平没有抽。他玩弄着香烟说:“老汪,今天我们避开官场上的气氛,相互以平等的人的尊严谈谈好吗?”
汪登生抽了一口烟,点点头说:“这几年,我没有做好人,害了自己,也害了不少人,想想自己,欠下的债也太多了……”
管也平看着他说:“这些年来,国家经济上去了,一些人,特别是一些掌了权的人忘了自己还是人。他们干的不是人干的事,当然也就失去了一个人的最起码的尊严。用过去的话说,叫做‘忘本’。”
汪登生像被触到了什么痛处似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东西,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管书记,不瞒你说,我出身很苦,也可以说是个孤儿!”
管也平吃惊地问:“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吧!今天说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汪登生叹了口气说。
管也平看看表说:“我不喜欢人与人之间总是板着脸,张口闭口大道理,谈话需要谈心,那才能小心相印,才有真诚。说说你的身世,我真想听听。”
汪登生掐灭了香烟,打开回忆的闸门,接着他哽咽起来。
1961年冬,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中的老百姓,因饥饿而丧生的人,随处可见。家住苏、皖、鲁交界处马良集的农民管保荣70岁的老母连饿带冻,离开人世。眼看一家四口无一粒粮为生。
大儿子小来七岁,小儿小冬不到4岁。一个彪形大汉的管保荣瘦得像一个人干子,看着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心如刀绞!他冒着严寒,连续在外奔波三天,最后倒在大风雪中与世长辞了。全家人抱着嘴流黄水的管保荣,哭得死去活来。妻子段氏连埋葬丈夫的能力也没有,乡亲们七手八脚弄了两张芦席帮助把管保荣埋了。
殷氏再也不能呆在这个家等死了,于是带着两个儿子投奔远在浙江的哥哥。
他们娘儿三人冒着凛冽的寒风,在冰天雪地里一路挨冻受饿。也记不清走了多少天,这天傍晚漫天大雪越下越大。段氏带着两个孩子,只好在一个破庙里住下来。母亲搂着两个孩子,忍着腹中饥饿,相依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殷氏对两个孩子说:“小来,你带着弟弟在这里别走,妈妈去找点东西给你们吃。”
小来点点头,可当殷氏要走时,小冬哭着抱住妈妈的腿要跟着去。段氏在小冬屁股上打了一下,孩子大哭起来,段氏心疼地搂着孩子。她不忍心打这不到四岁的孩子,孩子从昨天已经饿到今早。她伤心地流着泪,知道孩子饿的难受,想吃东西啊!于是地搂着小冬对小来说:“来子,你大了,听妈话,妈弄到吃的就送回来,记住,千万别乱跑!”
就这样殷氏带着小冬出了破庙。可是这年头,谁家有吃的东西给别人!段氏带着不满4岁的小儿子挨家挨户地讨乞。或而能要到点野菜场给小冬喝两口。直到过了晌午,连不满4岁的孩子还没吃饱!可段氏心急如焚,她还有另一个孩子在那里等着她呀!到了下午,眼看太阳西沉,好不容易留下大半碗稀菜汤。当她焦急地踏进破庙的门时,有气无力地喊道:“小来,小来……”
可是没有孩子的答应,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空荡荡的破庙,哪里还有孩子!她跑到外面,茫茫的原野一片白。他慌了,像掉了魂似地放声大喊着:“小来,小来……”呼啸的寒风吞没了她的声音。她失魂落魄地牵着小冬,像发了疯似的,到处问人,可是却不见孩子的踪影。她一路哭一路找,可是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在这茫茫无边的雪地里,哪里有他的孩子!她带着小冬,怀着种种希望和等待。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从黎明盼到黑夜,从冬天盼到夏日。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他们母子失散了,兄弟分离了。她千百次在想着、盼着,哪一天儿子突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天早晨段氏带着小冬走后,七岁的小来睁大双眼,等待妈妈带着吃的东西归来。他饿着肚子,等啊等啊!多少次,他跑到破庙外面,大声叫着妈妈,他哭了。没有等到妈妈,又回到破庙里,又饿又冷的孩子吓得无处去。直到晌午后,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一个人踏着大雪,毫无目的地乱跑乱走着。在村头的一堆草旁,饿昏了的孩子倒在雪地里。天色渐渐的黑了,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发现了孩子,急忙抱起来,试试孩子的嘴,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对着周围放开喉咙一连大声吼叫着:“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
冬天的傍晚,大雪纷飞,寒风咆哮。除此之外,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大步奔回家,将孩子盖在被子里,给孩子喂水。孩子醒来后,面对眼前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和女人,他哭闹着要找妈妈。他们给他吃了一顿饱饭。问孩子家住哪里,他只知道家住小王庄,没有父亲,弟弟叫小冬。天哪!这么大一个中国,到哪里去找啊!这家夫妻俩天天答应帮他找妈妈,可是哪里去找!时间久了,小来也就没有希望了。
这中年男子叫汪有金,是公社会计,35岁,中等个子。夫妻俩生有一女儿小秀,已10岁。在那困难时期,他们比一般农民生活要好过得多。时间长了汪有金就留下小来做儿子了,起名汪登生。孩子也就自然称他们夫妇为爹、娘,称小秀为姐姐。
汪登生到了上学年龄,注有金把他和小秀一起送上学校。谁知这孩子,天性聪睿,从小学到中学,成绩一路领先。可惜碰上了“文化大革命”,直到恢复高考的1977年,他还是考上大学了。
每当回忆起这段辛酸的往事,汪登生总是感到无限伤感。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竟然对新任市委书记管也平回忆这些令他刻骨铭心的往事。他想生养他的母亲,思念弟弟。他不停地叹着气,表情极其忧伤。
管也平的心绪随着汪登生的情绪而变化,他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完全像一个编出来的离奇曲折的故事,或是作家虚构的小说。他给汪登生一支香烟,并随即划着火柴,帮他点着烟,用一种求证的口气问:“你失散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汪登生抽了几口烟说:“那时,我们都还没有读书,父亲又去世了,都还没有正式起名字,我只记得妈妈和我都叫他小冬。”
管也平点着头,自言自语道:“小冬,小冬!”
正在这时葛运成敲了两下门,管也平说:“请进!”
葛运成把门推开一条缝隙说:“管书记,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开会?”
管也平说:“马上开始,我们随即就到。”
葛运成退出去了,管也平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汪登生的手说:“今天先谈到这里,有时间我们再慢慢聊。看来你还有很多故事呢!走,我们开会去。对不起,有些工作上的事,来不及和你通气了,会上一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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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登生点点头和管也平一起朝会议室走去。
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除了中间一个椭圆形的桌子之外,旁边摆满了软靠背椅子。管也平在前,汪登生随后,当他们进入会议室时,20多双眼睛同时投向他们。除了县委、政府、人大。
政协四套班子负责人外。省纪委常委肖克俭和周兴标、徐启正,还有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高亦健都在座。椭圆形桌旁还空着不少位置,大部分人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管也平环视一下会场,朝圆桌旁走去,汪登生指指往日由他坐的那个首席位置,对管也平说:“管书记,您请坐!”
管也平说:“随便坐吧!”就在旁边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汪登生在另一个空座位上做了下来,没有坐他往日的那个首席。
四套班子负责人个个都屏住呼吸,室内空气显得异常紧张窒息。谁也不知道会议内容是什么,尽管在通知开会时,他们都反复打听,可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会。当然他们看到葛运成、高亦健,觉得有些来头不对,还有另外三个他们不熟悉的陌生领导。
有人知道兰晓平,他也在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内容的会呢?
管也平看看省纪委肖克位和两个处长,又看看葛运成,几乎是同时,他们相互交换了眼神。
管也平的目光在全场环视之后,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今天请各位来,可能大家都在猜测会议的内容,这很正常。市委和我本人都不想开这样的会。连日来沂南县发生的事,令人怵目惊心。应该说这并不是偶然的,相信各位比我们心里都明白。
到底沂南县发生了一些什么问题,我这里不妨念几首民谣给大家听听,群众是怎样评论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管也平说着,打开一张纸,念道:“‘公款去买官,卖官赚公款,官越买越大,钱越赚越多’。还有一首说,‘一千块钱你别想,三千四千难商量,五千六千挂个号,七千八千看看样,不上万元难给帽’。还有更直率的,‘副科提正科,得花三万多;正科提到县,得要五六万’。大家觉得怎么样?有点不顺耳,有点脸红了吧!哪位是尤滨建同志?”左边角落里站起一个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过去。这位就是原县委组织部长,现已提拔为县委副书记的尤滨建。高高的个子,四方脸,50岁上下,那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里出现一缕缕白发,走起路来倒有些官架子。晃而晃,摇而摇的。在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点他的名,当然不是好兆头。心里一阵慌张,面色苍白,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他到沂南县当组织部长以来,他觉得自己犹如天空中又添了他这样一颗灿烂的星星。呼风唤雨,春风得意。大小官员只要见到他总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没有人敢怠慢他半点。此刻,他感到自己是什么,是囚犯!是在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来的小学生!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了。他无地自容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汗珠从背上、头上泉涌般地冒出来。
管也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换了一种口气说:“坐下,我是说的一种现象,在沂南有没有这种现象?有待老百姓去评说。现在还有一种怪现象,请在座抽烟的同志把香烟都拿出来,放到会议桌上。”会场上顿时紧张得空气都凝固了,有的人偷偷看着旁边的人。这时管也平的目光从左边第一个人开始,慢慢地扫过去,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右边最后一个人身上时,他站起来了,没有说话,那封一般的目光看着这些副县级以上的官员们。人们开始以为这位书记只是说说而已,不可能动真格的。可是被这冷峻的目光扫一遍,大部分人开始拿香烟了。有的人打开皮包,有的人掏口袋,接着把香烟送到会议桌上。管也平从口袋里取出那半包烟,也放到桌上,说:“请我们省市抽烟的同志也把香烟放到桌子上。”他说着慢慢地走过去。摆在桌上的香烟品种并不多,管也平拿着手里自己那半包“红梅”牌香烟说:“各位,我这个市委书记好丢人哪!可这红梅香烟,五块钱一包,我这还是为了应酬客人才买的好烟。请大家看看这桌子上的香烟,我们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同志抽的是上海的软盒牡丹,每包三块六毛钱。其余同志最好的烟和我一样,是我们心中的好烟红梅牌。就这样如果我们每天抽一包,每个月是150元钱。而我们沂南县的领导们呢?大家看,几乎清一色的‘玉溪’和‘中华’牌的。这两种烟多少钱一包?”管也平停住了,在会场上反复看着。
会场上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响声。管也平走到尤滨建面前,他突然停住了,猛回过头,大声说:“尤副书记,你说呢?”
尤滨建尤如芒制在背,吓得全身颤抖着,过了好久,才慌慌张张地说:“二三十块钱吧!”
管也平那双冒着火光的眼睛瞪着他说:“请准确点,难道你去买烟不问价格就买了!”
尤滨建更慌了,说:“我记不清了……”
管也平回到座位上,他没有坐,指着这些高档的香烟说:“这些高档香烟,谁是自己亲手买的,站起来?”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却没有一个站起来。管也平又说:“有的人千方百计给自己这种公款消费以合法的外衣,说什么抽点好烟,喝点好酒算什么。岂不荒唐!据我所知玉溪香烟一般都是350元一条,中华香烟也是350元一条,软包更贵。你们抽烟的人每月最少要三条,就得一千元出头,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
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别人送的,要么就是花公款买的,要么就是有求于你的那些人自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买的。你们真的好狠心唷!好了,不说这个小插曲了,请把各自的香烟拿走吧!”会场上的人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去桌子上拿香烟。
这些高档香烟仍然放在那里。
这时管也平拿起自己那半包红梅香烟,对大家说:“谁愿意抽我这低档香烟的,自己动手!”他自己点了一支香烟,说:“黄友仁干什么走了?你们在座的有没有人知道?刚刚上任几天的公安局长,驾驶轿车,带上几十万元钱,还有手枪,逃跑了!你们组织部是怎样选拔干部的?你们常委会又是怎么讨论的?人大是怎么通过的?我并不是在批评大家。工作到底怎么样,沂南县的100多万老百姓将会给一个结论的。好了,我说了一堆闲话,现在说正题。今天的会议两项内容:第一,免去汪登生同志县委书记职务;第二,兰晓平同志代理沂南县委书记。”管也平指指坐在旁边的兰晓平。他又说:“我不喜欢听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我要看实际行动。现在汪登生已经不是沂南县委书记,县委的工作由兰晓平同志负责。”
这突如其来的震天的消息,太让在座的各位吃惊了!这么大的事事先连半点都无人知晓,而汪登生更是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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