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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元-扶摇皇后(出版)-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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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她攥着个毛巾睡着了,醒来时天光大亮,雅兰珠扒在她肚皮上,元宝大人扒在雅兰珠肚皮上,而正门外悠长的传报声传来——战南成邀她御苑打猎。
    自从真武夺魁,孟扶摇便搬了家,战北野那个苦心经营的秘密据点,她可不愿暴露在天煞皇族面前,反正她有钱——姚迅在无极做生意做成了大款,尤其那个半路被孟扶摇绑上自己船的江北总督家的李公子,居然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儿,两人狼狈为奸,大赚女人钱,但凡丝绸首饰服装鞋帽胭脂水粉之类统统包圆儿,这几天姚迅也过来了,送银子来,顺便打算在天煞推广孟扶摇的高雅娱乐,于是孟扶摇腰包鼓鼓,连元宝大人的马桶都换成了金子的。
    孟扶摇的新宅子很招摇,她硬生生买下三个大户院子,联成里外七八进,一进比一进装潢骚包,寻常人只能进她的第二进,其实她只是为了将附近这块地面都圈入自己势力范围,从她的院子的第六进一个房间的暗道下去,走出不多远,便是战北野那处秘密据点。
    战南成邀请,不过是双方的又一轮试探,孟扶摇颠儿颠儿换了衣服准备过去,在花园里被宗越拦住,毒舌男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劲装,道:“又要去骗人了?”
    孟扶摇望天,这娃什么时候能一开口说句好听的呢?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气质。
    “既然要骗,干脆帮你骗得更彻底些。”宗越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蜡丸,“找机会掰开,洒在战南成袖子上。”
    “哦。”孟扶摇接了,也没问什么用途,突然若有所思道:“其实我很想什么时候杀了战南成算了,省得忍着呕吐和他周旋,可惜战南成自从上次被挟持,现在越发小心,谁也近不得他身了。”
    “你现在杀他也没有用,战南成有太子,在外还有有权调动皇营的中枢三大臣,他死了,会有动乱,但未必能动摇大局。”宗越一口否定,又赶她,“尽罗嗦什么,挡着我的药圃阳光了!”
    孟扶摇愤怒,一脚踩烂一株月见草,趁爱花如命的宗越杀人之前狼奔而出,百忙中还对蹲在窗台上看好戏的元宝大人做了个暗示——等到宗越离开,元宝大人会代替她去好好“照顾”那些宝贝药草的,撒撒尿啊施施肥啊什么的。
    战南成派出迎接她的车马在门口等候,一路到了天煞皇宫之南岳山御苑,皇家仪仗一路排开,半山坡上扎了好些帐篷,拱卫着正中的金顶大帐,好些人聚在帐外侯传,孟扶摇仔细一打量,笑了——都熟人咧。
    那谁,不是前几天大殿上扔剑给她叫她自裁的某某侯爷嘛?那谁,不是在某公主“自刎”时大叫“公主不可轻生”,很善解人意的救下某公主的某将军嘛。
    孟扶摇笑眯眯的过去,正聚在一起谈论的众王公贵族见她立即三缄其口,各自摸胡子的摸胡子望天的望天扯话题的扯话题——“啊,张小侯爷,今日这天气着实是好,着实是好哈哈……”“呵呵王将军,你今天这袍子足够精神啊哈哈哈……”
    “啊,张小侯爷,今日这天气着实是好,乌云盖顶蜻蜓乱飞——啊,有只蜻蜒落在你冠上了,我给你掸——啊,不用客气,马上就好——啪!”
    孟扶摇一巴掌掸掉了张小侯爷的发冠,顺脚一踩将发冠踩碎,对披头散发满脸铁青的张小侯爷微笑道:“总算把那该死的蜻蜓掸掉了……”张小侯爷眉毛一竖便要发怒,孟扶摇又尖叫:“哎呀,小侯爷这剑真漂亮,那天您要是扔这剑给我,保不准我一喜欢,就拿这剑自杀了,绝世剑下死,做鬼也风流……借我看看成不成?……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嚓!”
    “绝世名剑”一折两断,孟扶摇满脸无辜的掂着那剑:“原来是个假贷!”
    她谦恭的将剑塞回僵住的张小侯爷手里,微笑:“只好委屈侯爷,当鸳鸯双剑来用了。”
    拍拍那青筋暴起想动手却又被她轻松折剑那一手震住的张小侯爷的肩,孟扶摇哈哈一笑,一转身,刚才围成一圈的王公们早已做鸟兽散。
    耸耸肩,孟扶摇大步跨向主帐,战南成在帐门前看着,刚才一幕尽收眼底,却没任何表示,只和蔼笑道:“孟将军真爱开玩笑,只是这般纵情心性,容易得罪人。”
    “草民是个粗人,”孟扶摇一摊手,咧咧嘴,“在哪里都一样,看不惯那些揖让恭谦装模作样的德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得罪我,我揍!”
    战南成哈哈一笑,看出来心情愉悦,亲自挽了孟扶摇的臂,道:“孟将军千钧力气,还是去揍那些野兽比较合适!”两人各自上了马,战南成一抖缰绳,道:“孟将军,御苑之西有猛兽,以你武功,想必猎杀那些畜生比较痛快,去吧!”
    “草民还是陪着陛下。”孟扶摇笑,“草民太渊猎户出身,打猎这事儿,还是给各位王侯将军们玩个痛快!”
    此时参加御苑狩猎的王公将相们都放了马撒了鹰一路烟尘滚滚驰向各个方向,呼哨声欢呼声不断响起,孟扶摇老老实实跟在战南成护卫身后,在御苑之南猎些小兽,将那些兔子獐子挂了一马,天色将昏时战南成回头笑道:“回去吧,也累了。”
    孟扶摇点了点头,正要拨马,突然身子一定,随即一扬鞭快马驰回战南成身边,道:“风中气味似有不对,陛下快走,草民殿后!”
    “这里会有什么危险?”战南成失笑,“孟将军小心太过——”
    他的话声突然僵住。
    身后,突然起了一阵带了腥气的风,树木摇撼山林低伏,林木间各色小兽都在惊惶逃窜,在一色荫翠间划出一、条条白红褐黄的光,所有人的坐骑都开始瑟瑟发抖,腿软着往地下栽,任凭主人连喝带拉也不起作用,随即树叶一阵簌簌大动,隐约间黄光一闪,一声低沉凶猛的低吼,自战南成身后响起。
    “嗷——”
    腥气越发浓烈,树叶大片倒伏,跃出斑斓猛虎,硕大的头颅一摇,一双凶睛怒目已经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战南成。
    战南成坐骑一声长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登时将还在惊怔此地怎么会出现猛兽的战南成抛下马背,直直滑向虎口!
    血盆大口就在眼前,腥臭的涎水几乎要滴上战南成的脸,战南成惊惶的拔刀,刀却压在身下拔不出,眼看着狰狞的虎首就在眼前,利齿如无数小匕首般寒光闪烁,战南成眼前一黑,绝望的大叫一声。
    “护驾!”
    一声清越的厉喝刀子般掷出来,连同那个深色人影飞跃长空,刹那落在战南成身前,来者身形快如流光,落地后绝不停息,黑光一闪,一刀已经劈在猛虎眉间!
    血光爆裂,溅了一身虎血的孟扶摇头也不回大喝:“蠢货!护驾!”
    惊呆了的护卫此时才知道赶紧奔上前,将战南成护在当中,战南成惊魂未定,青着脸色看孟扶摇一刀劈入猛虎眉间,顺势横肘一顶,嚓一声肆压巧欤都庥采┝衙突⒈枪牵员橇捍┙已鄞┏觯�
    猛虎“嗷”一声仰头狂吼,震得林中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它拼命甩头,甩出粘腻浓稠的血浆,滴滴答答溅得满地都是,战南成盯着那插着黑刀的血肉模糊的可怖虎头,一边在护卫护持下后退,一边余悸犹存的勉强笑道:“多亏了孟将军……”
    他话说到一半,忽听身后又是一声山摇地动的大吼,林木一分,又是一条斑斓黄影,挟着浓厚的腥风扑出!
    居然还有一条!
    那虎毫无预兆自身后扑出,一跃数丈,瞬间越过侍卫结成的人墙,蒲扇般的巴掌左右一拍,便将两个守在战南成的侍卫拍开,直扑战南成!
    战南成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热烘烘的气味浓厚的虎身已经当头压下!
    他这次拔出了刀,刀光一闪也是不错的刀法,一刀砍在那虎腰上,只换得那虎身子一扭,尾巴一剪已经将他扫了出去,随即那虎一个猛扑,高高扑下。
    战南成跌在地下,心底只觉今日休矣,流年不利竟至如此程度,南苑从无猛兽,不想今日竟然出现,并且一出现就是前后夹击的两条!
    而唯一能救自己的孟将军,武器还留在那只虎的眼骨中,却又如何来得及!
    “陛下莫怕,我来救你!”
    声到人到,黑影一晃,一人风般的从战南成身边掠过,二话不说,一拳击出!
    “砰!”
    肉体和肉体猛烈相击的声音沉闷而慑人,仅是那一声碰撞便能听出彼此用力的凶猛和杀气悍然,撞击声之后又是“嗷”的一声虎吼,这一声却低沉压抑,宛如吞着血咽着肉,生生闷在了嗓子里。
    劫后余生的战南成和侍卫们齐齐抬头看去,齐齐“啊”了一声。
    孟扶摇竟然一拳直直打入大张的虎口,赤手空拳从锋利的利齿间穿了过去,不仅顶住了那虎欲待咬住战南成的上颚,甚至直接打裂了那只吊晴猛虎的咽喉,拳心从猛虎后颈穿出!
    只一拳,虎死!
    这种杀虎手法,这种凶悍拳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孟扶摇情急之下赤手入虎口的悍勇,更令战南成感激并震惊。
    孟扶摇收起拳头,手臂在虎口中穿过,衣袖早已撕破,更因为先前冲出出拳时动作太快,臂上被利齿深深擦出几道血槽,她若无其事整了整袖子,将臂上血迹在虎身上擦了擦,又回身去另一只虎尸上取回自己的刀,转身对脸色青白的战南成躬身:“陛下受惊了。”
    “孟、孟将军……多谢你……”战南成目光自两具死得极惨的虎尸上掠过,又看了看孟扶摇血迹殷然的手臂,语气极为感激。
    “陛下言重,草民分内之事。”孟扶摇莞尔,十分高兴今天天煞之金只是担任外围和大帐警戒,陪着战南成的是一大批武功不低实战经验却一般的御林侍卫,哎,真是成全她表现自己的机会,瞧她刚才多骚包啊。
    在成功的收获了战南成饱含感谢的目光之后,孟扶摇以“伤势未愈用力过度有些脱力”为由,甩着她功臣般的划满齿痕的胳膊,在众人既羡又妒的眼光中打道回府,一进门就挥着手臂咋呼:“兽医,兽医,多谢你啦——”
    眼前白光一闪,某道圆球飞快窜过她身边,兽医随即白衣飘飘的出现,神情平静目光却杀气隐隐,恁眼神不像个光明清洁的大夫倒像个暗夜潜行的杀手,孟扶摇“啊”的一声,立即想起自己走之前干的好事,赶紧拎起被追杀的元宝大人落荒而逃,一边逃一边问元宝大人:“你做了什么好事,兽医竟然要宰你?”
    元宝大人指手画脚的答:“吱吱!”
    孟扶摇默然,开始考虑要不要和它主子学元宝语,一双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抓了她胳臂往房中一拖,道:“孟扶摇,你什么时候可以完完整整出去,再完完整整回来?”
    孟扶摇愕然低头看自己,再愕然抬头,道:“哪少了?哪少了?”
    忍不住被她气得一笑,长孙无极叹息一声,按她在凳子上坐了,又去取柜子抽屉里的药箱,低头细细在里面翻找合适的金疮药,从孟扶摇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他长长睫毛垂下,在眼下覆出一片弧度柔和的暗影,那眼神柔和而平静,带着淡淡的怜惜,怎么看都不似政坛上出名的翻云覆雨手腕高超的长孙太子,倒似某位淳和安静的邻家少年。
    那样的邻家少年——对谁的影子心有所属,便揣了一怀的春色如歌,踏青时邂逅桃花如血的春光,于芳草如丝间有所触动般微微的笑。
    孟扶摇心中动了动,为这一霎光影里的长孙无极,然而立即便觉得心底一痛,与此同时臂上一凉,她轻轻吸一口气,长孙无极立即抬眼看她:“痛?”
    痛,痛的却不是你手指按着的地方,而是那处血脉连接着的最终端的根源,是我的心。
    孟扶摇垂下眼,脸上却在笑,龇牙咧嘴的笑:“见鬼,你是帮我疗伤还是趁机泄恨?瞧这手势重的!”
    “这外敷的明肌膏,按摩了药力才能更好渗入肌理,将来不留疤痕。”长孙无极不理她,执了她手臂轻轻的揉,孟扶摇只觉得他指尖似个小火炉,揉到哪哪就起了火,烧得她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便要挣脱,“行了行了,别揉了,你家将军我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疤痕多,以后说不准还会更多,你治不过来的。”
    “是吗?”长孙无极突然抬眼一笑,孟扶摇盯着他那个笑容,直觉不对劲,霍地一下跳起来,可惜已经晚了一步,她手臂还在人家手中呢,长孙无极执臂的手一翻,直直滑上了她的脉门,手指一扣她立即浑身酸软,随即眼前天地一倒,长孙无极已经把她翻到了床上。
    孟扶摇那个大惊,直着喉咙尖叫:“元宝,元宝,快来,再不来捍卫你家主子你这辈子就没希望夺取他的贞操了——”
    元宝大人奔讨来,长孙无极转头对它一笑,立即把它笑到了墙角去画圈圈。
    “元宝,你呆在某人身边越久,越发智慧江河日下,大脑暗淡无光。”
    元宝大人羞愧的垂下头……修炼需千年,堕落却只在一念之间,一失足成千古恨,鼠生不堪回首啊啊啊……
    成功的一句话灭了爱宠,长孙无极俯身看瞪大眼张着白森森牙齿随时准备在他接近时咬上一口的孟扶摇,笑了笑,道:“听说阁下英明神武,勇冠千军。”
    孟扶摇“啊”一声。
    “听说阁下闯长斡密林,盗大鲸古墓,闹天煞皇宫,斗云魂月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断一颗门齿,添满身伤疤,英风豪侠,令人神往,在下自听闻始,便着实仰慕,思之寐之,辗转求之,求之不得,梦魂难安。”
    孟扶摇张大嘴,口水差点滴了出来,他他他他他在说啥?他他他他好像在生气?他他他他好好地干嘛生气?他他他他早不生气为啥到现在突然生气?
    长孙无极继续对她笑,笑得那个尊贵优雅和蔼可亲:“今日难得有机会,将军愿意给在下观摩诸般记载将军英勇伟绩之伤疤,在下不胜感激……”
    他他他他啥意思?孟扶摇脑子呆滞的转了三i圈才反应过来,“啊!你要脱我衣服!”
    “错。”长孙无极继续尔雅的笑,纠正她,“是我要亲眼观摩将军的伤疤。”
    “那有什么区别啊啊啊……”孟扶摇泪奔,“长孙无极你这个流氓,你要敢动我衣服我就阉了你——”
    “哧啦——”
    凶猛的、要阉人的孟将军呆住了。
    后背凉凉地,感觉到未关的窗户里透过的风掠过肌肤,那种直接的触感让她确定——衣服真滴真滴被扒了!
    孟扶摇立刻就要放声大嚎,某人手疾眼快的一指点了她哑穴。
    孟扶摇咬着枕头,将之当成长孙无极——你丫的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思春了,好好地光天化日之下扒我衣服……我滴春光啊,我保养了十八年没给人看过的美背啊啊啊……
    一根微凉的手指点上来,按在了她背上,指尖似乎沾着些药膏,凉而滑润,抹在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上,一点一点细心涂过,那在背上游移的指尖轻而温柔,如风行水上,激起肌肤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直入心底。
    孟扶摇微微的僵了僵,轻轻咬了咬唇,手指悄悄蜷起,揪紧了身下的被单。
    日光散漫的从窗扇中泻进,光斑中飞舞着浮游的尘絮,迷蒙中自有一种温软透彻,光斑下长衣轻垂的男子,手指轻柔的一一抚摸过身下女子带着伤痕的肌肤——那肌肤晶莹剔透,背部线条优美流畅,流线精美如绝品玉瓶,却有些仿若裂痕的伤痕镂于其上,那些淡红的伤,便渐渐倒映上男子深邃渺远的眼神,微微泛上些血色,似上心上细密的疼痛,写上了眼底。
    空气中有难捱的沉默,那般厚重的压下来,孟扶摇突然有些心虚有些惶然,怔怔松开了嘴里啃的被单。
    听得头顶的人,手指慢慢的移过那些伤疤,良久才淡淡道:“扶摇,你要痛快的过日子,我不拦你;你要淋漓尽致的拼命,我虽不愿,也不拦你;但是我很不喜欢你凡事必须要做到十分的性子,不喜欢你懂得爱惜别人却不懂得爱惜自己,不喜欢你对有些事,明明可以不必如此,却非要以最激烈最决绝的方式去碰撞,比如今日你去打猎,要施恩于战南成,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受伤?只为了让他更震惊印象更深?你告诉我,你值得?”
    孟扶摇眼泪汪汪——丫的我当时没武器哇……丫的我没考虑那么多哇……
    不过……她心虚的眨了眨眼,好像是可以不必受伤的……靠,长孙无极这种生物,活得累不累啊,连她拳头揍狠了也要操心。
    “扶摇,你可以奋勇拼命,但不应好勇斗狠,我但忘你今后多多爱惜自己,莫要再和我说什么头掉了碗大一个疤之类的话,”长孙无极涂完那些新旧伤疤,将瓶子收好,慢条斯理道:“你可想过,我听见这些话,看见这些伤疤心中的感受?”
    孟扶摇垂下眼睫,眼神四处乱闪,不去接触长孙无极的目光……好吧,我错了,你看了我我也不计较了,哥哥你可不可以把衣服给我穿上?
    结果那人优雅起身,将药瓶放好,理了理衣袖,淡然道:“我知道你这人是个榆木脑袋,向来听不进别人的话,为了让你印象更加深刻……衣服你自己穿吧。”
    他施施然飘了出去,留下孟扶摇气歪了鼻子——你点了我的穴道我怎么穿衣服!
    长孙无极走到门口,突然停了停,孟扶摇大喜,以为他想起来给她解穴了,结果他扶着门框,好像方才想起来一般道:“对了,以后你若再胡乱拼命,还是照此办理。”说完指尖一弹,毫不犹豫的扬长而去。
    孟扶摇满面郁卒抬头望天——他只解了她的哑穴,存心逼她向雅兰珠求救,以雅兰珠那性子,一定要笑话她足足半个月以上,她想要不印象深刻都不成了。
    不就是嘴快胡咧咧说了错话嘛……悲愤!
    什么叫真正的狠人,这就是!——
    当雅兰珠被孟扶摇拼命喊过来,替她解了穴之后,果然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笑完了却拍拍她的肩,道:“我不得不说,你这人虽混账,运气却真好。”
    孟扶摇白她一眼,看着雅兰珠满脸艳羡的走了,自己抱膝坐在黑暗里,良久,悠悠的叹了口气。
    天色将黑时她爬起来,想起云痕昨天酒醉,这人居然是个不能喝酒的,回来后有些发烧,到现在还没爬起来,便下厨做了莲子八宝汤,本来只做了一碗,想着兽医也辛苦,又加料,再想不能重色轻友,雅兰珠好歹帮她解穴了,再加,又想元宝大人爱吃甜食,再加,最后很不肯承认的又加了料——至于加给谁?不知道!
    她端着好大一锅汤,各房亲自送去,云痕还在睡着,脸色很难看,似乎还在隐约做着噩梦,低低喘息,不断的微微挣扎,额头上沁出大滴大滴的汗来,孟扶摇放下碗,取了汗巾帮他拭汗,他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孟扶摇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将手向外抽,云痕却攥得极紧,似乎溺水的人攥住了浮木般不肯放手,甚至用上了内力,孟扶摇怕他陷身噩梦真气不稳,自己贸然和他角力会害他受伤,只好不动。
    此时的姿势有些尴尬,云痕躺着,大力将孟扶摇往自己身前拉,孟扶摇拼命抵着,身子别别扭扭的半倾着,从某个角度看去,就像孟扶摇倾身在云痕身前一般。
    屋子没有点灯,月光照得房内半明半暗,他们隐身暗处,寂静中听得呼吸相闻,孟扶摇直觉有些不妥,空着的那只手想去点灯,摸索了半天反将蜡烛碰掉在地上,只好无奈的一叹。
    黑暗中那人却突然将她手靠近颊边,轻轻摩挲,孟扶摇身子一僵,赶紧不管不顾伸手去拨,却听云痕低低道:“……娘……”
    孟扶摇怔住,听得那人微微的叹息,呼出的热气喷在她手上,湿湿的,那阵热气过去,便只剩下凉凉的水汽,像是某种久埋在心底黑暗处的,深渊般的沉黯心情。
    “……娘,你爬出来没有?爬出来没有?”
    什么意思?
    “你把我推出来了……你自己怎么就爬不出来了呢……”
    “那些泥土……好腥啊……”
    泥土?
    孟扶摇僵在黑暗中,看着苍白的,微微痉孪的云痕,这个清冷沉默的少年,从来都将满怀的心思长压心底,直到昨日,酒后小巷邂逅燕惊尘,那些深埋于记忆深处的疼痛的回忆,都似被燕惊尘那声“弟弟”,从噩梦的深渊里唤出,缓慢蠕动着,爬回带着血色的疼痛的前尘往事里。
    被活埋的母子……母亲推出了儿子……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孟扶摇的手指颤抖起来,云痕的身世,她猜想过,堂堂燕家如何会让亲生子流落在外,成为宿敌的养子,一定有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却也不曾想到,会这般的凄惨。
    她颤抖的手指被云痕捕捉住,他似是感觉到那份心情的微颤,更紧的抱住了她的手,五指深深扣住了她的手指,他喃喃道:“我拉你上来……我拉你上来……”突然大力一拉。
    孟扶摇正在震惊的想着云痕的身世,冷不防这一拉,身子一斜,栽在云痕胸前,云痕立即将她大力抱住。
    孟扶摇立即挣扎欲起,忽然觉得身后似有微响,她在云痕身上扭头,便恶俗的发现——
    长孙无极正站在门口,深深看着她。
天煞雄主 第1618章
    天煞雄主第十六章御风成旗
    孟扶摇尴尬的趴在云痕胸膛上,对着“捉奸者”傻笑。
    长孙无极没有表情,像个游离的梦一般沉在黑暗里,迎上孟扶摇傻兮兮的笑容,无声挑了挑眉。
    随即他推门过来,看了看两人暧昧的姿势,又看了看云痕,伸指在他前心一抚,又瞥孟扶摇,道:“你还赖在他身上,当真要他做泥土压身的噩梦么?”
    孟扶摇哭丧着脸,心想这人骂人都是别具一格,我是泥土么?我是世上最美丽的土……她慢慢拂开云痕手指,刚抽开云痕立刻惊慌的对虚空中乱抓,长孙无极横掌一截,飞快的点了他穴道,立即把她拎到一边,道:“阁下汤也给人送了,汗也替人擦了,也借人抱过了,现在可以轮到在下喝汤了吗?”
    孟扶摇听这话怎么都觉得古怪,却又没办法驳斥,看长孙无极眼神,浮光荡漾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却又觉得定然是不甚妥当的,以她的经验,但凡长孙无极觉得不妥当,她想妥当也妥当不起来,只得悻悻道:“喝呗。”
    她懒洋洋端了汤碗过去,长孙无极又折磨她——“就在这里喝?别人的屋子里?”
    大爷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哇!还有,你怎么满身散发着某种酸溜溜的味道呢?真是不大方!孟扶摇郁闷,只好拎了罐子跟在他身后,看长孙无极慢悠悠往花园走,花园里开满合欢花,花如少女艳唇,粉簇成团,晕晕染染出一色绯红,掩映着白石桌椅,长孙无极坐了,道:“这里好,月朗风清,纤毫毕现。”
    孟扶摇翻了翻白眼——他是不是在暗讽她和云痕“暗室独处,混沌不清”?哎,真是小气男人。
    长孙无极托腮看她,突然道:“阁下打算要我用眼睛来喝汤么?”
    被他折腾来去的孟小厮只好恨恨的添汤,汤汁四溅的向他面前一推,长孙无极笑笑,向罐子里看了看,道:“看这分量,谁都算上了,却忘记给你自己煮一份了吧?”
    孟扶摇没好气的道:“我就是苦命厨娘,只有伺候主子们喝汤的命!”
    长孙无极又是一笑,执了羹匙慢慢舀汤,突然道:“我刚才来找你,可不是存心打断你们的。”
    孟扶摇沉痛的道:“那你为毛不自觉点大方点,说‘请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再潇洒的走开呢?”
    长孙无极不理这个厚脸皮的痞子,继续道:“我是因为……接到了凤净梵死讯。”
    “啊!”孟扶摇张大了嘴。
    长孙无极微笑着,立即将那一勺汤喂进她口中,道:“先犒劳天下最尊贵的厨娘。”
    孟扶摇“咕嘟”一声,声音很大气质很不雅的把汤吞了,视人家的温柔缠绵于无物,急急拉住长孙无极袖子,道:“死了?真杀了?呃……不是真的吧?”
    “信报传来,他们在天煞边境符山遇见互相争夺地盘的流寇,凤净梵无意中被乱箭射见。”长孙无极慢慢喝汤,眼神中有思索的神情。
    “凤四皇子呢?”
    “受惊逃出,和妹妹失散,后来回头去找妹妹尸体,却只在崖边找着她一只绣鞋。”
    孟扶摇皱起了眉,这才发觉长孙无极语气不对,“你在说,没有尸体?”
    “嗯。”长孙无极手指叩着桌面,望着北方,“出现变数,刺杀凤净梵是我手下隐卫自己策划的,他们精擅暗杀,这等任务从无失手,但是这一次却出现很奇怪的现象。”
    “嗯?”
    “他们失去了部分记忆。”
    “啊?”
    长孙无极转眼看她:“他们的记忆,从伪装流寇争斗开始,到故作无意卷入凤净梵,直至凤净梵中箭落崖那里都很清晰,却在她落崖后那一段,所有人都出现了记忆模糊,甚至大部分人不记得自己有模糊情形,他们的记忆出现真空,直接在凤净梵落崖那里跳到了胜利会合回来回报我,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正常的,胜利的暗杀。”
    “那你又是怎么发觉不对的?”
    “是我的隐卫首领,因为不放心亲自参与,他跟随我最久,学过一些东西,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有个习惯,喜欢随时随地的看时辰,我曾经特意赐了他一只西域金表,他核对时辰时,发现有半刻钟的时间内,他扪好像没有任何动作和记忆。”
    他抬眼望着苍穹深处,天上个星光倒映着他的眸光,他眼神里有种疑惑的、厌倦的情绪,他想着那日金殿最后一轮真武比武发现的那个人,慢慢道:“也许,有个我很讨厌她出现的人,终于不出预料的出现了……”
    孟扶摇偏头看他,好奇的道:“你也有讨厌的人?我以为你这辈子就没有正常人的情绪哩。”
    “懂得喜欢就懂得讨厌,我很庆幸我终于懂得。”长孙无极微笑,目光亮亮看她,直到孟扶摇不自在的转过头去,这一转头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你有一门武功,是能消除人的记忆,控制人心神的,难道……”
    长孙无极浅浅笑起来,道:“扶摇,有时候你确实是很聪明的。”
    孟扶摇默然,半晌道:“长孙无极,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寻根究底的人,所以这么久了,你的来历出身,还有你身上的一些奇异的事儿,我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不过你当真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么?”
    长孙无极放下碗,坐到她对面,两膝相抵,执了她的手裹在掌中,轻轻道:“扶摇,但凡我应该告诉你的事,我都说了,但凡我不告诉你的事,都是因为,你知道后会有害无利的。”
    他轻轻叹息一声:“我想,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符山比较好……”
    “不用去了!”
    悠远平静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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