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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的螺丝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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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欢迎你们,”他带着恐怖的微笑对他们说,“尽管穆罕默德和他的仆从们反对你们来。现在我就把你们接进你们应到的宫殿。”

说着,他就用钥匙打开了那把涂有瓷釉彩饰的锁头,大门轰隆隆地一下子敞开了,那声响比群山的轰鸣声还大,他们刚进去,大门突然间又合上了。

哈里发和奴茹辛花惊愕地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一个大殿之上,这座大殿尽管以拱顶为庐,却是依然十分的宽敞和雄伟高大,以至于他们两个都觉得它大得不可测量。后来,他们的眼睛渐渐熟悉了身边的物体,放眼望去,他们发现远处有成排的柱子和拱廊,它们渐渐地变小,直到变成一个点,光彩熠熠,就像太阳西沉入海之前射出的最后一道余晖。甬道上点缀着金粉和藏红花,散发着一种不易觉察的香味,他们差点儿被熏昏过去。他们继续前行,发现了无数香炉,里面点着龙涎香和芦荟草。几个殿柱之间摆放着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品,不同产地的美酒在水晶瓶里闪闪发光。一群男男女女的长使和奇异的精灵在地下传来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

在这个大厅的中央,一大群人不停地来来往往,每个人都用右手摁住胸口,对身边的东西漠不关心。他们个个脸色死灰,双眼深陷,眼睛鬼火般地闪着微光。一些人在缓慢地挪动着,沉浸在冥冥幻想中;一些人痛苦地尖叫着,像中了毒箭的老虎一般四处狂奔;其他人狂乱地磨着牙,口吐白沫,比最粗野的癫狂病人还疯狂。他们彼此互相规避,尽管每个人四周都有数不清的人,每个人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但他们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就好像独自一人游荡在人迹罕至的沙漠上一般。

瓦提克和奴茹辛花看到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不禁惊呆了,问异教徒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游动的鬼魂从来不把手从胸口拿开。

“别这么折磨自己了!”异教徒断然答复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了。咱们快点儿去见艾比利斯吧。”

他们穿过人群继续前行,尽管刚进来的时候信心百倍,他们现在已经无法再镇定自若地仔细察看厅堂的景致以及一路上左手或右手边敞开的画廊了,里面被火把和火盆照得灯火通明,火把和火盆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直冲拱顶。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四周垂着红黄相间锦缎窗帘的地方,这里听不到唱诗班的颂歌和舞曲,但里面隐隐地闪出灯光。

过了一会儿,瓦提克和奴茹辛花看见一道白光穿透了整个帷帐,他们走进这个地上铺着猎豹皮的大帐篷。无数长须老者和全副盔甲的非洲武士匍匐在一个异常显赫的高台前,高台上令人敬畏的艾比利斯坐在一个火球上。他长得像一个年轻人,高贵而长相一般的面容在瘴气的熏蒸下失去了光泽;他的那双大眼睛充满了骄傲和绝望;他的披发和光明使者有些相似;他手中挥动着铁杖,雷声阵阵,让奥拉纳巴德怪兽、非洲武士和地狱所有的神明都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看到他,哈里发的心猛然一沉,第一次他以头杵地匍匐跪倒。奴茹辛花尽管略感失望,仍然禁不住对艾比利斯很敬畏,尽管她原本期望见到一个惊天巨人。艾比利斯用一种温柔得无法想像的声音开口了,但是他的声音中有一种透彻灵魂的忧郁和悲哀:

“黏土做的四足的动物(微不足道的人)啊,我接受你进入我的国度,你是我众多的追随者之一。敬请享受宫殿为你提供的一切:远古苏丹的财宝、他们闪亮的马刀和那些能让戴夫斯打开卡夫山地下洞天的法宝。你贪得无厌的好奇心在这儿将得到极大的满足,你将获得特许进入阿赫曼要塞和阿根克大厅,那里描绘了所有赐予智慧的生命和各种各样的动物,它们在你们所谓的人类之父造人之前,就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了。”

瓦提克和奴茹辛花重新振作起来,深受鼓舞,急切地对异教徒说:“马上带我们去保存着那些珍贵法宝的地方。”

“来吧!”邪恶的精灵戴夫说,他阴险地一笑,“来吧!拿走我主人许诺给你的一切吧,还有更多的宝贝等着你拿呢。”

他带着他们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这个走廊和帷帐相连。他在前面脚步匆匆地带路,两个信徒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他们终于到了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上面有高高的圆屋顶,四周有五十个铜门,门上插着铁栓,一种丧葬的阴暗和悲哀笼罩着整个大厅。在这永不凋零的雪松上,躺着远古苏丹的干尸……他们曾经是整个地球的君王,他们仍然有生命,能够感知他们可怜的处境。他们的眼睛忧郁地闪动着,他们用最绝望的神情互相注视着,每个人都把右手捂在胸口上;他们的脚上镌刻着他们执政期间的大事,包括他们的权力、骄傲和罪行;所列曼睿德,所列曼达克义,所列曼第·吉恩·本·吉恩,他们在黑暗的卡夫山洞里锁住戴夫斯后,变得日益骄横,蔑视神灵;他们都留下了丰功伟绩,尽管这些根本无法和所列曼本·道达的杰出相提并论。

这个以智慧著称的国王被放置在最高的高台上……就在圆屋顶的下面,他似乎比其他人更有生气。尽管和他的同伴一样,他时不时吃力地发出哀叹,一直把右手放在胸口,但是他的表情更自然镇定一些,他似乎正在聆听着一个大瀑布沉闷的咆哮,这条瀑布透过破门隐约可见:这是沉闷的大殿惟一能够听到的声音。高台周围摆着一圈铜瓶。

“打开这些神秘的瓶子吧,”异教徒对瓦提克说,“你将得到魔力无边的法宝。有了它,你就可以打开所有的铜门,就会让你拥有里面所有的财宝,同时,那些守护财宝的精灵将成为你的奴仆。”

哈里发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踉踉跄跄地走近那些瓶子,所列曼的呻吟吓得他差点儿跌坐在地。但他准备打开瓶子时,这位先知青紫的唇里说出这么一段话:“我一生权倾天下,右手边有一万两千把金交椅,族长和先知们坐在那里听我教诲;我的左手边,众多的贤达之人、博学之士手执银杖听我差遣。我为芸芸众生主持公道,连空中的鸟儿都飞来为我遮蔽阳光的曝晒;我的臣民生活富庶,我的宫殿巍峨入云;我为真主建起了寺庙,那真是宇宙的奇观。但是,我经不起女色和好奇心的诱惑,我听从了阿赫曼和法拉赫的建议,开始崇拜上苍的神明;我抛弃了圣城,安排魔仆建造了宏伟的伊斯塔卡宫和层层的?望塔,每一座建筑都祭祀着一颗星星。那段时间,我纵情享受着无上的荣耀和欢乐,不仅是人,连超自然的精灵也听命于我的意愿。我开始想,就像旁边这些君王早已想过的一样,上天的报复睡着了。突然间,惊雷击碎了我的殿堂楼阁,把我打入到这里。像其他人一样,我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是一个光明使者曾经说过,上苍念我年轻时的虔诚,瀑布干涸之日,就是我痛苦解脱之时。在此之前,我将生活在痛苦里,无法言表的痛苦里!无情的火焰吞噬着我的心。”

说完,所列曼朝天举起双臂,祈求宽恕,哈里发透过他水晶般透明的胸膛注意到他的心脏包裹在火焰里。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奴茹辛花吓得仰面跌倒在瓦提克的怀中,痉挛地抽泣并哭喊道:

“异教徒!你把我们带到哪儿来了?我不要你们许诺的任何东西,让我们走吧。穆罕默德呀!您能否多一些怜悯?”

“不行!不行!”恶毒的精灵戴夫答道,“告诉你,可怜的王子!你们现在来到了报应和绝〖JP2〗望之地,你们的心也会像艾比利斯其他的信仰者一样被点燃。在此之前,我给你们几天时间,好好利用吧,在金山上休息,支配阴间诸神,在宏大的地宫里随意转转,你们不会碰到任何阻拦。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我要走了。”说完,他就消失了。

哈里发和奴茹辛花陷入无助的痛苦中,他们流不出眼泪,甚至站立不住。最后,他们意志消沉地彼此搀扶着,磕磕绊绊地走出这座命运大厅,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走近的每一栋大门都会自动打开,戴夫斯在他们面前俯身致意,所有的财宝奇珍都尽收眼底,但是自豪和贪婪对他们再也没有吸引力了。带着同样的冷漠,他们听到魔仆合唱,看到为他们准备的盛宴。他们不停地游荡,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一个厅堂接着一个厅堂,一个展馆连着一个展馆,无休无止,无穷无尽,所有的地方都同样的阴沉昏暗,同样装饰得金碧辉煌,同样的到处是徒劳地寻找着安宁和安慰的来来往往的人们,每个人的心都被燃烧的火焰咬噬着。这些受难的人像避瘟神一样远远地避开他们,那神情仿佛是在谴责他们的罪恶,他们退到一旁,焦虑不安地等待那个恐怖时刻的到来。

“什么?”奴茹辛花喊道,“分离的时刻到了吗?”

“啊!”瓦提克说,“我的双眼从此再也无法从你身上得到欢乐了!难道我们的恩爱只能在恐惧中回味?并不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卡拉希丝误导了我的青春,正是她的教导毁了我!”痛苦地发泄完后,他招呼一个正在侍弄火盆的非洲武士,命令他把卡拉希丝从萨马纳城的皇宫里抓来。

下完命令,哈里发和奴茹辛花继续走在沉默的人群中,直到他们听到一条画廊的深处传出说话声。想到这声音可能是和他们一样不幸、在等待最终判决的人们发出来的,他们顺着声音一路走下去,发现它从一个小房间里传出来,那儿的沙发上坐着五个体形俊拔的小伙子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他们正在幽暗的孤灯下忧郁地谈话。每个人都是一副阴郁和被遗弃的神情,他们中的两个正在温柔地拥抱。看到哈里发和菲克瑞汀的女儿进来了,他们起身致意,并给他们让了座。

那六个人中最有派头儿的人对瓦提克说:“陌生人!毫无疑问,你们和我们一样是在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因为你们[小说下载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没有用手捂住胸口。如果你们来这儿是为了接受处罚,我请求你们能够讲述一下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遭遇。作为交换,我们会把我们的经历告诉你们,那非常值得你们听听,我们将会追溯罪恶的渊源,尽管我们得不到忏悔。这是我们这些可怜虫惟一的机会了!”

哈里发和奴茹辛花赞同他的提议,没有眼泪和哀伤,瓦提克将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当这痛苦的讲述结束后,那个小伙子开始讲自己的故事。每个人依次讲述,当第四个王子讲到一半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阵嘈杂打断了他们,拱顶震颤着打开了。

第二十章

一团云从天而降,渐渐消散后,大家才看清楚原来是非洲武士把卡拉希丝背回来了。卡拉希丝纵身一跃跳到地面,边向儿子走来边说:

“既然戴夫斯已经对你俯首听命了,你们在这个小屋里干什么?我本来希望看到你端坐在远古苏丹的宝座上呢。”

“可恶的妇人!”哈里发答道,“从你生下我那天起,你就应该受到诅咒!跟这个非洲武士去看看吧,他会带你到所列曼先知的大殿,到那儿你就会知道这些宫殿的意义了,以及我应该多么憎恨你所教给我的那些知识。”

“一定是被权力冲昏了头。”卡拉希丝答道,“我只不过是要求向先知表达自己的敬意。你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非洲武士告诉我说我们不用再回萨马纳城了),我请求他给我一点儿时间安排私事,他礼貌地同意了。利用这段时间,我给高塔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里面的哑女、黑奴和毒蛇,尽管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本来我也不会对摩萨卡纳贝德下毒手,如果不是最后他跑到你弟弟那边去的话。至于巴巴拉娄克,他居然糊涂地返回萨马纳城,出于兄弟之情为你的妻子们找丈夫,我当然不能放过他们。我和你的妻子们诱捕到巴巴拉娄克后,就匆忙绞死了他。在女黑奴的帮助下,我活埋了其他人,女奴们也在极度的满足中死去了。至于代拉娜,我曾经对她如此呵护有加,她已经皈依三圣教了,我想她很快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听完这席话,瓦提克既生气又沮丧,吩咐非洲武士把卡拉希丝带走。他继续沉浸在思考中,他的同伴无人敢打扰他。

卡拉希丝急切地进入所列曼的圆顶屋,根本不管先知的呻吟和叹息,径直打开了瓶盖,之后用力抓起法宝。然后,她用这个大厅里前所未有的大声,命令戴夫斯为她打开连非洲武士自己也没有见过的最神秘的宝藏之门。她飞快地下去了,钻入深渊,那里雾气沼沼,寒风凛冽,只有艾比利斯和他最宠信的神明才知道,卡拉希丝毫不畏惧。但是,她在里边看到所有的人都把手放在胸口,非常奇怪,这不合她的胃口。当她从一个深渊出来的时候,艾比利斯就站在她面前。尽管艾比利斯尽显了阴间帝王的尊严,卡拉希丝仍然面不改色,甚至相当镇定地向他问候。

威严的君王这样对她说:“女王殿下,你的知识和罪恶在我的帝国里可谓名列前茅,你好好利用剩余的时间吧!因为即将吞噬你心脏的火焰和痛苦,很快就要开始了。”说完,他就消失在帷帐中了。

卡拉希丝惊愕地停了一会儿,她决定听从艾比利斯的建议,集合起所有的魔仆和戴夫斯,向他们表达了敬意。在恶魔们的欢呼声中,她成功地走过芬芳的雾气;她甚至想废黜一个所列曼,篡夺他的王位。这时,从死亡之渊传来一个声音:“一切都结束了!”马上,这位无畏的女王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她一声惨叫,右手伸向胸口后,就定在了那里,再也没有缩回来,她的心脏笼罩在永恒的火焰中。

冥冥中,她忘记了所有的野心图谋,以及对那些人类永远也无法知道的秘密的渴求,诅咒自己不该来到尘世,一阵旋风把她卷走了,那旋风转个不停。

几乎与此同时,哈里发、奴茹辛花和五个王子、一个公主听到了那可怕而又无法挽回的判决。他们的心立即起火了,他们马上失去了上帝赐予的最宝贵的礼物……希望。这些痛苦的人精神恍惚地缩成一团。瓦提克在奴茹辛花眼中看到的只有狂怒和报复,而她在瓦提克眼里也只能看到厌恶和绝望。两个曾经是朋友的王子,在判决之前还紧紧拥抱,此刻各自闪退一旁,彼此咬牙切齿,充满了仇恨。卡里拉赫和他的妹妹互相做着诅咒对方的手势,另外两个王子看到对方可怕的抽搐和不停的尖叫而惊恐万状。他们分别混入了受诅咒的人群,四处徘徊,游荡在永久不息的痛苦中。

这就是也应该是放荡的激情和残暴的行径应受的惩罚!这就是也应该是对盲目野心的惩罚,他们超越了造物主给人类知识的限定,目的就是为了引起神明的注意,从而获得令人痴迷的骄傲,却无法看到人类本身是如此无知和渺小。

就这样,哈里发瓦提克为了虚荣和无上的权力,犯下了千宗罪行,玷污了自己,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中,而谦逊渺小的戈钦尤兹在没有打扰的宁静中度过了童年般快乐的一生。

《奥特朗托城堡》献给:玛丽·柯克小姐

这温柔的女子,她不幸的故事

就是这本忧伤的书

唉,这高尚的女子,她难道

不让您泪流满面?

不;您那颗富有同情的心

不会对别人的灾难无动于衷;

温柔,而又坚强,这颗心能把悲痛消融

却从不知什么叫脆弱。

啊!警惕我讲的奇人怪事吧,

邪恶的野心受到命运的鞭笞,

还有理智的严厉谴责。

用您的微笑,祝福我无畏的旅程吧!

我敢于展开想像的翅膀,

因为我相信,您的微笑就是我的荣耀。

前言

这本小册子受到了公众的欢迎,促使作者来说明一下成书的缘由。在阐述写作本书的动机之前,作者有必要请求读者谅解,原谅他借用了一个翻译者的角色向读者奉献这本书。缺乏自信,而且是一次新的尝试,当然,这些也都只是托词,但作者自以为他应该得到原谅。他把自己的成绩归功于公众的片面评判。如果公众不同意这种意见,那么作者就一定会让它悄然逝去;作者并不是要公开承认这种琐事,除非有更好的评判者宣称作者接受这个荣誉是当之无愧的。

本书试图融合两种传奇形式:古代的和现代的。古代传奇中,一切都是想像和虚幻的;而现代传奇总是试图去描述现实,有时这种努力的确成功了。作品中并不缺乏虚构,但是,想像的源泉却受到控制,人们严格地遵循现实生活的规则。尽管在现代传奇中,现实限制了想像,但她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这绝对不属于古代传奇故事。身处古代的男女主人公,他们的举止、情感、对话就像机器一样,显得极不自然。

本书的作者认为可以把两种传奇形式完美地结合起来。他希望让想像展开翅膀,自由飞翔,发挥无边无际的创造力,从而刻画出更有趣的情节。作者希望尽可能在自己的作品中描写能代表凡人的角色;一句话,就是让这些角色自己去思考、去说话、去行动,而所有这些,本来只有平常人在不同寻常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他注意到,在所有充满灵感的作品中,奇迹中的主人公以及见证奇迹的其他角色从来都具有人类的特点。而在传奇故事中,看似不太可能的事件却总是伴随着荒诞的对话。主人公似乎失去了理智,而这一刻,现实的法则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声音。读者为这种努力鼓掌时,作者一定不要说自己并不胜任他已经完成的任务;如果他新开辟的路径会为未来的贤者打下基础,他就会高兴而谦虚地承认,他知道自己的规划能得到更大的改进,这种改进远远超过自己情感的想像力或引导力。

关于仆人们的行为举止,我在以前的序言中已经谈到,这一次还想再说几句。他们的举止很简单,几乎都是为了引人发笑,乍读起来让人觉得似乎与本书的严肃风格不协调,而我本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而且还有意这么安排。我的原则就是现实,不管公爵们和主人公们的感觉是多么沉重、显赫,甚至忧郁,他们不会给仆人们也烙上同样的感觉;至少,不要,也不应该,让仆人们用同样高贵的声调去表达他们的感情。我个人认为,一方的高贵与另一方朴实之间的对比,为前者的可悲蒙上了更浓重的色彩。普通人表现出来的粗俗的诙谐,会使读者感到不耐烦,认为这些描写在妨碍他们尽快获知他们预期的灾难,但事实上,这样可能反而会增加,当然也会证明,读者对逐渐推进的事件有了艺术兴趣。而且,我能找出比我的意见更权威的证据。刻画现实的大师莎士比亚,是我仿效的榜样。他的悲剧《哈姆雷特》和《裘力斯·恺撒》中如果去掉掘墓人的诙谐、波洛涅斯的愚蠢、罗马市民笨拙的戏谑,或者让这些人去装腔作势,我认为就会失去很多富有生机而又美好的东西。难道不是听众爆发出的哄堂大笑进一步渲染了安东尼的雄辩、布鲁图高贵动人的潇洒演说吗?这些渲染的手法提醒了一位希腊雕塑家,为了在一方印章那么小的东西上刻画出克罗索斯这个巨人的形象,竟加上了一个正在测量克罗索斯大拇指的小男孩。

不,伏尔泰在他的文章《高乃依》中写道,打诨和严肃混合的写法真让人难以忍受。伏尔泰是个天才,但不及莎士比亚。不用找别的证据,我从伏尔泰自己身上就能看到这一点。我不会把他以前的赞美之词用到我们伟大的诗人身上,虽然这个法国批评家曾两次翻译《哈姆雷特》中的同一段话,第一次是数年前,当时是用敬仰的态度,第二次则带着嘲笑;而且,我很遗憾地发现,他的判断愈来愈显得苍白无力了。

第一章

曼弗雷德是奥特朗托的公爵。他有两个孩子,女孩叫玛蒂尔达,18岁,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纯洁少女。男孩叫康拉德,比他姐姐小三岁,其貌不扬,是个病秧子,从性格上看,成不了什么大器。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对他百般疼爱,对他姐姐却漠不关心。曼弗雷德为儿子订了一门亲事,女孩叫伊莎贝拉,是维琴察侯爵的女儿,已经被她的监护人送到了曼弗雷德家。一旦康拉德的健康状况允许,公爵就会为他们举行婚礼。家人和周围的人都知道曼弗雷德在急切地盼着这场婚礼。家里人知道公爵为人严肃,因此不敢对这件事评头论足。温柔善良的公爵夫人希珀丽塔有时却敢大胆地表白她的忧虑:她觉得他们惟一的儿子还太小,不该这么早结婚,更何况他的身体现在这么虚弱。可是,她得到的回答却总是对她生育能力的斥责……她只为公爵生了一个儿子。那些佃户和臣民的话里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他们把这桩草率的婚事归结为公爵的恐惧,他害怕那个古老的预言会变成现实。据说预言是这样的:如果奥特朗托真正的主人长得太大,无法住在这里,现在的家族就将失去奥特朗托的城堡和领地。人们很难弄清这个预言的确切含义,也很难想像它与那桩议论纷纷的婚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然而,这些神秘的事情,或者说疑团,并没有使人们停止自己的猜测。

婚礼在小康拉德生日那天举行。人们聚集在城堡的小教堂,举行仪式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惟独不见了康拉德本人。这个小小的延误让曼弗雷德大为恼火。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儿子已经离开,就打发一个仆人去请年轻的少爷。一转眼的工夫,仆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所用的时间连穿过院子到康拉德房间都不够。他像疯了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口吐白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院子。人们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公爵夫人希珀丽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出于对儿子的担心,吓昏了过去。婚礼的拖延和仆人的反常让曼弗雷德大发雷霆,气势汹汹地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仆人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指着院子。经过反复盘问,他终于喊了出来:

“看!头盔!头盔!”

这时候,有些人已经跑到院子里,嘈杂中混合着恐惧的尖叫和惊叹。曼弗雷德没有看到儿子,开始有些惊慌。于是,他走出去,想亲眼看一下到底是什么引起了这样的混乱。玛蒂尔达在尽力照顾她的妈妈,伊莎贝拉也留下来帮忙,她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表现出对新郎的不满,实际上,她对新郎并没有什么感情。

曼弗雷德一出门,就看到一群仆人正在用力抬什么,那东西像是一大堆黑色的羽毛。他盯着那堆东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在干什么?”曼弗雷德愤怒地喊叫着,“我儿子呢?”

人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看!老爷!少爷!少爷!头盔!头盔!”

令人悲伤的叫喊声使他感到震惊,为了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急忙跑了过去……可是,映入这位父亲眼帘的是什么呀!他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片,几乎被埋在头盔的下面。那个头盔比常人使用的要大一百倍,上面覆盖着数量惊人的黑色羽毛。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状,对这场灾祸起因的茫然,特别是眼前可怕的景象,让公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他虽然默不作声,却并没有悲伤。他死死地盯着那堆东西,多么希望这是幻觉。他更关心制造这场灾难的那个庞然大物,而不是他死去的儿子。曼弗雷德把手放在那顶致命的头盔上,仔细察看它,就连儿子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碎片也没能让他的眼睛离开那个怪物。很多人都知道公爵非常疼爱小康拉德,因此,看到公爵如此冷漠,大家都感到震惊,这种震惊不亚于那个神秘的头盔带给他们的惊吓。人们把已经不成形的尸体抬到了大厅,曼弗雷德什么也没说。他对留在小教堂里的女士们也漠不关心,压根儿就没有提到他不幸的妻子和女儿,从他双唇间迸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好照顾伊莎贝拉小姐。”

仆人们并没有觉察到这个命令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出于对公爵夫人的爱戴,他们把它当成了是针对女主人的命令,就都跑去帮她。他们把公爵夫人抬到了卧室,她目光呆滞,对周围的嘈杂和混乱毫无反应,只想着她突遭厄运的儿子。玛蒂尔达深爱着自己母亲,因此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悲痛和困惑,只想去帮助和安慰可怜的母亲。希珀丽塔平素一直把伊莎贝拉当做自己的女儿疼爱,所以此时的伊莎贝拉也像女儿一样竭力照顾公爵夫人。而且,伊莎贝拉非常同情玛蒂尔达,因此她也想尽力帮助自己的好朋友,分担并减轻她的痛苦。但是不管怎么说,伊莎贝拉还是禁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她对小康拉德的死并不关心,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摆脱了这桩婚事,伊莎贝拉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因为无论从康拉德身上,还是从公爵暴躁的脾气中,她都看不出这桩婚事会给她带来什么幸福。虽然曼弗雷德非常疼爱她,但他对待温柔的希珀丽塔和玛蒂尔达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严厉态度,却让伊莎贝拉心中充满恐惧。

两位小姐忙着把可怜的公爵夫人抬到床上,曼弗雷德却留在了院子里。他呆呆地望着那个不祥的头盔,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因为刚才的怪事而聚集起来的人群。他只是喃喃地问着:这个头盔是从哪儿来的?没有人能回答他。不过,因为公爵似乎只关心头盔,所以头盔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人们纷纷猜测头盔的来历,得出的结论却像这场灾祸本身一样,荒诞而离奇。人群中有个从附近村子赶来看热闹的年轻农民说,这个巨大的头盔非常像圣·尼古拉斯教堂里阿方索先生黑色大理石雕像上的头盔。他说的阿方索是奥特朗托以前的一个公爵。

“混蛋,你说什么?”曼弗雷德怒吼着,精神恍惚的他突然暴怒起来,一把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的领子,“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胡话?小心你的性命!”

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公爵为什么会如此愤怒,都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年轻的农民更是惊呆了,弄不清他怎么惹恼了公爵。不过,等他回过神来,就得体而恭敬地挣脱了公爵的手,然后向公爵深深地鞠了一躬,很客气地问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年轻人用如此优雅的动作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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