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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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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兄刚来,我当然应该一直陪着才对。”
“我不是问你应该怎么样才对,我是问你自己心里想要怎么样才开心?”
“我心里……我心里也很想一直陪着苏兄……”
“这么说话不就行了吗?”梅长苏露出师长般的表情,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头,“下次心里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你的教养已经过剩了,就算让你随心所欲,你也干不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情来。”
萧景睿摸着被他敲痛的地方,反而觉得胸口异常的轻松,脸中不禁展开笑容。
“你心里的弦是自己绷紧的,也只有你自己才能放松,”梅长苏眸中微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笑容渐淡,“其实你现在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与我何干?说不定以后你会发现,我不仅不是一个能给人解除烦恼的人,反而会带来更多想也想不到的烦恼呢。”
“才不会,”萧景睿想也不想就道,“虽然我们相处时日不长,但苏兄的为人我已经清清楚楚。尽管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称为是苏兄你的知己,但苏兄绝对早就已经是我的知己了……”
梅长苏眉睫一颤,心头突然闪过一抹隐痛,面色白了白。
“怎么,身体又不舒服了?”萧景睿忙问道。
“我时常有心悸的症状,一闪就过去了,你不必担心。”梅长苏淡淡道,“既然是你说要陪我的,那就去拿个棋盘出来,我们厮杀片刻如何?”
萧景睿定一定神,刚才的那种怜惜的感觉闪念而过,仿若是错觉一般。听到梅长苏的这个要求,他忙站起身来,亲自到一旁厢房拿出一副棋子棋盘,在树下石桌上安放好。
梅长苏虽是位列榜首的雅公子,但也并非真的十全十美,至少棋艺方面他就未算得一流。这一路入京,萧景睿早已知道他的底细,根本不必用上全力,就能让这位江左盟宗主撑腮拧眉,想个半天。
棋毕三局,梅长苏完败。萧景睿笑着拂乱棋子道:“苏兄棋意虽好,但天生不擅计数,我可以在这里放一句大话,这辈子你估计是赢不成我了。”
“你别得意,等我教会飞流,有你哭的时候呢。飞流虽然不象一般聪明人那样能够心思百转,但专注力却极是惊人,我所认识的人中,没一个及得上他的。”
萧景睿没有理他试图找回场子的话,而是抬头向外望了望,问道:“苏兄到底让飞流去哪里玩了?都到正午了,怎么还没回来?”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清啸连连,紧接着便是一阵衣帛破空之音。萧景睿刚刚跳起身来,便听到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喝道:“何方小子!敢在侯府撒野,休逃!”
“不好,这个声音是……是……”萧景睿顿时大惊,正有些不知所措之时,突觉臂上一紧,转头看时,梅长苏神色凝重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沉声道:“快带我过去!”
事发仓促,萧景睿未及多想,便展臂圈住了梅长苏的腰,运气一提,带着他连接几纵,以最快的速度向骚乱的现场奔去。
掠过西侧道,刚冲进正院的月亮门,就看见二三道门之间的那小庭院里人影翻动,打得甚是热闹。飞流不仅身法奇诡,而且剑术极其厉辣阴狠,锋芒所指,寒意碜人发根,可与他对打的那人似乎却丝毫未显落在下风,一手掌法大开大合,游刃有余,内力之雄劲如酷阳烈日,仿佛将飞流原本来去无踪的秘忍之术曝晒在了阳光之下一般,令这个少年几番冲杀,也冲不出他的掌力范围内。
萧景睿还未回过神来,听到身旁梅长苏厉声喝道:“飞流住手!”立即本能般地也跟着大叫了一声:“蒙统领请停手!”
飞流对梅长苏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从,立刻收住剑势,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对手倒也不趁势紧逼,双掌回错,虽未散力,却也停住了攻势。
“景睿,这是怎么回事?”随着这一句威严十足的问话,萧景睿这才发现父亲竟然也在现场,负手立于庭院的东南角,似乎是为了封堵飞流前往内宅的方向。
“请侯爷恕罪,”梅长苏缓步上前,欠身为礼,“这是在下的一个护卫,他一向不太懂事,出入都没有规矩,是在下疏于管教的错,侯爷但有责罚,在下甘愿承受。”
萧景睿也慌忙上前解释道:“这次一定是个误会,飞流一向喜欢高去高来,但只要不去惹他,他就决不会伤害任何人……”
谢玉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脸色仍是有些阴沉,对梅长苏道:“苏先生远来是客,我府中不会怠慢,只是贵属这出入的习惯恐怕要改改,否则象今天这样的误会,只怕日后还会发生。”
“侯爷说的是,在下一定会严加管教。”
谢玉“嗯”了一声,转向适才与飞流对打的那人,竟拱手施了个礼,向他道歉:“蒙统领今日本是来做客的,没想到竟惊动您出了一次手,本侯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蒙统领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体态雄健,身材高壮,容貌极有阳刚之气,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却又精气内敛,见宁国侯过来致歉,立即不在意地一摆手,道:“我不过是见这少年身法奇异,敢在侯府内越墙飞檐,而满府的侍卫竟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以为是个心怀叵测的不法之徒,所以替侯爷您动动手。既然是误会,大家不过就当切磋了一下。”说着目光极有兴趣地扫向了梅长苏:“敢问这位先生是……”
“在下苏哲,与萧公子相交于江湖,彼此投缘。此番蒙他盛情,到京城来小住的。”
“苏哲?”蒙统领将这名字念了念,看看飞流,再看看这个乍一瞧并不惹人眼目的年轻人,笑道,“先生有这样的护卫,想必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哪里,”梅长苏坦然笑道,“在下不过是恰巧在飞流落难时救了他一次,所以他感恩留在了身边,并非在下有何出众德能,才配驱使他这样的高手。”
“是吗?”蒙统领神色不动,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是没再继续追问。谢玉深深地看了萧景睿一眼,也无他言,过来招呼着蒙统领到正厅奉茶,两人一起并肩走了。
看着父亲和蒙挚远去的背影,萧景睿不由跺了跺脚,拍着脑门道:“惨啦惨啦!爹爹起了疑心,今晚一定会把我叫去查问你的真实身份的,这可怎么办啊?”
与他相反,梅长苏表情仍然十分轻松,随口道:“你就说是江湖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别的不知道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萧景睿苦着脸,“你知道刚才那位蒙统领是谁吗?”
梅长苏目光微微一凝,叹口气道:“这京里能有几个姓蒙的统领,可以既得宁国侯如此礼遇,又有这般绝世武功?当然是京畿九门,掌管五万禁军的一品将军,蒙挚蒙大统领。”
“他除了是禁军统领,还是什么?”
“琅琊高手榜位列第二,仅次于大渝的玄布,也算是我们大梁目前的第一高手吧……”
“对啊,你想想看,你的一个护卫,居然能跟大梁第一高手对打……”
“蒙挚刚才根本未尽全力啦……”
“是,他刚才的确留有余力,但就算这样,他毕竟还是大梁第一高手,飞流能在他手下苦撑这么多招不败,也够让人惊诧的了。我爹是什么样人,会相信你是个无名的江湖客才怪。再说就算我嘴硬,爹把谢弼叫来,三两下就能问出实话来!”
“也对啊,”梅长苏歪着头想了半晌,“算了,如果你爹实在追问得紧,你就实招了吧。他不过是担心你把不知底细的人领回了家,问清楚了也就没什么了。我又不是朝廷钦犯,隐瞒身份不过是怕麻烦,想想也确实不能让你为了遮掩我,说谎欺骗自己的父亲。”
萧景睿觉得异常抱歉,很不好意思地道:“苏兄,实在是对不起了。不过我爹为人持重,并不多言,就算他知道了你江左盟宗主的身份,也不过是心里有个数,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近来太放松,考虑事情不周全,才让飞流惹来了麻烦……”梅长苏刚说到这里,就看见飞流低下了头,一脸很惶惑的表情,急忙安慰地轻拍着他的脸,温言哄道:“不是啦,不是飞流的错,是那个大叔把你拦下来,你才跟他动手的是不是?”
飞流点点头。
“所以啊,我们飞流一点儿错都没有,都是那个大叔不好!”
萧景睿又有些冷汗。哪有人这样教小孩的?
“不过以后呢,我们飞流要出门的时候,就顺着路从大门走出去,回来呢,也要顺着路从大门走回来,不要再在墙上啊,房檐上跑了。这里的人胆子很小,眼力却很好,一不小心看见了飞流,会把他们吓到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萧景睿忍不住想,照他这样的教育方法,就算飞流没有脑伤,估计也长不大……
这样一场风波之后,梅长苏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带着飞流回了雪庐,棋琴消遣,仍然一样轻松自在,反倒是萧景睿东想西想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至晚,谢玉果然将萧景睿和谢弼二人叫进了书房,严厉追问苏哲的真实身份。两个儿子积威之下,哪有本事跟当父亲的抗争,谢弼先就吐了实情,萧景睿也并没有否认。
乍一听到苏哲竟然就是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的现任宗主梅长苏时,谢玉有些意外。不过这也很清楚地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护卫武功竟如此之高,稍稍驱散了一些这位侯爷心头的疑云。对于梅长苏来到京城的目的,到底真的是象两个儿子说的来休养身体,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谢玉还不能确切的判断。不过对这位宁国侯爷来说,只要能确认这位雪庐客人的确是在大梁江湖上有身份的人,而并非异国的间谍就行了,江湖人其他的恩怨情仇,他一概不想过问,随便儿子们去折腾吧。
离开了父亲的书房,谢弼抓着萧景睿一问,这才知道飞流今天居然与蒙挚交过了手,不由啧啧称奇。两人随后到雪庐告知梅长苏父亲已知晓他身份的事,这位江左盟宗主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言豫津打扮得十分济楚,过府来宣布“苏兄旅途的劳累应该已经休息好了,所以今天大家出去玩”,将萧景睿和梅长苏捉出门去,丢下事务缠身满目幽怨的谢弼,三个人足足逛了一天。
因为霓凰郡主择婿大会已近,京城里这几天挤满了各地赶来的青年才俊们。各大酒楼茶肆基本上每天都是客似云来,熙来攘往,时时上演刀光剑影,拳打脚踢的精彩戏码,就好象是在为择婿大会进行自发的首轮淘汰赛般,让一向爱看热闹的言豫津十分过瘾,从他回京城那天起就开始四处赶场子看戏。带着萧景睿和梅长苏出门的这一天,他已经可以很权威地向他们介绍哪家酒楼里最多人去打架,哪个茶坊决斗水平最高了。
看了一整天的混战,也没见到几个高手(当然高手们也是不可能自失身份,这个时候出来惹事生非的),言豫津虽然还兴致勃勃,但萧景睿早已腻烦了。如果是以前,他多半还会强撑着陪好友尽兴,不过今天是跟梅长苏一起出来的,一见到苏兄面露疲色,他立即就否决了言豫津“再到邀月酒楼去玩一趟”的建议。
“为什么不去了?邀月那里很好玩的,前几天我还在那儿看见一个使流星锤的人跟一个耍双刀的对打,一锤敲过去没使好力,结果飞回来砸自己脑门上,当场砸晕,笑死我了……”
萧景睿低声提醒道:“豫津,苏兄累了。”
“啊?”言豫津一看梅长苏有些苍白的面容,不由拍了自己一下,“我就是太粗心了,苏兄是病体,当然跟我们不一样。那就在这儿歇着吧,这儿的菜品也不错,我点几个招牌菜苏兄尝尝?”
“一个时辰前才吃过点心,哪里吃得下?”梅长苏靠在椅背上,面色疲倦,精神还好,“略坐坐就各自回家吧,虽然出来逛,也不能很过分,让景睿回家陪父母吃晚饭比较好。”
“说的也是,景睿是乖孩子嘛。”言豫津赞同道,“不象我,我爹娘从不指望我放出去后能准时回来。就依苏兄的话,喝了这杯茶,歇歇脚就走。”
萧景睿略向梅长苏倾过身去,轻声道:“我去叫顶软轿来,乘轿回去吧。你的身体要紧,也是我没留心,让你走了那么多个地方……”
“不妨事,豫津带我们去的地方都很有趣,”梅长苏微笑道,“现在是有点累,多歇一会儿就好了。”
萧景睿也是体贴人,知道梅长苏此话是怕言豫津过意不去,当下也没有坚持,三人命小二换了果品,闲聊饮茶。
不过大约只过了不到一刻钟,梅长苏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接受萧景睿的提议,早些乘轿离开了。
第一卷 江左梅郎 第十一章 萧景宁
当萧景宁走进梦白酒楼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儒衫,腰系重锦丝绦,足登八宝云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时时半挡在脸前,仿佛就是个潇洒的书生,可惜除了她自己以外,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不过京城是个挤满了贵人的地方,贵人们的怪僻又很多。瞧这女子一身的派头,估计身份决不会低,所以大家看出来了也当没看出来,不想去惹她,连店小二都一口一个客官,丝毫没有表现出他早已看出这是个女客的样子。
萧景宁没有朝楼下热闹的厅堂瞟上一眼,立即向店小二要求去雨字包间,因而被带上了二楼,巧之又巧的,与言豫津他们这一座人打了个面照面。
“景宁……”在费力地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后,萧景睿立即冲过去,将她拉到了自己这张桌上,低声喝问道:“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太没规矩了!”
“什么规矩?”萧景宁瞪了瞪眼睛,但怕暴露自己尖细的嗓音,也没敢高声,“你们每天都在外面,我这才第一次单独出来!”
“你跟我们能一样吗?你是公主,怎么能出现在酒肆茶坊?!”
“公主怎么了?公主就该在宫里憋死?再说我是陪母后一起出来的。”
言豫津也吃了一惊,左右看看,小声问道:“没看见啊?皇后娘娘在哪儿呢?”
萧景宁白了他一眼,“笨,母后怎么会在这里?她是受莅阳姑姑之邀,到睿表哥他们家去的。我求了半天才带我一起,现在她们在闲聊,不需要我陪,我借口说先回宫去,中途找了个机会才溜出来的,多难得啊。”
“那还得了?”萧景睿更急,“你根本就没禀知娘娘,快走,我送你回去。”
“我还要再玩一会儿,”景宁公主拧着性子道,“我这么仔细地改了装,也没有惹事,逛一会儿我自己就会回去的。人家霓凰姐姐还上阵杀敌呢,我逛个街就坏了规矩了?”
“你能跟人家霓凰郡主比吗?”言豫津撇着嘴道,“不过只要你自己不怕皇后娘娘的责罚,我们才不关痛痒。”
萧景宁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看样子还是有一些心虚。为了强自镇定,她把目光投向了梅长苏,问道:“这位是……”
“我们的朋友,苏哲苏先生。”言豫津介绍道。
“苏哲……”萧景宁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跳起身来,高声尖叫道:“你就是苏哲?!听说你有一个护卫,在蒙挚大统领手下走满了百招未败,他在哪里呢?可不可以见一见?”
萧景睿与梅长苏拦阻不及,急忙撒眼四处一看,整个酒楼二层的客人全都被这番话给惊住了,齐愣愣地盯向这边。
有人在蒙挚手下走满了百招未败,本身就是个大新闻,何况此人的身份还是个护卫,那更是勾得人好奇,不知这位护卫的主人会是何等人物。
“你别乱嚷啊,”萧景睿急道,“你半点武学都不懂,根本就不知道在蒙大统领手里走满百招是什么意思,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懂,”景宁公主不服气地解释,“可是霓凰姐姐懂啊,她刚才也在你家,听弼表哥说了这事后,很是惊讶,还说这个护卫的主人定非凡品,她一定要见一见呢。”
这句话一说,萧景睿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马上把景宁拉离这里,而不是当场去堵她的话。现在可好,越堵说的越多,虽然这后面一句话音调不高,但酒楼上不乏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难保有没有人听见。这一下前有高手护卫,后有郡主点评,看来苏哲这个名字经过今天之后,想不在京城中出名都难了……
不过既然错了,当然不能一错再错,所以萧景睿拖着景宁,四个人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匆匆离开酒楼,穿过人流熙攘的街道,躲进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景宁公主大为不悦,“就算你是我表哥,也没权利管我吧?”
“公主殿下,”萧景睿的语调听起来也有些动气,“你我份属君臣,我是管不了你。可你既然出了宫,又被我遇到,总不能装不认识吧?再说刚才的事,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宣扬?这会给苏兄引来麻烦的你知不知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时吃惊嘛。”景宁公主哼了一声,“有什么大不了的麻烦,本公主替那个苏哲担着,他不过一个平民,难道本公主还护他不住?现在他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
梅长苏苦笑了一下,他不生气是因为知道生气也没用,只怪刚才为什么不早走一刻,好避开这位沉不住气的公主。现在被她这样一嚷嚷,按照京城八卦传播的速度,看来最多一两天,关于某人派护卫大战蒙挚,然后获得郡主垂青的流言就会遍于四方,引来无数的好奇与关注。不过他现在暂且还顾不得这个,因为景宁公主话音刚落,萧景睿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显然是被她轻视的语调给激怒了。可是对方毕竟是公主,身份在那儿摆着,如果放任萧景睿对她发作,她回宫去一告状,说不定明天又会传出“温顺好脾气的萧大公子为了护卫苏哲竟与公主激烈冲突”之类的流言,平白增加大家对自己的兴趣。所以梅长苏不等萧景睿开言,就抢先拉住了他的胳膊,迅速道:“景睿,我累了,先回去吧。”
萧景睿怔了怔,不过只要回头一看梅长苏的眼睛,便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只得忍了忍,将身子转向言豫津,道:“豫津,我送苏兄回府,公主只好拜托你……”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一直站在旁边一声不响的言豫津样子不对,本来整天带笑的脸现在绷得紧紧的,嘴也嘟着,眼睛鼓鼓地瞪着他,很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萧景睿想来想去,也不明白哪里惹到了这位国舅公子,只好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终于等来他问这一句,言豫津立即气呼呼地大声指控:“你们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飞流跟蒙大统领交手的事情啊!我今天一整天都跟你们在一起,你们居然不告诉我!!”
“呃,这个啊……”萧景睿有些伤神地抓抓头,“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一天玩得开心,我们也没想到要跟你说……”
“你们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言豫津仍是咬着牙,痛心疾首地跺脚,“天哪,飞流跟蒙挚交手!这么大的热闹我居然没看到,实在是……白在京城里混了那么久……”
“我说豫津,”萧景睿又只能苦笑,“就算我们今天告诉了你,你也看不到了啊。”
“所以我才气嘛,”言豫津恨恨地道,“蒙挚出手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是跟飞流……飞流啊……”
“那个护卫是叫飞流吗?”景宁公主好奇地问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萧景睿对她还没消气,不满地顶了一句。
景宁公主不理他,直接找着梅长苏问:“喂,那个什么……苏哲,你的护卫到底在不在啊?快把他叫出来本公主瞧瞧。”
“公主殿下,”梅长苏淡淡道,“飞流与我名虽主从,情同兄弟,他的行踪由他自定,我并不会随意传唤。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哦?”景宁公主挑高了一弯秀眉,冷笑道,“你的架子大,他的架子竟然也不小,难道本公主召他进宫,他也敢不来吗?”
梅长苏按住又要动气的萧景睿,低声道:“你别管,我有办法劝她回去。”说罢抬头微微一笑,温言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到梅长苏的这个要求,景宁公主不由一怔,问道:“你要说什么?不能在这里说吗?”
梅长苏微笑不语,缓步走到了一边。萧景宁一时忍不住好奇,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公主金枝玉叶,在宫里何等尊贵,岂是外人所能擅见的?就算公主想传召,飞流也愿意进见,只怕这道诏命也传不出宫来。”梅长苏先驳了她的话,随即又悄声道,“过天祖坛祭神赎罪这种借口瞒不了多久的,在下劝公主乘着事情还没闹开,早些回鸾驾中去,免得被皇后娘娘责罚。”
景宁公主大惊失色,嘴唇激烈地颤抖起来,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溜出来的借口,是要在天祖坛祭神?”
“大概因为我跟公主,听过同样一个故事吧……”梅长苏黑嗔嗔的眼珠轻轻一转,似笑非笑,“公主应该不是第一次在天祖坛祭神,想来也不愿意是最后一次。萧景睿是个聪明人,只要我跟他把那个老故事讲一次,他马上会明白所有的事情,公主愿意我跟他讲吗?”
景宁公主盯着他悠然自得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我想公主去梦白酒楼,是要见什么人吧?”梅长苏不理会她已有些发白的面色,仍是不紧不慢地道,“突然之间那么大声的说话,也许是为了提醒某个人,景睿他们并不是骚扰你的登徒子,叫那个人不要贸然出来解救你,对不对?如果能够同时达到让我们快些离开,把你一个人留下的目的当然就更好了……”
景宁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捏了起来,脸色开始由白转青。
大约一年前,萧景宁在宫里遇到一个年纪极老的宫人,机缘巧合之下,听那老宫人说了一个前代公主的故事。据说那公主与一个侍卫相恋,皇帝却不允婚。这侍卫在宫外天祖坛下挖了一条秘道,通往城里幽僻处。公主借故出宫,行至天祖坛下,突称头痛难忍,有拦路神在耳边说被她冲了天神的神道,要求她立即在坛下设下锦障,独自在里面焚香祷拜一个时辰。侍从们不敢怠慢,立即架设起严密的锦障,将天祖坛围在中间,公主一人进入障内,趁机从坛下秘道中脱身,与侍卫私逃天涯。萧景宁最初并没把这个故事放在心上,可是有一天路过天祖坛时,她突发奇想,如法炮制,没想到那坛下居然真的有条秘道,让她第一次自由地脱离了重重仪仗,也就是那一次,她认识了一个帮她赶走骚扰者的年轻镖师。他们两人自知身份悬殊,结合无望,却又控制不住彼此的情意。为了能出来见他,萧景宁在心腹宫女的帮助下,装了一次重病,说病中梦见拦路神来告,以后每次出宫都必须要到天祖坛前设障焚香两个时辰,天神方可恕她上次冲道之罪。皇帝皇后见爱女病的蹊跷,好的也蹊跷,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后虽然身为公主的她出宫机会并不多,但有了借口,她每次都能顺理成章地在天祖坛边停下车驾,架起锦障,在心腹宫女们的掩饰下,消失两个时辰。这一次本来也一样顺利,出宫时就派了心腹的内侍去通知恋人在老地方等她,自己寻隙先行离开宁国侯府,途中借天祖坛秘道溜出,可没想到刚进梦白酒楼,就被萧景睿给撞上了,她在惊慌之下,不得不想方设法演戏提醒,生怕包间里的恋人被他们发现。原以为一切还算顺利,只要想办法将萧景睿气走,再甩掉言豫津,就能回去跟恋人再见上一面,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普通温和的青年,竟一来就将她的底牌给掀了出来,而她居然怎么都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主考虑清楚了吗?”梅长苏柔声道,“公主的私事轮不到我管,我也没心情跟任何人说。只希望公主今天早些回去,以免徒惹风波。”
景宁公主心头巨跳,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已咬出一排紫斑。沉吟了片刻后,她轻声问道:“你真的谁都不说吗?”
梅长苏安慰道:“公主清誉,岂容轻辱?若不是公主今天屡屡拉扯我出来刺激萧公子,我本不愿多话。日后公主见我,就当不认识一般,我也决不会有丝毫不利于公主的举动。”
景宁公主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你什么条件都不提,本公主反而有些信不过了。”
梅长苏长眉轻展,仿佛略略思考了一下,笑道:“公主若信不过,那我就提个条件吧。日后无论在任何场合,公主无论听到我说什么话,都必须要顺口附和赞同一下,这个条件做得到吗?”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哼,”景宁公主傲然道,“你一介平民,能有多少场合跟本公主在一起?这条件不是白提了吗?”
“说的也是,”梅长苏毫不反驳,“不过提什么条件在我,公主只要说答应不答应就行了。”
景宁公主的嘴唇紧紧地抿了一下,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几个字:“好,我答应。”
“其实公主不必如此着恼,”梅长苏眼睛里微露同情之色,“您是天之骄女,终身大事却不能由自己做主,诚是人间憾事。我所提的条件不过是虚设,公主日后遵守也罢,不遵守也罢,我都会信守承诺,绝不外泄一字,伤害那人的性命。只是为了公主和那人好,听我劝一句,不要再见面了,见面除了增添痛苦,又有何益?”
景宁眼睫一颤,几乎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掉下泪来。恋人身份过于低微,今生无望相守,纵然拼着到母后面前哭诉哀求,恐怕也只能徒然地为他招来杀身之祸。这青年字字句句,说的虽然让人绝望,却是不争的事实。
言豫津和萧景睿在远处看着,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却看得到景宁公主的神情变了又变,到最后竟是一副炫然欲泣的样子,不由十分惊诧,双双赶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是很会讲大道理的人,”梅长苏笑眯眯道,“刚才我跟公主讲解了一下孝道和礼制,就把公主感动成这个样子了……”
“你又乱讲,”言豫津竖起双眼,“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你不信就算了。”梅长苏俯下身子,温柔地看着景宁公主的眼睛,轻声道,“我刚才说的话,请公主好好想一想。现在快些回去吧,你放心,豫津和景睿都不跟你一起走,你自己一个人路上小心。”
“什么?”萧景睿吃惊地道,“她一个人走怎么行?”
“公主既然答应了要回去,就一定会回去。你们陪着,反倒象是信不过要押送她一般。我若是公主,也不会高兴被如此对待的。今天能否就听苏兄一次,我们在前面巷口跟公主分道而行吧。”
景宁公主本来一直在烦恼怎么样甩开萧言二人,悄悄回到秘道出口去,否则就算梅长苏什么都不说,事情也得要露馅,此刻听梅长苏考虑如此周到,不由心中感激,忙道:“就是,我会直接回去,你们不必担心。苏先生,多谢你刚才为我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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