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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并不遥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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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拟,更无法满足那不断膨胀的欲望。他甚至把自已与前任支部书记做一比较,自已哪点比人差?可那老不休竟占了那么多的便宜,享了那么多的艳福。虽然那些风流事后来都成了罪证,成了自已把那老乌龟赶下台的有力武器,可事过之后,心里却是羡慕不已,巴不得哪一天也可以为所欲为,尽享风流美色。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今日的青龙潭早已不是昔日的死水坑,容不得他太招摇,更不能蛮来。否则,一失足为千古恨,把锦绣前程断送了,岂不要后悔一辈子?再则,只要自已当书记,还怕没有机会?所以,尽管心有邪念,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他是不去冒这个险的。
眼前的白晓梅,早已是兰忠林刻意攫取的目标,但他也明白她可不同于那些用点伎俩三下两下就可得手的贱货。另外,她与李卫东的关糸,他多少也知道点。但是,他又觉得,以他的权力,以她目前的处境,只要施点恩惠早晚是要把她弄到手的。因此,他多次暗示、许诺,等大桥建成后,让她留在大队部当个专职的广播员兼文书,帮他抄抄写写,轻轻松松过日子。
然而,白晓梅对兰忠林的几番关照都婉言拒绝了。从进广播室的那一天起,她就感觉到他老是用一种暧昧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搜寻着,令她感到浑身爬满毛虫似的难受。而且,他的手老是有意无意地与她的身子碰撞,初初几次尚不为意,可很快她就感到这是一种明显的故意——这么大的一间房子,哪有那么多的机会碰撞?而且那一次,他站在她背后看她念报纸上的一篇社论,装着指报上的文字,手却从她的脸上擦过,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她一直对他存有戒心,并尽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尽管白晓梅对兰忠林的所为感到不胜其烦,可他毕竟是书记,天天都要来这里,对着麦克风讲上一阵,并且有事没事也要进来呆上那么一会,她又不能阻止他,只能暗自提防着。
兰忠林拿起衣服,顺势在竹床上坐下来:“这衣服是谁的?”
“我弟弟。”白晓梅依然低着头。
“这么大件,我穿还差不多。”兰忠林把衣服贴在自已的胸前,又抓着袖口伸展开来,那手几乎碰到白晓梅的身子。
白晓梅本能地将身子往后仰,避开兰忠林的手。看兰忠林的态势,似乎是不会批评她了,这使她感到有点侥幸。可在这小小的地方与他靠得这么近,却使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要是兰忠林趁机对她动手动脚,她连躲都没处躲。而且,就算兰忠林不对她怎么样,但两人呆在这里,要是被人知道传出去,难保不添油加醋。她想赶快出去,但兰忠林的双脚抵着谷席屏风,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总不能就这么地跨过去。她不由感到束手无措,惶惶不安。
兰忠林看得出白晓梅急于出去,可他才不想让她这么容易地走掉,能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他把衣服放下,看着白晓梅,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口气说:“你织得真好!能不能帮我也织一件?”
“帮你织?”白晓梅疑惑地抬起头。
“是是。大队刚刚分到几张毛线票,明天我就去买。”兰忠林有点急切地说,“听说这次供应的是上海产的,颜色很好。嗯,你要什么颜色,我也给你买回来,或者票一张给你?”
“啊不……不用,我有。”白晓梅急忙推辞。尽管她知道这毛线票很难拿到,想要的人多得是,而且她到现在还没有一件毛衣,可是,没钱给张票又有什么用?再说,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什么毛线毛衣,而是怎么让兰忠林起来出去。她站起来:“你若不嫌我织得不好,我就帮你织。”
“那一言为定。”兰忠林脸上露出笑容,“那你说我买什么颜色好?”
“就买咖啡色吧。”白晓梅看了一下兰忠林那双挡住去路的脚,“我们到外面吧。”
“急什么,我还想问一下。”兰忠林又把衣服拿起来,“你这织的什么花?”
白晓梅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如果兰忠林真的是要她给织件衣服,那倒是没什么可顾忌了,只要不再提什么当文书一类的事。她见兰忠林的脚仍抵着谷席屏风,只好又坐下来:“这是最简单的花型——格子花。”
“你还会织什么花?”兰忠林兴致勃勃地问。
“还可以织柳叶花、人字花、小梅花。”白晓梅回答说。
“那你说我织什么花?”兰忠林微微眯着眼问。
“你就织人字花吧。”白晓梅想了想说,“人字花比较大方。”
“好,就人字花。”兰忠林显得无比兴奋地说,他把衣服又在自已身上比了比,“应该比这件再大点?”
白晓梅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要大点。”“起码还要再大二寸。”兰忠林说着,把衣服从身上移开,似乎要把它铺在竹床上,只是他那手伸得太长了,随着衣服的落下,那手竟正好落在白晓梅的大腿上。他感到那大腿软软的,温温的,便稍稍用力压着。
白晓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压吓坏了,她想站起来,可分明感到那只手正在用力;她想退一点,可身后是棉被,身边是墙,根本退不了。虽然兰忠林低着头,似乎是在看衣服,可她完全觉得他那幽幽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她的大腿上。她感到一股热血往上涌,被按着的地方火烧般的灼烫。如果兰忠林的手再往上挪,那……她来不及细想了,一扬手,把那胖胖的手从腿上扫开,由于用力太猛,扬起的手背重重地甩在兰忠林的脸上。
兰忠林惊愕地抬起头,胖胖的脸上现出一小片红红的印痕。虽然,他估计白晓梅会有所反应,也许畏缩,也许扭捏,也许叫喊,但他绝没想到会是这重重的一耳光。他刚才极力眯缝的笑眼,此刻露出凶光,狠狠地盯着白晓梅的眼睛,恨不得把她撕个粉碎。他看到她的脸在这不太明亮的地方显得更加苍白,她收回的手紧握着;她的眼睛也在盯着他,惊恐中燃着怒火;她的身子虽然向后退缩,却又有一触即发,拼死抵挡的气势。
兰忠林的邪火,在这瞬间的对视中倏然熄灭。看来,这无比娇艳又似乎柔弱的鲜花,却是长在刺丛里,虽好看却摸不得,要想摘采,更非易事。但他的欲望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更激起要把她弄到手的决心,只是今天不行,时候末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有机会,她早晚逃不掉。这念头一闪,他脸上那些僵硬的肌肉马上松下来了,紧皱的眉头又拉开了,目光还是像刚才那样的柔和,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抬起手,抚了抚那被打了一下的脸,笑容顿时又在那里绽开:“你的手真重,打得我好痛。嗯,你的手没事吧,我看看,有没有伤着。”说着,伸手想去抓白晓梅的手。
白晓梅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轻轻地揉捏着。刚才的一切,实在太突然了,那短短的一瞬间,似乎过去很久很久了,以至在她脑子里留下的只是遥远而模糊的痕迹。直到看见兰忠林脸上的指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他打了,心里不由慌乱起来。可是,兰忠林似乎并不生气,又好像是他的脸打了她的手,反而要向她陪不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感到脑子里花花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手没事吧?”兰忠林又问。
“没……没什么。”白晓梅低声地回答,紧张的心稍稍平缓了点,同时,另一种疑问在她心里升起——这一切莫非都是自己太敏感,把事情想得太糟了?她站起来,面对着兰忠林:“那你……你的脸?”
“不要紧不要紧,我脸皮厚,没事的。”兰忠林也站起来,“嗯,明天我把线买来,你可要给我织呀。”说完,自顾地走了出去。
白晓梅怔了一下,也慢慢走到外面。她听到喇叭里的音乐节目快要结束了,便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看着窗外蒙蒙的雨,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的一幕,她感到应该细细地想一想了。
风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气温骤然下降了。从午后开始,江里的水位就不停地升高,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从山上冲下来的枯枝败草,有时还会漂来一大截的木头、整根的竹子。奔流的江水一路喧嚣着,横冲直撞,然而,到了这里,却被横卧江中的两个围堰半路挡着,只能从围堰间那窄窄的过道通过。它似乎不甘被人束缚,便拼命地冲击着那入口的两旁,要把围堰撕开。
随着水位的不断上升,原先高高在上的围堰,此时只高出外围水面二尺左右,如果上游流下的水量再加大,很快就会将它淹没冲垮,那么,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桥基坑必将毁于一旦。因此,从下午起,工地上的人便转入加高加固围堰的事情上来。
李卫东与黄唯山抬着一袋装满沙土的草包,走上便桥。便桥在水流的冲击下,似乎不堪重负,在脚底下微微颤动。他们走过便桥,来到围堰边,迎着上游的江面,把草包推了下去。水面稍稍荡开了一下,马上把草包吞没了。
“这雨要是再不停,今晚可能就会淹上来。”李卫东有点担忧地看着江面。
“应该不会吧。我们现在把围堰再加高一点,就没事了。”黄唯山指着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夏天发大水,也不过到那里,这冬天哪有那么大的水。”
李卫东顺着黄唯山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块石头此时离水面也不远了。他把目光转到便桥下,他看到便桥下湍急的水流像脱缰的野马,奔腾在那狭窄的夹道上,翻卷起无数的浪花,冲刷出一个个旋涡。尽管他也认为这场雨不见得会比夏天的台风雨猛烈,可如今这一江的水都集中从这里通过,万一排泄不了,那围堰筑得再高也是没用的。
一阵风呼啸着横扫过来,把李卫东头上的斗笠吹歪了。他把斗笠扶正,下意识地把衣服拉了一下。他穿的是用麻袋做成的衣服,这件衣服看上去极其的粗糙和简单,宽大的衣身接上两个宽大的袖子,前襟缝上几对可以扎紧的布带,仅此而已。
尽管这麻袋衣服看上去丑陋不堪,然而对于一些苦于衣服破了又不会补,贴上张风湿膏了事,脏了又懒得洗的男知青,却是大受青睐。这麻袋衣服既耐脏又保暖,几乎用不着冼,下小雨时完全可以抵挡一阵子。而且又用不着花什么钱,弄条破麻袋,自已动手剪剪缝缝,便成一件万用工作服。一时间,知青们互相仿效,不但不以为丑,反显潇洒豪放,并成为一种标志,只要是穿麻袋衣服的人,不用问便知他是知青。
李卫东感到身上被雨淋湿的麻袋衣服阴冷沉重又显得硬梆梆,而且肚子很饿。从午饭到现在,他一直不停地抬着草包,同时忍受着风雨的侵袭。然而,围堰的安危系着他的心,看着那逐渐上涨的江水,看着那些同样在拼搏的人们,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他把竹杠扛在肩上,又往回走。
“你看,那是什么?”黄唯山突然拉住李卫东。
李卫东朝江面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浮在水面,正随着水流急速地漂过来。由于水流受到围堰的阻挡,那东西漂到离围堰不远的地方速度缓了下来,并在那里打起转,乌黑的皮毛与泡得滚圆的肚子,在黄浊的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猪,死猪。”李卫东肯定地说。
“真是死猪。”黄唯山也看清楚了,喊了起来。
听到喊声,围堰上的人都把目光盯着死猪,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真可惜,这猪起码有七八十斤。”
“可能刚死不久,你看那颜色还那么黑。”
“把它捞上来,吃上一顿。”
“死猪怎么能吃呢?”
死猪的到来使疲惫的人们感到一种兴奋与惋惜,然而,谁也没有去想这背后预示着什么。它在那里转了几圈后,终于顺着水流漂向便桥,一下子卷入旋涡之中,不见踪影,也没有人管它究竟到哪里去了。
程强坐在床铺上,用手轻轻地揉着膝盖,揉了几下,又把手按在脚腕处,稍稍用力地揉着。他感到那些地方微微发热,一片火辣辣的,骨头里面像是针扎似的,一动就痛。
他的双腿关节是在早稻插秧的时候就开始酸痛起来的,后来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医生告诉他,病情还不算严重,只要脱离潮湿的环境,吃些药,慢慢就会好的。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果然有好转。可家里毕竟不可久留,他又来到队里,仍住在那阴冷潮湿的小屋,病又复发,并且逐渐加重。这次到工地来,出工时双脚一直泡在冷水里,特别是这几天寒流袭来,他的腿脚关节处都肿了起来,连走路都感到很艰难。
程强不停地揉着,直到感觉那里面不那么痛了,才把裤管捋起,把贴在膝盖处的风湿膏胶布撕下,从枕头下拿出新的贴上。然后,铺好被子,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现在江水涨上来,围堰出现塌方。所有人员全部到工地,参加抢险。所有人员全部到工地,带上工具,保证围堰安全……”高音喇叭突然传来兰忠林急切的声音,随即,尖锐的哨子声也四处响起来。
竹棚屋里顿时一阵慌乱,一些还在闲聊的人急忙拿起锄头竹杠,挑起畚箕,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匆匆走了出去;一些已经躺下睡觉的人被叫了起来,紧张地穿着衣服,惊恐地互相询问着。程强也赶快从床铺下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大家来到工地。
李卫东赶到围堰上,不由惊呆了。六点钟他们这一班收工时,江面离围堰顶还有二尺左右,而且经过他们一个下午的加宽加固,估计是不会出什么危险的。然而仅仅过去几个小时,暴涨的江水已经快要淹上不了,随时都会冲过围堰;装土的草包在水浪的冲击下,有些散开了口子,里面的沙土被冲走了大半,瘪瘪地瘫在水边;围堰上面的泥沙,被雨水冲刷流走,使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围堰内坡到处都在冒水,尽管抽水机还在不停地向外抽水,但坑里的水还是不断升高,已经有一人多深了;便桥两头的情况更为危急,首当其冲面对着奔腾而下的洪水,时不时随着一阵急流的冲击而突然塌陷一点,严重威胁着整个围堰的安全。因此,保住这几个地方,是整个抢险的关键。刚来的人,马上被分派到各个角落,全力把守。
然而,由于围堰上地方小,便桥又窄,人多挤不开。尽管大家都在拼命地干,围堰仍岌岌可危,这边刚填上,那头又塌了一大片。到处都是叫碱声、吆喝声,以及“哗哗”的流水声,整个工地乱成一团。
李卫东已经记不清抬了多少草包了。他只戴着斗笠,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了,一片冰冷,但这些此时已经全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抬快走,保住围堰。他又一次走上那在急流中摇摇晃晃的便桥,看着桥下那翻滚的浪花,感到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水下,便用竹杠往水里捅了捅。
果然不出所料,便桥孔里横着一棵小树。小树显然是被山洪冲下来,流到这里卡住了,把本来就狭窄的水道堵住了一些,使得水流量减少,无形中又增加了围堰的压力。但因为是晚上,来往的人又匆忙,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底下有棵树。得赶快把它捞起,去拿锄头来。”李卫东说着,便与黄唯山快步向岸上走去。
锄头很快拿来了,几个人用锄头勾住小树,用力往上拉,但因水流太急,小树的枝丫又软,拉上一点又滑下去,拉了几次都没拉上来。李卫东急忙又拿起绳子,抛向小树主杆的前面,让水把绳子冲下来,然后捞起绳子。绳子套住树杆,其它人又用锄头勾住,小树终于被拉上来了。
然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对滚滚而来的洪水产生任何抑制作用,涨上来的水已快与围堰持平了,一个又一个横冲直撞的洪峰,猛烈地拍打着围堰,肆虐地撕噬着一切挡在它而前的东西,大有一口吞没的势头。而人在这一场殊死的搏斗中,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又一阵洪峰冲来了,便桥边的围堰“哗”的一声,塌了一大片,随后的浪头马上从那崩塌的地方冲上围堰,倾泄到坑里。围堰终于被暴虐的洪水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快把沙包投在这里。”风雨中,人们焦急而惊恐地喊叫着,然而在咆哮的浪声掩盖下,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沙包很快投入缺口,但马上被冲走了。然而人们仍然不停地往那里投沙包,虽然不能把缺口堵住,却希望缺口不至扩大。但是,这种状况仅仅僵持了一会儿,由于沙包太轻,又来不及扎紧袋口,在水流的冲击下,很快就失去作用并被卷走。缺口在突然之间又迅速扩大了。
“扛条石,快扛条石来。”又是一片焦急而惊恐的喊叫。
准备建桥基用的重达几百斤的石头很快被扛来了,投入了缺口。然而,在汹涌奔腾的水流中,沉重的石头竟如轻盈的瓦片,一下子就被冲得无影无踪。看来,要想堵住缺口已经是不可能了。
突然,有人想起了抽水机:“快搬抽水机。”
架在下围堰的抽水机几乎被人们忘记了,还在那里无目的地抽着水。大家手忙脚乱地拉下电闸,扯下电线,把抽水机抬上岸。
缺口边的便桥突然塌了下去,围堰里的水很快也灌满了,直冲过来的水浪,又将下围堰冲塌了一大片。在一片绝望与慌乱中,围堰上的人们纷纷往岸上撤,奇∨書∨網想尽快逃离这被死亡阴影笼罩着的地方。然而人多拥挤,下围堰便桥一时过不了,而且有几个胆小的女孩看着那摇晃着的便桥不敢过去,竟哭了起来,反而把后面的人挡住了,情况万分危急。
李卫东见了,在后面大声喊:“别挤别慌,桥还不会倒。先把那女的拉过去,男的停下来。”
这一喊,果然起了作用,混乱的人群稍稍安定下来。几个人先把那些女孩扶过便桥,后面的人顺序往两岸撤。很快,围堰上的人都撤到了岸了。
有几个已经撤到南岸的人,见便桥一时还冲不倒,便大着胆子跑下围堰,冲过便桥到北岸。因为留在南岸既没吃,也没地方睡,身上的衣服也没得换。另外几个见到前面的人成功地过去了,也跟着向下跑。
李卫东也急忙冲下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回来,赶快回来。”前面的人听到喊声,一时怔住了,停下来。
李卫东跑到最前面,一把拉住马聪明的手:“你不要命了?你没看桥快倒了?赶快上去。”
马聪明看着李卫东那阴沉的脸,才感到事情的危险,顺从地往回走。但他仍不时回过头,留恋地望着风雨中那孤独的便桥。还没待他走上岸,便桥就在一阵揪人心肺的“哗啦”声中颓然倒塌。
不一会儿,竖在围堰上的电线杆也随着围堰的崩溃而开始倾斜。为了防止意外,北岸把电闸拉下,整个南岸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灰暗的天空下,王莉莉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一片空圹的原野。突然,她的脚陷在地里,并且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想把脚拔出来,可越使劲,陷得越深,卡得越紧,痛得她满头大汗。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使她感到无比恐惧。她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挣脱了,可脚却留在石缝里,只剩下光秃秃的脚杆,她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你怎么啦?”吴莲英摇了摇王莉莉的肩头问。
王莉莉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吴莲英。她感到心里怦怦直跳,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在眼前浮动着。她终于明白那只是一场恶梦,然而下意识里仍想看看那脚还在不在。她稍稍用力动了一下脚,突然感到脚上针扎似的痛,不由“吁”的一声,倒抽一口气,不敢动弹,那双脚顿时变得一阵发麻。
“怎么啦?”吴莲英不安地问。
“脚很麻。”王莉莉心里已经安定下来了,因为她已经看到,石兰正趴伏在她的双腿上睡觉。她想把石兰的身子挪开,好活动活动双脚,可一想到石兰那弱小的身子也同别人一样干着繁重的活,不由心生怜惜,不忍惊动。然而,发麻的双脚必须改变一下位置。她轻轻地抱住石兰,慢慢地移动双脚。
石兰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这几点了?”
“不知道。”王莉莉趁势屈起双腿,把石兰揽在怀里,彼此依偎着。她从开着的门看去,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已经停了。她把目光转回竹棚屋里,那些从停电后就到这座仓库里的人,有的抱膝垂头,有的斜靠柱子,还有的屈成一团躺在地上,悄无声息。他们与她一样,都在忍受着饥饿与寒冷,苦苦地等待天亮。
“出去看看。”吴莲英站了起来。王莉莉与石兰也跟着站起来,一起走到门外。
透过薄薄的晨曦,可以看到江里翻滚着的浊流,正急速地向下游流去。江中两个在昨天还高出水面的围堰,已经完全被冲毁了,淹没在汹涌的急流中,只能从那奔腾的水面上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旋涡,判断水底下隐藏着的残骸。大家不由一阵伤感,默默无言。毕竟,她们为此付出了许多的艰辛。
江对岸,电灯仍然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昏黄而暗淡。那竹棚屋间偶尔在人走动,但很快又不见了。以往那种沸沸扬扬的场面消失了,整个工地显得冷冷清清,笼罩着无言的凄凉。
食堂上面的烟囱,正冒着浓烟,显然是在煮饭了。望着那滚滚的浓烟,王莉莉感到胃肠又蠕动起来,一阵的难受,要是此时能吃上一碗饭,或是喝一口热汤,那该多好。然而,她只能望着那一江流水,无奈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口水。阴冷的风穿透潮湿的衣服,更使她感到寒意阵阵,她拉着石兰的手:“还是进去吧,看也没用。”说完,一起转回竹棚屋里,重新坐下。
过了一会儿,李卫东与张金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吴莲英站起来,问:“你们这么早到哪里去了?”
“去看看,看船能不能撑。”李卫东回答说。
“能不能过去?”吴莲英关切地问。
李卫东摇了摇头:“水太深,又太急,过不了。”
“那怎么办呢?”石兰也站起来,焦急地问。
“有什么办法?只好等。”李卫东无奈地说。
听到他们的谈话,竹棚屋里的人都起来了。尽管大家都心中有数,在目前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过江的,可谁也不愿意听到这确切的消息,一个个扼腕搓手,叹息声声。要是在以前,每当江水暴涨过不了,唯一的办法是等它退下去,早已习以为常了。可如今,同样等待江水退下的,是一群已在饥饿与寒冷苦熬了一夜的人,他们急切地盼望能赶快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再饱餐一顿。现在,这希望是彻底落空了,怎么不令他们感到沮丧万分呢?一些人到外面探望了一下,又很快回来了,同样束手无策。但是,等待已变得毫无意义了,必须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各种办法来。
张金发想了想,说:“这样吧,留几个在这里看着,我带大家到前面溪前大队找人借米,弄点菜,先把早饭解决了再说。”
一听能吃到饭,大家顿时踊跃起来,催着赶快走。很快,除了几个自愿留下坚守的外,一大群饥肠辘辘的人,便随着张金发朝溪前大队走去。                                             
第十三章 捷足先登
经过了无数个风风雨雨的日夜,历尽了数不清的磨难,凝聚着山区人民心血的青龙江大桥终于建成了。
尽管这座桥没有按武书记设想的成为全国最大的石拱桥,因为在桥墩建好露出水面时,重新经过科学的计算,发现跨度太大不但降低了大桥的承载能力,而且增加了桥面的净高度,使得过桥如过山,引桥也要加长,工程量增加。所以不得不更改原计方案,在已建成的桥墩中间再加建一个较小的桥墩。这样,跨度就减少,桥面也与路平持平了。就这样,一座全省、全国,甚至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桥墩夹小桥墩,别具一番风味的石拱桥奇迹般地出现在世人眼前。另外,那条笔直的公路由于坡太陡,作为农村主要运输工具的牛车很难上得去,在一些路段,牛车还得绕小路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但在这灵魂已被粗暴扭曲的特定历史时期,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不足为奇的。也许,后世的历史学家将从这座大桥和这条公路上找到什么。
然而,大桥建成了,公路通了,它毕竟是人类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一种进步,尽管这步子迈得很沉重。
正当人们醉心于大桥建成的喜悦,沉缅于公路全线贯通,盼望许久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当通车典礼上那喧天的锣鼓,那震耳欲聋的鞭炮,那披红挂彩的汽车,还在人们心中激荡的时候,一座更令知青们心跳不已的通往无限光明的天堂之桥,也在他们那被无情的岁月折磨得有点麻木的心里悄悄建起。
根据有关文件精神,工矿企业在招工中将适当分配一些知青名额,由当地贫下中农推荐政冶思想好,劳动表现好,身体好的知青返城工作。同时,今年的征兵任务也将排一些知青名额。照最时髦的话讲,就是说将有一些人完成了在“农业大学”
接受“再教育”的“课程”,顺利地“毕业”了。
这是一座辉煌灿烂、通往锦绣前程的“桥”,只要走上这座“桥”,便可以永远摆脱这苦难的地方,进入理想的天堂。这无疑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重大转折点,是人生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也是知青最大的愿望。因此,这消息有如一颗威力无比的精神原子弹,强烈地震撼着他们的灵魂,使他们那快要冷却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汽车缓缓地开过来,一直翘首以待的程强一眼便看见母亲刘丽华正坐在车窗边,急忙向她招手,高兴地叫:“妈。”
刘丽华也看见程强了,把头稍稍探出去:“强仔。”
汽车稳稳地停在车站门口。刘丽华把一个装得鼓鼓的旅行袋从车窗口递了下去,然后,挎上一个布挎包,走下车来。
“你等很久了?”刘丽华看着多日不见的儿子,亲切地问。
“也没多久。妈,你这次带什么来?有烟吗?”程强边走边说,把旅行袋提到一辆停放在路边的自行车旁。
“你就知道烟。”刘丽华脸上看上去是在责怪,心里却是一片慈爱。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程强:“拿去。”
“大前门!”程强心里一阵欣喜,接过烟,迫不及待地撕开一个口子,抽出一支搁在鼻子前使劲地嗅了嗅,然后,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把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买到的香烟,在这里,更是连想都别想。在代销店里,柜台上摆放着的永远是九分钱一包的“经济”和一角四分的“勇士”,碰巧的话,买包二角二分的“红霞”就算幸运了。可这两天,程强的钱都花完了,香烟自然无法买。虽然向农民要了点烟丝,卷起“大喇叭”,可那股子呛劲实在不好受,哪能与这“大前门”相比。“还有吗?”程强美美地抽着烟,一副陶醉的样子。
“有啦有啦,够你抽的。”刘丽华看着程强的头发,“你头发这么长了怎么也不理一理?”
“没钱了。”程强摸了摸头发,不以为然地说。
确实,程强的头发也太长了,像堆乱草盖在头顶,长长的发梢披下来,把耳朵几乎给遮住了,简直像外刚从深山老林逃出的囚徒,令人一看就觉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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