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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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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潘营长也很痛快:“我再支援你们三个月。但这三个月,每月只能支援你们两千斤。怎么样?”
连长知道,再争也无望,只好点头同意。
“那好吧,”潘营长如释重负。站起身,说:“咱们都很忙,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现在散会。”
初到陕南 (三)
胡国庆长得人高马大,粗喉咙大嗓门,干起活来,咋咋唬唬、风风火火的像个北方大汉,其实却是五十年代随父母支援大西北的上海“阿拉”。自从二排被从仓库换下来盖房子,他就是六班打墙的主力。打墙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可不是谁都能打的。因而胡国庆一站在墙板上,就格外兴奋。
“孙少喜,张长安,快上土!哎~哎!张长安,你没长眼?往这边上!对,对么,不但要上快,还要上匀……”
孙少喜和张长安都是班里的小个子,平时就被胡国庆这大块头镇着,不敢多言语。如今胡国庆正在兴头上,他俩更是不敢捋虎须,只有老老实实听胡国庆指挥,顺从地按胡国庆的要求,往墙板里上土。和黄根生刚抬了一筐土过来的毛玉柱,却看不惯。土筐刚一下肩,他就打断了胡国庆的咋唬。
“胡国庆,你咋唬啥?嫌人家土上得不好,你下来上!既不是班长,又不是班副,指挥起人来,比班长还班长,比班副还班副,牛俅个啥?”
“嗯?哪冒出你个毛玉柱!不是班长班副又咋啦?不是班长班副就不能进步?我指挥上土又咋啦?我这是为了加快工程进度!连长在动员报告里讲啦,要争取在下雪前让同志们住上房……孙少喜、张长安、快上土,甭磨蹭!”
“好,好,好好表现,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入团……”毛玉柱连连点头,笑得一脸讥讽。
“哼!你别阴阳怪气的。我就是要好好表现!我就是要争取火线入团!哎——!”胡国庆突然向三排十班干活的方向喊了一声:“咱们比赛比赛,看今天上午,谁打墙打得快!”
“赛个俅!”那边飞过个楞腔:“昨天打了八板墙,结果推倒了六板,你还不如不打……”
“哄——!”四下里一片笑声。
“不许笑!”胡国庆大喊。没人理他,仍是笑声一片。胡国庆却不气馁,竟独自高声唱起了《铁道兵之歌》。
“背上了拉固(那个)行装,扛起拉固(那个)枪——,雄壮的拉固(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他模仿着部队来带班的梁班长的苏北口音,唱得颇是陶醉。由于他是上海人,所以苏北腔仿得维妙维肖,于是,大家也很过瘾地跟着齐吼:
“董志(同志)呀,你要问吾们(我们)啦里(哪里)去呀,吾们(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手中的锤杵有了歌声相伴,也随着歌声上下飞舞。歌声感染了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南腔北调、声嘶力竭的大吼唱:
“劈高山,填大海,踏平拉固(那个)东海呀,万顷浪!才听塞外牛羊叫,又闻拉固(那个)江南,稻~花儿香!董志(同志)们呐,迈开大步哇,朝前走——,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正唱得热闹,干得起劲,突然有人喊开了:
“快看快看,那船要翻了!”
大伙定睛望去,江中果然有条木船,正在那急流浅滩处挣扎。由于是枯水季节,上行船要过长沙坝,只能沿江中那道横斜向乱石滩边缘的较深水流,船头先向北,然后再拐向西。但在江北岸拉船的纤夫们,只能沿着江岸朝西拉,否则无路可走。于是船头向北时,纤绳的力,等于拉在了船的左舷。水流湍急,不用力,拉不上去;太用力,船随时会向左倾翻。
此时的情况正是如此。为战胜急流,纤夫们向前倾斜的角度已近乎胸脯着地,简直是在爬行了。但船就是拐不过那个朝西去的弯。船老大手忙脚乱地摆着舵,船老二在船舷拼命撑着篙,船老三站在船头大声吼叫,喝斥怒骂地指挥着纤夫,但船还是摇摇晃晃地向左倾斜。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船未彻底失去重心之前,人还在奋力挽救。船猛然间失去了重心,向左倾翻,船上三人也随着翻船落了水。岸上的纤夫们一楞神,一松劲,翻船又被急流迅速下冲。先是听到桅杆折断的脆响,接着船底慢慢朝上,落水的三人似被扣在了船下,快速地向下游水深处漂移。
“快去救人呀!”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一窝蜂涌向江边。胡国庆一马当先,跑在最前。他急于立功,又人高马大,跑得飞快。边跑边解衣扣,到了江边,只甩掉外上衣,就一头扑进江里。紧随其后,江面如同下饺子,“扑通”声一阵接一阵,霎时间满江面全是人。
几位连首长吓出一身冷汗,忙分别拦阻,却已控制不住局面。好在水势不大,翻船冲往下游不远就搁了浅。也好在三个落水船员水性颇好,学兵们个个水性也不赖。落水的三个水手以活命为宗旨,空手率先游上岸;学兵们却以立功为目标,个个争着捞落水物品,不想空手上岸。但,毕竟是初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在水里呆长了不是滋味。连长、指导员和王副连长又在岸上大声喝斥。最终,捞到战利品和没捞到战利品的,都在凛冽的寒风中,哆嗦着上了岸。
“感谢!感谢!感谢!感谢!……”
三个水手顾不得寒冷,每见学兵捞上一件物品,就双手抱拳,感谢不已。因为他们的家当,全在船上。每捞上一件,就少损失一件。尤其当胡国庆拎着布包交给他们时,三人差点没给胡国庆跪下——那布包里装的是他们的钱和粮票。
“别在这儿感谢感谢了。”连长不知该说什么好。“郝平,先带他们仨,去连部换件干衣服。再通知炊事班,烧一锅姜汤。还有你们,刚才这些下水的,都给我滚回各帐篷,快换衣服!”
午饭后,送走了三个船员。建房工地上又是一片热火朝天。胡国庆那大嗓门依然在咋唬。但连部里,却在严肃讨论如何看待这件事,以及以后如何应对此类事。
“多危险!万一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上级交待?如何向孩子家长交待?”连长还心有余悸。
“是很危险。”指导员却慢条斯理的不以为然。“但我们仍应对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和行为予以肯定。不然怎么体现我们是人民的军队?黄继光、罗盛教的精神还要不要发扬?毛主席的教导还要不要牢记?”
指导员把问题一下子提到了政治的高度,立刻堵得连长哑口无言。王副连长见状,忙打圆场:
“指导员说得对,我们首先应肯定咱连学兵们这次行动的大方向是正确的。这么冷的天,这么危险的环境,能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确实体现了我军的优良传统。所以我的意见,对这次抢险中表现突出者,应给予嘉奖。当然,我们也应考虑到,以后象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我们既要去救,又不能这样无组织地去救,所以,我建议,在咱连选十几名水性好,身体壮的同志,组成一支救险队。当然,是一支业余性质的救险队。除必要的训练外,平时不组织什么活动。”
“对,好,我同意。”指导员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上次我连发起的关于戒烟的倡议书,已在全线所有的学兵连引起很大的反响。我连这次奋勇救险的英雄事迹,也应发扬光大。所以我同意王副连长的建议,成立个虽是业余性质、却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能打硬仗的救险队。另外,我准备让文书小刘,把咱连这次的英雄事迹写篇报道,寄给报社,争取发表。我再亲自写份详细报告,分别报送营部和团部。请求嘉奖。这样,我们学兵二连在全襄渝线的名气,可就更大了,啊?哈哈!各位意下如何?”
连长原是想给这种贸然救险的行为泼点冷水,制止一下这群学兵盲目的、个个都想抢险立功的冲动。没料到指导员把问题扯到了政治高度,还要发扬光大,这不等于鼓励这帮热血青年,在既无救生设备,又无专业素质的情况下去冒险?王副连长的提议倒是可行,可是,有了这种鼓励,遇到险情,救险队以外的学兵也去救险,又该怎样处理?
可是……可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年冬天的头场大雪,不期而至。老天爷可不管你是否星期天,更不管你是否要进山扛柴。偏巧这天就是轮学兵二连进山扛柴的星期天。
出发前,连长、指导员照例是一番战前动员。每人再领一个午饭馒头,队伍如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顶风冒雪,踏着崎岖山路,蜿蜒出发了。
由于隧道掘进,备顶柴用量日增。加之筑路大军烧火做饭带烧木炭,周围山顶的树木早被剃秃。今天要去的杠柴地,是三十里外的后肘山。
扛柴不算正式工程,因而只能在星期天进行。但扛柴比干任何正式的工程活都累,那真是对人的体力耐力的严峻考验。所以尽管风雪严寒,可谁也不敢多穿。薄薄的几层单衣外,只加了根捆柴用的麻绳,束在腰间。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风雪严寒也挡不住骨子里的热情豪迈。行进途中,有人高唱起了“北国风光……”可毕竟不是北国,溪水潺潺在流,棕树丛竹翠绿,雪压松枝弯弯,苍柏傲雪耸立,完全是一派南国雪景。
溯溪水弯延曲上,穷达尽头,越过分水岭,就看见了后肘山。山里雪下得更大,远望后肘山,完全是冰雪的天地。山坡堆积着厚厚的白雪,树枝披满了晶莹的冰挂。晶莹剔透的冰挂迎着漫天飞舞的雪片,令人恍忽置身于童话世界。
此时距出发已三个小时了。怀中那个馒头在提示着大家,不可恋景,要赶快回返。见了后肘山,队伍就乱了。争先恐后地冲下山沟,扑上山坡,拖起横七竖八倒在山坡上的青冈树干,就往回赶。正所谓去时一条龙,回时一窝蜂。
椽子粗细的青冈树干,每根约有七、八十斤。自从上次七班长丁新旺,超自己体重20斤,扛回一百四十斤柴,夺得全连冠军后,不甘示弱的情绪就在全连蔓延。
胡国庆挑了两根粗细相当的树干,拖下山坡,用麻绳捆住树梢,夹脖子两肩各扛一根,蹲下站起试了试,约有一百四、五十斤,感觉还可以。扛起柴,疾步向返程奔去。
山坡很陡。来时连滚带滑地冲下山坡,倒没觉得。回时则只能沿羊肠小道贴山绕行。绕行时若树干撞上山崖,使人滑倒,肩上的树干备不住能夹断脖子。所以必须小心翼翼。
负重,爬坡,路滑加小心,即使如胡国庆的体力,也已汗流如注,气喘吁吁。走不多远,就得用手中那根树杈拐杖,代替肩膀支住两根树干,半蹲着腰休息片刻。休息时间还不敢长,严寒的冰雪很快就能将汗透的衣服冻成冰甲。
此时风雪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使周天一片迷茫。人人都按着自己的判断,选择自认为最捷的路径翻越前面的山脊。时间不长,队伍就走散了。只三五成群,相帮着负重跋涉。在小径的拐弯处,胡国庆遇见了副班长冯援朝。令他惊异的是,身材瘦弱的冯援朝,竟也扛着两根份量不轻的柴禾。
“呀!鳖(班)副,你咋扛这么多?”他仍模仿着苏北口音,与副班长开玩笑。
冯援朝对他笑笑,点点头,兀自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无力说话。呼出的哈气,使眼睫毛全是霜。
“走吧,鳖(班)副,在这儿可不敢多歇。”
冯援朝说:“走。”然后努努力,扛起沉重的树干,显然很吃力,颤颤滑滑地迈不开步子,前行速度很慢。狭窄的小径使胡国庆也只好跟在后面蜗行,既费体力又丧气,令他干着急。
走不多远,冯援朝又歇下了。趁这空,胡国庆绕超了过去。本想一走了之,但一瞥冯援朝那苍白的脸色和佝偻的身躯,?##蝗蹋退盗司洌骸澳阆刃牛夜唇幽恪!甭蹩椴剑才识ァ?
到了小径又一拐弯,胡国庆选好一处位置,将两棵树干架好,然后回身,来接援朝。
其实冯援朝早已后悔逞强扛多了。但此时认输已迟。因为扛了两根已被许多人看见,总不能再扔一根吧。他只有咬牙坚持。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如在空洞的胸腔里擂大鼓。每吸一口气,都似辣椒面呛进了肺里。流出的汗水如瓢泼湿了衣服。脑子里早已是一片空白,只知机械而吃力地迈步。突见胡国庆真的来接了,心里煞是感激,嘴里却说:“还行,还能坚持。”
“拿来吧,少废话。”
胡国庆不由分说,两手用力向上托起,再放到自己肩上,仍迈碎步,向上攀去。好在山顶已不太远,胡国庆如是接了冯援朝两、三次,俩人都越过了分水岭。
越过了分水岭,很容易找到小溪。分散了的队伍又渐渐向小溪集中,只是已拉开了距离,他俩几乎落在了最后头。
负重爬坡,心肺最感吃力。下坡时又颠得小腿肚子疼。山间小路七扭八拐,时缓时陡。满地又净是树桩和石头,想省力拖着走不可能,仍只能扛着。而到此仅走了三分之一,还有近二十里的路程在等着。冯援朝此时越走越感到肩上的份量重,而胡国庆却是越走越感到肚子饿。
对于胡国庆这样的大块头,一个馒头不仅没能充饥,反倒勾起了强烈的饥饿感。越走越感到饿,直饿得再感觉不到饿时,感到的只是气虚。每歇一会儿,扛柴起身时,都眼冒一阵金星。走不多远,气就喘不上来,前心塌后心的没了支撑,腿也开始发软,不得不再歇一程。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越饿越走不动;越走不动越饿。饿得实在难受,就胡乱喝几口冰冷的溪水。歇的次数越来越多,歇间的行程越来越短。
冯援朝知道是自己连累了胡国庆,心有愧疚,却也无奈。四周无村落,无处找吃的。沿途他只能用眼睛四处搜索,希望发现奇迹。
胡国庆丝毫没有埋怨,时不时还鼓励冯援朝坚持多走几步。只是由于饥饿,话越来越少。俩人就这样几步一歇地走着,距大部队越落越远。
“咦——!”
奇迹终于被冯援朝发现了。半山腰上一棵柿子树,树梢上挂着几个快被风吹干了的瘪柿子,随着几片尚未凋零的干黄树叶,在风中摇曳。
“快看,那树上有柿子!”
此时雪渐渐小了。胡国庆手搭前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能确认。
“那是几片干树叶吧?真要有柿子,还能轮到咱?”
“没错,肯定是柿子。刚才可能雪大,没人注意。”
冯援朝扔了柴,向山腰攀去。胡国庆半信半疑,也扔下柴,跟了去。
“嘿!鳖(班)副,还真有你的。”到了树下,一看果然是柿子,胡国庆来了兴致。可惜挂在细高的树梢,无法下手。
“我有办法。”援朝说完,就跑到溪边,解下两人捆柴的绳子,系在一起。又撅了根树枝,绑成鞭子,交给胡国庆,叫他往下抽。胡国庆就换着角度,甩着长鞭,使劲乱抽,果真抽下了三个干皱的柿子。围着树又转了两圈,再没有了。
“给吧,你两个,我一个。”胡国庆有点遗憾。
“不不,三个也不多,你全吃了吧,我不饿。”冯援朝忙推辞。
“胡说!这阵子谁能不饿?要不这样,我两个,你一个。”
“今天都是我连累了你,你看……”
“少废话,快吃吧!”胡国庆说完,一个柿子已进了肚里。
吃了柿子,又捧起冰凉的溪水喝了几口,俩人这才正儿八经地坐在柴上休息了一会儿。天色已不早了,估摸到溪口还有五里,溪口到连队还有约五里。俩人商量着,一定要在天黑前走出溪口。
柿子进肚没顶多少饥,却有点精神作用。俩人再次奋力扛起柴,朝前走去。不知歇了多少次,天擦黑时总算走出了溪口。好在连里已派人接他们来了,否则冯援朝真不知能否坚持走完最后五里。胡国庆却觉得大失面子。以往都是他先回去,再来接人。这次却落了个被人接。
更让他感到没面子的是,回去一过秤,他扛了一百四十二斤,仅名列全连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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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陕南 (四)
头场雪下过,营房还未建起,连长心急火燎。好在雪没连着下,两天后天就晴了。连长总结了前些日子进度慢的原因,决定将二排、三排以前各自独立作业,调整为三排只负责运送土石方,二排则专负责打墙。因为这里不是关中,可以随处掘到黄土。这里只能四处去搜集泥土,用土筐抬运。近处也无采石场,房基所用的块石也需搜集抬运。而打墙又是技术活,掌握不好,打了又塌,费工又费力。
如此调整后,进度果然加快了不少。可惜好景不长,外界的干扰又来了。由于江水日枯,现在可见每天上行的客轮,每到这里都得泊岸,乘客全部下船,从岸边向上游走上一里多地,等客轮驶过这段乱石险滩后,再上船航行。所以,河道管理部门近日开始了爆破清理河道的工作。也不知他们使的什么炸药,威力极大,炸起的水柱足有近百米高。炸飞的卵石如飞机空投的炸弹,呼哨着雨点般从头顶下落。开始时,每听到放炮警报,连长就指挥大家往山上跑。可到了山顶,仍有石弹飞着打来,打得人东躲西藏,危险异常。后来连长不得不命令:挖防空洞——其实也就是能猫几个人的猫耳洞——因此使工期耽误不少。气得连长暗自直骂:“他娘的!”
王副连长主抓的冬训,仍按计划进行。
这天晚上,援朝站完岗,钻进被窝脚还没捂热,忽听“嘟嘟嘟嘟”急促的哨声,随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篷外传来通讯员郝平压低嗓门的呼唤:
“紧急集合,二级装备。紧急集合,二级装备……”
黑暗的帐篷中霎时间一片骚动。班长也压低嗓门:“不许点灯,不许出声,快穿衣服,快打背包,快出去集合。”
这催促加剧了骚动。黑暗中,蟋蟋索索的穿衣声还夹杂有沉闷的磕碰声。
援朝凭着记忆,黑暗中摸起衣裤往身上穿,同时还要注意挡开邻铺乱抓乱摸的手。穿上衣服蹬上鞋,又从枕下摸出背包带,卷起被褥打背包。背起了背包,挎起水壶和装碗筷的挎包,才一边系着衣扣一边往外跑。出帐篷时不知和谁碰在了一起,接着听到“扑嗵”声,原来他踩住了对方的鞋带,对方摔了一跤。他顾不得道歉,对方也没计较,忙爬起随他一块往集合地点跑。
全连集合完毕,立刻开始急行军。援朝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跟着队伍上坡下坎地跑。初冬的夜晚,寒风嗖嗖。剧烈的运动迫使他大口地呼吸。吸进的冷空气似辣椒面呛进了肺里,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队伍中不时传来饭盒摔在地上的叮铛声——准是哪班的值日员跌倒了——但队伍毫不停歇,勇往直前。
也不知跑了多远,忽听前面“哗啦”一声子弹上膛的枪栓声,接着传来一声厉喝:“站住,哪部分的?”
原来跑到了四营的防地。王副连长忙上去解释,对方不让靠近,让原路返回。王副连长只好指挥队伍,又向回跑。跑回驻地,先检查装备。这笑话就多了。三班何金良的背包,只捆了个十字,扛在肩上。七班王福庆的背包跑散了,用手臂挟在腋下。更奇的是在毛玉柱屁股后发现一条尾巴。手电一照,原来是一条没穿进线裤的右裤腿,悬在了后腰带外,惹得四周一片笑声。
接着王副连长开始点评。
“同志们!”
“唰,”全连一个立正。
“请稍息。”王副连长还个敬礼,接着说:“今天从吹哨到集合,共用了五分钟。对于我连首次二级装备紧急集合,这是个可喜的成绩。不过,距实战的要求,五分钟显然太长了。按部队的实战要求,五分钟内至少应完成三级装备的紧急集合。当然,我们没有马匹,没有车辆,不能搞连帐篷都卷起走的紧急拉练。但是,我们仍应按实战的标准,从难从严来要求自己,锻炼自己。各位部队来的班长、排长,要根据刚才拉练过程中所发现的问题,加强对我们学兵战士的传、帮、带。”
他回头看看连长、指导员及魏副连长,见他们或摇头,或摆手,就宣布:“点评到此结束,解散!”
又是一阵乱。随之各帐篷相继亮起了马灯。不一会儿,马灯又相继熄灭。只剩下了四班。原来四班的马长富有尿床的病,平时尿湿了被褥也不知道,待天亮时差不多自己又快暖干了。现在经这么一折腾,冷湿的被窝无法再往里钻。情况反映到连部,连长和指导员也觉棘手。还是王副连长有办法,甩过一件军大衣,让他凑和着先熬过今夜,明早可以不出操。最后又特意叮嘱一排长,以后紧急集合,马长富可以不参加。
训练圆满结束了。此时距天亮大约还有两个多小时。
相对来讲,倒是指导员抓的这块,最显成效。《致各学兵连的戒烟倡议书》,在全线引起很大反响。2107工程指挥部还以简报的形式予以报道。一时间,5986部队学兵二连暨陕西省2107工程学兵第二十二连在襄渝线大名鼎鼎。提起此事,指导员虽微笑着表示谦虚,却总谦虚得合不拢嘴。《倡议书》不仅在外赢得了声誉,在内也取得了成效。几乎一夜间,学兵二连没有抽烟的了——至少公开场合绝对没有。但指导员并没让胜利冲昏头脑,他不但要公开没有,而且要彻底没有。因为他的目的,是要以戒烟为契机,对全连学兵的思想觉悟以及作风品质来一次彻底的整肃和提高,把学兵二连建成一支真正的铁军——对此他不但满怀信心,而且还有策略和办法成竹在胸。而他目前最欣赏的基层干部是二排长,因为二排长对他的意图领会最深。
二排长王###,是个身材瘦小的小个子,才智、相貌都显平平。之所以能当二排长,是由于学校的推荐。而学校之所以推荐,据他的同学讲,还颇具戏剧性。
69届的初中毕业生,66年小学毕业遇文革,68年复课闹革命上初中,推迟至70年初中毕业来三线,可以说初中就没上什么课。文革前上小学,学习成绩好的才能在学校出名;文革开始后上初中,能“文攻”和“武卫”者在学校才出名。善“文攻”者,需才思敏捷、能言善辩;能“武卫”者,则需敢打能斗,侠胆服众——这些才能他都不具备。但他却能独辟蹊径,团结了几位和他同样瘦小老实,默默无闻的同学,大做“好人好事。”如,主动打扫卫生啦,帮老师洗衣做饭抱孩子啦,等等。这表现,对于身处###年代,被“彻底打倒师道尊严”的老师们来讲,不啻是一缕春风,更是维护“师道尊严”——当时可不敢这么讲——维护学校正常秩序的榜样。于是,很快他就坐上了在校学生的头把交椅——红代会主任——类似于以前的学生会主席或团支部书记。
几年的红代会主任毕竟没白当,使他对政治表现出极高的悟性。四营的黄副教导员是党内路线斗争史的专家,经常巡回到各营、各连演讲。王###只听了一次,马上就悟到了真谛——人生、关键在于别站错队,而不在于你是否忠诚、坚定、严刑不屈、出生入死、勇于斗争。远的如翟秋白、李立三、近的如彭德怀、张闻天,眼前的还有刘少奇、邓小平,论起哪位不是功勋卓著。可一但没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这边,立刻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性质似乎比国民党反动派还反动——结合自身实际,道理同样,不在于你踏实肯干,而在于是否站对了路线。站对了路线,即便你屡犯纪律、偷奸耍滑、习气散漫,也属小节;而一旦站错了路线,别说你没这些毛病,即便你遵守纪律,踏实肯干,作风严谨,也一样罪孽无边。
悟到了真谛,他才惊奇地发现,六班长于群无师自通的却是实践此真谛的模范。
若单看于群的外表,相貌堂堂、身材适中,一表人材。只是不敢听他读文章。连天天都读的《毛主席语录》,他都是满口错别字。若读报纸,更是白话连篇。开班务会时的总结发言,也是东拉西扯的不知所云。平时吃饭抢饭,干活偷懒,时不时再装病睡个懒觉。前几天正卧床未起,连里突然派六班给一艘木船拉纤,去旬阳县城。于群一轱轳爬了起来,说他病好了,也要去。因为自来到长沙坝,都还没去过县城。王副连长一口拒绝了他的请求,只让副班长冯援朝带队前往。
但就这么位在群众中毫无威信的家伙,指导员却提议,要发展他第二批入团。连里首批发展的团员只有四人,二、三位排长和一位副排长。第二批计划发展八人,其中就有于群,可见指导员对他的器重。因为他贯彻指导员的意图最卖力。比如天天读、班务会、民主会、别的他什么都不讲,专讲戒烟。向指导员汇报得也勤,谁谁谁又偷偷抽烟啦,谁谁谁经批评教育后改正啦,谁谁谁不但不接受批评,还当面顶撞啦等等。
胡国庆的心情,这一向就颇感压抑。自从营里减少了粮食支援,二连学兵更感到饿。尤其像胡国庆这样的大块头,饥饿感尤甚。有天晚上饿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悄悄向睡在邻铺的毛玉柱要了根烟抽,毛玉柱是爆破手,平时总装有点导火索用的香烟。就这么件小事,却被于群大会小会地批,不伦不类的结合着国际形势,国内形势上纲上线,还要让班上每人必须发言。于是全班人也只好国际形势、国内形势地结合着抽烟问题,胡乱地批。批得胡国庆是越听越着气,忍不住争辩了两句。这下可好,问题马上到了指导员那里。
“胡国庆呀,听说你对同志们的批评帮助,很有抵触情绪?”指导员倒是和颜悦色。胡国庆一听,感动得差点掉下泪,觉着总算委屈有处伸了。
“不是,指导员,不是我不接受同志们的批评,而是对他们胡乱上纲上线接受不了。我不过是饿得睡不着,要了根烟抽。可叫于群他们一分析、一批判,好象我成了阶级敌人,成了美帝、苏修,成了地富反坏右,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这让谁能受得了?”
“问题要一分为二地看嘛,”指导员语气依旧平和。“首先要肯定,同志们的批评,是对你的关心,对你的爱护。至于批评帮助的方式嘛,可能有点过激、有点刺耳、有点难听。但我们仍应正确对待。你不是多次写过入团早请书吗?而且大家都能看到,你工作很努力。尤其上次奋不顾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救船,我们还准备向上级报告你的英雄事迹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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