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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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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堵了风管水管,掌子面上顿时一片寂静。寂静的洞内只听到毛玉柱撕心裂肺的呼喊:“连长——!连长——!连……” 

  狭窄的坑道,如扩音器般,将他的哭喊放大,传出。守在洞口的出渣班,闻声蜂涌赶来,一看到巨石和巨石落地的方位,顿时都感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谁都可以想象,连长和几位风枪手被拍成肉泥的惨相。 

  六班长王国栋,壮着胆子,分开人群,从巨石边的缝隙钻过去,用手电一照,他的心放下了。 

  原来,断开的木支架延缓了巨石这头的下落速度;坑道的狭窄又使巨石那头砥在了掌子面上。假若没这两个偶然因素,连长和几个风枪手早被拍成了肉泥。 

  此时几位正紧靠掌子面壁立着,似还没有从惊魄中清醒。据王国栋后来叙述,头戴安全帽又戴着眼镜的连长,当时的模样,活像某电影中,进村扫荡的日军队长龟田或松井。 

  不过,也正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句俗语。 

  经历了这次不死的劫难,终于穿越了这段特别复杂的地质地段,掘进速度开始加快,全连轮班作业也趋于正常。在正常情况下,起码两个轮班能放三次炮,掘 进的平均速度已接近全团最高记录。但就是未能赶上或超过。 

  由于轮班作业趋于正常,青年突击队的突击任务相应就减少了。饭饱生余事。何况突击队任务少,照顾他们的特殊吃喝也相应减少。也不知他们是怀念突击干活时的高昂激情,还是贪恋大吃大喝时的豪情狂欢。总之,以往这些被视为爱偷懒的“赖子”,这些日子反倒积极请战。于是,王副连长又想出了怪招。 

  一天午饭后,王副连长神秘兮兮地问:“哎,连长老兄,想不想放颗卫星?” 

  “卫星?放什么卫星?”连长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嗨!都说你老兄脑瓜子灵,怎么连放卫星都不懂?就是突破全团最高记录呀!” 

  “啊!”连长惊喜得浑身一激凌,忙问:“快说说,怎么放卫星?怎么突破全团最高记录?” 

  王副连长凑上去想悄悄耳语,一股酒气却喷得连长扭过头去。王副连长仗着酒劲,一把揪住连长的耳朵,将自己的酒嘴凑了上去。 

  连长开始还直皱眉头。可听着听着,眉头就逐渐舒展,听到最后,简直就是眉笑颜开。 

  “好、好,听你的,咱就这么办!” 

  连长激动得想扭头握握王副连长的手,道声谢,才发现王副连长的手,正揪着自己的耳朵。忙挥起左手,一把将王副连长的手打开,骂了句:“快拿开你的狗爪子吧!” 

  接下来的几天,连长开始了周密的布置:给风枪班,每人配备了两套钻头钻杆;让司务长这几天抓紧采购,不要心疼钱;命炊事班,每天必须把饭菜、开水送到工地,不许有误;命维修班,这几天必须彻底检修管道线路,保证不出故障;给出渣班和青年突击队,每人都配齐趁手的工具。在突击开始的前一天,还特意叫来刘大胡子和孟副营长,亲手丈量这天的工程进度,要求做个显眼的标志。当然,丈量时,连长还耍了个小心眼:平时丈量进度,连长总希望按掌子面最凹进去的部位量。而这次,连长却坚持按最凸出的部位量。刘大胡子和孟副营长以为连长表现出了实事求是的高风格,还当众夸奖了连长几句,连长却在心里偷着乐。 

  突击开始前,连长进行了全体总动员。要求四个轮班,,每班必须放两次炮,出两次渣。突击队分成两组,每组突击十二小时。除打眼放炮时,可在洞口闭目休息外,十二小时内一律不许回宿舍。并动员连部的勤杂人员也披挂上阵,连队的四位首长则二十四小时连轴干。 

  突击开始了。这可真是热火朝天的一天,也是群情激昂的一天,更是用血汗赢取荣誉的一天。这股激情感染着全连每一个人。许多人手和膝盖磨出了血,许多人已经下班了,仍自愿留下继续干。炊事班为送水送饭,在漆黑崎岖的小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跤,不知挨了多少次开水烫。指导员也一改往日的矜持,煞起胡子,身先士卒,玩命地干。 

  又一次月上树梢,看看手表,整整二十四小时,连长心情惴惴地拿起皮尺,让指导员拉着尺头,摁在昨天的标志上,自己则拉着皮尺往掌子面走。他之所以不让王副连长拉皮尺,是怕他捣鬼。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尺度:五米、五米五、六米……当看到六米时,他的心一阵紧跳。团里的最高日掘进记录是五米九八。他擦擦眼镜,又看一次,没错,确实是六米。回头看看指导员,指导员正纹丝不动地摁着尺头。再看看拉长的皮尺,绷得笔直。他将皮尺再拉向掌子面,先量最凸处,六米一二,再量最凹处,六米二○,他一阵惊喜。但却压抑住喜悦,一边收着皮尺,一边往回走。走到标记点,他摁住尺头,让指导员再拉着皮尺去量。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丈量的结果。 

  指导员拉着皮尺走向掌子面,仍按连长的方法,先量最凸处,再量最凹处。然后面向大家,笑眯眯地宣布读数: 

  “最凸处,六米一二,最凹处,六米二○。” 

  “乌拉!”“万岁”…… 

  全场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呼喊。 

  连长听指导员宣布的读数和自己丈量的结果丝毫不差,一屁股颓坐在了泥地上。 

  倒是王副连长清醒,忙叫通讯员郝平,快打电话向营部报喜。 

  营长、教导员、两位副营长及刘大胡子闻讯全来了。孟副营长和刘大胡子拉着皮尺量了两遍,最后决定按最凹处计算,这天的工程进度为620公分,超全团日掘进598公分的最高记录整整22公分。 

  “乌拉!”“万岁!”…… 

  全场又一次暴发出激动的狂呼呐喊。 

  营长、教导员激动得和连长、指导员、王副连长、魏副连长一一握手,还与在场的学兵握手祝贺。郑副营长命通讯员,快去打电话向团长报喜。 

  团部很快回了电话,向二营和学兵二连表示祝贺。 

  第二天,团长决定通令嘉奖学兵二连,向全团通报学兵二连新创的日掘进六米二○的全团最高纪录。 

  因施工还在继续,嘉奖令由王副连长代表学兵二连去受领。王副连长从团部回来已下午。全连利用晚饭时间,开了一个简短的庆功会,让王副连长介绍去团部领奖的盛况。王副连长再次有了大吹特吹的机会。 

  “哈!我一到团部,团首长,还有各营、连的各级首长,都向咱学兵二连表示祝贺,都夸咱学兵二连,是飞机上端尿盆——水平高!你们猜我当时的心情?哈哈!那才真是屁股上绑扫帚——尾(伟)大!而且还是个特大号的扫帚一一太尾(伟)了!哈哈哈哈……” 

  全连在一片欢笑语中,结束了晚宴庆功会,接着又投入了新的战斗。 

   。。

抱憾凯旋  (七)
元旦前夕,各文艺宣传队纷至沓来,进行慰问演出。在各文艺团体中,数安徽省歌舞团最出众。安徽省来参加襄渝线建设的,仅仅是一支汽车运输队,没想到安徽省竟会派出如此阵容的演出团体。 

  毕竟是省级的专业歌舞团,无论演员、灯光、布景,还是服饰、音响,那才真叫是喷气机上端尿盆——水平高的呱呱叫!安徽省歌舞团还未到,赞美之声已如雷贯耳。 

  “啧啧!那可真是没比的。灯光、布景如仙境,演员如仙女,啧啧,那个漂亮呀!百看不厌……” 

  已看过演出的,回来就到处宣讲。听了宣讲的,就四处传颂。传颂时还添油加醋加想象,仿佛自己已看过一般,说的更逼真。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真如“檄文传而天下定”,弄得看没看过的,都为之倾倒。 

  唯一遗憾的,是安徽省歌舞团的演出日程排得很满,而且场次有限。全团只安排了两场:二营一场、三营一场。四营到二营去看,一营到三营去看。错过了这两场,就没机会看了。 

  安排决定一经宣布,反应最强烈的,就是演出当晚要上夜班的人。学兵二连的三排,偏偏就是这天晚上上夜班。所以三排学兵的情绪最激动。 

  俗话说,“庙里的和尚营中的兵,都是色中饿鬼。”现在七仙女下凡,想去一饱眼福都不能,套用王副连长的话:“这怎么能行呢?”于是好多三排学兵去找指导员,发泄不满。指导员理解这帮小子的情绪,答应一定为他们想办法。他决定挟刚获集体团嘉奖的余勇,向金股长求救。 

  金股长电话中听了指导员的诉求,心想,无非是派辆汽车,接一个排的学兵来团部看场演出嘛!这有何难?所以答应得很痛快。指导员一听很高兴,忙向三排学兵通报了刚才的通话结果,让他们今晚安心上班,明晚金股长一定会派车来接。 

  当晚,安徽省歌舞团如期在二营演出。二营官兵、四营官兵、各民兵营、学兵二连以及大桥局职工、安徽车队司机,还有当地百姓,齐集二营营部四周,连公路上、屋顶上、桥墩上、山坡上都挤满了人。演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在洞内施工的,也跑出洞外,向营部方向张望,却只能望见灯火映红了半个夜空,隐约还能听见传来的鼓乐声。 

  第二天,三排学兵听了绘声绘色的溢美夸赞,更是心痒难耐,巴不得马上天黑。 

  可到了天黑,车却迟迟不来。三排学兵都换上了干净衣服,眼巴巴向团部方向的公路上张望。 

  等待令人心焦。指导员先坐不住了,一遍又一遍地给金股长摇电话,可就是没人接。此时学兵们在公路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齐集连部,问个究竟。指导员只好再把电话打到汽车连,问团部派没派车来接?汽车连连长这才说了实话。他说,金股长确实来要过车,却被参谋长挡了驾。因为昨晚二营、四营没看上演出的,不光是学兵二连一个排。假若所有没看上演出的都派车去接,全汽车连出动怕都不够。所以,很抱歉,不能派车去接了。 

  指导员一听,扔下电话就骂出了声:“他妈的个金股长,老滑头!派不来车也吭个声嘛,现在让我怎么办?” 

  学兵们一听不来车了,立刻群情激愤,嚷闹不休。指导员自觉理亏,一个劲好话劝说。这时有人提议说:“指导员,只要你同意,不派车我们照样去!”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大家心里都明白该如何去。于是,齐声附和: 

  “对!只要你同意,我们自有办法。” 

  此时指导员心里也明白了。以前只听说自己的部下是“飞虎队”,可从没见过他们一试身手。此刻一是找不出理由说服大家,二是对金股长的食言心里有气,竟脱口同意了。 

  “去吧。不过,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学兵们“嗷”地一声,冲出了连部。此时正有一辆汽车驶近。由于公路在这里是个窄胡同,汽车在这里驶不快。汽车刚到跟前,蜂涌就上去了十几个。后面一辆车见状想提速,已经迟了。车前车后,车左车右,同时又上去了十几个,第三辆汽车远远就看见了前面的情况,所以早早就提了速。进胡同后又踩了脚油门,想快速冲过。眼看就要冲过去了,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原来车前忽然横躺了根大圆木。司机也没犹豫,踩刹车的脚突然又松开,汽车在木头上颠了两下,一跃而过。就在这空档,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扒上了车。 

  指导员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犹如打碎了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再看看左右,只剩下几位从未扒过车,因而也不会扒飞车的班排长。 

  元旦如期而至,这是来三线后的第三个元旦。大家心里明白,这也是学兵二连最后一个元旦了。 

  元旦这天没放假,照常施工,算是过了一个革命化的元旦。此时已传来风声,说是早在十月份,他们回去的分配方案已定。原决定他们这批学兵年底前要回去的,现在又决定推迟至一九七三年五一前后。 

  元旦前,部队还在各学兵连招收了几名新兵,学兵二连被招去三名。这使大家不约而同都有种怪怪的感觉。被招去当兵的觉得:自己早已是老兵了,现在却要去当新兵。而其它人却觉得:自己的同学、战友,现在穿上了军装,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了,而自己却还是一名学兵,还同在一个部队。所以,互相都觉着怪怪的。 

  连长想在春节前打通隧道,这也符合大家的心愿。来三线快三年了,若看不到隧道贯通,就稀里糊涂回家,心总有些不甘。所以尽管元旦不放假,大家仍干得很欢。 

  隧道的下道坑,终于在一九七三年的春节前半个月贯通了。实现了在隧道中与四营的胜利会师——四营从隧道那边朝这边掘进——掌声、欢呼声、握手、拥抱、报喜、庆功……自是一番折腾。折腾过后,人的干劲却不如前了,也许是“胜利后疲劳综合症”,也许是春节临近,人想过年了。当然,还有一个不能忽视因素,就是,有比较确切的消息从家乡传来,他们已定四月底返乡,而且返乡后的工作分配,也已大体确定。但学兵们还都不知自己将来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工作,因而人心浮动。 

  下道坑贯通后,上道坑继续掘进。扩边、固顶、灌浆、落层的工作也同时展开。隧道整体已进入收尾阶段,施工变得多且凌乱。适宜突击完成的作业已很少,因而青年突击队解散,各回各班。 

  凌散的工作,干起来需要的是耐心、细致,而不是干劲冲天,这使许多小伙子,一时难以适应。尤其是青年突击队这帮小伙子,没了突击任务,也少了吃喝撒欢,现在重又被循规蹈矩地束缚着干活,更觉百无聊赖。偏偏春节临近,电影、文艺演出频繁。小伙子们无心在洞内恋战,总想找机会跑出洞外寻开心。 

  一天晚上,四营那边放电影。自下道坑贯通后,去四营的距离更加缩短,连去二营营部距离的四分之一都不到。正在洞内施工的这帮小子,掐指一算,明晚还轮他们上晚班。明晚二营放电影,他们肯定是看不上了。再一看洞内的工作也没明确的进度指标,互相一煽乎,几乎全都响应,扔下手中工具,就穿过隧洞看电影去了。 

  连长、指导员知道后,大为光火。怎么?刚表现好了两天半,老毛病又犯了?但如何处置,连长、指导员也犯难。去了将近三十人,难道 都给警告处分?打击面似乎太宽了。但不处理也不行,这件事闹得影响很坏。指导员和连长、王副连长商量了半天,办法终于想出来了:给走在最前面的和路上照手电的先各记一个警告处分;其它人则“记以警告、缓期执行、以观后效”。 

  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来三线后的第三个春节到了。放假三天,伙食很丰盛。 

  初一之后是十五,十五之后就是阳历三月。此时各学兵连已接到正式通知:一、在各连遴选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回去后将直接提拔为国家正式干部,充实地方各级政府:二、上报各连家庭特困者的名单,以便分配工作时予以就近照顾。 

  通知一下达,人心更加不安。连长和指导员,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一要继续指挥施工,二要做好安定人心的政治思想工作,三、更要做好安全防范。来三线已快三年了,迄今还未出过大的安全事故。千万别弄得快回家了,再出什么大问题。可往往就是,你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三月中旬的一天,眼看距回家也就一个多月了,重大的安全事故,还是发生了。 

  这天,六班副班长冯援朝带着黄根生、风枪手胡国庆和安全员毛玉柱,在石隔层中打眼放炮炸漏斗,以便削顶扩边出渣。胡国庆在石隔层中向下打了三个炮眼,黄根生抱来了一堆炸药,毛玉柱将炸药塞进炮眼,装上雷管,点燃导火索,四人撤出。 

  三声炮响后,他们又进去。一看,奇怪,怎么没有炸出效果?炸坑浅浅的,导火索还在冒烟。他们不知道,刚才的三声炮响,其中有一响是七连放的扩边炮。他们点的三炮中,还有一炮未响,导火索还在燃。 

  按操作规程,听到炮响,十五分钟后才能靠前。但他们都自恃是老兵了,经验丰富。明明已听到三声炮响,还会有错?而燃尽了的导火索,仍旧冒烟,也是常有的事。于是,就想扒开石渣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黄根生性子坦,身子困,到哪儿都爱席地一坐。他一屁股坐在炸坑边,就弯腰用桃形耙扒石渣。胡国庆性子急,闲不住,一看黄根生扒得有气无力,就夺过桃形耙自己扒。就在他一弯腰,冯援朝和毛玉柱刚走近前,炮声响了。 

  据冯援朝后来回忆,当时他只看到那层石渣稍一颤抖,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声炮响,炸得四个人仰马翻。正施工的二连学兵和七连战士一声惊叫,蜂涌而至。顾不上别的,七手八脚先往外抬人。抬到洞口的明亮处,忽听有人尖叫:“妈呀!胡国庆的眼球怎么耷拉在外面?” 

  大家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胡国庆眼被炸成了两个黑窟窿,满脸血渍和硝烟粉尘糊得分不清鼻子眉毛,只两个白亮的眼球被细神经连着,耷拉在脸上直晃荡。一位七连战士不忍看,忙脱下军帽盖在胡国庆脸上。再看其他人三人,也都被炸得面目全非,黄根生太阳穴处还在汩汩冒白浆。有人忙撕下衣襟为其包扎。片刻不敢迟缓,抬着四人赶快上公路拦车,往卫生队赶。卫生队董队长接到电话,早组织好了急救人员。四人一被送到,董队长立即和众军医们实施抢救。一看黄根生已气绝身亡,其他三人伤势严重,却暂无生命危险。忙进行简单的清洗包扎,又派救护车急往位于旬阳县城的师部医院送。 

  这事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严重了。至少已造成一死一残。是全团学兵最重大的一次伤亡事故。莫说连长、指导员如坐针毡,营长、团长也是急得团团转。学兵不比战士,学兵好比是陕西省寄养给铁道兵的孩子。这么大的伤亡,总有点不好交待。还有派人去安抚伤亡学兵家长的事,与地方革委会协商伤亡学兵善后的事,以及为黄根生开追悼会的事。一时间,连部、营部、团部,都忙得不可开交。 

  虽有伤亡,但施工不能停。而且正因为有了伤亡,全连学兵心里都有股悲痛。相处近三年,真正的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眼看就要回家了,自己的一位同学、战友,却要长眠于此,而胡国庆的眼睛,还不知能否保得住。这一连串揪心的事弄得大家无心打闹,只闷头干活。用“化悲痛为力量”来形容,真是恰如其分。一时间,学兵二连的战斗力,又明显增强。 

  吹散大家心头这片乌云的,是分配方案的正式公布。此时距回家不足半个月了,分配方案一公布,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全连有九人将被正式提拔为国家干部。他们分别是几位排长,副排长和几位优秀的班长。其他人分配的单位可用“杂”字来概括。有大型国营企业,有小型集体作坊,有铁路、公路、卫生、环卫,有农场林场畜牧配种场,甚至还有分配到劳改农场的。当时最被大家看好的工作单位是国营的大型工矿企业,这些单位工资高,福利好,甚至被认为比当国家正式干部都要好。但能分配去这些单位的,一般都有个在各级革委会中任要职的“好爸爸”,而没有“好爸爸”的,则分配到了那些工资及福利待遇较差的单位工作,如大集体、街道企业或五七工厂,也有分配去环卫处拉垃圾的。当初连里统计上报的需就近照顾的特困者名单,也大多没被照顾。如父母双亡,本人又受重伤的的冯援朝,就被分配去了户县郊外,渭河滩上一个种马场。 

  分配方案公布后的一个星期,也就距回家还有一个星期,学兵二连停止了施工。一是团里怕再出意外;二是马上要回家了,人也无心干了。再说还要打点行装,与各连的部队朋友和居住在各处的当地农民朋友们道别。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去了。四月二十九日,也就是回家前的头天夜晚,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雨如注,持续不停。此时学兵们早已捆扎好了行李,准备回家,无人再肯打开。似乎怕一打开就回不了家。而大雨又下得夜晚十分寒冷。有人想劈了床板,生火取暖。指导员得到消息,怕这帮小子一不小心或一时兴起,烧了房子,就赶来制止。刚走进已架起柴的五班,喝得醉熏熏的崔云海迎了上来。 

  “指导员,听说共产党员都不怕死?” 

  指导员一听,勃然大怒,他大吼一声:“对!共产党员绝不怕死!” 

  他义正词严,对着崔云海和所有在场的学兵: 

  “你们听着,明天,我就不是你们的指导员了。明天,你们就要走上各自新的工作岗位。但是,不管你是共青团员还是一般群众,都不应忘记自己肩负的历史责任,不应忘记这三年来的艰苦锻炼!我们不仅要爱护国家财产,更要为国家创造财富!我希望你们今后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都能成为国家有用的栋梁之材!” 

  崔云海竟被指导员给镇住了。 

  这也是指导员与“赖子”交手,唯一的一次胜利。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三十日,雨停了,车队也来了。当全连上了汽车,已近中午。仍是毕副参谋长带队,王参谋、高参谋等各随一支学兵连。 

  毕副参谋长一声令下,车队启动了。 

  连长、指导员、魏副连长、王副连长以及司务长,站在连部门前的公路边,向徐徐驶过的昔日部下们挥手道别。此时,车上不知谁喊了一声:“王坛子,再见喽!” 

  立刻引发了一片笑声。 

  王副连长正面含微笑向大家频频挥手,一声“王坛子”立刻扫了他的兴。他脸一沉,真想冲上下将那小子揪下来理论理论,奈车已走远了。 

  而此时,几百公里外的咸阳市人民广场上,正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学兵们的家长们、亲属们,各单位来接新成员的汽车和领导已将偌大的人民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真是人山人海。市革委会举行欢迎仪式的台子已搭了起来,高音喇叭里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歌声中,人们在耐心地等待,等待离乡游子们的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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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九七三年十月,也就是学兵连撤走后的五个多月,襄渝铁路全线贯通。 

  冯援朝被送往师部医院后的两个星期,拆除了头上脸上的绷带。他眨眨眼睛,什么都能看得见,心中一阵惊喜,忙去隔壁病房找毛玉柱。恰好毛玉柱这天也拆除了头脸上的绷带,正瞪着惊喜的目光四处看。一看见冯援朝,快步迎了上去,俩人很自然地拥抱在一起。又撑开双臂,互相打量对方。俩人脸上都布满了炸在脸上的小石渣留下的小伤痕,似长在脸上的麻子,禁不住互相又笑出了声。 

  俩人此时最想知道的,是胡国庆目前状况如何。医院护士告诉说,胡国庆还躺在重伤病房里,接受特级护理,不允许探望。同时还告诉他俩,为了抢救胡国庆的性命,已将他的两个眼球摘除。胡国庆本人还不知道,千万不可告诉他。 

  俩人一听,心如刀搅。已无心再庆贺自己的复明,默默地各回了各病房。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冯援朝和毛玉柱转回团卫生队养伤。没几天,毛玉柱父亲所在的建工五局要离陕赴东北大庆,毛玉柱及所有建工五局的子弟,都提前离开连队,随建工五局去了东北。 

  回家的日子临近了。本来冯援朝还可留在卫生队继续养伤,却因工作单位分配得不理想,加之又惦记家中的弟弟妹妹,他决定随大伙儿一块儿回家。 

  回家前,援朝专程去旬阳县师部医院与胡国庆道别。此时胡国庆已允许探视了,只是他脸上的绷带尚未拆除,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已双目失明。听到冯援朝的声音,激动得双手摸索着迎了上来。握住援朝手的第一句话,是向他报喜: 

  “鳖(班)副,你知道吗?我已经入团了。是昨天连长和指导员亲自来告诉我的。我已经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胡国庆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喜悦和颤抖,紧握冯援朝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冯援朝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强抑制住自己的内心,提醒自己万不可让胡国庆听出自己的悲伤。 

  “咦!你咋不说话?没听见吗?我再告诉你一遍,昨天,我已经光荣入团了。” 

  他握着胡国庆的手,使劲抖了抖,勉强说了句:“听见了,我全听见了,国庆,祝贺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咦!你咋哭啦?”胡国在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怎么?这次入团没有你?” 

  “国庆,咱不说这些了。说说你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 

  冯援朝想岔开话题,可胡国庆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不行!你非得给我说说,同样受了这么重伤,你平时又积极肯干,要求上进。眼看就要回家了,为什么入团没有你?” 

  “你看,咱弟兄俩见面,应该高兴,咱说些高兴的事不好吗?” 

  “不行!你非得给我说清,为什么这次入团没有你?” 

  “好吧好吧,那咱坐下说。”他扶着胡国庆坐在了病床上。 

  “唉!说来话长。你想想,咱们四人,我是副班长,职务最高,毛玉柱是安全员,责任最重。出了这麽大的伤亡事故,不处分我俩已算烧高香了,还想奢望入团?我想,上级领导这么做也是对的,这叫将功补过。你说呢国庆?” 

  “那……”胡国庆愤懑的又想大叫,忽然却沉默了。他扭头想看看援朝此时的表情,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他低着头,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嗫嚅着开了口:“援朝,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胡说!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怎么能是你害了我呢?” 

  “不,你不知道,这件事在我心里快埋有两年了,一直没敢对你说。你记得不?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在长沙坝看节目,你和吴国政几个在抽烟,被我看见了。你叫我,我装作没听见。其实,就在那天晚上,我把你给汇报了。那时,我听说连里正在讨论发展你入团的事。要不是我,恐怕你早就是团员了……” 

  “别说了,国庆。要说起这事,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当时确实是要发展我入团,于群来找我谈话,要我狠批思想深处的一切杂念,要向组织坦心扉。我一时糊涂,就把咱俩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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