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孝子-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小蔡一接到海洋的电话,就马上联系了自己在儿童医院的熟人,在机场接了海洋一家三口后直接赶去了医院。那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一看大仓医院给猫猫开的病历和常规检查的情况,就断定猫猫是得了“疱疹性口炎”。医生向海洋和谢言解释说,这种病是一种疱疹病毒引起的感染,病程要有一到两周。发烧倒不是大碍,一两天内就会退,但是烧退后孩子嘴里会出现大面积溃疡和溃烂,非常疼痛,对进食和喝水都有很大影响。治疗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对症的药物,还是用一些通常抗病毒的药,怎么着孩子也得硬挺过一周才能见好。
至于猫猫怎么会染上了这个病,医生解释道,这种病在小儿身上也算常见,通常是因为不洁接触引起的,尤其在孩子抵抗力比较差的时候,比如旅行什么的,特别容易感染。这个病因让许萍忍不住大发脾气:“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就说让你们别带孩子去!刚打完预防针发着烧就非带走,哪至于就急在这么两天!跟你们说,谁都不听,说多了,还好像我拦着不让去见爷爷奶奶!这几个月的孩子跟你们大人比不了,禁不起这么折腾!这回好了吧,你们踏实了吧!”
孝子 第二部分 4(3)
谢言听着母亲的数落,憋了好几天的委屈和郁闷全随着泪涌了出来:“妈,你少说两句成不成!我也不愿意孩子病啊!”
谢楚德见气氛紧张,赶紧拉住想继续念叨的老伴,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别说了,病了就赶紧治吧。谢言,医院开的药,怎么吃,你快教教你妈……”说着,谢楚德把老伴和女儿推进了里间卧室。
。”
海洋看谢言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很想尽点自己做父亲的责任,帮妻子分担一些。无奈工地上赶着重新排期验收,验收前的收尾工作几乎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出现琐碎的问题。海洋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工地上泡着,只有夜里有点时间能替替谢言,哄哄哭个不住的女儿。每天连轴转,他也是咬紧了牙苦撑。这些其实还都不算辛苦,最让他难受的是谢言自打回来之后就一直跟他制气,他说什么话,谢言都态度冷淡爱理不理,对他特意表现关心的举动也无动于衷,丝毫不领情。猫猫每天仍然要去医院输液,海洋每每一能从工地抽身就买好晚饭给陪着猫猫输液的谢言送去,可谢言不是说自己吃过了,就是说不饿,让他把买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地拿走。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这都回来好些天了,你也不能总不理我吧。猫猫病成这样,我心里也着急!”这样过了快一周,海洋终于忍不住跟谢言把话说开了,“当初带孩子回家,你也是同意的,再说谁会想到回去这两天,孩子就能病成这样啊!要早知道会这样,我也肯定不答应带她回去。”
这些话海洋不说也就罢了,一出口更激起了谢言的怨气,她立时将连日的冷战升级成了热战:“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个儿的气。你姐说得对,我是孩子的妈,就不该为了你妈高兴,就听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意见!”
“那不是孝顺吗,”海洋耐心地陪着副好声气解释着:“怎么能叫为了我妈高兴呢?”
“孝顺?”谢言看输着液已经睡着了的猫猫仿佛被吵到了,蹬了蹬腿想翻身,她连忙把声音压低,但怒火不减地呲儿海洋:“孝顺也该有原则也有个对错!下回我决不干这种委屈孩子的事!”
海洋听得不顺耳,语气也不知不觉冷峻了下来,反驳道:“孝顺有什么原则?孝顺孝顺,除了孝,不还得有个顺吗?”
“那倒是孝顺你妈了,我老爸老妈怎么算!”谢言说着,情不自禁觉得自己亏欠父母太多,眼圈也红了,“他们几天几夜不合眼看着丫头,跟着着急上火,那这叫孝顺吗?!”
海洋张了张嘴,终于无言以对。谢言将盖在女儿身上的小薄被掖了掖,别过头,不再理他。海洋坐了一会儿,自己也感到无趣,起身出了急诊室,走进暮春的茫茫夜幕。跟谢言始终得不到缓和的紧张关系就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他恨不得对着什么地方嚎上两声才能觉得痛快。
“水灵,你过来把这电话线给我插上,我想给你嫂子打个电话,问问孩子怎么样了。”乔家的老宅里,刘英守在电话机旁边,一声紧着一声地叫水灵。自从上次老太太打电话跟亲家母许萍闹出了不愉快,让海洋两头赔礼说尽好话才好不容易将风波平息之后,水灵索性光明正大地限制她使用电话的权利了。要打给谁,准备说些什么内容,都得先向女儿汇报请她批准,老太太想起来就觉得荒诞,可是人在矮檐下,有时还真不得不低头。何况向自己的闺女低头也不算羞耻,水灵愣拔了线扔地上,自己再发火也只好干瞪眼,所以老太太也就默认了家里这条由小辈定下来的新规矩。
“您别打了,”水灵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从厨房出来,走进堂屋:“一早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嫂子说今儿比昨儿更厉害了,嘴里嘴外头都烂了。”
“哎呀,那可怎办呀!”老太太听了水灵的情况反映更加如坐针毡了:“不行,我还是得打个电话!”水灵态度坚决地摇头否定:“不行。妈,我求您别再添乱了!本来就是因为您非让我哥他们带孩子回来,才弄成这样。我要是嫂子,现在肯定一肚子气,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老太太像个小孩儿一样委屈地噘起了嘴嘟囔道:“那我也不知道回趟家就能成这样啊!当初我带你姐去部队看你爸,你姐也不到一岁,那来来回回好几百公里也没说生病啊!这孩子带得这么娇,那这能赖我吗?”
孝子 第二部分 4(4)
“你说你这叫什么话啊!”从外面拎着两包草药进来的乔战勇恰好听到了老伴的抱怨,不禁摇头。自己蹲下身,费劲地拿起电话线,插进了墙上的插头,坐到老伴身边,语重心长地开导她道:“你惦记孙女,大家心里都明白,谁也没说不是。要说这电话,水灵、水兰一天都打好几个,孙女什么情况,咱也都心里清楚。你说,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什么?你要觉得你这电话打过去,能让谢言和亲家他们心里都高兴,你就打,我不拦你。”
老太太气哼哼地抓起电话听筒,却迟迟没有拨号,老爷子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水灵说得没错,媳妇心里现在肯定不高兴。你想想,从他们在火车上,孩子就不舒服,俩大人一宿没睡觉。回来两天又是吃饭、又是上坟一点也没得空歇会!这一个星期不睡觉不说,还跟着孩子着急上火,你说谢言她心情能好吗?再者说,孙女是早产,先天没那么壮实,所以可能身体弱一些,禁不起折腾。可你想想,回来这几天,海洋他们两口子哪件事不是顺着你。就说上坟那天早晨,我说有点下雨就别让谢言孩子去了,你偏不答应,说没事,媳妇还不是一句话没有地跟着去。晚上回来给孩子洗澡也是都听你的。”
老太太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听筒,但依然不甘心地小声辩解:“那洗澡我不也是怕孩子着凉嘛……”
“我知道你是好心,”老爷子把椅子挪得离老伴近一点,握住她的手道:“可咱们毕竟没带过这孩子,把不了那么准的脉,是不是?你老想跟亲家他们争个子丑寅卯,可你不想想,那丫头是在人家姥姥姥爷怀里捂这么大的,他们肯定比咱们对孩子更心疼、心重是不是?人家本来身体好好的,现在回趟老家回去成那样了,人家心里还不定怎么埋怨咱们呢,你还跟人家说什么带的娇气了,这不是找着吵架嘛!”
老爷子一席话说得老太太心悦诚服,头一回没有反驳。这也是老太太第一次从平心静气的回想中发现了自己的任性。孩子们是一直太孝顺了,基本从来不违拗自己的意思。儿女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和后代,有他们天天要操心的事务,自己却总是心血来潮动不动就想出新点子让他们还来围着自己转,她越想心里越不安,当下就非让范磊拉着她去找楚先生。
范磊送老太太到了楚先生家,然后就被老太太神神秘秘地支到了院子里,不给听她和楚先生的谈话。面对楚先生客气的询问,老太太扭捏半晌,终于开口恳求楚先生道:“楚先生,我想求您帮着写封信。”
“写信?”楚先生对这个要求感到有点疑惑,什么信不能让身边的儿女代劳,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求人?
老太太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解释道:“咳,我也不瞒您说了,以前啊,我一直对这我二媳妇挺有看法的,觉着她是太有文化了,主意正,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那老话不是说吗,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这老脑筋呀,也转不过弯来。结果这阵子我生病,正赶上人家生孩子,带累得海洋都没能守在她身边,人家都没什么牢骚,这次回家看我,还给我买个老贵的按摩盆,说是用来泡脚能活血化瘀,对我的腿好。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本来不乐意带孩子回来,可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回来事事顺着我。想想其实这孩子真是挺懂事的。孙女回来大病一场,水灵、水兰、老头子都骂我,我自己寻思寻思也是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想来求您帮我给媳妇和亲家他们写几个字……我这手不行了,可我又不想让水灵他们写……”
“哦——”楚先生立时会意地笑了:“没问题,大姐,这个忙我帮。”
工程终于高票通过了验收,海洋身上卸了一个大担子,但他心里一点没感到轻松。工程完工,就意味着很快要跟包工头把工程款结清。可老马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惶惶不可终日,从哪儿找这么一笔钱来填这个窟窿呢?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本来就是每天超负荷运转,再看着妻子依然对自己冷漠的脸,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根已经拉到了极限的橡皮筋,或许什么时候轻轻用手一弹,就会“啪”的一声断掉。
这天连着陪验收的几位高工打了一通宵麻将直到午后,吃完午饭后,他好不容易感觉到了点困意,赶紧在工地充作临时办公室的工棚里拼了几把椅子打个小盹。在似梦似醒之间,他仿佛听到小蔡在轻声跟什么人说话,努力地睁开眼,竟然是好多天没有给过他好脸子看的谢言,她抱着女儿站在自己的临时“铺位”前,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温情。谢言身后还站着谢楚德和许萍老两口。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就要坐起来,却被谢言按住了:“你多睡会儿吧,我们没事,我带爸妈来看看你盖的房子。”“真是不错!”谢楚德不失时机地赞许道,“不简单啊海洋。”海洋应着,还是起身,坐着醒了醒盹,却仍然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谢言的笑脸是实实在在就在眼前,不容他怀疑的。他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你不生气了?”谢言嗔怪地白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孝子 第二部分 4(5)
直到几天之后谢言主动给公公婆婆打电话问候时,海洋才知道,是母亲寄给谢言的一封信打动了谢言,帮自己将小家里的矛盾消解于无形。而再跟媳妇通起电话,老太太的态度也在根本上变了许多,竟然由衷地夸谢言读书多,学问大,“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是海洋的福气”。
老太太信里真诚的歉意也很让谢言动容,婆媳相谈甚欢。猫猫也挺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嘴上破的创口开始结痂,慢慢能吃得下东西了。孩子的生命力往往让人吃惊,病一出现好转趋势,体重很快就又长回来一斤,抱在手里又有了生病之前沉甸甸直往下坠的分量。海洋抱着女儿看妻子笑眯眯地跟母亲通话,心里很是欣慰。
后方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但同时,给包工头结工程款的日子也来到了眼前。跟海洋料想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当他沉吟半天,告诉面前的工头说“暂时付不了”时,两个工头中年轻的一个差点跳了起来,粗鲁地指着海洋的鼻子质问:“您这是什么意思,乔总?什么叫付不了?”
另一个合作过很多年的李制文相对老练一些,他劝住了起急的同伴,心平气和地对海洋道:“乔总,您看,现在连温总理都关照我们,说一定要付农民工工资,您这么干,恐怕到哪儿说,都不合适吧?”
海洋点头道:“温总理是说这话了,我也举双手同意,赞成。可是咱们这个工程它有特殊情况啊。”他稍顿一下,向他们托了底:“我也不瞒你们说,你们可能也都听到了点风声,开发商马自立给抓起来了。他欠着我的施工款,我这才欠你们的工资,要说急,我一点不比你们差。这样吧,你容我7个月,行不行?7个月以后,我就是卖房卖车砸锅卖铁,也把钱给你结清。中间要是我有钱了,我立刻就提前结。”
大概是出于海洋一贯行事风格的了解和信任,或者也情知海洋说的是实情,两个工头略微商量了一下,同意将结款日期押后7个月。目送着他们出门,海洋突然在一刹那间觉得心灰意冷。争取到7个月的时间是不错,可如果老马“捞”不出来,欠款到不了帐,这7个月不过是把死刑改判了死缓,反而让人多受煎熬。
晚上,他没有回家吃晚饭,而是拉着小蔡到了一家装修简单但还算干净的路边小饭店,要了瓶二锅头,却并不让小蔡,只自己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灌得眼睛通红。一瓶酒快要见底,小蔡终于忍不住,按住了他又要拿瓶子的手:“海洋,悠着点!”
“没事!”海洋笑笑,豪迈地道:“这点酒还喝不倒我!当初刚下海那会,我站马路边上,连4块钱一屉的包子都不敢吃饱。那时候那么难我都挺过来了,何况现在!小蔡你放心,我保证咱们能扛过去。我想过了,马自立那边咱们就先不指望了。现在我考虑咱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接一个新工程,这样开发商的预付款加上咱们拿这个新工程合同去银行贷款,这两笔钱怎么都能把这个工程款的窟窿先堵上。”
海洋的打算让小蔡吓了一跳:“这可是搏命一击啊!”他望着海洋,眼里充满忧虑。海洋与这个死党和忠心耿耿的下属对视了一阵,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事已至此,没别的办法。要不我们就认输投降,把公司连带债权债务都卖掉,可是你甘心吗?我不甘心!”
小蔡沉默良久,举起酒杯郑重地敬海洋:“来,海洋,这杯酒我敬你!我信你!咱们肯定能度过这个难关!”。杯中散发着辛辣香气的白酒被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液体像刀一样锋利地划过海洋的嗓子进入他的身体,在他心里化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孝子 第二部分 5(1)
水兰帮水灵找到了一个工作,在她原来戏校一个同学开的洗衣店里收银。去不去工作,水灵心里犹豫了好久。要是老太太身体好好的,自己也没怀孕,这活自然不在话下。问题是家里现在缺不了人照应父母,自己身子又一天比一天更沉,再出去工作,就算能受得了这种强度,一个人也不会分身法啊。可再想到几个月之后家里又要添上的一张嘴,以及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计划生育巨额罚款,这一个月好几百块钱摆在面前,又有着极大的诱惑。虽然海洋承诺帮忙,可人都说救急不救穷,自己毕竟不能一辈子靠着哥哥。收银这活也不用怎么走动,想来不会太累,还算是有个事由,能走出去认识些外面的人,改变自己下岗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当家庭妇女快要跟社会脱节的境况。思来想去,水灵决定去做着份工。她说服了范磊以后倒成上晚班,白天在家照顾父母,自己则白天上班,夜里负责照料父母的起居。
范磊虽然经常犯傻,可也有些时候脑子比谁都好用。看到白天老太太因为行动不便没事可做,老爷子又怕老伴不乐意也不敢独个儿出门找老街坊们支牌局,两人都闷得够呛,他想出了个好主意。他借了张麻将桌回来,在院子里布置了个小活动区,每天上午、下午各开两个小时麻将场,他负责请牌搭子回来,还提供花生瓜子、茶水,老爷子和老太太可以轮流上场,既可以帮老两口打发时间,也联络了邻里的感情。从此,乔家天天邻居盈门,老太太不但又能重回邻里家长里短的“消息场”,得知许多真真假假的最新信息,还时不时能在牌局上赢个块儿八毛的回来,钱不多,可证明了自己的牌技跟脑子还是威风不减当年,甭提心情有多好了。
麻将一圈一圈地打着,太阳和月亮也一轮一轮地交替出现,日子像滚铁环一样一路向前。总在老太太身后观战的老爷子偶一回头,眼睛被自己种下的美人蕉已经怒放的花朵那火一样的红色灼了一下,这才恍然发觉,夏天已经来了。范磊把瓜子换成了西瓜,打牌打够了圈,几对老夫妇收手休息,吃着西瓜聊起了近几天突然不来了的邻居老易。
“老易来不了,家里闹腾着呢!他家老三媳妇要闹离婚。”张大叔一边往地上吐着瓜子,一边传播小道消息:“别看老易那三小子干正事不灵,歪门邪道他可会着呢!在外头跟个什么女的鬼混,把人家肚子弄大了,人家能不缠上他吗?而且这事儿也是赶巧了,那女的找人做B超,说是个男孩,老易三小子不是有个丫头吗,那混小子还非想留下这个儿子。老易也管不了,我看他都快急出心脏病了!”
范磊在一旁收拾着扔掉的瓜皮,听到这段插话问道:“张大叔,那孩子要了也不合法吧?”
“可不是嘛!”张大叔把西瓜皮扔进范磊手上的土簸箕里,从口袋里拿出个手帕抹抹嘴道:“听说他们正求人帮忙呢。你们知道张秘书吧?就是当初和你们家水灵……”说到这儿,他突然反应过来范磊的身份,一时尴尬得说不下去了:“那什么……”范磊的心思却不在这儿,宽慰他道:“啊,没事,您说。”张大叔这才继续道:“那个张秘书不是给个副市长当秘书吗?听说这个副市长主管文教卫生,计划生育也归他管,所以他们就去求那个张秘书,看能不能帮着想想法子。”
张大叔是说者无意,听的人里却有两个人留了心。一个是乔老太太,另一个便是范磊。
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彻头彻尾的平头老百姓的鞋底踩在市政府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的大楼走廊上,范磊听到了自己心里不断打退堂鼓的声音。从感情上来说,作为男人,他不能抛开尊严放下脸面去求一个让他鄙视透了的人,可是在理智上,为了自己和水灵将要来临的爱情结晶,他要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为这个新生命创造一个安稳的、起码是正常的成长环境。自己没权没钱,也攀不上什么当官的亲戚,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张秘书了。他不来求,难道让水灵来求么?尊严?呵,他苦苦地笑自己,活得这么窝囊,尊严算个屁。狠了狠心,他敲开了张秘书的门。
这是一场让范磊终生难忘的会面。对方的矜持乃至傲慢尽管让他觉得不快,但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并不是不能容忍。他所不能忍受的是,当他强抑着内心的屈辱和为难断断续续地讲明来意,张秘书竟然用了一种半是调笑半是讥讽的语气,给他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张秘书说的是:“咱们国家政策呢有这么个规定,要是夫妇俩的上一个孩子有病,那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第二胎。好多种病,上医院一查就漏馅,人家医院也不是傻子是吧,明明没病说有病人家肯定看得出来,但唯独这个弱智和精神病医院不好查。你想啊,你可以让你们家小水——是叫小水吧,上医院装疯卖傻呀!然后开出一个残疾人证,这样你们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老二了。”
孝子 第二部分 5(2)
那一刻范磊死盯着张秘书一开一合的嘴,像是盯着一个往外汩汩冒着污水和粪便的下水道口。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克制自己的怒火,忍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迸出来了。最终,他轻蔑地朝张秘书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即使只凭想象,水灵也能明白丈夫去找张秘书时忍辱负重的感觉和心情,她也知道张秘书既然不帮忙,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对范磊说。可她也想不到,张亦松竟然会用那么个缺德主意来羞辱丈夫和自己。没错,他并不知道小水是他的儿子,可这么阴损地挖苦别人的孩子,足见此人本性之不堪。范磊白天是憋足了一肚子火的,到晚上跟水灵说起张亦松的德行还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他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水灵,我真不明白,你当初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人?我告诉你,他这种浑身冒坏水的玩意儿就欠让他生个孩子没屁眼儿!”水灵听到最后一句浑身一颤,央求似的抓住范磊的手道:“你别这么说呀,范磊!”范磊看着妻子脸上凄楚的神色,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安慰道:“你甭担心。小水是我的儿子,他才不能随了他那个混蛋爹呢!”水灵在丈夫的怀里双肩耸动,眼泪涌出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她哽咽着说:“对不起范磊,让你受委屈了,这一切都怪我!”范磊没有说话,只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道:“哪有,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两人不再说话,静默地互相依偎了许久,只觉得彼此的心意似乎通过呼吸就可以得到完完全全的传递。
善良的人总习惯于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或者“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样的话当成信条,却往往忘了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会无聊到“损人不利己”的地步。
张秘书在范磊和水灵要二胎这件事上便充当了一个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的角色。范磊找过张秘书之后,张秘书再碰到沈致公,便将他拉到一边,以推心置腹的姿态向他透露了范磊想托他帮忙超生的事,又特地强调了计划生育事件对单位领导人可能造成的敏感而严重的影响,要沈致公把握好里头的利害关系,最后还故意含含糊糊地告诉沈致公,听说市里下一阶段工作重点是各级领导考评,言下之意,别因为个无足轻重的亲戚把仕途给毁了。
沈致公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自然不难听出张秘书的意思,张秘书的每一句闲篇儿都是话里有话,直让沈致公听得如同有百爪挠心。犹豫再三,他叫了范磊到办公室,委婉地表示,在水灵生完孩子之前,范磊都可以不用来上班了。范磊听出了所谓“休假”的名目之下要辞退自己的意思。望着这个看上去周武郑王一派官气的姐夫,范磊从他的客气和尽量和缓的语气里听出了他对官位的患得患失和对亲人深深的疏远。沉默了半天,范磊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按照沈致公的安排去财务上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黯然走出这个曾经给过他短暂归属感的单位大门。走在路上,他把手伸进口袋捏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突然很想哭。
范磊被自己姐夫辞退的时候,乔家院子里也并不太平。老太太想拿出点私房钱买些东西,亲自去求张秘书一趟,可是拿出那个桃木匣子打开还没翻检,老太太就感觉这匣子似乎被人动过,细细一点,果然少了300块钱。钱自然不会自己长脚走了或者插翅膀飞掉,家里从来都有人,不可能是外头进来人拿了这钱,而且如果真是外头的贼,也不会这么客气地不把钱全拿走,还给失主留下一些,唯一的可能就是内贼作案。其实在老太太心里,这个对象是相当清晰甚至都不用费心再去推理或证明的。
从单位最后得到的几百块钱在范磊的口袋里被揣成了潮的。没到下班时间,他不敢回去,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思量再三,他拿出一张老人头,去农贸市场里买了一大块排骨、几只螃蟹,临出市场门,看到有人摆着小摊给人割皮带,想到自己的皮带已经旧得马上就要断掉,他又花了三块钱,用最便宜的那种材料割了条新的,直接换上。偶尔为之的冲动购物让范磊心里的郁闷稍稍得到了疏解,他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以免无谓地把姐夫推到矛盾前台,归根结底,自己要二胎违规在前,姐夫再不讲情面也都有道理。他提着战利品故意作出兴冲冲的样子进了家门,正撞在老太太排查怀疑对象的枪口上,手里的东西,以及新得扎眼的皮带,在老太太看来分明写着两个大字:罪证。
孝子 第二部分 5(3)
面对水灵“买东西的钱是从哪儿来”的盘问,范磊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含糊其辞地说是单位发的奖金。这明显牵强的理由令老太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明确地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范磊。当范磊明白自己竟然成了嫌疑犯时,他的脸色变了。
“您的意思,是怀疑我拿的?”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然而接下来的话实际上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可以让人家来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可我不能让人家这么糊弄我!我告诉你们说,我还没死,还没糊涂!”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杀伤力极强的炮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范磊。他想辩解,可憋得脸红脖子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妈,我跟您说,我范磊没钱,可也不至于偷偷拿别人的钱!我今儿买这螃蟹皮带,确实是我单位发的。”
“好,”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指指电话:“要真是单位发的,你就给你姐夫打个电话,我问问他。”范磊默然站着,并不动弹。“怎么,不敢打了?”老太太冷笑一声,自己去拿电话:“好,你不打我打,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丢300块钱。”
范磊像一只被惊动的豹子一样敏捷地伸出手,一把按住电话听筒。他顺着吃惊地望着他的岳父岳母和妻子一个个扫视过去,之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别打电话了妈,钱就算是我拿的吧。”
老太太的脸上现出了胜利者的神色,而水灵和老爷子则愣在当地。恰在这时,小水放学回家,一进堂屋就嗅出了古怪的气氛,他有些紧张地跟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就背着书包借口写作业想往里屋走,却被他最害怕的声音叫住了。水灵把小水叫到面前,严肃地问:“我问你,你动没动过你姥姥放在柜子里的钱?”母亲前所未有过的严厉轻易攻破了小水的心理防线,他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妈,我错了!”
范磊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他一把把小水拉过去按到凳子上,脱下鞋,使劲打孩子的屁股,一边打一边暴怒地喊着:“你个混蛋,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敢偷东西,你看我打不死你!”老太太想去拦,反而被水灵拦住了:“您甭管,他就是欠揍!小水你说,你怎么知道姥姥钱放在哪儿的?你拿钱干吗去了?”
“有一次,我帮姥姥拿钱,我就知道了,我就拿了这么一次,去打游戏机了……哎哟!”小水的屁股又重重挨了一下,他哭喊着哀求道:“爸爸,我再也不敢了!爸爸……”
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推轮椅过去,使劲挡开范磊的手:“行了,打两下就得了!你看你下手那么狠,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小水趁机抱住姥姥继续大哭,哭声里带了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