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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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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要昏,目便要花,且吃了饭再看罢。”大郎应诺。
素臣进房,璇姑已自搬进饭来,复去拿菜。素臣遂坐下吃饭,一头吃,一头想着璇姑的话是何来历。璇姑拿菜进来,看见出神光景,笑说道:“可是奴说着未小姐,又提起相公心事么?”素臣见璇姑复作此语,更是怫然,因正色道:“我正要问你,我与未小姐分属兄妹,何得胡言乱语!你话必有来因,快些直说我听。”璇姑见素臣声色俱厉,不觉害怕起来,说道:“想是奴失言字,只求相公宽容。奴见未小姐深感相公救命之恩,刻于心骨,说起水中捞救,黑夜扶持的话,深情好不缱绻。那日相公睡在床上,梦里连连呼唤,小奴进房厮叫,犹捻住小奴之袖,连呼大妹。小姐临别,奴在板壁后,又见相公与未小姐满面垂泪,痛苦难分。别后,小姐又把被褥金簪,送与相公。奴家由后思前,想必未小姐知恩报恩,与相公已有终身之约,不觉一时说出,冒犯相公。”素臣叹道:“昔人瓜李之嫌,真如金玉。”因把湖内捞救鸾吹,在社神庙中,鸾吹愿作小星,自己绝他的话,并借与耳挖簪发之故说知。又把那日梦见素娥送被褥,鸾吹推美女同睡之事,也述了一遍。当将耳挖拔下,簪在璇姑髻上道:“如今可明我心迹,不是什么表记了。”璇姑谢赐,复深深认罪道:“原来相公有这般奇梦,如今看起来,这梦明是为小奴而设了。”素臣道:“你且说来。”璇姑道:“相公持斧欲杀松庵,是前过之事,因缘而生。素娥姐抱褥而来,恰应未小姐送此被褥,而醒时捻住双袖,现又与奴睡此被褥之上,岂不要算做应梦吗?”素臣沉吟一会,道:“梦寐之事,岂可全信?”因放下一边。
两人吃完饭,收拾出去。素臣想起,璇姑还说素娥知医,须再问个明白。只见璇姑笑嘻嘻的进来,说道:“我家哥哥真是用心,手里拿着一碗饭,似吃不吃的,两只眼看着那圈点,像泥塑的一般,直到这会子还没吃完饭,嫂嫂拿他碗去换热饭,也不知道,一手叉着,还认是碗在手里哩。”素臣道:“这也难得。你昨夜在我背上画圈,也就是这个道理,可谓难兄难妹。你方才还说素娥知医,从何见得?”璇姑道:“这是嫂嫂说的,和尚被小姐戳伤,疼痛呻吟,素娥姐说他晓得医,倒管医得好,但正要他死,那肯医他?”素臣点点头。璇姑见素臣情致无聊,取出《九章算法》来,请指示纰缪,以分其心。素臣道:“径一围三,古人止约其成数。其实则径常不足,周常有余。常用贵乎简便,亦当作径一百十三,周三百五十五,方无大舛。若必求吻合,则更有密率,现载成书,将来你查阅自知。至前边这些加减乘除之法,则系开锁之钥匙,入室之门径。但不可用算盘。盖量天测地,要算那日躔月离,法极繁重,一盘少错,百盘皆空矣!必须用笔算之法,则落纸有迹,虽有差讹,按图可复也。”因将笔算加、减、乘、除、平方、立方之式,各写一纸,令璇姑学习。璇姑灵颖,加减乘除,不过一遍即会。平方、立方,少加请问,亦即通晓。到得点灯时,早已纵横无碍,十分透彻,又把带纵平方、立方之法,写出几条,讲解与听。到得夜膳上来,已俱会了。素臣满心欢喜,一面吃酒,一面讲解,酒落快肠,直至酣然而罢。
次日起来,璇姑打水进房,说道:“我哥哥直到半夜方睡,说是壁间圈点,已大有五六倍了。”素臣梳洗出去,见大郎已在壁间注视,因说道:“刘兄,你用工夫,还该循序而进,总以无间断为主,却不可使神太疲。”大郎起身答道:“相公说得极是。昨日看到二三更天,忽觉眼光散大,景象元虚,恐怕错走了路头,故此歇了。以后谨依相公之言,循序而进便了。”素臣进房,又画了几个图形,与璇姑讲究。到得吃夜饭时,璇姑蹙着眉头,低声问道:“相公可能再留几日?”素臣道:“这断不能,明日一早即行。”璇姑不觉垂下泪来。素臣笑道:“这又奇了。我和你日子正长,岂在目前须臾离别?况我早去一日,便早接你一日,快休作此悲凉之状!”璇姑不敢再泣,拭泪道:“世情反复,人事风波,但望相公早来收取,毋致再有变端!”素臣道:“再有何变?我到家后,禀过太夫人,即来娶你,断无他虑!”因唤大郎进房。大郎拿着那封银子,还没与相公说明。“素臣道:”何妨。“令大郎将四十两称作一封,八两称作一封,说道:”这四十两算不得聘金,你存下做本钱,随分经营,不要开这糕店了,房屋浅窄,毕竟有许多不便。这八两留与璇姐,买些零碎,准备着早晚来接。余下剩的三四两,我做盘缠罢。“在内检出一块,托大郎定船,把余银收起。复在梳台抽屉内,取出一个贴儿,说道:”这上面写着指掌臂三处用力之诀,并袖藏十弩连珠发用之法,刘兄可细心体会,自有妙处。“大郎兄妹,各自谢了,大郎收银出房。
素臣吃完夜饭,便要安息。璇姑伏侍素臣先睡,将素臣大衣,偷出一片里襟,将火烧损处补好,然后上床。此夜恩情,比前两夜更自不同,觉欢情正厚,别绪旋抽,恨不得将两个身躯,熔化作一块,真个千般怜惜,万种温存。璇姑道:“奴也曾与嫂嫂同床,再不敢着肉贴皮。为何与相公同睡,就如连枝比目一般无比亲呢?”素臣道:“男女之乐原生乎情,你怜我爱自觉遍体俱春。若是村夫俗子不中佳人之意,蠢妻騃妾不生夫主之怜,纵夜夜于飞,止不过一霎雨云,索然兴尽。我与你俱在少年,亦非顽钝,两相怜爱,眷恋多情,故不必赴阳台之梦,自能生寒谷之春。况且男女之乐原只在未经交合以前,彼此情思俱浓,自有无穷乐趣。既经交合,便自阑残。若并无十分恩爱,但贪百样轻狂,便是浪夫淫妇,不特无所得乐,亦且如沉苦海矣。”璇姑道:“奴家未历个中,不知**之事,其乐何如?窃以为乐根于心,以情为乐,则欲念轻,以欲为乐,则情念亦轻。即如前日,自觉欲心稍动,便难消遣,情之一字几撇天外。今因相公禀命之言,欲念无由而起。情念即芊绵而生。据此时看来,相公已怡然自得,小奴亦窅然如迷。挨胸贴肉几于似片团成,交股并头直欲如胶不解,床帏乐事,计亦无逾此者。恐雨云巫梦,真不过画蛇添足而已。”两人讲得投机,更加亲爱。正是:
俗子但知裙里物,佳人能解个中情。
两人浓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大郎已雇定船只回来。素臣梳洗毕,收拾行李,把一条褥单,一条缎褥,留与璇姑,换了璇姑的一床布褥,道:“如此,觉你我虽离,如不离矣。”璇姑亦去寻出一条白绫汗巾,上面绣着晓日朦胧,杨柳披拂之势,题着一行小字,曰《春风晓日图》,系在素臣裤带之上。垂泪道:“见巾如见奴也!”素臣安慰一番,吃了早膳,谢了石氏,起身下船。卸过行李,辞别大郎,大郎道:“小人已对家中说过,送相公到了吴江方回。”素臣也就允了。在船无事,又把用弩之法,与大郎讲说。大郎心领神会,素臣更觉喜欢。行了一日一夜,舟抵乌镇,买些饭菜,放开船头。不料河中正撑一只大沙飞船过来,两船一碰,大船上人多恃强,说是碰坏了他的船头,跳上船,把船家锁去。素臣这船,便直横过来。正是:
长年起平地风波,豪士证淫人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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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好友忽逢共酌十觥言志 狂风猝起终成两地相思
急得后面摇橹的船家,乱跳乱喊。大郎袖里藏着十枝竹弩,正在学习指掌臂法,一时不禁跨出船头,望着锁人的水手,把手如法一抻,恰射中大股之上,鲜血直淋,叫声哎唷,站立不住,倒在船上叫唤。那边船上,跳出三四个人,来打大郎。大郎用手一架,当头两个,一个已滚下河去,一个跌转大船头上,爬不起来。那后面两个就吓住了脚,大喊:“打死人了!”大郎着慌,正要避入舱去。猛听得那边船里,大吼一声,奔出一个大汉,跳过船来,一手揪住大郎胸脯,望着河里就掼,却掼不倒。大郎忙用手肘,照着大汉手弯直坐下去,却坐不脱,因也用手揪着大汉。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的蛮打,只听得一拳下来,就如打油车的一般,轰的一声,震得那船头摆了几摆,船底水声轰隆轰隆的响,连那边船上的人,都看得呆了。岸上人齐声喝采,说道:“好打!”素臣睡在中舱,听得锁了人去,慢慢的披衣起来,听喊打死了人,慌忙穿着,又见大郎与人厮打,势其凶猛,急赶出舱来,口里说着:“不要混打!”把眼一看,失声道:“老弟!”那大汉与大郎,俱各放手。大汉道:“素兄,此位何人?”素臣道:“这位刘兄,是我相与。你且进舱来,和你细讲。”那边船上家人,忙把船家开锁,说道:“谁知是文相公的船!”岸上人都道:“谁知是一家子人,在那里瞎打!”哄的一声,都散去了。
兀那大汉端的是谁?却是素臣最相好的朋友景日京。日京进舱,素臣问:“缘何在此?”日京道:“话长哩,你这刘兄,真好膂力,实是可爱!”素臣笑道:“打得你不疼么?”日京道:“要打得疼才好。不痛不痒的,就一日打到晚,也没劲。刘况,你多少年纪,会什么武艺?方才发的弩箭,可是素兄的传授?”素臣惊讶道:“你讲什么弩箭?他还没有学会,你如何知道?”日京道:“素兄原来不知,我那边水手的腿上,敢还在那里淌血哩。”大郎道:“是小人冒昧,看见锁了人去,一时气忿,就发了一弩,不料竟射中了,弄出事来。”日京道:“休说闲话,你究竟多少年纪?会什么武艺?说出来罢。”大郎道:“小人二十三岁了,不会武艺。就是文相公教我用弩,才学了两日。”正在说话,只见那边船上,走过一个人来,说道:“表兄外违了。”素臣道:“原来梁公在此,日京怎总不提起?”日京道:“我要紧问刘兄的话,忘记和你说了。”梁公道:“他们大闹,我尚未起身。后来听见表兄声口,才急急走来的。我们如今快搬在一处去。”素臣问:“可是同路?”梁公道:“弟的船是回去的。”素臣大喜,吩咐把行李都搬上大船,净过手面,吃了早点,四人坐下聚谈。
日京道:“刘兄好膂力,素兄若不出来,我定要吃亏哩。”大郎道:“小人勉强支持,已是筋疲力尽。文相公若迟一会出来,小人定要受伤了。”日京道:“你这话通是假,老实对你说罢,我两个要算做棋逢敌手哩。”素臣道:“闲话休提,我且问你两人,缘何事到此?我出门时,梁公尚未回,何以又在一处?”日京道:“我那日吃酒回去,就到县前打听那贼秃下落,方知那贼秃的师父,是赐紫禅师,县里赃坯开释了他,立刻叫他走了。弟回家气了一夜。明日一早起来,也没向家里说知,打听他往浙江,就一路赶下来。那知连日遇雨,倒受了他的累!到得杭州,方知那贼秃在灵隐寺挂褡,正往那里找他,却遇西湖后山发蛟,险些儿弄到水里去。候了他一日,没处下手,那知被昭庆寺里接去,祝由治病,正值寺里火着,连那生病的和尚,都一齐烧死。”素臣方知替松庵治病的,真是这个行昙和尚。点着头道:“这真是天网恢恢了。”日京道:“我打听这贼秃已死,亲到火烧场上,又见无数焦炭也似的尸首,说个个都是和尚,心里愈加畅快,在湖上吃了一醉,才回寓所。前日到关上去搭船,只见管关主事送出梁兄来,就下了船。不料因与刘兄厮打,得会素兄。”梁公道:“弟自江西回来,路过北新关,因关上主事,是先父的门生,顺便一望,不想遇着日京。”日京道:“表兄要往江西,缘何忽要回去?”素臣因把前后事情,述了一遍。日京大喜道:“原来刘兄是素兄的大舅哩,今日我作东,替素兄会亲。”大郎连声道:“小人怎敢?”梁公道:“还是小弟作东,一来压惊,二来贺喜,三来为日京、刘兄合面。”日京道:“什么合面?不是这一打,我们怎得成交?如今是好了,与素兄做了亲戚,我两人便得常会,正有得打哩!”素臣等一齐失笑。梁公命家人坐着小船,赶回乌镇,买备酒肴。将大船暂泊岸边,讲说江西风景。梁公道:“自小读《滕王阁序》,不胜慨慕。岂知浪得名耳!”因极赞匡庐、彭蠡之妙,劝素臣至江西,必当畅游。日京道:“匡庐竞楼,彭蠡沟渠,若欲大开眼目,非昆仑、沧海不可!”大郎道:“小人曾从乍浦出口,飘至一岛,尚在内洋,登山四望,已觉眼目一空。何况昆仑、沧海?”素臣笑道:“日京每作乘桴之想,不谓刘兄乃与同心。如有用我,其为东周、鲁、卫诸国,尚可大行。况今天下之一统乎?何必怀居夷之志也。”
四人议论一会,酒肴已备,摆将上来。日京要大郎坐首席,大郎抵死不肯,说道:“景相公若这样相待,小人就下小船去了。”日京道:“什么景相公?我和你是朋友了,以后若是这样称呼,须吃我三拳。”梁公道:“日京怎只顾讲打?以后刘兄若不与我们朋友称呼,当饮以三巨觥。”素臣道:“最好。”梁公定素臣首席,大郎次席,自己与日京上下列坐。大郎不敢与素臣对坐,日京硬拉不从。素臣见他执意,只得把梁公一座换与大郎。日京道:“也罢,我们对坐着好。”大郎复不肯僭日京,日京暴跳如雷,方才坐下。三人原是好友,日京更喜新得大郎,谈笑风生,欢然畅饮,自午前直吃到日落,汤饭过后,点起大蜡,煮茗谈心。只见两个船家,进舱磕头讨赏,一个是被弩所伤,一个是跌下河去,被水底石块磕伤了头脸。素臣解开银包,取出一块三五钱重的银子,赏令买酒补苦。两人连连磕头,欢天喜地的出去了。素臣道:“刘兄,这弩岂是轻重发得的?幸喜未经练习,臂掌之力,不能运聚,若工夫深了,箭上再用药煮,则中者无有不死。非到战阵之上,及猝遇江洋大盗、北路响马,断不可轻发,致伤人命!你因何孟浪若此?”大郎道:“小人该死。也只道初在学习,未必能中,就中,也穿不进皮肉去。一时气愤,发了一弩。半日在这里懊悔,以后再不敢混用了。”日京道:“素兄休再埋怨,刘兄也不须懊悔,不是这一弩,便不厮打,怎知道你有这等膂力?以后只依着素兄说话,不是江海里,就到北路上守候强盗去罢。”众人俱笑。日京忽然要与大郎比起力来,梁公道:“这船上又没有石磐,如何比法?且到家再处。”日京不依,定要比较。素臣道:“取一根柴棍来,你们坐下,各将脚底对抻住了,将柴棍横在两人脚尖上,四只手抓住棍子,一时用力。坐得住的,力量便大。坐不住被提起来的,力量便小。”日京已坐下地,连叫:“取柴棍来!”船家递进一段柴棍,日京拿着,连催大郎。大郎被逼不过,只得也坐下去。如此抻好,两人一齐用力,真像一对猛虎,在岩谷中狠斗起来。但见:
狼腰作势,虎背施威。紧咬牙关,满口敲金戛玉。生拗臂膊,深身簇铁攒钢,依稀朱粲啖生人,忒出赤眼睛有核桃般大;仿佛神荼擒死鬼,扛起青筋膜有骨拙般粗。脚似排沙,遇石壁铜墙,一步也支撑不去;手如锯树,到盘根错节,两人都扯拽不来。
两人各施神力,并至良久,这柴棍只在脚尖缝里,休想移动半分。梁公道:“未知鹿死谁手,真可并驱中原矣!不必并了!”日京把头摇了一摇,用尽周身之力,将两手忽地一紧,这棍儿竟有动移,大郎的臀尖待要离地而起。素臣暗揣:大郎毕竟输了。却见他牙关咬响,尽力一凝,只听刮喇一声,如空山爆竹,一根柴棍,拉作四截,四只手内,各擎一段,仰跌下去。震得船板怪响,这样的大船,兀自连连摆动,船底水声廓落,那一枝大蜡台,几乎折下地下。素臣大喜道:“这才是棋逢敌手!”众家人都看了出神,喝起采来。船上水手、舵工,都吓呆了,道:“这样碗口大的柴棍,截作四段,没有几千斤的燥力,也休想罢。”梁公道:“再检粗些的柴棍,日京和刘兄,试与表兄一比,看也支持得几时?”日京喊道:“刘兄休听梁公瞎话,素兄神力,好与他比较的吗?只上手便提了起来了!他容你支持一刻吗?”舵工、水手俱摇着头不信,还有大似两人的力气?因众家人都说不错,便一齐眼睁睁地呆看着素臣。大郎道:“文相公神力,是知道的。谁敢比试,不成了蜻蜓摇石柱吗?”船上人方才信了。梁公道:“既不比试,可烫壶酒来,与二位接力。”家人们一面斟酒,一面开铺。日京看见素臣床铺,骇然道:“素兄寒士,何勿奢侈若此?”素臣将鸾吹感恩赠送之事说了。日京道:“未小姐多情人也!”梁公道:“这床褥子,殊不相称。”素臣又把换给璇姑之事说知。梁公道:“表兄亦多情人也。”素臣解衣就寝,梁公瞧见汗巾,先赞道:“此夜来神针也!又是何人所赠?”素臣笑而不言。大郎道:“是我妹子做的,胡乱给文相公擦手。”梁公细看了一遍,说道:“针指不消说是第一等了。这春风晓日,尤与表兄相称。表兄志在攘斥异端,正如日出扶桑,阴邪悉灭,阳光遍照,万物皆春,他时功业,兆于此图矣!”素臣道:“此我酒后妄言,梁公何由而知?得毋日京饶舌耶?”日京道:“是小弟说的。素兄得权行志之时,这杀和尚的刽子手,是我定下的了。刘兄却不可倚着私亲,想来搀越。”说罢大笑,把壶内余酒,一饮而尽。素臣因问梁公之志,梁公道:“弟本庸人,安有所志?”日京嚷道:“你不必瞒了,我已问过他,他要做倜傥步兵,风流御史,如阮嗣宗、杜牧之一辈人哩。”素臣道:“梁公情见乎辞,这才是多情人哩。可惜瓶已告罄,到明日补贺十觥罢。”说罢,就寝。
次日黎明,已到天江码头,大家收拾回家。素臣腹中轮转:母亲家教极严,此时须慢慢的宛转禀知,岂可一时冒昧?亦且未经禀命,即带人回家,难免专擅要求之罪。因向大郎说道:“我本欲同你上去,如今想起却有许多不便。你可先回,对令妹说,叫他放心,大约月内,就来接他便了。”大郎唯唯。却俟素臣上岸,悄向邻里访知,水夫人大贤大德,田氏贤惠非常,与梁公家人所言无二,满心欢喜,方坐着原船回去。
素臣到家,将前后事情细述,单不提璇姑之事。水夫人凄然道:“奚囊这小厮,最有天性,那相貌也不像早夭的。只愿有人救去,便谢天不尽了。”田氏及丫鬟等,俱为悲感。文虚夫妇,听见儿子被难,哭得更是惨伤。水夫人道:“你起身后,未家老伯就有书来问候我,说他现在杭州,要你弟兄们去一会。你哥哥要在家照管,未得前去,写书回复,说你已到江西拜他。他还送了几色土仪,几疋绸缎,因是世交,只得受下。谁想你在湖上,救了他大小姐之命。只是二小姐并无下落,难免悲伤。”因问田氏道:“他家人是几时去的?”田氏道:“是初七日到,初八日去的。”文虚传禀:“门斗在外要见。”素臣出去,问知宗师按临苏州,先考苏州,十八日取齐,二十日开考。水夫人道:“为何考信如此急速?你哥哥身子不好,不去亦可。你既回家,该去应考,歇息一两日,明后日起身罢。”
素臣领命,到古心书房中来问候,即述考试之事。古心道:“我无大病,不过脾胃不好,时常作泻,你说不药为中医,节饮食,以俟其元气自复耳。我本无意功名,母亲既许不去,是极好的了。”因问别后之事。丫鬟秋香送上茶来,素臣一面吃茶,一面将在外之事,细细述了一遍。古心道:“出门不过几日,就有许多变头,可见世路崎岖。我之志在杜门,正为此也。你虽别有主见,以后也要斟酌。”素臣道:“大哥所言极是。如果道不足行,便当如五湖母舅,挈家避世耳!”古心复问:“璇姑之事,曾否禀知母亲?”素臣道:“母亲严正,须缓缓乘便禀明。弟于后日即赴江阴录科,大哥在家,须伺母亲欢喜时节,乘便为弟进言,必要婉曲剀挚,说得出刘大一家苦情方好。”古心应允。
只见日京直赶进来,素臣放落茶盏,起身接住。秋香笑嘻嘻的,收着茶盏出去。古心道:“学台按临江阴,舍弟后日起身,日京同船去罢。”日京道:“那样没要紧事,那在小弟心上?我是来请刘大哥去吃酒较量哩。”素臣因把大郎随身回去之事说知,复叮嘱道:“家母跟前,尚未禀闻,你声气低些。”日京道:“你这胆子忒小了,拼着躺在地下,打烂了屁股,伯母的气敢自悄了。不该放他回去。”说罢,怏怏而去。
素臣复进内,见了玩氏,问问两侄功课。走过这边来,却是何如与元首公等一班好友,讶素臣速归,特来询问,并约同往江阴。素臣把择期十五之事说了。首公道:“素臣也择的这一日,正好同行。”及说到湖上之事,无不骇然。复要公席接风,兼以压惊。素臣怀着鬼胎,力辞掉了。素臣陪水夫人吃饭,心里忐忐忑忑,不敢吐出璇姑之事。饭后,勉强出门,去看还众人。直到晚来,在枕上私与田氏说知,并嘱令进言之法。田氏喜道:“这是极好的了。奴家虚弱,常是三好两歉,原怕误了嗣息。得他来相帮扶侍婆婆,料理家事,也好替我许多心力。”因极口应允。
次日早晨,水夫人房中丫鬟函跑来,向田氏悄悄的说道:“二相公在外娶妾,瞒了太太,如今弄破了,叫紫函去请二相公哩。”说罢,如飞而去。田氏大惊失色,忙至水夫人房中,见水夫人满面怒容道:“玉佳在外胡为,曾否知道?”田氏因把素臣苦衷,及不敢冒昧禀知之处,宛宛转转的禀说。素臣已被紫函叫进房来。忽见水夫人怒容,这一惊不小!正是:
水向背中浇下去,雷从头上打将来。
忽忙跪倒水夫人膝前,匍匐于地,不敢仰视。田氏也急跪下代求。水夫人怒骂道:“你这逆子,枉读诗书,空列学校。岂不闻瓜田李下,君子不居;濮上桑间,诗人所刺?施恩望报,乃鄙士之胸襟;这德不卒,岂通儒之意量?昔柳下坐怀,不闻贮之金屋;鲁男拒色,唯知闭此柴门。乃敢阳托知恩报恩之名,阴行知法犯法之事。下既亏你一生行止,上复玷你祖父家风。倒不如死在湖中,得个完名全节!你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素臣吓得爬在地下,只是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亏得田氏把素臣再三辞绝,及璇姑一家苦情,含着两眶眼泪,代素臣剀切陈说。水夫人怒气才略平些,说道:“若不看媳妇分上,便当尽法痛处。如今幸未成婚,惟有乘墉勿攻,掩盖前愆罢了。”古心闻知水夫人发怒,一来怕母亲气坏,二则恐兄弟受苦,扶病而至,入房跪求。水夫人叫紫函扶起,说道:“你身子不好,不该劳动。你兄弟所作所为,不顾廉耻,若非他妻子贤惠,恨不得处死了!我已吩咐他,趁此中止,则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耳!”古心道:“母亲所言,固是正理。但璇姑一家性命,恐不能保。贤者守经,圣人行权,望母亲体太上之达节,全儿女之私情,还是收他回来的好。”水夫人怫然道:“我读史书,最恼汉儒牵扯行权二字。子臧云:”圣达节,贤守节。‘贤且不能,妄言达节耶!假权之名,行诈之实,真乃小人之尤。安得以此诳我!玉佳既未与璇姑苟合,何至关系一家性命。这是你弟兄们串通着,来欺罔我了,殊属可恶!“古心吃,不敢置辨,但说道:”孩儿辈若敢串通着欺罔母亲,岂非狗彘不如?还望母亲详察。“水夫人道:”既不是串通,快些回房去罢。你身子不好,休要久站在此。“古心只得告退。
田氏抬起头来,复禀道:“方才大伯说的话,实非欺罔婆婆。据媳妇看来,这璇姑的性命,是断不能保的。他哥子如有人心,恐亦不能无事。若兄妹二人俱有变头,则璇姑之嫂,所靠何人?一发难于存活了!婆婆以好生为心,即一草一木,也不肯轻易毁伤,何况一家性命?还望婆婆垂察。”水夫人道:“你且起来,把璇姑一家性命不保之故,细细说与我听。只恐人情巧变,未必如你所料耳。”田氏道:“官人跪在地下,媳妇怎敢起来?那璇姑姿容德性,据官人说来,俱是好的。已与官人沾身着肉,四夜同床,岂肯再事他人,含羞苟活?即可性非激烈,未即捐生,而一闻弃捐之信,必深薄幸之冤。晨昏气苦,难对人言。积怨愤愁,悔恨入骨!加以亲邻讪笑,兄嫂嗟呀,触目伤心,沉疴莫疗,亦必饮恨而死,难望生全!其兄既有人心,则因其妻之故,而致其妹子死,既无以见祖宗于地下。而官司相验,道路流传,积念烦冤,牵肠怨悔,亦难靦颜人世!至于石氏,则既能拒淫僧之奸,岂不守丈夫之节!而一室三人,两俱非命;妇人短见,势必轻生。即或未然,亦难久活!望婆婆怜此三人之命,开其一线之生,真属阴功万代!”水夫人不觉惨然,沉吟了一会,说道:“据你说来,则木已成舟,实难挽回了。但收之则非礼,弃之则不情。听凭他自去主张,只不要向我说,省我生气!”当命紫函扶起田氏,喝令素臣起去。两个叩谢起来。素臣见水夫人怒气已平,含泪禀道:“这事全要母亲作主,若母亲不管,孩儿如何敢收?璇姑性命仍不能保的了。”水夫人道:“明日就要起身,这也不是什么风火之事,快出去收拾行李罢。”素臣不敢再言,退出房来,想母亲已有允意,且到江阴考了回来再处。
次日,同了何如、首公、成之、双人、日京、梁公等六人,去江阴候考。二十一日,挂考苏州一府已进生员,素臣叔侄与首公、梁公四人入场。试毕,写出文章,你我互看。大家都道:“是素臣的好,这番决定冠军。”日京道:“此文局法正大,结构谨严,命意俱不犹人,设色迥非常采,行间奕奕有光,字里铿铿作响,岂特冠军,兼可名世。”素臣自己反复细看,亦觉得意。暗忖:“即不冠军,亦断不出三名外去。”寓中无事,与何如等四人结伴,游觉春申、席帽、莲华、石筏、巫山诸名胜,到处留题,无不精妙。素臣之作,尤为绝伦。一日,游至九炉,慨然道:“干将、莫邪之剑,相传铸于此山。前日本欲往丰城,寻埋龙旧狱,却在湖上遇水,此愿竟成画饼。如今回去,一定要续旧游的了。”
到了二十九日,挂考吴江县童生,成之、双人、日京一同进试。素臣等送考回寓,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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