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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叟曝言-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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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忙跑至房中,向璇姑说知。璇姑变色,摇头不应。石氏复极力撺掇道:“你看文相公相貌,大贵非凡,他与未小姐如此光景,可见是情重之人。这是你终身大事,不可当面错过。你哥哥说的,我们这样人家,出甚好对头,止不过肩挑背负,开店经营的人,晓得啥仔惜玉怜香,枉负你聪明美貌!到那时节,就懊悔嫌迟了。况你哥哥又求得上等好签,可见是姻缘了。姑娘,你休得固执。”璇姑低头沉吟一会,涨红了脸道:“先说明了还可,若不说明,断难从命。”石氏复劝不依,出来述知。大郎道:“说明了,只怕文相公不允。我同你求妹子去。”因同至房中,再三苦劝,璇姑执意不从。大郎着急,跪在地下,两泪交流,说道:“我和你是嫡亲姊妹,难得天上落下这般异人,可了你终身大事,若不委曲图成,还成个人吗?我非不知你的本性,只怜念过世的爷妈面上,你从了罢!”石氏也跪地同求。吓得璇姑满面失色,忙跪下去,哭道:“哥嫂要折死我了!请起来商议。”大郎道:“不用商议,只求你允了,哥嫂才放心起来。”璇姑兄妹姑嫂之情最重,忽见哥嫂屈膝,欲了自己终身,不觉痛泪直下道:“但凭哥嫂主张!”大郎夫妻方才起来。欢天喜地的,一面收拾酒肴,一面打扫房屋,将璇姑一张床,移至外间,有两座箱子,一张梳头台,一张条桌,一个面架,一张椅子,一张杌子,一齐皆用水擦洗。床上要铺起鸾吹送来的被褥,石氏打开看时,却是两个洋布大包,包着一条丹穿牡丹五色绒毛毯,一条天蓝贞缎八六全床锦褥,一条松花色绫褥单,一条闪绿红锦面子,清水杭绸夹里,中间夹着通照湖锦的薄被,上面冒着一段元色八丝缎子冒头,一条六幅杭绫被单,一个绿套青妆的缎枕,大红枕顶,两头绣着芙蓉丹桂,一条洒线团花的大红缎子床围,一顶元色宦绸上沿,大红绉纱周围的帐子,面前垂下四条画花白绫飘带,带上扣绊俱全。大郎一面张设,一面赞叹道:“终是大衙门里出来的,与众不同。这样铺盖,休说没有睡过,连眼里也没瞧见!我常笑那富贵人没些见识,他却也受这般痴福!”石氏道:“这是姑娘的福气,头一夜就有这样采头,都爷来送这做亲的床铺哩。”
璇姑正在指着铺设,听了这话,把脸就涨红了,要走开去。石氏一把扯住,说道:“如今在我们家里,一会要你去就他,不可害羞!文相公若有推托,还要认真去温存他哩。”大郎道:“一来完了哥嫂心念,二来结果他终身,这是一桩大事,你既允了,就要依着嫂子的话,不可单作孩子气的。”石氏道:“文相公相貌,定然发达,将来夫荣妻贵,今日这一副枕顶上绣着的,便是预兆。到那时节,才知道哥嫂的主意不错哩。”大郎道:“闲话少说,你看妹子头上,都是灶灰,你也该替他梳洗梳洗。”于是,石氏撮哄着璇姑,重复梳洗,略施脂粉,换了一身济楚衣服。石氏细看一看,但见:
髻挽乌云,仿佛巫山神女;裙拖绿荇,依稀洛浦灵姝。元精含玉兔之光,目注一泓秋水;秀气撷青冥之色,眉横两道晓山。笑看万丈银河,欲夺天孙之锦;胸罗二十八宿,常腾宝婺之辉。喜孜孜满面春风,已向床前擎雀舌;羞忮忮一腔心事,还从帐里吐丁香。如山面重,岂甘抱此衾绸?似海情深,无奈何他兄嫂!
石氏笑道:“真个人要妆梳,姑娘这会子就精采了许多。明日开出面来,不知如何标致哩!”璇姑羞得红了粉颈,抬不起头来。石氏道:“不是专和你说顽话,姑娘面太重了,停会却使不得闺女性儿。”大郎道:“你嫂子说的是,这须要屈你一遭儿。”当下收拾刚完,恰值素臣回来,因房中箱子桌椅,都洗抹干净,再配着那一副铺陈,五色陆离,鲜明夺目,蜡烛照耀,不同如豆灯光,觉得房屋都焕然一新了。素臣视物思人,想着鸾吹情意,平添出一种凄其,十分怜惜。大郎早搬出鸡鱼果肉之类,斟上酒来。素臣令大郎同坐,大郎道:“小人怎敢!”素臣笑道:“刘兄,你日后要向凌烟阁上标名,今日岂不可与我一介寒儒同坐?”大郎惶恐谦谢,只得移过那椅子,陪在横头坐下,竭诚相劝。素臣连日惊吓奔波,水沉火燎,困惫已极,此时才得安心饮酒。兼之大郎感恩戴德,说的都是些着肉痛痒之言,亦且性情洒落,议论爽快,与素臣又谈得投机,正是:酒落快肠,不觉饮够十斤多酒。素臣早晨吃了些糕点,一日竟没吃饭。大郎这酒味虽醇,却有力量,不觉酣然沉醉,坚辞不饮。大郎斟了一大杯,跪在地下,说道:“求相公干了,小人才敢起来。”素臣一面搀扯,一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如今是再吃不得,要去睡了。”正立起身,只见石氏也捧着一大杯酒,要跪下去。素臣连忙止住道:“我吃罢了。”又强把这杯酒,望喉咙里直倒下去。那肚里的酒,就往上涌起来,一时脚步乜斜,望床边摇摆上来。大郎又令璇姑,拿了一大杯酒,在床前拦着素臣跪奉。素臣已入醉乡,糊糊涂涂的,把璇姑扯起道:“兄不必,我吃就罢。”一手捻住璇姑纤手,一手举起大杯一仰,有半杯仰入口中,有半杯淋漓衣领、地板之上,酒杯放下,身子望后要倒。石氏接过酒杯,指点璇姑,疾忙扶住,挪至床沿坐下。大郎问:“可用饭。”素臣含糊道:“不了。”身子一面倒下。石氏与大郎,慌张收拾干净,又换了一枝红烛,璇姑也跟出房来。石氏道:“姑娘快些吃饭,好进房去睡。”璇姑红了脸,道:“我饭是不吃,却到底不便进去。”大郎道:“你又来了,我方才怎样和你说的,快不要孩子气。”石氏忙把璇姑推入房中,把门扣上。璇姑道:“我还没洗手脚哩。”石氏道:“这倒是要紧的,房里有小脚盆,我递一盆热水进来就是。”当即打了热水,把炊就的一壶茶,坐入茶桶,开门递进,仍复将门反扣而去。正是:
明珠照海神龙戏,锦被漫天彩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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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绣被寻春猛放登徒色胆 危崖勒马惊残倩女香魂
璇姑看素臣时,已经脱入被中睡了,衣裤等物,乱卸在被褥之上及床前地下,因把地下浇的,先拾了起来,一并放在床上。自去洗了手面,除去钗饰,把脸盆安放竹笆那边,将面水倾入净了下身。安好茶桶,将烛花剪去,把素臣卸下衣裤,一件件了,搭放床前竹竿之上,袜缠腰带,放在里床。将素臣一照,只见玉山颓倒,满面春容,风流潇湘,煞是可怜,不觉撇去了万种娇羞,平添出一腔情思。璇姑自见素臣少年磊落,相貌不凡,原有几分敬慕。因颇知大义,无甚他念。及至哥嫂令其陪侍,便觉意绪无聊,心情不定。暗想:“做妾虽非美事,只要事得其主。文相公相貌,是个正人君子,若得见收,必无弃捐之虑。况我家受他大恩,借此报效,亦不为过。”定了主意,便可亲热。及铺床理发,又被嫂子嘈杂了些言语。素臣饮酒时,在暗中偷眼细看,见他气概非常,议论惊人,更觉心爱。至劝酒时,被素臣一手挽住,横上身来,不觉情动神迷,彷徨无主。至此银缸一照,春思忽生。又想着哥嫂吩咐,该自去就他,那里还执持得定!便自吹灭了烛,卸了衣服,单留紧身衫裤,放下帐子,揭开锦被,竟挨到素臣身边,朝里而睡。
伏了半刻,被素臣身上一股阳气薰蒸得浑身滚热,只觉得耳红面热,心头突突地跳动,甚难消遣,要伸手去把素臣抚摸,羞怯不敢,那知隔墙偏又凑出些声响来,侧耳细听,却自嫂子喉中而出,虽甚含糊,愈增春兴,一霎时,心猿意马拴缚不住,惺惺忪忪的伸缩不定。素臣睡中一惊,那身子便直翻过来,一手搭在璇姑腰间,觉得不甚安稳。璇姑忙把头一避,那只手直放过去,璇姑颈项恰好挨着素臣臂膊,枕贴而睡,听那声息已自重入睡乡去了。璇姑春情正动,怎当素臣贴肉而睡,两股中间交入素臣之股。虽尚隔有单裤,那一股热气,已透入花苞之内,去发扬起来,不觉欲火已动。须臾,面赤耳热,心头乱跳,按捺不住,只得将手紧按素臣肩背,把头脸斜贴素臣肩窝,咽唾忍爱。早把素臣从睡梦中惊醒转来,朦朦胧胧的查问,璇姑不敢答应。素臣疑惑,一手兜转,早摸着璇姑满头油发,一阵香气,直透鼻中,不觉失惊道:“不好了,你是何人,快些下去!”用手推时,却是大醉初醒,绵软无力,兼被璇姑紧紧按住,竟推不动。璇姑着急,只得说道:“奴是璇姑,哥哥教奴来服侍相公的。”素臣道:“这个使不得,快些放手。不然,我就要叫喊了。”璇姑见事决裂,急得哭起来道:“奴非路柳墙花,哥嫂感念相公恩德,无可报答,叫奴来服侍相公,故不惜羞耻至此。相公不嫌丑陋,收奴为妾,感激不尽。若决意不收,奴是闺中处子,今既与相公贴身而卧,断难再事他人,亦无颜再图苟活,惟有一死而已。”说罢,呜呜咽咽的,哭泣不止。
素臣酒后梦回,情思迷离。璇姑头脸香腻,哀音宛转,既是可怜,兼以贴身交股,实难为情。暗想道:“自我始之,自我终之,原亦无害。且此时推之使去,叫他何以为情?倘真怀短见,岂非伯仁由我而死?”遂用手替璇姑拭泪道:“非敢薄情,实于理有碍耳!既然有这样苦情,且待来日,和你哥嫂从长计议。”璇姑见素臣颇有回心,转悲为喜,把手放了下来,说道:“相公不须商议,奴身总属相公的了。”素臣忽然转一念道:“这事毕竟不可。娶妾虽士人之常,但我因救其妻,而收其妹,几于以羊易牛!且恃有微恩,而妄行非礼,与挟势欺凌,乘危要约者,一间耳!但此时夜静,若勉强决绝,必致啼啼哭哭,惊闻邻里,坏他名节。且恐此女一时短见,激成事端,势在两难,如何是好?”踌躇了一回,暗忖:“昔柳下惠坐奔女于怀,后世称为和圣,只得舍经行权,今晚且自如此,待明日与他哥嫂说明便了。”立定了主意,因向璇姑说要小解,可向里床一睡,一面腾身跨过。璇姑道:“床头边有茶桶,相公若渴,奴便起来。”素臣慌忙止住,璇姑真个转身里床,素臣却并不去解手,趁便将被单裹住璇姑,紧压两边,重复睡下。璇姑疑惑了一会,听着素臣鼻息齁然有声,像是睡去的一般。自己身子,被被单裹住,不能翻动。心里想道:“这明是拒绝我的意思。他方才口气并不决绝,如何忽然变起卦来?”正在猜想,只听见素臣渐渐的鼾声大作,竟自沉睡去了。此时璇姑心思恍惚,神气迷漫,又苦又闷,胸中如辘轳一般的旋转。约有半个更次,不觉困乏起来,也是沉沉而睡。
素臣起初原是假睡,到后来就真睡去。毕竟心内有事,睡得警醒,一到天明,即便醒转,坐起身来,将帐子挂上。只见璇姑兀自鼾然不醒,那一副俏庞儿,如芍药初含,芙蓉乍吐,鲜光灵气,奕奕动人,实是可爱!因叹一口气道:“非是我太上忘情,实缘礼法所拘,辜负你一番错爱!”因向床上找寻衣裤不着,只得赤身下床,才见搭挂竹竿之上,忙取下来穿好,拿过里床袜缠腰带,着缚停当。大郎在外听见,说道:“相公且再睡睡,何必恁般早起?”大郎说着,把石氏、璇姑一齐惊醒。璇姑见素臣已经下床,急急披衣而起。素臣已开房门,在大郎床前疾趋而过,到外间坐下。大郎自到井上打水。石氏进房,向璇姑低声道喜。璇姑垂首,默然无语。石氏道:“天色甚早,怎么不窝伴文相公睡睡?”璇姑没情没绪,不则一声。石氏生疑,走到灶前,接着大郎的水桶,悄悄说道:“姑娘与文相公,昨夜莫非没在一处?”大郎道:“胡说,昨晚妹子欢欢喜喜的,那有不从之理?”石氏道:“敢怕倒是文相公不从。”大郎道:“一夜同睡,决无此理!况且夜里,依稀听得妹子微有泣声,后来两人还唧唧哝浓的说话,我才放心落(目忽)。你休要胡猜,快取起火来,先烧脸水,再把罐里鸡蛋,多拿几个来,打与文相公吃,也打两个与妹子,他两人昨日都是没吃夜饭的哩。”石氏便不作声,忙忙的烧水煮蛋去了。
素臣洗过了脸,要与大郎说明,一时碍口,想璇姑自然告诉哥嫂。那知璇姑又因素臣未经回绝,且又害羞,无言可说。直等大郎拿出鸡蛋来吃了,请素臣进房,一手提着篮筐,又要去置菜。只得开言道:“夜来之事,极感盛意。非我寡情,实在别有苦衷!令妹相貌,系大贵之格,不宜屏为妾媵,将来自有佳偶,夫荣妻贵,再不可轻■■之见。我离家日久,归心如箭,只此就要告辞,不必再费钱钞。”大郎听了,如青天里打下霹雳,方知妻子之言不错。不等素臣说完,慌忙丢下竹篮,一手扯住素臣衣服道:“这里当街浅室,不是说话之处。请相公进房,容小人一言。”把素臣抵死扯入房中,跪在地下,只顾磕头。素臣着急,用力扯起,说道:“你有话且说来,何须如此!”大郎含泪道:“小人虽在落薄,祖上原是书香。有这个妹子,手足颇是情重,因感相公恩德,叫他付侍,并不是妹子轻狂。小人自有良心,亦非设局迷骗。小人也颇爱脸,断不肯出妻献子。只缘知恩报恩,兼为妹子终身之计。也替相公打算过,读书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算不得破坏相公行止。妹子性情和顺,颇自明理,兼听小人言语,不得到触犯大娘的事。只怕他年纪小,不会扶侍,他也还是伶俐,闻一知二,讨得人的欢喜。万乞相公俯从,替小人留个脸面,不要说回去的话。”素臣道:“你妹子果然和顺,那有轻狂?扶侍小事,更不必提他。我知你是正人,那有疑心你的事?妻妾虽是常事,但何人不可娶,而独娶汝妹子?挟了小恩以越**,实是行止有亏,难于从命!”大郎道:“小人既无可疑,妹子又无不正,相公并非有挟而求,出自小人之意,借小人报恩之心,完妹子终身之事。在小人既一举两得,在相公又何嫌何疑?”素臣道:“你我之心,虽无嫌疑,然明明是嫌疑之地,如何可居?”大郎道:“莫说相公是读书之人,见理透彻,就是小人,读书不成,也知道豪杰心胸,只求自己干净,不管人议短长。相公既无嫌疑,则不必避了。若要避,便是有嫌疑了,求相公详察。”素臣道:“昔人施恩不望报,今我救汝妻而收汝妹,此心如何过得?”大郎道:“相公何尝望报,小人也不专为感恩。小人妹子得事相公,正如乌鸦随凤,实为小人之幸。相公心上何至难过?”素臣道:“私奔妇于密室,较之拾遗金于旷野,尤属丧心,岂吾辈所肯为?”大郎道:“女与妇异,私与妾异。竟算没有救小人妻子一段情节,求相公收妹子作妾,就辱没了小人及妹子,并丧了相公的良心吗?况且妹子,现与相公同床共寝,女人所重者廉耻,岂有再事他人之理?相公如断不肯从,则妹子必至轻生。小人因欲报妻子之恩,而遂致妹子于死,不孝已甚,羞愧难言。生既无以对亲朋,死亦何颜见父母乎?”说罢,泪如泉涌。
璇姑正在不明不白,闷闷的对镜梳头,微微叹息,忽听见素臣要去,心头便如鹿撞。及见哥子苦留,素臣执意不从,早已泪如雨下。再听到哥子末后一段说话,真如万箭攒心,竟放声大哭起来。石氏既替姑娘着急,又替丈夫担忧,自己亦甚感伤,不禁呜呜而泣。素臣到此地位,不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也落下几点伤心之泪。说道:“你们且住了哭,容我细细打算。”大郎道:“相公,这事没有打算的,总要相公全我一家廉耻,救我一家性命!”璇姑道:“相公若主意已定,奴家只有先寻自尽,魂灵儿也要跟着相公的。”说罢,呜呜的哭得呆了。素臣见此光景,心内惨然,暗暗踌躇:“事已如此,谅没挽回,就是有负初心,也顾不得了。”正待开言,璇姑见素臣呆想不言,愈加情急,说道:“奴家生死,只在相公一言。要想昨夜与相公合被同衾,沾身贴肉,将来若再事他人,便是狗彘一般!休说外人耻笑,就是自家哥嫂,亦无颜相对!相公是守礼君子,原是奴家听从哥嫂,冒昧相从,自作之孽,将来九泉之下,断不敢怨着相公,只自恨一时错见,永作含羞之鬼的了!”说罢,复号哭起来。
素臣听到伤心之处,不觉泪涔涔下道:“你这里墙卑室浅,这样哭法,被人听见,怎了?我如今情愿收你为妾,你可住着啼哭。”璇姑正自伤心,啼哭不止。大郎道:“不要哭了,相公既肯收你,我与你快些叩谢,哭他则甚!”遂扯着璇姑,一齐磕下头去。素臣慌忙扯起道:“承你兄妹错爱,是我拘迂,累你们悲苦,怎反劳多礼?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放心便了。”璇姑方才收泪。大郎欢天喜地,自去买菜。石氏向璇姑道:“你陪相公在房宽坐,趁空就梳完了头。我去打米做饭了。”璇姑掇过椅儿,请素臣坐下,自去对镜,重复梳妆。梳洗已毕,靠着梳台,含羞站立。素臣令坐,璇姑道个不敢。素臣道:“妾乃侧室,并非婢仆下人,那有不坐之理?”璇姑告罪旁坐。素臣问道:“你今年十几岁了?你名字可是双全的全字?可曾读书识字?可会些这与算技能之事?”璇姑道:“奴年十七。亡母梦织女星手持机锦,投怀而生,故取璇机的璇字。就是母亲教了几个字儿,也还写得上来。母亲还教过做诗做对,没有学成。就只看得桌子上这几本书,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哩。针黹是嫂嫂教的,也学些算法,别的却是不会。”素臣道:“那桌上的算书所载各法,你都学会么?”璇姑道:“虽非精熟,却还算得上来。”素臣欢喜道:“那签上写着《九章算法》,颇是烦难,不想你都会了。将来再教你《三角算法》,便可量天测地,推步日月五星。”璇姑大喜道:“小奴生性,最爱算法,却不知有《三角》名色,万望相公指示。”素臣道:“《三角》只不过推广《勾股》,其所列四率,亦不过异乘同除。但其中曲折较多。还有《弧三角法》,更须推算次形。我家中现有成书,将来自可学习,也不是一时性急的事。”当将钝角、锐角,截作两勾股,与补成一勾股之法,先与细细讲解。正讲到割圆之法,大郎夫妇已收拾早饭进房,令璇姑同吃。璇姑请素臣上坐,自己侧首相陪。璇姑心爱算学,吃饭时津津而问。素臣也将箸蘸着汁汤,在桌上画那全圆弧矢弦径之形,逐一指示。璇姑资性聪明,兼与算法有缘,一经指点,件件都有悟头。素臣大喜道:“我留心算法,到处讲说,绝少会心之人。不料你这小小女子,反有如此聪明,海内虽无高弟,闺中自有传人,我无忧矣。”吃完了饭,一面吃茶,一面讨过纸笔,写出几个三角求积,容圆,容方的图形,于三边注明丈尺,叫璇姑推算。璇姑细看一会,在后面余纸之上,也画作几个图形,将三边丈尺增减,较原图容积,各得十分之六。素臣拍案道:“大奇,大奇,此真可与言算矣!”因把八线之理,细细讲解,画了又说,说了又画,外面午饭拿来,也不歇手,带吃带画带说,没个住头。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将夜,石氏点灯入房,悄把璇姑唤出,方才停歇。石氏看着璇姑,熬笑不住的,说道:“好姑娘哟,胶住了姑夫,房门外一步也不出来了!你看,这些菜蔬,都是我一个人收拾出来,忙得好不利害。你连影儿也不见一见儿。好个文相公,早晨那般古怪,铁青了面皮,人也吓得煞的,这会子说也有,笑也有,像小孩子捧着糖果儿的,真个要算姑娘的手段高着哩。如今哥哥等着你说话,你且去说了来,好请教你显的啥仔法儿?”璇姑涨红了脸,羞得要不的。大郎在外间屋里咳着嗽儿,忙走出去。只见大郎在桌上打开衣包,提出一件大红绸外盖,一件月白绫夹衫,一件绵绸衫,一条红绸裤,都是半新的。一个缎子包头,一条秋蔡色汗巾,一副大红丝带,都是簇新的。说道:“昨日还是私下的事,如今说明了,也要像一个样,你拿进房里去,换了出来,拜了祖先,在寿星前磕个头,好与文相公成亲。”璇姑向石氏道:“羞答答的,怎好进房去换?”石氏笑道:“姑娘好害羞呀,成日躲在房里,金钩钩不出来哩,如今倒怕进房起来了。不见我手里托着酒菜,去摆羹饭了,灶前龌龌龊龊,满地都是汁汤汁水,难道好到天井里去换不成?也是满地鸡屎在那里,不怕污了衣服吗?你只进了房,自然不会害羞了!”璇姑却想起一个地方,抱着衣服,竟向哥嫂床上脱换,将旧衣拿时房中藏放,忽见床尚未铺,慌忙铺好,对镜换了包额,理一理鬟鬓,低了头,走出房来,外面大郎、石氏已经拜过祖先,上过两回酒。璇姑出去拜了,又上了一回酒,献过汤饭,焚化了钱纸,收拾过去,供上寿星纸马,斋献已毕,送了神,石氏把供献撤去。大郎请出素臣,顺手掇了房内一张椅子,朝北摆着,铺下一个洋布大包,说道:“今日是喜日,等妹子见了礼,好吃合欢酒儿。”璇姑深深下拜,素臣口说不消,已是拜了四拜。复请哥嫂见礼,垂泪下拜,大郎夫妇一齐拉扯,勉强拜了两拜。大郎、石氏将献寿星的通宵银蜡,各执一枝,照着素臣、璇姑入房,换去油灯,送进酒菜,掇进桌椅,在床前安放,铺满了一桌,虽无凤髓龙肝,颇有山珍海错。大郎斟了一大杯酒,说道:“小人不在这里伺候,叫妹子伏侍罢,请相公满饮此杯。”素臣道声多谢,接过来干了。大郎又斟上一杯道:“相公吃个双杯,与妹子成双到老。”素臣又吃了。
素臣吃酒之时,石氏也递了璇姑两杯,大郎夫妻方行告退。石氏将一方白绫帕子悄悄的塞在璇姑袖里,说道:“你不可出去,我们自添酒送饭进来。”璇姑问:“这帕子做甚?”石氏笑着低低的说道:“停会上床去自有用处。”璇姑知道不是好话,红了脸,不敢作声。石氏带笑的去了。璇姑此时,觉与素臣较前熟落,亲亲密密的,斟酒劝菜。换了些细软衣服,体态愈觉轻盈。又且人逢喜事,笑逐颜开,眉目之间,另有一种风流情况。到得饮过了五六杯酒,那莹白的嫩脸上,泛出朵朵桃花,更是可人。素臣此时心无二念,只怡然安享温柔之乐,眼看着绝世佳人,千柔万顺的百般奉承,更喜聪明好学,算法得有传人,心里畅快,不觉饮至醺然。素臣恐又像昨夜那样大醉,就止住了。璇姑见素臣已有酒意,亦不复劝。大郎还要送进酒来,被石氏阻住道:“今日是姑娘吉期,快些送饭进去罢。”饭毕,两人洗过手脚,璇姑伏侍素臣睡下。除了插戴,脱了衣服,把绫帕藏在褥下,跨上床来。
素臣掀开锦被,放他钻入被中,舒手过去枕了璇姑粉颈,把一手替他松了钮扣,脱下里衣,复将裤带解开,褪下裤子。璇姑不敢推拒,任素臣解卸。素臣此时安心受用,着意温存。将粉颈轻勾,香腮斜贴,一手把璇姑身子抚摸。璇姑正在情思迷离香魂若醉,忽觉素臣那手如有所惊一般收缩不迭,停了片晌。把手抱住璇姑纤腰,将一腿屈入璇姑胯里,交股而睡,绝不动弹了。璇知系惊弓之鸟,觉道又有变头,心上顿生疑虑:“倘此番又成画饼,岂不更加羞耻!”一阵心酸,早流出两行清泪,滴在素臣臂上。正是:
疑雨疑云难入梦,迷花迷柳不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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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非雨非云绝胜巫山好梦 画天画地恍图周髀遗经
素臣一面替璇姑拭泪,一面安慰道:“你不必悲伤,我已安心收你。但我是读书之人,有老母在堂,岂可不告而娶?日间因你学算,投我所好,与你津津讲论,到得酒后,满心还是欢喜着你的聪明好学;以至忘怀,几误大事,幸得一时想起,我与你合欢有日,且安心待我回家,禀知太夫人,娶你回去成婚,方是正理。你意下何如?”璇姑道:“相公所见者大,奴非贪欢之辈,敢不遵命。只是惊弓之鸟,心胆已碎,惟恐再有他变耳!”素臣道:“我岂薄幸之人?倘虞相负,有如此烛!”璇姑慌道:“相公何必设誓,小奴谨依相公吩咐就是了。”素臣见璇姑婉娩听从,心甚喜欢,抱住而睡。
素臣一觉醒来,却被璇姑纤纤玉指,在背上画来画去,又频频作圈,不解何意,问其缘故。璇姑惊醒,亦云:“不知,但是一心忆着算法,梦中尚在画那弧度,就被相公唤醒了。”素臣道:“可谓好学者矣!如此专心,何愁算学不成?”因在璇姑的腹上,周围画一个大圈,说道:“这算周天三百六十度”。指着璇姑的香脐道:“这就算是地了。这脐四周,就是地面。这脐心就是地心。在这地的四围,量至天的四围,与在这地心量至天的四围,分寸不是差了么?所以算法有这地平差一条,就是差着地心至地面的数儿。昨日正与你讲到此处,天就晚了。”璇姑笑道:“天地谓之两大,原来地在天中,不过这一点子。可见妻子比丈夫小着多哩。”素臣笑道:“若是妾媵,还要更小哩。”璇姑道:“这个自然。但古人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谓之天行。怎么相公只说是三百六十度?”素臣道:“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虽唤做天行,其实不是天之行。天行更速,名宗动天,历家存而不论,所算者,不过经纬而已。这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也只是经星而度。因经星最高,其差甚微,故即设为天行。古人算天行盈缩,也各不相同,皆有零散,惟邵康节先生止作三百六十度,其法最妥。今之历家宗之,所谓整驭零之法也。盖日月五星,行度各各不同,兼有奇零。若把天行再作奇零,便极难算,故把他来作了整数。地恰在天中,大小虽殊,形体则一,故也把来作了三百六十度。天地皆作整文,然后去推那不整的日月五星,则事半功倍矣!”璇姑恍然大悟。素臣戏道:“如今该谢师了!”璇姑也戏道:“奴身自顶至踵,肌体发肤,皆属之相公,无可图报,只求随时指点。休似昨日将被单紧裹,把徒弟漫在鼓中就是了。”两人谑笑一会,沉沉睡去。
直到一轮红日穿透疏棂,外边大郎夫妇洗锅抹灶,打水取火,方才惊醒。璇姑先起,素臣叮嘱:“夜间之事,不必与哥嫂说知,省他又生疑虑。”璇姑道:“这样事怎生说得出口?况也不必提起。”素臣随后起身,璇姑收拾床铺,开门出去。大郎已出门买菜,石氏已把早饭煮好,风炉上炖好一罐莲桂汤儿,递与璇姑说道:“姑娘,这番是真正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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