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野叟曝言-第1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硗币蝗耍∫晃铩V罹窳钋敖切┵撩窦侵谐乘熘模皇毙奂劭矗嫌啄信渡锥荚诎渡戏乜耐贰8战诟郏从行矶噘寥耍懦鲂〈袄赐煲⒁宦飞矫魉悖缓梅缇啊
文龙因倭民诚恳,令文宽、文敏带刀侍立,在船头眺望,暗想日本古称三神山,秦皇、汉帝因动求仙之想,屡次遣人寻觅,迄不能到;隋唐以后,市舶稍通,惜无文人往来。神仙之事,固属沓茫,然山水灵秀之气,必多钟毓,何以国俗荒淫,至于若是!可见圣教不行,虽清淑之区,亦同芜秽耳!倘以中国之法治之且久,洵东灜之雄镇,而辽海之屏藩也!文龙想了一会,船已近岸。倭民看见统帅童年玉貌,惊讶非常,指手画脚,人声潮沸。请船齐到。挨次泊定,岸上仲头探脑,愈聚愈多。
文龙因倭国不知礼数,欲示以天使之尊,因在船头,令诸将排班叩见。先是文恩同王指挥,披执上前,从人报名喝跪;文宽自后趋出,喝一个”免”字,二将肃退,旁抢两步,立于文龙左右。随后卫所官二十三员、及本营都司、守备,分作两班,行一跪三叩礼,皆头盔腰刀,报名而前。文龙立受,不答揖,文宽在旁唱起。卫所等趋左,在王指挥之下;本营哨弁趋右,在文恩之下,均各屏息。文龙左右回顾,二将趋前听令已毕,文龙转身下舱。二将回船,各弁随后恭送。转听令讫,两支人马逐渐登岸。倭民避让,均拥至高岸之上,欢声更甚。王指挥匹马当先,领浙江卫兵,望东门而入。文思匹马当先,领本翼亲军,派拨统带之浙、闽水师兵,从南城绕山,望西门而入。各兵刀入于鞘,箭去其笴,以示收降之意。倭人迎着二将马头,拜伏不起。俟兵过完,然后拥护人城。
到了申时,文恩同着倭国太政官属两员、一名三岛善长、一名村溪性良,并随从吏役,十几匹骏马,赶至码头,请文龙入城。文恩领着二人上船参见,略问报由,始悉二人为倭王亲信之臣,木秀柄国,被其谗间,已辞职在家。因知天兵入京,首先投款。说到倭王族灭,二人流泪下上。
文龙不暇再问,即便料理上岸,仍令文恩同倭官先行,自己领前家将、亲兵等,在后缓辔而入。夹着文龙的,仍是文宽、文敏,却一色打扮,面庞俊秀,也与主帅一般。文龙挽辔顾盼,三马齐驱,或居中,或居左右,故使倭人眩目。其余前后数十骑,有旗牌冠服者,有宫监装束者,年纪都在二十内外,倭人喜得呼叫跳跃,响应山谷。那知军中号令严整,但闻马蹄咯睹,寂无人声。不多一刻,已到东城门下,义恩跪迎道旁,各哨兵指挥卫所等官,以次排跪,官丁分队站围。文恩亲兵中,有见三人并辔,辨认不清者,私相耳语。
急向后一看,始见届中一人,冠分九梁;旁两人同是平项,却系直简无梁。文龙急麾诸将起来。文恩趋前,欲行执辔之礼。那亲兵认清,忙将中间一马颊绊牵过,以授文恩。文龙止住,并令诸将上马。于是王指挥、文恩夹骑而入。文宽、文敏扬鞭超前,与三岛、村溪当先清道。亲兵以外、并令城外择地安营。文龙定下木秀伪府,暂作行辕。文恩等送入,令亲兵洒除内外房屋,适足敷用。单有文恩左翼亲兵,无处住宿。问起三岛善长,知东京官署规制狭小,惟木秀伪府可容数百人,此外只有王居宽大。因请文思移驻,文龙点头。文恩辞不敢居,井以倭性难测,不便分营为虑。文龙因问:“王宫内现住何人?”善长道:“王居本有禁军一千,国主被逼时,都要随往琉球,木秀不许,故仍守着不动。天使若居其中,那些禁军,稍稍教练,便成劲旅。目前京中百姓,知道木秀败亡,都听天使处分。逆党早已匿迹,自无他虑也!”文恩不得已,会标下将弁,带领兵丁,前往王宫驻扎。自已暂随文龙,料理一切。到了次日,已有赛吕、袁作忠、林平仲、刘牧之、朱无党几处军报进来,知各军同日登岸,倭民欢迎进去,并无拒战之事,现已分兵将海口守住,以防木秀余党。各处地方官照旧治事。文龙看过军报,即发回书,令各军暂驻,俟朝令定夺。
这里先差两军士,传令锦囊,即日进取琉球,顺道收括扶桑。自与文恩商办善后忽然记得一事,忙令文恩带兵前往喇嘛寺中,逼着大喇嘛,开进后殿,将宽吉尸身劈作几段。用棺木把奚勤殓好,暂停寺中禅堂之内,办好祭品拜望过。然后带大喇嘛勘问,供出窝藏倭女之处,依言发看,个个赤身**,更有两个小喇嘛,混入其中。当下传谕出去,令倭人如有妇女被诱入寺者,各带衣裤认领。不消一刻,都来领去。合专喇嘛,唬得尿屁直流,匍伏阶下,磕头不已。文恩因问明东京几座寺院,共有喇嘛若干名,登簿存记。便将大喇嘛带回,其余皆发放过去,禀了文龙,请出军令,批定斩条,把大喇嘛决讫。寺中得信,正要劫夺,却已无及。倭俗坚信喇嘛,这大喇嘛人人当作活佛;今见血淋淋一颗光头,滚在地下,始信佛法无灵,平时伎俩,都是妖言惑众,遂把拜佛斋僧之念消归乌有了。倒是东京这许多寺院,看见天使如此作为,大喇嘛毫无法力,不觉胆寒气索,欲想起义,与官军为难。
到了十二日,聚集喇嘛七八百人,正在举事,三岛、村溪同时报信。文龙传今文恩,单把王宫守住,吩咐二人常川探报。二人往来街头,只见一队一队兵士模样的人,东穿西绰,或在城隅驻定,或在路口歇着,或坐或立,若有所待,心下狐疑:“眼见前日天使入城,随带不过千人,今日均未出府,这些兵士从何而来?”忽听巷口大声呐喊,慌忙入府报知文龙,请为准备,文龙仍如前言,亦无拒敌之意。二人不解,因想:“自己首先迎接天兵,结怨喇嘛,”不敢出去,就在府门前照墙脊之上,骑着探望。只见城中有四五处喊杀连天,似在那里搦战。最近有一起喇嘛,从府后大寺抄过来,刚进巷中,被方才兵士拦住。尘头起处,只见无数喇嘛头,从人丛里滴滴溜溜落将下来,约有半个时辰,喇嘛竞剩不得几个,没个冲突,才走脱了。
那些兵士。仍旧整队而行。四五处喊声一齐都息。却不见有一人一骑,进府禀报,好生疑惑。问着路人,只说”许多兵在城外分投驻扎,不知从哪里来的。”原来,昨日诛了大喇嘛,文龙料着有事,暗差亲兵出城侦探。恰值铁丐巡洋至此,战船不张旗帜,岛兵又无号衣,亲率二三百入,分坐十数小艇进港。亲兵认得铁丐,暗递消息。铁丐即命一艇回去,转报海面各军。这日黎明,龙生、奚奇、时豪、华如虎、华如故、元彪、宦应龙各以岛兵进城,分头堵截,遇着喇嘛便杀,事毕径自出城。故文龙安坐府中,不动声色。
已除了如许邪道,去了倭国大害。外面喧说天兵剿杀喇嘛,声势利害。文龙传进三岛、村溪两倭员。令将喇嘛尸首掩埋,出示安民,叙明喇嘛奸建积恶,罪状昭著,徒党妄思报复,自取灭亡。现在大兵云集,并不扰累良民等语。这示一张,倭民大悦。次日,闻人杰、施存义两路兵又来报捷,情形亦如赛吕各军。于是倭国全境荡平,民情安谥。
文龙、文恩处分善后各事,所有两京各道地方官,照旧供职藩属诸侯,岁支禄米银钱,悉如原额,单有国王,访了数日,竟无族人报出,只得虚位以待。其余京中庶务,有三岛、村溪二员,布置得妥贴周到。倭人属望承平,无不欢喜感颂。十五日,文龙设宴犒劳诸将,与文恩并当主席,文思不敢。乃定王指挥居中,正坐;龙生、铁面、奚奇、叶豪、华如虎、华如蛟、元彪、宦应龙、三岛善长、村溪性良十人,东西,僉坐;自己北向,居中一席;文思退后一尺,亦北面、主宾酣饮,交相頌祷。
席散后,文龙即请王指挥统兵回浙,吴奇等六人各归浙、闽本标,均于次日凯旋。诸将临期被执禀辞,文龙辞不敢当,各以常服相见,叮嘱慰劳,然后泛舟出洋,文恩直送至外港才回。十八日,闻人杰施义领军缴令,吩咐摆酒洗尘。正在畅饮,锦囊差寤生、长生报捷。原来降谝换亍∪资词槊糯笠狻∈【坪厥ソ坦Τ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春草青青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首律诗,乃唐诗人崔颢所作。李太白是唐朝数一数二的才人,亦为之搁笔。后人遂把这诗来冠冕全唐。论起崔颢的诗才,原未能优于太白;只因这一首诗做得好,便觉司勋身分,比青莲尚高一层。固是太白服善,亦缘这诗实有无穷妙处,故能压倒青莲。无奈历来解诗之人,都不得作诗之意,自唐及今,无人不竭力表扬,却愈表愈蒙;崔颢的诗名日盛一日,其心反日悔一日。直到本朝成化年间,一位道学先生,把这首诗解与人听。然后拨云见天,才知道青莲搁笔之故。作者之心,遂如日临正午,月到中天!正是:
不得骊龙项下珠,空摹神虎皮中骨。
这诗妙处,全在结末二句。从来解诗者,偏将此二句解错,所以意味索然。何尝不众口极力铺张,却如矮子观场,痴人说梦,搔爬不着痒处,徒惹一身栗块而已。道学先生解曰:“此诗之意,是言神仙之事,子虚乌有,全不可信也。昔人已乘白云去,曰已乘,是已往事,人妄传说,我未见其乘也。此地空余黄鹤楼,曰空余,是没巴鼻之事,我只见楼,不见黄鹤也。黄鹤一去不复返,则白云亦千载空悠悠而已!曰不复,曰空余,皆极言其渺茫,人妄传说,毫没巴鼻之事,为子虚乌有,全不可信也!李商隐诗:青雀西飞竟未回,君王长在集灵台,疑即偷用此颈联二句之意。晴川历历,我知为汉阳树;芳草青青,我知为鹦鹉洲。至昔人之乘白云,或乘黄鹤,则渺渺茫茫,我不得而知也!痴人学仙,抛去乡关,往往老死不返。即如此地空余黄鹤楼,而昔人竟永去无归,我当急返乡关,一见父母妻子,无使我哀昔人,后人复哀我也!故合二句曰: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愁字将通篇一齐收拾,何等见识,何等气力,精神意兴何等融贯阔大!掀翻金灶,踏倒玉楼,将从来题咏一扫而空,真千古绝调!宜太白为之搁笔也!若上句解作昔人真正仙去,则诗中连下空余,空悠悠等字,如何解说?且入仙人之境,览仙人之迹,当脱却俗念,屏去尘缘,如何反切念乡关,且乡关不见而至于愁也?愁字,俗极,笨极。愁在乡关,更俗,更笨!无论青莲断无搁笔之理,中晚诸公,亦将握管而群进矣!”
道学先生所解如此。毕竟道学先生何人?是本朝第一位贤臣,姓文名白,表字素臣。听解诗者何人?是本朝第一位圣君,年号宏治,庙号孝宗皇帝。这贤臣何时解诗?这圣君何时听解?事尚在后。
且说文素臣这人,是铮铮铁汉,落落奇才,吟遍江山,胸罗星斗。说他不求宦达,却见理如漆雕;说他不会风流,却多情如宋玉。挥毫作赋,则颉颃相如;抵掌谈兵,则伯仲诸葛。力能扛鼎,退然如不胜衣;勇可屠龙,凛然若将陨谷。旁通历数,下视一行。间涉岐黄,肩随仲景。以朋友为性命,奉名教若神明。真是极有血性的真儒,不识炎凉的名士。他平生有一段大本领,是止崇正学,不信异端。有一副大手眼,是解人所不能解,言人所不能言。记得成化元年,朝廷命景王见濠,太监靳直,兵部尚书安吉,至南京祭告孝陵,并赴苏、常两府,查阅江海门户,操兵防倭。安吉至苏州,借观人才,以《三教同原》命题试士。素臣既不信仙,尤不喜佛,作诗两首触之。其诗云:
深耕溉种在书田,非种当锄志已坚。
性道朝闻甘夕死,明新得止欲归全。
岂知南极三千鹤,不识西方九品莲。
忽听蜂然邪说起,摩挲秋水拂寒烟。
圣道巍巍百世尊,那容牵引入旁门!
昔人附会成三教,今日支离论一元。
使者经纶从可识,诸生诵法竟何存?
迂儒欲叫连天屈,万里燕京即叩阍!
安吉见诗大怒,欲褫其衣顶,罗织其罪,致之死地。访闻是苏州府第一名士,但有孝行,并无劣迹,欲发中止,惟记其名籍,恨恨而已。
且道素臣是苏州府那一县人?何等阀阅?有何势力,如此敢作敢为?这文素臣名白,是苏州府吴江县人,忠孝传家,高曾祖考俱列缙绅。父亲道昌,名继洙,敦伦励行,颖识博学,由进士出身,官至广东学道,年止三十,卒于任所。夫人水氏,贤孝慈惠,经学湛深,理解精透,是一女中大儒。生子二:长名真,字古心,素臣其仲子也。文公赴广时,路产一女,落盆即死。水夫人既寡,只此两子,爱子如宝,却不事姑息,督之最严。素臣生时,有玉燕入怀之兆,故乳名玉佳。文公梦空中横四大金字,曰:“长发其祥。”又梦至圣亲手捧一轮赤日,赐与文公,旁有僧道二人争夺,赤日发出万道烈火,将一僧一道,登时烧成灰烬。文公知为异端,故尤爱素臣。
素臣幼慧,方四岁时,即通四声之学。文公每置膝上,令其谐声,以为笑乐。偶问其志:“愿富贵否?”曰:“愿读书。”“欲中状元否?”曰:“欲为圣贤。”文公颇惊异之。十岁即工诗古,涉猎史子百家。十八岁,游庠后,益事博览,精通数学,兼及岐黄、历算、韬略诸书。性恶佛、老,遇佞二氏者,必力折之。水夫人尝谓曰:“佛、老固谬妄,但世人沉溺已深,非口舌所能挽;何必好辨以贾福?”素臣曰:“母亲之训当遵,但本性使然,矫矫实难。且冀百有一悟,亦为正道稍树藩篱耳!”水夫人笑而颔之,遂不复禁。
故素臣应观风之试,忽见《三教同原》一题,正性勃发,遂作前两诗,以触安吉,几贾奇祸也!水夫人有弟,名云,字五湖,最爱素臣,常称为丰年之玉,荒年之谷。因性耽隐逸,一日挈家而去,不知所往。五湖而外,有季叔,名雷,字观水;族叔名点,字何如,俱与素臣同笔砚。亲友中,申心真、景敬亭、元首公、金成之、景日京、水梁公、匡无外、余双人等,为莫逆交。观水尝谓心真辈曰:“使我等并居廊庙,共行所学,致君泽民,虽皋、夔、周、召,所不敢居;恐房、杜、姚、宋之盛,尚当过之!”时心真等皆以为然。首公复请观水月旦诸人。观水曰:“公等皆卿才,日京用壮,非绝尘,即败辕耳!”指素臣曰:“此视所遭耳,不幸则为龙比,幸则其功业所至,殆未可涯量!”心真等亦以为然。素臣妻田氏,系河南内黄田翰林之女,通诗习礼,与古心妻阮氏共事孀姑,曲尽妇道。水夫人亦爱之如女。一门之内,雍雍穆穆,元气盎然。
素臣常思遨游名山大川,以广闻见。且遍览山川形势,物色风尘,以为异日施措之地。因兄弟和乐,琴瑟静好,聚顺欢然,兼有贤母训诲,学业日进,迟而未发。一日,阅邸抄,见宦寺擅权,奸僧怙宠,时事日非,不敢再缓,遂请命于水夫人。水夫人慨然道:“夫教始于事亲,中于事君,安可守温清之细节,忘率土之大义耶?”素臣之叔何如,知有远行,约了诸相好作饯。因梁公远游,日京外出,只有心真、敬亭、首公、成之、无外、双人等七人,携樽挈盒而来,与素臣送行,并邀古心入席。成之欲取酒筹行令,敬亭道:“知己谈心,不必干以酒政,还是讲学论文罢。”首公道:“今日为素兄饯行,须借酒以壮行色。酒筹太热,酒太多,讲学论文太冷,酒太少。我等九人,俱有素性,今日挨坐而来,各言所志。言毕者,进以巨觥,各人俱酌酒相贺,以志之高下大小,为酒之数。在乎冷热多少之间,可乎?”众人皆称善。
首公因令人满斟一杯,送与心真道:“请教。”心真让素臣,何如道:“弟与古心在座,素臣自然不便。”心真道:“如此,反主为客了。愚所已过四旬,落拓无所成就。尘世轩冕,久已视之若无;心胸垒块,固亦浇之不尽。虽然,窃有慕焉:郦食其为汉之迂生,廷叱天子而神独王;鲁仲连为齐之高士,辞烹诸侯而气不沮,为人排难解纷,而不居其功,与人休兵息争,而不避其祸。此愚之志也!”说罢,举酒一饮而尽。首公拱手道:“此丈夫之志也,小儒闻之,掩耳矣,宜进三爵!”心真不肯,勉饮了两杯,合席各饮如数。
次及敬亭,敬亭不为虚让,因说道:“愚年虽未及四十,而去日已苦其多。功名之事,等诸浮云;性命之图,危若朝露。欲寡过而未能,思养心而鲜要。目下探诗程朱,于主敬二字,稍有把持。倘得功夫纯熟,不至如野马无缰,便是弟的进境了!此外更何所求?”素臣肃然改容道:“此圣贤学问,非敬兄不能行,非敬兄亦不敢言。在座诸人,虽各有所怀,谅无有出乎右者!这必当贺三爵!”素臣、首公等俱应道:“是。”敬亭也就不敢推辞,大家都饮了三杯。
首公告过罪,即说道:“江河日下,教化凌夷。弟若遇时,欲复大司徒典教之旧,以论秀才升之法得真儒。即就现在官制而论,亦须专责国之课教贡士,如胡文定公经义治事之法,力行十年,必有真士出乎其中。然后分发郡县,使为司铎,以教天下之士。教有成者,升之太学;即士之升有多寡,以定司铎之优绌。其优者,不必迁官,但优以爵禄,如汉守令故事。如此数十年,则人才日盛,教化可兴矣!”敬亭道:“弟思独善而不足,兄已兼善而有余。宜进五爵,为天下庆得人!”素臣道:“禹、稷、颜回,同道,也是三杯罢。”因又各饮了三爵。
次及成之。成之道:“弟与何如、双人为同志。何如不僭客,让无外选说,我等三人同说,可乎?”因及无外,无外持杯大笑,心真问故。无外道:“弟自笑弟之志,没文理,没嶒烜耳!诸兄之志,皆希心圣贤,援引古昔,麟麟炳炳,蔚然可观,才算得志愿。至如弟者,只知道把酒问天,看花踏月。焚一炉好香,抚瑶琴数曲。烹一壶好茗,读《楚些》数章。泼几幅米家山水,绣几首崔珏鸳鸯。遇贫交缓急,敝簏不吝千金;逢龌龊鄙夫,老拳何妨一击。赠宝剑于烈士,拔佩刀于不平而已!诸兄闻之,得毋冁然乎?”心真道:“乐己之乐,道不背首圣贤。忧人之忧,情岂同于沮溺?方将率天下孤寒,向门俯首,又何敢笑?应进三爵。”无外只饮两杯,众人如数贺毕。
成之、双人、何如同说道:“我等之志,龌龊卑鄙,本无足道。但不可匿而不陈。我等所愿者,抡元魁于乡会,占鼎甲于胪传;蜚翰苑之英声,著木天之清望。量才玉尺,桃李尽入门墙;藏简名山,神鬼皆为呵护。老妪俱拜乐天,外夷咸知苏轼。显祖宗于凤诰,垂姓字于瀛州而已。”说毕,各饮了一杯。敬亭、首公俱赞道:“才人本色,名士风流,宜贺三爵!”成之扯住不肯,因各贺了一爵。心真道:“如今要请教古心昆仲了。”
古心正待开言,众家人道:“景相公来了。”只见日京满脸酒容,一腔怒意,气冲冲的直走入来。敬亭道:“吾弟在何处饮酒?因何发怒?读书人第一要涵养气质,不该有这般光景。”日京道:“大哥,你不知原委,先是兜头一盖,把兄弟要呕死了。”素臣道:“日京天性爽直,必有原故,敬兄且不必埋怨,待日京说明原委,再作理会。”古心道:“日京饮怒未息,且饮了入席三杯,消一消怒气,再讲不迟。”家人斟酒,递上。心真道:“酒且慢吃,待日京说明,才吃得爽利。”无外道:“我也急要听个明白,且把酒归了壶,省得寒了。”
日京按住酒杯,说道:“闷酒易醉,我在家陪一极不相知的至亲,不知吃了几杯,送他出门,就撞了这一桩闷气,把酒都涌在心头,那里还吃得下!且待我说明了,吃个爽利罢。各位来约,值我外出,直到昨日二更天回家,方才知道。一早就起来,偏撞着这位至亲,只得陪他吃了点心,就对他说公席饯行的话。他说:”早着哩,我们许久不会,正要叙阔,难道只有文素臣是朋友吗?‘“首公欲问那至亲何人,却被无外止住。日京道:”我那时心里就闷得慌,没奈何留他吃饭,被他絮烦一个没住头,也不知他讲了些什么话。直陪他吃完了饭,送他出门,一径往这里来。到得县前,平白地拥出许多人来,把我截住在那边,只见有七八个人,都打得两腿血淋,看的有整百人,一片声替他叫屈,说是真正奇闻。“因笑道:”我那时就把饯行之事搁起,挤进去细细根问。才知道那二十五六岁年纪,白面孔,额上有一个大黑痣的,叫做屈伯明。“
首公失惊道:“屈伯明是贫而有志的人,他为何事?他也是秀才,这瘟官难道就敢加刑吗?”无外着急道:“现是牵枝带叶的说了这半天,还没头没脑,首兄怎只顾打断他的话头?”日京道:“打的却不是他。他住在北关外,训蒙糊口,有妻子何氏,相貌端正。不知那一日来了一个五台山化缘的和尚,说会祝由治病,叫做行昙。看上何氏,几番到他家去募化,何氏回绝。到前晚三更天,行昙掇门进去,脱衣上床,竟去弓虽。女干何氏。何氏不从,极声喊叫。邻人闻声赴救,被行昙打伤了好几个,赤体逃跑。哄动了一关的人,直赶到几里路外,才拿着了。因这贼秃跑急了,黑夜慌张,跌在一个野坑里,满身臭粪,才被众人捉住。到馆中,叫了屈伯明,一同进城,解官审究。县官不肯坐堂,押坐班房里面。今日才叫进去,将受伤并捉获的人,打得死去活来。说是邻佑地方,并非应行捉奸之人,又未在奸所捕获。将行昙竟行释放,骂也不骂一声。屈伯明上去叫屈,县官不理,立时撵出。我那时恨不得撞进县去,打这赃胚一顿,奈是白衣,也没有这个道理。一路越想越气,几乎把肚皮都憋穿了。不料走进门来,又受大哥一番埋怨。”
无外一面听,一面摩着肚子道:“这须用去年三月初头那响雷,把赃官贼秃一斧一个,登时劈死,方出我胸中之气。”敬亭道:“我不知就里,所以埋怨。若是我在那里,也要生气。”古心道:“总之是个和尚,便有五六分可杀的了。奸邪贼盗,到了无可奈何,就去削发避罪。今日弓虽。女干之事,本不希奇。但可恨瘟官枉断,真属千古奇闻!”成之道:“柯浑是广东人,广东省有许多州县,妇女以行奸下蛊为事,夫男明知不禁。邻保捉奸,柯浑必反以为奇闻!”心真道:“丈夫不在家,妇女喊救,邻保若不赴援,必至失节后已。于奸所打伤多人,赤体被获,岂犹有诬拿之事?而云非奸所捕获!柯浑也是科甲出向身,如此断法,真属丧心!”何如道:“柯浑丧心,必得恶报!但何以如此丧心?其中定有别故。”首公道:“伯明有志之士,这番冤抑,焉知非激之使奋?仕途狭窄,恐非柯浑之福。”双人道:“行昙弓虽。女干未成,应得重罪。而脱然法外,真属不平。”敬亭道:“行昙亦必得恶报,岂能终逃法外耶?”素臣太息道:“水有源,木有本,奸僧肆恶,总恃佛为护符,安得扫除芜秽,为拔本塞源之治哉!”成之道:“事已如此,空言奚益?我等且完正事,乡邻之斗,暂且搁过一边,待他日各有际遇,再行廓清未晚。”
家人们早已添上杯箸,把原斟的换过。日京更不言语,连饮三杯,说道:“小弟之志,微类心真、无外两兄。而与家兄辈,则迥乎各别。弟性粗豪,未尝学问,也不识理学渊源,也不论词宗同异,也不耐烦与腐儒酸子,镇日没嶒烜的歪缠,遇有际会,扪虱而谈,下马作露布,上马杀贼,如耿恭、班定远辈,立功绝域,图像凌烟。倘时运不济,便牛角挂书,鳖头饮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腔热血,遍洒孤穷,吾愿已定!诸兄得毋笑其狂,且嗤其妄乎?”首公道:“这才是英雄作用。觉弟辈所言,不脱俗儒腔调,此一席话,几如羯鼓,解秽矣!”因唤人斟上五爵。敬亭道:“舍弟粗豪,首兄不肯其率尔,以五爵相贺,殊非朋友之道!”日京止肯吃一杯,被首公、心真、无外,劝足了三杯。
日京请问古心之志,古心道:“弟本拘迂,初无大志。惟愿取科甲以显亲,绝仕进以全性。彩衣侍母,青毡课子。种几株修竹,拓一本《兰亭》,耳听些好鸟枝头,眼看些落花水面。我寻我乐,吾庐而已。”心真、成之、无外俱赞道:“古兄之志,进不求荣,退不遗世,养亲教子,笃尽天伦,闭户读书,自得至乐,较我等所言,奚啻上下床之别。宜进五爵!”古心止受一爵。被敬亭苦劝,后受一杯。众人贺毕,末及素臣。素臣命童儿奚囊,拿过花笺一幅,援笔书《古风》一首。其词曰:
深山之深白云封,青天白日无人踪。拥书万卷图百卷,千缸葡萄双芙蓉。一发书,一披图,时乎嘻笑时嗟吁。嗟吁嘻笑两无极,芙蓉光芒射四隅。山间灵怪走欲尽,指天直落日中鸟。双剑入匣破泥瓮,光凝琥珀浸头颅。高歌太白、襄阳句,清风明月来相娱。上方星斗供揽撷,下视尘世如蝼蛄。君不见汉两京,晋三都,其文空在人俱无?江水东南流不转,功名富贵真土苴!读书舞剑更酌酒,此乐那复思铜符?山中云,云中山,尔能容我之痴顽?与尔百世常相守,魂魄安能离此间?
素臣写完道:“此鄙志也。”众人看过,俱哗然道:“诗虽绝佳,不过渊明无功之流,何足以辱素兄?知己相聚,乃有隐情,该先罚三大杯,重复宣示。”因大家立起身来,逼着素臣饮酒。素臣无奈,立饮毕,拱令还座,然后说道:“弟之本愿,实止于此。诸兄既众口一辞,弟亦卒能致辩!弟向有一梦想,本不可以言志,今被诸兄相责,只得也说出来,以博一粲。慨自秦汉以来,老、佛之流祸,几千百年矣!韩公《原道》,虽有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之说,而托诸空言,虽切何补?设使得时而驾,遇一德之君,措千秋之业。要扫除二氏,独尊圣经,将吏部这一篇亘古不磨的文章,实实见诸行事,天下之民,复归于四,天下之教,复归于一。使数千百年蟠结之大害,如距斯脱。此则弟之梦想而妄冀者也!”心真等七人,俱以手加额,极口赞叹道:“此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