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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黑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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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张朋给自己每一个情人都配了专职保镖,小鸽子的保镖正是胡悦,胡悦比小鸽子大一岁,在张朋手下有些年头了,他最早在武警海东总队服役,是张朋直接把他从部队接来的。按说胡悦不该给张朋戴绿帽子,这种事一旦做了,帮规是饶不了的。之前有个叫小豹子的,就因跟张朋一个相好产生私情,被张朋发现,断了生殖器不说,张朋还借黑道之手,将小豹子装进麻袋丢进了江里。但是年轻人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小鸽子和胡悦都知道是在拿命开玩笑,但就是挡不住那团火,这不,最终还是玩出了事。

胡悦被轰走的第二个晚上,江边三号码头一家叫紫云阁的茶坊,棉球跟小鸽子坐在一起。小鸽子哭了差不多已有一小时,一双眼睛都要哭肿了,还是停不下来。棉球不断给她递纸巾,越递她哭得越猛。

“行了,光哭顶什么用,早就跟你们提醒过了,就是不听!”棉球恨恨道。棉球一发火,小鸽子不敢再哭了,不过还是不甘心地说:“我不想做小三,真的不想,我跟胡悦是真心相爱,棉球哥你要替我做主。”

“不想做小三,你拿他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话?帮里的规矩你不是不清楚,事情弄这地步,让我怎么帮你?”

“棉球哥,你不能不管,我怕朋哥对我下毒手。昨天我看见他跟小米汤叮嘱事儿,不会是让小米汤做掉我吧?”小鸽子说着,身子又抖动起来。棉球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一句话堵嘴里,忽然就不吱声了。

“棉球哥,你怎么了?”小鸽子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住棉球。她哪里知道,张朋将惩罚小鸽子的重任交给了棉球,张朋扔给棉球一句话:“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帮规你是清楚的,以后这种事,都归你发落。”

按帮规,棉球应该把小鸽子赶出那套房子,最好把她弄到夜总会,让她彻底沦为一个妓女。可棉球做不出啊。

半天,棉球喃喃道:“小鸽子,你怕是要离开东州了。”

“我不!”小鸽子猛地起身,抓住棉球手说:“棉球哥,求你帮帮我,我不能离开东州,我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胡悦已经离开东州,你还是找他去吧。”棉球不敢看小鸽子的脸,扭过头说。

“不,棉球哥,我跟我爸我妈保证过的,这辈子一定要在东州站住脚,我不能让他们伤心。”

棉球冷冷一笑:“就你现在这样子,怎么站住脚?”

“我不管,就是死,我也不离开东州。”

棉球又不吭气了,他像是心事很重,似乎被什么折磨着。看来,张朋交给他的这件事,不是一件好差事。

小鸽子见他不吭气,道:“是他把我害到这一步的,我这一生都让他毁了,他还要逼我,好,我去见公安,把我知道的都说出去!”

棉球猛地摁住她:“你敢?!”

“没什么不敢的,我小鸽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我陪了他三年,难道一套房都不该得吗?就算不给房,也不能……”小鸽子说着又哭出了声。棉球叹一声,抚住她一耸一耸的肩膀:“我说小鸽子,道上的规矩你不是不知,你这是在玩火。”

“我不管,他胆敢再对我动不良之心,我立刻去见公安!”

“见了公安你就安全了,你长点脑子好不!”棉球大声叫。

一听这话,小鸽子忽然就泄气了,是啊,见了公安就安全了?张朋跟公安的关系,她不是不知道。

“那咋办?”小鸽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棉球,一双眼睛里尽是茫然。

棉球想了会道:“现在回公司是不可能了,有个地方,不知你愿不愿去?”

“愿意,只要是你棉球哥说的,就是地狱我也愿去。”小鸽子一向尊重棉球,在公司里,她拿棉球当自己的大哥哥。如果不是棉球从中周旋,胡悦的下场绝对比现在惨,张朋的心狠手辣是她亲身领教过的。

“说吧,棉球哥,让我去哪里?”

棉球顿了顿,一咬牙道:“有个三和公司你知道不?”

“你是说洪芳那个?”

棉球点点头,道:“洪芳已经死了,去年冬天被警察击毙,现在老板叫冷滟秋。”

“冷滟秋,这个名字好像听张朋提起过,棉球哥跟她很熟?”

“熟谈不上,不过我想你去了她那里,她会留下你的。”棉球说着,目光再次盯小鸽子脸上,这是步险棋,如果让张朋知道,定会殃及到滟秋。但要是下好了,那可是一举两得。

小鸽子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冉冉抬起目光:“我听棉球哥的,不知道三和会不会留下我?”

“这个你放心,如果你决定了,我带你去。”

“现在就带我去吧,我怕夜长梦多。”小鸽子急切地说。

棉球并没亲自带小鸽子过去,离开茶坊,他打了个电话,没多时,一辆车开过来,车上跳下孙月芬和曾明亮。孙月芬跟看守所时完全判若两人,她现在俨然一副黑道老大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小鸽子一会,道:“就她啊?”

棉球说:“怎么,孙老板看她哪儿不顺眼?”

“顺眼不顺眼不管我的事,我就问一句,她真是张朋的小情人?”

“少提他!”小鸽子叫了一句。

“哟,脾气还不小,说说,你会啥?”

孙月芬的傲慢惹得小鸽子不高兴,她也是个有脾气的女人,能做张朋情人的,绝不是绣花枕头,她虽然只是一售楼员,但自从跟张朋睡到一个被窝后,张朋跟东州政界的关系,基本就靠她来打理。张朋觉得带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出去有面子,小鸽子呢,也一心想跟上层扯上关系,一来二去,她跟东州方方面面就很熟了。更要紧的,是不久前张朋曾带她去过省里一位领导的家,听说那位领导对她很感兴趣,若不是张朋在她身上用情太深,怕是她就被张朋当做礼物献给那位领导了,张朋用类似手段献出去的女人绝不止一位。张朋也正是气不过她会跟一个马仔偷情,这事要是让那些领导知道,还不知怎么笑话他呢。这事前前后后张朋都跟棉球说过,棉球正是看重这些,才冒着风险想把小鸽子送到滟秋那里,指不定,将来还能帮滟秋不少忙呢。

孙月芬跟小鸽子嘴上斗气的空,棉球将曾明亮拉到一边,悄声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女人是个宝,让她善待点。”

曾明亮点头。

第二天,滟秋给棉球打来电话,告诉他已将小鸽子安顿好。

“暂时就让她在我身边吧,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交给她具体事做。”

“记住了,千万别带她出去。”棉球叮嘱道。

“放心,我会把她牢牢地藏起来。对了,小鸽子口口声声念叨一个叫胡悦的,这人现在在哪?”滟秋又问。

“他已离开东州,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凡是张朋身边的人,我都感兴趣,帮个忙,让他来找我。”

棉球略一犹豫,坦然道:“好吧,我这就把信带出去,还是那句话,你要小心点。”

“放心,不会有事的。”滟秋很自信地说。

就在张朋为皮天磊一连串的动作搅得夜不能寐的这个晚上,海东大饭店一间豪华套房里,庞龙意外地跟棉球坐在了一起。

庞龙最近看上去憔悴了些,也难怪,市上连着召开两次会议,佟副书记像是专门跟他过不去似的,抓住“黑”这个字不放,非要逼着公安局表态,东州的黑恶势力到底要不要打?局长肖长天一开始装聋作哑,学以前那样,把事情往他身上一推,自己乐得逍遥,反正他马上要退了,对工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应付则应付。可是最近,肖长天好像有点不对劲,突然缓过神似的,重新掌起权把子了。有消息说,这都是佟副书记暗中使的劲,肖长天本做好了干满这届退休的准备,哪知佟副书记就给他许了愿,答应让他到人大再干一届。于是,这只长眠着的虎蓦就醒了。肖长天一醒,庞龙的日子当下就不好过。东州到底有没有黑恶势力,他比谁都清楚,一味地再压,绝不是上策,必须拿出点实际行动,让他们看看,他庞龙绝不是跟黑势力站一起的,论起打黑,他庞龙比谁都强!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眼下我们必须实打实干一场,再不干,有人就要冲我姓庞的来黑手,妈的,想想也来气,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庞龙非常恼怒。

“我听局长安排。”棉球规规矩矩道,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听话的部下。事实也是如此,怕是张朋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过分器重的棉球,正是庞龙安插在他眼皮下的内线!

庞龙抬起头,欣赏地望着棉球,这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作品,每每想起自己在张朋身边安了这么一个炸弹,他就兴奋,就骄傲,感觉自己真是伟大。是的,庞龙是一个有远见的人,而且能用夸张的手法将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现实。按他的话说,他是行动大于思想,越是不可能的事,他越爱付诸实施。当初让棉球去做卧底,局里不少人反对,包括吴江华,也笑他是多此一举。

“就一个张朋,还犯得着你费这脑筋,依你庞局的能耐,随便来两下子不就解决了?”

庞龙笑吴江华幼稚,她禁毒禁习惯了,老想着用对付毒贩子的办法去对付这些所谓的黑恶势力。毒贩子你可以用那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他们手中的毒品就是证据,当场击毙也无所谓,但张朋他们就不同。且不说庞龙有依赖他们的习惯,就算是打,你也得把证据拿铁实了,嘴上说他黑他就黑啊,笑话!这些人在做恶的同时,早把手脚洗干净了。况且他们在东州活跃了这么些年,各种关系早已盘根错结,严重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要不然,他张朋能那么为所欲为,能那么嚣张跋扈?庞龙太清楚里面的枝枝叶叶了,他决意按自己的方式为张朋挖下一口井,一旦觉得他没了利用的价值,或者威胁到自己,那就毫不客气地把他除掉!

现在,庞龙觉得时机成熟,上面不是再三要求他们学西州那样,来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运动么,那他就打给他们看!他倒要看看,姓佟的还能对他怀疑多久!

“你马上回去,设法挑起一些事端,最好能火暴些,妈的,我们打黑,总不能凭白无故跑人家门上打吧,那样的事他们能做出,我庞龙做不出。我庞龙要做就做得让别人心服口服,特别要让姓张的明白,不是我心狠,是他实在不把我放眼里,懂我的意思吗?”

棉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半天后重重点了下头。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庞龙是个什么人了,若不是当年他在金沙滩洗浴城执行任务时一时冲动,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让庞龙抓住把柄,怎么又甘心替庞龙去做这个内线呢?这不是内线,而是内贼,内奸。不,他所做的,远比这个肮脏,他帮庞龙洗钱,帮庞龙敛财,帮庞龙培养势力,现在,他又要拿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一系列证据替庞龙打通升官的通道,扫清他面前的障碍。这事,不是他棉球愿意干的啊。蓦地,棉球眼前闪出滟秋的影子,他在心里暗暗叫了声滟秋,然后心一横道:“局长,张朋那些公司怎么办,不会把它全充公吧?一旦行动,这些财产可就由不得局长了。”

庞龙怪模怪样地盯住棉球,问:“依你之见呢?”

棉球装作毫无心机地笑笑:“我哪有什么高见,一切听局长吩咐。”

“不会吧,你棉球会没有想法,放心说出来吧,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了一起。”

听庞龙这样一说,棉球心里有数了,道:“我想提前把它转移出去,找一个合适的人替局长经营。”

“好!”庞龙蓦地起身,走近棉球,亲热地拍拍棉球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你,好好干,你现在虽说不是警察了,但你是我庞龙的人,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到上面替你说话,把你警察身份恢复了,东州需要你这样的奇才啊。”

一席话说的,棉球的心又暗下去。当年他就是奉庞龙之命,带人去金沙滩“扫黄”,那一枪击中县委书记的儿子后,棉球开始了他的暗淡岁月。后来庞龙又找到他,让他设法接近丘二,说只要把丘二缉拿归案,他的警察身份就能恢复,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协助庞龙把丘二抓捕归案后,等待他的却是坐牢。在牢里,棉球曾有过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又是庞龙找到他,说让他坐牢也是卧底计划的一步,只有坐牢,才能让张朋等人相信……

不敢想,这些事真是不敢想。总之,棉球这一生,是让庞龙给毁了。很多的时间,他都搞不清自己是谁,是黑还是白?如果不是庞龙一次次给他打保证,说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能把张朋这个团伙干掉,就再也不需要他忍辱负重,一定要公开他的身份,让他当一个光明正大的警察,棉球怕是早没了信心。卧底这活,不好干啊,而且他还担心,到时候庞龙真能为他洗清身上的罪过么,他可是双手沾了血的啊——

罢罢罢,不去想了,只能咬着牙干下去。棉球期望这一次风暴能快点,他暗无天日的卧底生涯能早点结束!将来就算做不了警察,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到滟秋那边去。

一想滟秋,棉球的心竟又重起来。

他爱滟秋,真的爱,这份爱来得毫没缘由,却又那么强烈,那么让他寝食不安。

可是,这份爱有结果吗?棉球不敢肯定,他现在甚至不敢面对滟秋,一想自己的身份,还有做的事,他就一点没有信心。如果有一天滟秋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帮张朋做的那些卑鄙之事,那会怎么想?

2

不管怎么,棉球还是决定把张朋手下的几家公司转到滟秋那边去,他要冒这个险,为滟秋,也为自己!

做这事其实也不难,棉球虽是第一次,但对庞龙来说,决不是第一次。每次要打掉某个黑势力团伙,庞龙总会提前在他们财产上动点手脚,将能转移走的一并转移,等行动结束,打掉的就只是那个壳,对其财产毫发无损。这种偷梁换柱的游戏,对庞龙来说真是家常菜。现在皮天磊这边就有庞龙用这种手段转过来的财产,他做这些真是做得天衣无缝。当事者只当是那些财产充了公,哪会想到庞龙移花接木,早将它据为己有。

当然,张朋不一般,他的势力太大了,资产到处都是。如果庞龙估计得没错,张朋现在至少拥有两个亿,万家乐超市只是个幌子,张朋真正用来赚钱的,一是那些个“放水”公司,这中间利润大得惊人。另一个,就是地产项目。地产项目在明处,想动它的脑筋,难。庞龙叮嘱棉球,暂且先别打地产项目的主意,设法把“放水”公司转移出去。

其实“放水”公司不用转,不管是张朋还是皮天磊,成立这种公司从来不用自己的名,都是以手下的名义注册的。张朋现在有五家“放水”公司,起先是以黑妹和张朋老婆的名义注册的,棉球接管这一摊后,张朋将五家“放水”公司全都转到了棉球名下,也就是说,现在这五家“放水”公司从法律角度讲是棉球的!

棉球绝不满足于这五家公司,这五家“放水”公司在张朋这里是金山,一年为他赚不少,到了滟秋手里,或许就一文不值,因为它不是靠正当经营来换取利润的,而是靠张朋在道上的地位和那股狠劲。棉球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头那些借据压下来,一旦张朋被打,这些借据就成了一笔糊涂账,到时能收多少,那就看他棉球的本事了。除此之外,棉球更看准的是两家古玩店,还有几家夜总会,他要想办法,把它们提前转到滟秋名下。

早在几个月前,棉球凭借张朋对他的信任,将张朋手下几个主要人物一一拉到了身边,其中有掌管印鉴的办公室秘书小高,负责财务的林惠,以及公司两位副总。有了这些人,棉球操纵起来,就显得方便。

这天他把小高单独叫出来,喝了几个小时的茶。小高二十多岁,是张朋老婆的表侄,小伙子倒也本分,平时对棉球就很尊重,也有点怕,最近小伙子有点精神恍惚,棉球暗中了解一番,知道是他要结婚,要买房,可惜张朋发他的那点工资,买个卫生间也不够。

棉球掏出一把钥匙,大大方方递他跟前:“拿去吧,就当是大哥送你的。”

小高像是烫着了手似的,往后一趔:“这怎么行,棉球哥,使不得的。”

“让你拿你就拿着,就算我借给你的,等日后你小子赚了,再还给我。”

“这……”小高推辞的手僵在了那把钥匙上,他跟女朋友恋爱三年,为房子可谓是绞尽脑汁。

半天,小高牙一咬说:“谢谢大哥的恩情,大哥让我做啥,就直说吧,小弟万死不辞。”

棉球盯着小高:“大哥也不是让你做什么,最近形势不妙啊,干我们这行的,向来就是有今天没明天,哪天小命被别人要了,还不知道找谁报仇。我是破罐子破摔了,小弟还年轻,不要跟我一样做糊涂事。”

小高脸色一变:“大哥,没那么严重吧?”

“你要多严重,难道你没听到什么?”

“怎么能听不到,我是不敢信啊,大哥,听说姓皮的买通了庞龙,要对老大下手?”

“算你还不是太傻,实话告诉你吧,上面对老大很不满,早就想动手了,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都怪老大,人家姓皮的把庞龙当爷一样供着,他倒好,敢跟人家唱对台戏,人家不翻脸才怪。”顿了一会,小高又说:“我看老大现在是晕头了,这世道,你再凶再狠,也在人家手心里攥着,人家想捏死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棉球暗暗一笑,看来小高对张朋也是一肚子牢骚,那就好。琢磨了一会,他道:“老大怎么做,咱管不着,咱现在要管的,是往后咱哥几个咋办?”

这话感动了小高,要说张朋手下最不具备黑道素质的,就这小高,不是说他胆小怕事,是他脑子里多样东西。凡是踩到黑道上的,大都是一根筋,他们要的是今天的风光,今天的体面,而从不去考虑明天。明天不是他们这些人考虑的,如果脑子里多了明天,那你在砍人时手臂就会发软,追杀时双腿就会犹豫,前怕狼后怕虎是大忌,万万要不得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明白,自己只有今天,没有明天,明天是在今天活过去之后。而小高恰恰是把明天看得比今天重的一个人,一个想入非非优柔寡断的人。

小高犯了会神经,道:“大哥你说吧,该咋办你心里一定有数,我听你的。”

“真听?”棉球觉得自己已把小高拿捏到了八成,另两成,他也想要回来,这种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大哥甭不信我,我也算是看透了,这行一脚踩进来,就再也跨不出去。”小高说着,脸上涌出一片浓浓的愁,他这样子哪像个混黑道的,简直就像是诗人。就在棉球快要失望时,小高突然道:“但我不想当替死鬼,不值。大哥快想个办法吧,西州那边的教训太深了,将来坐牢的,定是我们这些替死鬼啊。”

小高说的是实话,去年西州严打,他就动过离开张朋公司的心机,那阵势真是太可怕啊,仿佛一夜间,横行西州的李氏兄弟就被打得稀巴烂,曾经猖狂至极的李渊、李潭,一个被击毙一个成了阶下囚,手下百十号弟兄,逃的逃散的散,没逃没散的,现今全关在监狱里。那个时候他就想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无奈表姨不让他离开,硬让他留在张朋手下,说是替她看管财产,甭让姓张的把它们全给了野女人。如今,他是留下了,也替表姨做了一些事,可是,他的未来呢,谁来替他着想?

这么想着,小高再次跟棉球表决心,在他心里,棉球是靠得住的,绝不仅仅是那把钥匙,而是平日里棉球对他们的好,对他们的句句忠告。

棉球见时机成熟,就将心里想了许久的话说了,原以为小高会怕,会推辞,没想小高回答得很利落:“这点小事啊,行,下午我就弄好给你。”

棉球是让小高把公司印章还有张朋个人的私章交给他,他要拿这个,去工商局找一位姓何的副局长,同时他还要去见一位律师,相关法律文书他都准备好了,还模仿张朋的笔迹,在上面签了字。

棉球马不停蹄,在很短的时间里办完了要办的手续,这天他打电话约滟秋,说有要事相商。两人在城中心一家咖啡屋见了面,滟秋神采飞扬,看来三和最近运行得不错。说的也是,她现在是吴江华的坐上宾,谁还不给她面子?就连庞龙,也话里有话说:“想不到啊,真想不到,二姐身边突然冒出个姓冷的来,看来她也学会为自己打算了。”棉球暂时还没跟庞龙说,要把古玩店等转到滟秋名下,他要听听滟秋的意见。

“这怎么能行,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滟秋听到一半,顿然失色,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棉球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急不慌说:“你先别紧张,知道你是第一次。不瞒你说,类似的事,他们做过不止一次两次了。就张朋现在这些产业,还不知是谁帮他弄来的呢?”

“你是说,他们以前就这样做?”

棉球点头,将庞龙这些年在东州如何培育势力,如何又将一些犯罪团伙的财产合法转到别人名下,甚至在办案过程中一边打一边掠的诸多行为都说了,滟秋听得目瞪口呆。她是想到了这里面一定肮脏,但没想到会这么肮脏。她余惊未消地问:“这么做,不怕张朋发现?”

“怕。”棉球如实点了点头,又道,“不过等张朋发现时,他已成了阶下囚,一个阶下囚,还有心思去考虑自己的财产走了哪里?再者,一旦庞龙那边行动,张朋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也就是没收。张朋就是想问,也没地方去问了。”

“那,工商部门还有上面,难道就不追究?”滟秋还是转不过弯,觉得棉球所说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上面?有几个上面?”棉球冷笑了一声,他怪滟秋现在还不开窍,她怎么就连这个都悟不透呢,这样下去,能成什么事?过了一会,棉球不死心地说:“滟秋,别再抱着你那一套了,要想做大,就得学他们。看看他们捞钱的方式吧,那是把别人绑住了杀,绑住了宰,宰了还让你说舒服。你说上面没错,如果仅仅是你我,这事肯定不能做,也瞒不过那么多眼睛,但现在做这事的不是你我,你我只是工具,懂不?你所谓的上面,都参与了进来,他们是一张网,分工明确,合作紧密,要不我这么短的时间,能把这些手续办齐?”

滟秋不说话了,她跟棉球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绝不能算短,棉球还是头一遭把这么绝密的事说给她听,也算是让她长了一回见识。她认真想了一会,抬头道:“这事我不能答应你,我得问问二姐。”

“你是说吴江华?”棉球惊讶地问。

滟秋点头。自从靠着孙月芬搭上二姐这条线后,三和可以说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被张海他们封存掉的设备不但悉数要回,就连那幢楼,现在也归她使用了。她一气承包了十五年,她倒要看看,她冷滟秋能不能干出点事来。好在,孙百发也于一月前回到了三和,他老婆找了不少关系,打通环节,将他保外就医。孙百发是个不服输的人,有股狠劲,一听滟秋把老底子要了出来,二话没说,让老婆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又扩了两条生产线,眼下,三和公司像是上足了发条,转得贼欢,“三和”牌速冻食品又响响亮亮登了场。

只是,滟秋觉得得对吴二姐负责,没有二姐从中周旋,三和就没有今天,她冷滟秋也没有今天。想想之前四处求人的那份艰难,她对二姐,就不只是感激了。棉球说的这件事太大,她真是拿不定主意。

棉球却不这么想,他现在算是明白庞龙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了,说穿了,就是黑吃黑,只不过庞龙的黑被手中权力遮掩着,人们看不到罢了。庞龙也好,吴二姐也好,跟张朋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你没必要告诉她,再说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她。”棉球道。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听我一次好了,这事照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兜着。”

棉球的态度让滟秋左右为难,内心讲,她是信得过棉球的,棉球跟二姐一样,都是对她有帮助的人,这个世界上,能真心帮助你的人并不多,肯为你付出的更少。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伤害,想想都让人心寒。能遇到这么一份温情,这么一份关怀,那是你的福。况且她心里,对棉球还多一样东西,这东西叫不叫爱情,现在还说不准,但她渴望是,真的好渴望。她几乎就要答应棉球了,却忽然又想起了二姐。

难道她真的能瞒着二姐?

答案是孙月芬和周火雷帮她找到的。棉球走后,滟秋含含糊糊将这事说给了孙月芬,孙月芬听完,哈哈大笑:“干,不干是傻子啊,天上掉馅饼的事,老大你还犹豫个啥?”

“别老大老大的好不,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孙月芬呵呵一笑:“这有啥不好,他们有老大就不兴咱有老大,老大你就甭犹豫了,棉球说的没错,这种事千载难逢,咱可不能错过。”

“不是我想错过,我是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地道。”

“地道,你跟他们讲地道?我说妹子,你是苦没吃够还是嫌钱多了烫手?人家棉球把这么一大块肥肉给你,你倒好,竟拿不定主意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怎样捞钱的,你还想告诉姓吴的。告诉你滟秋,那个吴江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比姓庞的更贪,你要是告诉她,等于又多了一双分脏的手,那样我们将来很可能会白辛苦一场。”

滟秋吃惊地瞪住孙月芬:“你怎么这样说她,没有她,你现在还在里面啊。”

孙月芬哈哈大笑:“我说老大,你是故意跟我装呢还是把我孙月芬不当人,我是真心替你着想,你倒好,拿姓吴的来压我。没错,姓吴的是帮过我,但她能白帮?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器重你,是想让你死心塌地为她卖命!”

“不许这样说她!”滟秋愤怒了,她可以怀疑任何人,就是不能怀疑吴江华。她跟吴江华非亲非故,人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而且,而且把三和原封不动还给了她,这份情,她就是用一生来偿还,也不为过!

“傻,我看你是真傻。好了,随你吧,爱做不做,我把丑话撂前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要是这笔生意让别人做了,那你就一辈子后悔去吧!”

孙月芬说完,扬长而去,看来她是对滟秋失望了。

滟秋沉闷了三天,三天里她反复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是想干生意,把三和做大,还是想复仇?一开始她是想复仇的,洪芳的影子时时刻刻闪现在她眼前,提醒她,自己最好的姐妹冤死在黑枪下,此仇不报,她冷滟秋就枉跟洪芳姐妹一场。但是后来,这想法慢慢淡下去,特别是跟吴江华认识后,总觉得吴江华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友好,那么善良,那么仗义,滟秋怎么也把她跟杀人凶手联系不起来。在跟吴江华不太多的几次接触中,吴江华留给她的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印象。滟秋没法让自己相信,这个一身正气说话做事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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