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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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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诚越说越激动,直到发出不可抑制的哽咽,才不得不停下来。
这时,何清也平静下来,站起来给志诚倒了杯水,把他让到沙发里坐下,用温和的口气说:“别激动,先喝杯水。对不起,这事我们确实有责任。不过,你现在安全了,来,别着急,别害怕,歇一会儿,喝口水!”
平常的几句话,使志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边,蒋福民已经拿起话筒,脸色如阴天一般:“是我,我在何书记办公室,你和小郑来一趟!”放下电话,脸色严峻看着志诚:“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认真对待,严肃处理。不过,这件事太重大了,我们必须研究一下。”想了想:“这样吧,你到县招待所去休息一下,那里没人敢乱来。”转向何清:“何书记,你看怎么样?”
没等何书记表态,志诚先恐慌起来:“这……他们就在外面,我一出去,就会把我抓走!”
“他们敢!”何清一拍桌子,脸上闪过一丝愤怒,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公安局吗,我是……”
他没有说下去,蒋福民用手指压下了话机开关:“何书记,我看,这事还是我们俩先研究一下吧。”又对志诚一笑,“你想得太过份了,这是平峦县城,我不信他们敢这么干……你放心,我们一定对你的安全负责。这样吧,我们派两名同志保护你,出门就上车,一直把你送到招待所房间,再让公安局派人警卫。然后我们马上研究这件事,很快就能采取措施。你看这样行了吧!”
这……
志诚内心深处,不想离开这个办公室。可是,你不可能总呆在县委书记办公室不出去,人家要工作呀。再说了,书记县长这种态度,谅他们也不敢太放肆吧,何况是坐到车里,还有人陪着……
在他犹豫的时候,蒋福民又笑着说:“实在对不起,有些事还得请你谅解,虽然我们是相信你的,可是,事关重大,必须慎重对待,要做一翻全面彻底的调查,包括你本人和你说的话,也要核实一下。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受一定限制,一切听我们安排,相信你能理解吧!”
这……志诚虽然有些不放心,可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总不能听你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番话,就坚信不疑,连调查也不搞,就采取行动吧!志诚只好点点头,可又说:“但是,我要先给我们队里打个电话!”
何书记拿起话筒刚要递过来,又被蒋福民拦住:“不行,”对志诚歉意地一笑:“这……还得请你理解,再坚持一会儿,最多一个小时。刚才说了,对你说的事和你本人我们都要核实一下,这电话也应该由我们来打。这样吧,你把你们单位的电话号码留下,我们一会儿就让公安局跟他们联系,你别急,最多一个小时,也可能半个小时就可以搞清,那时,你就可以做你要做的一切了!”
没办法。志诚看一眼桌上的话机,没有再提这个要求。这时,两个机关干部模样的男子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七八。蒋县长指指志诚,对二人严肃地说:“你们负责把这位同志送到招待所,安排好一点的房间,然后就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确保他的安全,直到公安局派人替换你们……对了,跟宾馆说一声,吃饭要派专人送到房间里,不准任何散乱杂人进入!”
两个人答应着,把惊讶的目光转向志诚。志诚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就跟二人走出去。
走出县委大楼,志诚立刻产生一种不安全感。虽然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和人,可是,他总觉得他们就躲在附近盯着自己。还好,出门就上了车,志诚算了算,加上司机和两个干部,自己这方一共四个人,估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稍稍放了点心。很快,车开到县招待所门外停下来。看上去,这里也很平静,只有门口停着两台轿车,再无他人。志诚随两名干部下车后,旁边的车里也走下来一个男子,亲热地大声向两名干部打招呼,把志诚的目光也吸引过去。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没等回头,一件东西已经触到脖颈上,全身顿时如遭雷击,大叫一声瘫倒在地,颤抖不止。随之,几只有力的手臂把他架起,往旁边停着的车里塞去。志诚看到两个干部叫着什么冲上来阻拦,却被几个汉子三拳两脚打倒在地,接着,自己被塞进车内,车迅速启动。他挣扎着从车窗向外望去,见两名被打倒的干部从地上爬起来追赶几步站住,一个干部从怀中摸出手机放到耳边……
志诚收回目光,看到自己被挤在后排两个汉子中间,手腕上已经被扣上了手铐,藏在腿部的手枪也被他们搜去。前排副驾座位上,一个人扭过头来,一手抓着自己的手枪,一手抓着电警棍指着自己得意地狞笑道:“怎么样,孙猴子还能跳出如来佛手心?妈的,你在井下好狠哪,这回落到我手里还有啥说的。回去你乖乖听话啥都好说,不然,看我咋对付你!”又摆弄一下手枪:“这个就归我了!”把枪插入怀中。
他是黑胡茬。
虽然落入他们之手,可志诚没有太着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保护的人,又有两个县委干部亲眼看到自己被绑架,一定会报告,何书记和蒋县长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些家伙实在太大胆了,疯狂到头是灭亡,我倒要看看你们什么下场。
因此,他没有再挣扎,也没再抗议,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后。黑胡茬发现后哈哈笑起来:“哥们儿,你是不是还等着谁救你呀?那你就等吧,看他们怎么救你!”
志诚心一跳:什么意思?难道何清和蒋福民跟他们一伙……对呀,你怎么忘了,蒋福民和蒋福荣是兄弟,可何清是县委书记,难道也和他是一伙?这……不可能,“不可能……”
志诚不由说出声来。黑胡茬狞笑道:“不可能的事太多了,告诉你,何清在别人面前人五人六的,可在我们眼里狗屁都不是,在平峦,我们大哥才是真正的老大,他姓何的也得听我们大哥的!”
这……
志诚顿觉眼前一片黑暗。可是,嘴里仍然喃喃说着:“不,不可能,我不信,不信……”
不管他信不信,这台“三菱”一路顺风地向前驶着,目的是他刚刚逃离的地方--乌岭。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有希望了。事已至此,志诚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一路上,他居然睡着了,睡得还很香。
2
志诚是被人推醒的:“醒醒,醒醒,到站了。他妈的,到这份上了你还睡得着,告诉你,电警棍可在我手里攥着呢,乖乖听话,下车!”
志诚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原来,在他还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用黑布蒙上了双眼。
志诚被拖架着下了车,心里猜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好象不是矿区,很静,没有人和车的动静。其实,就是有人看见,也只能认为自己是被抓获的歹徒逃犯,不会有谁大惊小怪。
志诚被架着上了几级台阶,走进一个门,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又开始下行,下了几级台阶,又走了几步,随后,被人使劲推了一下:“坐下!”他感到屁股后边有一把椅子,就坐下来。这时,蒙眼布被拿掉了,志诚终于看清了置身的环境。
这是个地下室。四周没有窗户,亮着灯光,一种潮湿阴冷侵蚀着身体。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对面的椅子中坐着黑胡茬。另外还有两个年轻汉子抱膀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个脸上有两道抓伤。大约,是被肖云挠的吧!
这是审讯。只是,审讯者是凶恶的罪犯,被审讯的却是一个刑警。
主审人就是黑胡茬。他手中握着那根电警,用它指点着志诚笑道:“咋样,这回,咱俩的位置颠倒过来了,有啥感觉?我把话说到前头,现在,你要摆正位置,别想着自己是什么鸡巴警察,告诉你,在乌岭,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听我们大哥的,我现在是奉大哥之令审问你,你要是不老实,别怪我们弟兄不客气……妈的,你们两口子可真行啊,把我们好端端的乌岭搅个乱七八糟,我们弟兄更让你们折腾得不得安生。特别是你那个臭老婆,一点良心也没有,我们大哥平日待她不薄,哪次来让她空手走过?可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让她给捅出去,就他妈的惹出大事了。妈个×,这里死多少人用你们操这份心?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好,咱们废话少说,张大明那小子藏在哪儿,说!妈的,我们大哥说了,你要是乖乖听话,配合我们,不但放你一条活路,还有大大的好处,不然……你不是看到张大明了吗,你比他还惨!”
这是个蠢货。可没等自己开口,他已经把大量信息透露出来。看来,肖云确实已经落在他们手中,黑胡茬说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恰恰说明她良知未泯……想到这里,志诚心中不由生出深深的爱意,暗暗说:肖云,好样的,这才是我的爱人。可是,一想到她落到这些畜牲般的家伙手中,又惦念不已。
“哎,哎,想他妈啥呢,问你话呢,姓张的藏在哪儿,快说话!”
志诚没理睬黑胡茬,继续想自己的:看来,张大明还没有落到他们手中。现在,他是唯一的希望了。他们居然想从你口中知道他的线索,真是可笑,你一个刑警怎么能接受这种审讯!想到这里,他对黑胡茬轻蔑地冷笑一声:“我要见李子根,除了李子根,我跟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啥?想见我们李总?你还不够份量!”黑胡茬用轻蔑的口吻说:“怎么着,瞧不起我是不是?没办法,你这样的只能由我这样的对付,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说起来,咱俩也是有缘哪,你到平峦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我对不对?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就是不想让你来我们乌岭,可谁知你这人是个‘拧种’,非来找死不可……废话少说,张大明在哪儿?”
黑胡茬再次拍起桌子,志诚却理也不理,再次声明非见李子根不可。遭到拒绝后,他把头掉向一边,再也不发一言。黑胡茬椅子坐不住了,站起来,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指着志诚鼻子大声道:“妈的,你跟我装是不是,告诉你,落到我们弟兄手里,就是钢牙铁嘴也得开口说话,比你厉害的我们见多了,最后哪个不乖乖听话?我们是把你当个人,才来文的,惹火了给你来武的,看你还说话不说话……妈的,你笑啥?瞧不起老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小命儿在老子手里攥着,俺们是先礼后兵,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有的是高招儿对付你……对了,你老婆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她带来,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兄,当你的面干她,看你说不说……”
“畜牲,我杀了你……”
浑身血液突然“腾”的燃起,骂声出口的同时,人也电击般跳起,手虽然被铐着,可两腿还是自由的。志诚好象会飞一般,一下跳上桌子,一脚踢在黑胡茬那可憎的脸上。黑胡茬猝不及防,一下向后倒去,志诚随即扑上去,摔倒在他身上,张嘴就向他脸上咬去……这时,旁边两个打手冲上来,死命把他拉扯开,黑胡茬一边往起爬,一边揉着脸嚎叫着:“妈的,快,用警棍对付他,给我捅,捅死他!”
一个小子捡起掉到地上的电警棍捅来,志诚知道它的厉害,急忙闪开,可三个小子分成三面包围过来,在这个地下室中,能躲到哪里去呢?周旋中,志诚痛苦地想起,平时自己审讯犯罪嫌疑人,不管他怎么顽固可恨,也不动手。因为自己是警察,对罪犯固然痛恨,可总是在人格上尊重他们。然而,现在落到他们手中,他们是绝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
志诚两手被铐,只有两条腿是自由的,面对袭来的电警棍,只能躲闪。正在着急,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一个男人喝声传过来:“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3
听到喝声,电警棍这才缩回去,拳脚也停下来。志诚转过脸,看到眼前出现一个熟人:乌岭煤矿保卫处长兼保安大队长乔勇。
乔勇走上来,没好气地给了拿警棍的汉子一个耳光:“妈的,你们这是干什么,不是告诉你们要客气些吗,大哥知道了有你们好瞧的,快,把手铐打开,打开!”
手铐被打开了。乔勇又对黑胡茬道:“这就完了,还不赔礼道歉,快点!”
黑胡茬犹豫一下,拽了两个汉子一把,对志诚鞠了一躬,低声说句对不起。乔勇这才稍感满意,热乎乎对志诚道:“兄弟,实在对不起,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动粗,都是我的错,快坐……哎,坐这边沙发里,别跟他们生气,咱哥俩好好唠唠!”
这是在演黑红脸。志诚是刑警,经常用这种手段对付罪犯,现在他们居然这样来对付自己,非但没有消解怒气,反而更加怒不可遏,他一边揉着因长时间扣手铐而有些麻木的手腕,一边大声道:“少给我来这一套,谁是你的朋友,我是人民警察,你们是什么东西?我警告你们,你们正在从事严重的犯罪行为,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乔勇听了这话非但不害怕,反而哈哈乐了:“行,到底是警察,张嘴就是法律,真拿你们没办法,怎么就信这些呢?这年头,犯罪都能受到惩罚吗?唬小孩儿还行,可咱们哥们之间说这个就有点太那个了……妈的,要我看,犯罪判刑的都是没本事的,有权有钱的判了几个?就说腐败吧,中国的腐败有多少?真判刑几个?毙一个两个,还不是抓抓典型……说远的没意思,咱说近的,你知道吗,花我们乌岭煤矿钱的大小领导有多少?平峦不用说,最少也有三十五十的,还有地区,省里,哪里没有花我们钱的?跟你说吧,逢年过节,我们用麻袋装钱往外送,你说,收我们钱的犯不犯罪,该不该惩罚?可我怎么没看着一个判刑的?相反,收钱越多,提拔得还越快……对了,跟你说实在的吧,你可别犯傻,到这种时候了还指着何清,那可是指着破鞋扎脚了。你想想,他如果真管你的事,我们敢这么干吗?你看,我们把你在招待所门口抓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人过问这事?老弟,你死了这条心吧,眼前只有一条路,跟我们好好合作,用一句时髦的词说,咱们争取通过对话解决问题,你说好不好……”
志诚对这些话似信非信。是啊,他们实在太大胆了,蒋福民不说了,他虽然是县长,肯定跟蒋福荣是一路货色,就是他阻止何清给公安局打电话,也是他不让你给家里打电话……可何清难道也和他们是一伙?他们明明知道你刚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居然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你,还当着两个政府干部的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呢?还有,你确实被他们顺利带回乌岭,到现在也确实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过问这事,这……
这些虽然令人费解,可志诚无论如何不相信、不想相信县委书记何清会参与这种事。
乔勇见志诚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说服起了作用,更加卖劲地说下去:“行了兄弟,这事咱就不说了,咱谈正事。那个记者张大明到底哪儿去了?我们大哥说了,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他,立刻放了你。说实在的,我们只是不想让死人的事露出去,也不想跟你们过不去。其实,这都怪张大明,要不是他来捣乱,东打听西打听的,哪能惹出这么多事来。你在省里当你的记者呗,我们这里死人关你屁事……”
和黑胡茬刚才的话一个论调。纯粹是恶棍逻辑:你们干了坏事,还不许别人揭露干涉,谁揭露干涉了就杀人灭口,而且,还都怪对方。妈的,怎么有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在这种人肆虐的地方,那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吗?
乔勇继续讲着自己的道理:“其实,我们大哥对记者一向是尊重的。我们乌岭也常来记者,哪个不受到热烈欢迎,可人家是来给我们增光添彩来了,不但欢迎,还有奖,这些年,一些记者也没少花我们的钱……对,就说你家弟妹吧,这几年没少给我们写稿,可我们大哥也没亏待他,光她拉去的广告就得了好几万奖金……”
说来说去,说到自己身上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肖云哪肖云,你这回明白了吧,你都干了什么呀……
乔勇继续说着:“谁知她翻脸不认人,非要调查我们死人的事不可,有这么做人的吗?我们也分析了,这肯定是张大明指使的,根儿都在他身上,这个人太坏,要不,我们能那么对待他吗?妈的,他可把我们可折腾苦了,等逮住他的……”
他猛然察觉失言,急忙收口。志诚立刻接过来:“等抓住他,是把他扔矿井里去,还是用更残忍的手段对付他?”
“哎……哪能呢,”乔勇一点也不难为情,自圆其说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们把他扔进井里,并不想把他弄死,而是吓唬吓唬他,就是你不救他,我们呆一会儿也要放他出来,可……可这误会越来越大……其实,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他,我们跟他好好谈谈,只要他答应不把我们的事报导出去,我们立刻就放了你们!”
简直是在逗小孩子。志诚冷笑一声:“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放了我们,不怕我们把事情真相说出去?”
“当然真的!”乔勇眼都不眨地一拍胸脯胸脯说:“我拿良心担保,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对,你还是不信,你听我说,我们其实不怕别人出去说什么。这些年我们矿里没少死人,真要拢一拢也有个一百二百了,前年一次就死了四十多,可怎么也没怎么。当时,风也传了出去,也有王八蛋给上边写匿名信了,上边也过问了,可没有真凭实据,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就说这次事故吧,估量也有人写了匿名信,上边也来了调查组,可调查一番怎么样,还不是不了了之!”
志诚想起在乌岭大饭店看到的一幕,想起那个地县两级调查组组长的讲话。看来,乔勇这些话是真的。
乔勇越说越来劲儿:“跟你说吧,其实,上边一些领导也不愿意我们出事,一旦出事也不愿意弄大,那对谁都不好,所以,他们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得帮我们遮着盖着,要不,大家都倒霉。其实,上级领导也是通情达理的,哪有煤矿不死人的?都是他妈的美国鬼子整的,什么人权狗权的,弄得死几个人就成了天大的事儿……”
志诚听着听着,怒气渐渐溢满了胸膛。妈的,这是人说的话,牛马鸟兽看到同类死亡还要悲鸣不已,可这些披着人皮的家伙却这样对待同类,真是畜牲不如。他们不是人,死的应该是他们,可老天爷怎么不开眼,让这样的人活得这么滋润,却让那么些老老实实的人悲惨的死去……
乔勇不知道志诚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往下说自己的:“说这么多,你总算明白了吧,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张大明,我们立刻放了你们……对,不但放了你们,还感谢你们,你们要什么都可以满足。对了,现在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每人三十万,五十万……你们两口子,一共一百万,怎么样?”
又是这一套。钱可以收买一切吗?你认错人了。可是,志诚心里虽然这么想,却没有暴发出来,因为乔勇说的“两口子”使他想到了肖云。他告诫自己,不能蛮干,你可以和他们斗,可还有她,不能让她出事。于是,乔勇话音一落,他就脱口而出:“你们把肖云怎么了?你们要想叫我听话,必须把她找来,让我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否则,别想让我开口说话,就是杀了我也不会说!”
乔勇愣了片刻,笑了:“啊,这……看来,兄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哪,这件事吗……跟您说实在的,兄弟我还说了不算,不过,我可以替你跟大哥说……你放心,弟妹平平安安的,啥事也没有。我想,只要你能配合我们,让你们见见面应该没问题……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办这件事!”
乔勇说着站起来,对黑胡茬等人大声道:“我出去一会儿,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这位兄弟,谁要是再动粗,我饶不了他!”
乔勇走出去,再没人纠缠,地下室静下来,可志诚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肖云到底情况如何,他们能让她来见你吗?见了她你说些什么,她见了你会有何表现,见面之后怎么办,你实际上已经答应他们,和她见面后就说出张大明藏在哪里,你真要这么办吗?当然不能,你怎么能相信他们,他们抓不到张大明,就不敢动你,你还有一线生的希望,一旦张大明落到他们手中,所有希望就都灭绝了。所以,你绝不能说出张大明的下落……可是,如果不说出来,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你?会怎么对待她……
志诚的心七上八下,可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见到肖云。他觉得,只要能见到她,一切都好办了,见到她,情况就不一样了……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却一直没有见到她,她一直没来,不但她没来,乔勇也再没回来。
志诚焦急起来,冲着黑胡茬发火道:“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张大明藏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带肖云来见我?”
黑胡茬翻翻眼睛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低声向两个年轻汉子交代几句什么,还特意盯着志诚把电警棍重重交到一个汉子手中,然后走出去。
可是,连他也一去不归。
又等了很久,仍然没有动静。志诚忍不住问两个看押的打手,可他们好象成了哑巴,都一言不发。志诚发了通脾气,也不起一点作用。
志诚渐渐产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莫非肖云已经遇害?要不,就是张大明被抓住了……
可是,志诚此时身陷这种境地,着急惦念没有一点用,只能等待,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想着,等着,疲劳、困倦和饥饿突然都出现了。除了被抓住后在车上睡那么一个多小时,从昨天午夜到现在,一直在不停地奔命,吃的那顿饭也早已消化光了,只是身陷危境使他暂时将其置于脑后,现在,疲劳、饥饿都同时出现了。此时,志诚真想大吃一顿,然后找张床睡上一觉。他眼睛扫了一下,正好看到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长条沙发,就不客气地走过去,身子一歪闭上眼睛,很快打起香甜的鼾声。
4
不知睡了多久,志诚醒来了。
是饥饿把他唤醒的。
香甜的梦境总是不停地被肠胃所骚扰。梦中,志诚坐到了餐桌旁,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可是因为哪个重要客人没有到,必须等待,这使他倍感饥肠辘辘。实在太诱人了,饭菜的香味也飘过来,管他呢,先吃上一口再说……可是,大家都看着呢,怎么好意思……这时,肖云出现了,她把几样菜挟到他面前的盘中,亲切地说:
“志诚,你醒醒,吃口饭吧……”
这……
“志诚,快醒醒,吃口饭……”
志诚愕然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出现一张女人面庞,看上去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她……
志诚一下从梦中走出来,认出了她。她不是肖云,是齐丽萍。她没穿警服,而是一身深色的牛仔衣裤,看上去利索而精干,也显得朴实一些。此时,她正用关切的眼神盯着自己。
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来干什么……
志诚与她分手时间并不长,可此时却有隔世之感。如果说那次只是感到她面目有些朦胧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她非但不是从前那个齐丽萍了,而且走向了可怕的反面,她是他们中间的一员,参与了他们的阴谋。
志诚心中的一根弦立刻绷紧了。
她来干什么?
志诚向门口看一眼,那两个看守的汉子已经不见了。齐丽萍说:“我把他们打发到门外去了……快,你早饿了吧,快吃点!”
这时,志诚才看到她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两个餐盒和一双筷子。她动作麻利地打开,原来是两盒水饺,还热腾腾的。志诚这才明白,梦中的香味是它发出的。
志诚心里说:这里边有阴谋。可肚子发出的辘辘声又使他很快作了妥协:管她什么阴谋,总不能下毒吧。于是,没用她催,操起筷子就大吃起来,一盒饺子很快就吃光,直到另一盒吃下一半,速度才放慢下来,眼睛盯向她:“说吧,有什么事?是李子根让你来当说客的,还是有别的阴谋!”
齐丽萍笑了一下:“瞧你说的,什么阴谋!”眼睛扭向一边:“快吃,吃完再说!”
志诚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吃完了,有话就说吧!”
齐丽萍的脸色忽然阴晴不定,回头看一眼,才用颤抖的语调低声说:“志诚,我是来帮你的,你想办法逃吧,他们已经抓到了张大明,你对他们已经失去了意义……”
志诚心“嘣”的一跳,可没在脸上表露出来:“真的,他藏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抓住他的?”
她说:“细节我也说不清。只是听说,他是在乌岭大饭店外面的街上被发现的,他拼命逃跑,最终被追到一个矿井里去了……对了,听说,发现他的时候,他不知在哪儿把衣服都换了,好象有人在帮助他!”
当然有人在帮助他,她就是李子根的妹妹……看来,她的话是真的。
她继续说着:“你想办法逃出去吧,你爱人……也不要管了,她可能……已经……遇难了……”
什么……
志诚完全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也大起来:“你说什么,肖云她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她急忙用手堵他的嘴:“小声点,他们俩就在门外……是这样,”叹了口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实话实说吧。我现在也越来越看清了,李子根是个心黑手狠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其实,你爱人也在夜里被他们扔到一个矿井里去了……”
一颗炮弹爆炸了,志诚已经听不到她下面的话,“腾”的站起来就要向外闯,被齐丽萍一把扯住:“志诚,你要干什么?”
你他盯着她,咬着牙说:“你说干什么,我要去救她,去救她!”
她:“可你出得去吗,门外有人守着,他们手里有电警棍!”
这……
此时,志诚周身的热血已经变成了熊熊烈火。不就是两个打手吗?不就是一根电警棍吗?这阻挡不了我。他用眼睛盯住她:“现在,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是帮我还是帮他们?”
她一声惨笑:“志诚,这时候,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在你眼里成什么样子了?别忘了,我是警察……”
志诚冷笑一声:“你的所作所为让人难以相信!”盯着她的眼睛说:“现在我没别的选择,只好信你一回。在警校时练的那些制敌招式还没忘吧,能不能帮我一把?”
她:“这……我们女人哪象你们男的,当时都是教官逼着练的,早忘了……不过,我尽力吧!”
“其实,动拳脚,外面那俩小子还没放到我眼里,可那条电警棍太烦人。我也不用你干别的,只是分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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