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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父-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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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女店主舍命地护住女孩,如发怒的母狮,吼叫道:“她是我女儿,不许动她!”

见到这小女孩,彭昆不免动心,咽了咽口水走过去,越看越觉得面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时中年女店主突然惊叫道:“你不就是彭老板吗?”

彭昆点点头:“你……?”

“你难道忘了,二十年前,在上环码头是你租了我家的船去广州运货。”

彭昆终于记起来了,二十年前,他在上环租了一条船去广州贩运枪支,船老大叫池一流……:“你,你就是池一流的女儿?”

女店主点点头,回想过去,禁不住泪流满面“自从我父亲、弟弟随你去了广州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彭昆记得当时是杀了一对父子,不过印象不是很深,这辈子杀的人实在太多,记不过来了,但有一个印象是很深刻的:海风中,一对母女在码头上焦急地寻找亲人,那女孩也是十三四岁年纪,含苞待放,曾令彭昆怦然动心,若不是忙于厮杀,是要想办法把她弄到手的……彭昆又咽下口水,走过去抚摸小姑娘的脸蛋,当时,那海风中的小姑娘就是今天这样子,一模一样……难怪一见面就产生了错觉。

女店主叫池小丽,当年她们一家在上环以航运为业,后来父亲、弟弟神秘失踪了,没多久,母亲因悲痛过度一病而亡。池小丽把船只卖掉,专门经营布匹,并招一位老实本份的店小二做夫婿,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只是时常思念亲人,她知道父亲、弟弟可能不在人间了,但心里一直抱着幻想,觉得父亲、弟弟某一天会突然回来……因此,她常常对女儿说:“我们好好做生意多赚钱,等哪一天你外公和舅舅回来,一家人过日子。”

池小丽知道彭昆是干什么的,但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父弟会被他无缘无故杀害,此时对了面,她有了问一问的冲动。

“彭老板,”池小丽抹去泪,“很多年了,我一直有个强烈的愿望,想向你问一问我父亲,弟弟的下落,可是我又害怕问,担心听到不愿意听到的消息……挨到今天,我不能不问了……请你一定要说实话,我父亲、弟弟是不是死了?”

彭昆点了点头。

池小丽一听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和女儿搂在一起……“能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可以,不过你别激动。”彭昆觉得没必要再拖延时间了,说道。“当时我们租你家的船并不是做正当生意,是走私枪枝……你父亲太喜欢管闲事了,我们不得已杀了他——当然,你弟弟是不该杀的,可是不一起杀掉——”

池小丽强忍着悲愤,扑过来要拼命,彭昆掏出枪扣动了板机……小姑娘失声尖叫,扑在母亲身上……恰在这时,头顶上的阁楼里跳下一位汉子,与彭昆拼命。彭昆措手不及,身上挨了几拳,脖子也被掐住。

原来这汉子正是池小丽的丈夫,以为匪徒们只杀男人,女人会没事,所以一个人躲在阁楼里。想不到这些没有人性的劫匪竟开枪杀害他的妻子。彭昆本想命令手下开枪,但脖子被掐哪里叫得出来?好在苏小枫还算聪明,用枪顶着汉子的背开了两抢。

汉子倒在血泊里,小女孩子扑上去哭叫父亲。彭昆淫性大发地扑过去……小女孩很机灵,躲过了。

彭昆见手下看他的热闹,骂道:“看什么?给我搜东西、砸店!”自己却一门心思去追女孩。

女孩无处可躲,向楼上爬。彭昆道:“乖一点,要和你好,不会杀你……”

从一楼追到四楼天台,小女孩再也无处可逃了,彭昆狞笑道:“怎么样,这回死心了吧?乖一点,免得动武伤着你!”

彭昆色迷迷地添着舌头慢慢逼近小女孩,小女孩坐在天台护栏上吓得全身发抖,眼见无法逃脱,哭叫道:“爹地、妈咪,等一等我——”

彭昆赶到护栏时,小女孩正悬在空中向街心坠落,眼睁睁看着一位美艳的处女很快变成了一团肉泥,不禁连叹可惜。

彭昆下来时,店里已洗劫一空,接着又在附近找到两家刀剪店,破门而入,寻找比枪方便的各类“架撑”,如西瓜刀、牛肉刀、大剪刀、屠刀等。是夜,九龙各区警署人员虽然尚未撤往港岛,但已无人巡逻,油麻地、旺角、深水涉警署都把大门关上,连门口站岗人员都被撤了。

从刀剪店出来,苏小枫建议道:“军师,抢一般的店铺没意思,不如专抢金铺、银行,装一口袋金子就发财了!”

彭昆觉得很有道理,当时金铺最多最有名的在上海街一带,于是从北至南,逐间洗劫,敢于违抗者,格杀勿论。

彭昆很得意,认为这辈子杀人还是今晚杀得开心,只凭性起,想杀就杀,根本不用担心杀人偿命或警方追捕。乱世中杀人是最过瘾的,杀得多了,竟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从北一路杀到南,彭昆一干人等已杀红了双眼。经过天后庙附近时,旁边有一间规模很大的珠宝行。

苏小枫跑过来问道:“军师,要不要进去?”

彭昆挥着枪:“走,当然进去!”

“你知道这珠宝行是谁的吗?”

彭昆这才眯缝着眼睛借着街灯看上面的招牌,写着“伍氏珠宝行”,说道,“不就是伍平的么?一样不能饶他!”

马仔们破门而入,恰好伍平正在指挥十几个店伙计转移稍值钱的东西。见一伙人蜂涌而入,便知来者不善,抱拳施礼道:“各位好汉,老朽店里值钱的已经运回香港,这些破旧玩意若喜欢的话请自便,请自便。”

彭昆躲在外面,毕竟太熟了,一时难以拉下最后的一点情面——这也是他浑身上下还残留的一点人性。

一会苏小枫出来汇报:“军师,老东西说值钱的没有了,怎么办?”

彭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阵,咬牙道:“这老家伙是只老狐狸,不要信他,他的东西若是转移了还赖在这里干吗?进去认真搜,有保险柜什么的要他打开!”

果如彭昆所料,“伍氏珠宝行”所有值钱的金银珠宝并没有转移,因战争发生得太突然,且事前毫无预兆。伍平从香港匆匆赶来,打算把财物先迁到香港再转入欧洲的一些银行。没想到日军未来,先遇本地劫匪。经过一番地毯式的搜查,马仔在一密库里寻得一个巨大保险箱。

伍平先是一惊,继而说:“保险箱是空的。”

一位马仔叫道:“管它是空的还是实的,你打开再说!”

伍平仍狡辨道:“对不起,我没钥匙,这铺子是老板的,我是帐房。”

马仔居然相信,追问道:“你们谁是老板?”

店伙计面面相觑,伍平抱拳道:“我们都不是老板。我已经说了,老板携了值钱东西过香港去了。”

苏小枫再也捺耐不住了,从人群里挤到前台,抱拳道:“伍议员,快把钥匙支出来吧。别人不认得你,难道我不认得?”

伍平高兴地叫道:“阿呀,原来是小枫老弟,都是一家人,请坐、请坐!”

苏小枫用力推了一把,伍平一个趔趄倒退几步,但还是侥幸地说道:“小枫老弟,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苏小枫撇撇嘴:“你少和我套近乎,这时候我除了认识钱,谁都不认得!”“伍先生,还是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伍平见苏小枫不买他的帐,对其他人说:“你们知不知道,我和你们的军师彭昆是把兄弟,他当上太平绅士还是我帮的忙。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回去问你们军师。”

苏小枫冷笑道:“伍议员,你别做梦了,还是乖乖地把钥匙缴出来吧!实不相瞒,我们是奉彭军师的命令行事。”

“我不相们,一定是你假冒他的命令!彭军师再不讲理也不会连我的东西也抢。”

彭昆出面抱拳道:“伍议员别来无恙?”

伍平如获救命稻草一般拉着彭昆的手:“好弟兄,这回我可以获救了。这些人都不肯给我面子,非要开保险柜不可。”

“他们要你打开保险柜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里头有金银珠宝,其实什么也没有,是空的,真的是空的。”

“那就好,你打开给他们瞧瞧。”不等伍平开口,彭昆高声宣布道:“你们听到了没有?伍议员是我的朋友,他说保险柜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等会打开给你们瞧瞧,要是没有马上离开,给我留点面子!”

伍平是见过各种场面的,当然明白彭昆的意思,只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变脸,惊愕地望着他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伍议员,做为朋友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快打开吧,既然你说没有,怕什么?”

伍平用发颤的声音说:“彭昆,这么多年来,你我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到了这关健时刻,你放我一马不行吗?”

彭昆从鼻子里哼出声音,说:“伍议员是位明白人,怎么现在糊涂了?你难道不闻‘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句俗语?我承认你我过去交情很深,但都是各取其所的相互利用,一旦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复存在。若按老先生的逻辑,中国的大片土地都还是秦始皇的呢,怎么后来又出现了三国二晋南北朝?出现了清朝皇帝?而且现在又有了日本人!可见这个世界上的土地、金银财主还有女人都是公共资源,谁有能耐谁就占为已有,做生意赚钱和打劫发财只是手段不同,性质还是一个样。今天好不容易轮到我坐庄,这九龙的财产都是我的!你不是扯交情么?我告诉你,今天彭某人够给你面子了,不看在过去的情面上,一进门先杀几个,看你敢不敢违抗!”

伍平总算看清了彭昆的面目,用手指着他颤声道:“这么多年来我都看走了眼,今天总算认识你了!”

彭昆仰首大笑,阴冷道:“老先生,还是乖乖地把钥匙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

伍平冷笑道:“你别做梦,我明告诉你,保险柜里有价值几百万的金银珠宝,但我就是不会交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毫无人性的匪徒得到财产,为了掩饰自己,同样也不会放过我们。”

“算你聪明!”彭昆道,“不过我会有办法让你交出来。”说完,拉着伍平几根胡须用力一扯——伍平痛得呲牙咧嘴,一摸下巴,出血了……

“伍议员,痛吗?”彭昆手里耍弄着那一撮白胡子,阴阳怪气地说:“你已经一把年纪了,这又何苦呢?钱财乃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虽然你今天难免一死,但我可以让你死得利索点,一枪打中心窝,什么痛苦也没有,来生还可以投胎转生。如果不肯合作,我让你活不成,死不了。比如割了舌头防止你乱话,断十个指头免得你写我干过的坏事……怎么样,肯不肯合作?”伍平此刻喉咙一热,一口痰涌了上来,向彭昆脸上啐去。彭昆一边用手绢揩,遂下令:“把伍议员架起来,不要让他乱动。”伍平被几位汉子架着,手脚不能动,但嘴里还是骂个不休。彭昆道:“看来伍先生以为我是开玩笑的,来人啦,拿一盒火柴,伍议员这一口胡子很潇洒,不知迷倒多少女人,今天我烧了它!”

彭昆擦燃火柴,点着了伍平的长胡子,伍平哇哇大叫,屋内上下弥漫了毛发燃烧时的焦糊味……“现在想通了没有?”彭昆问道。

伍平一生这是第一次受刑,十几年前虽被绑票过一次,但匪徒们并没有虐待他。他实在受不了了,痛苦地说:“求求你让我死个痛快,我把钥匙给你。”

“这还差不多,”彭昆道,“你说,说完我马上成全你。”

“先放开我,我受不了,让我休息一会。”

彭昆于是下令松绑。伍平摸摸空空的下巴和嘴唇,奇痛无比,流出两行泪,哭喊一声:“苍天呀,你要长眼——”喊完,一头撞在砖墙上……彭昆急忙制止,但已经晚了,伍平双眼翻白,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彭昆激怒了,下令道:“把他剁成肉泥!”

一阵乱刀,吓得十几个店伙一起跪下,哭着求饶。

伍平的尸体很快剁成了碎肉,彭昆指着十几名店伙记说:“你们都看着了,这就是不愿交钥匙的下场!”

店伙计一齐捣蒜般磕头:“好汉饶命,我们是佣工,实在不知道钥匙在哪里,这是个简单的道理,换了你做老板也不会让伙计知道很多机密。”

红了眼睛的彭昆哪里肯听,吼道:“你们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们的用心,想等我们走了再取出财宝瓜分。想的倒美,我不会让你们称心的!你们按年龄排好队,从老到少,一个一个拷问!”

于是将十几个店员按年龄次序,逐一赶出门外,盘问钥匙下落。这些人实在不知东家把钥匙藏于何处,自然无法回答,只好一一被乱刀砍死。

杀至最后,是一名十五岁的小店员,他扑嗵跪地向彭昆哀求:“好汉饶命,我是一位新店员,才来不久,师爷、师父、师哥都不知钥匙下落,我如何知道?我是个苦命的人,自小父母双亡,家中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祖母由我奉养,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老祖母可怜,我死了她连下床煮饭都不能……”

彭昆道:“你连自己都顾不来还想着一个早就该死的老太太,可见你是天底下第一大傻瓜笨蛋!留你也没用,不如成全了你!”说完一枪打在少年额头上,接着在太阳穴补了一枪,直到确认死定了才余怒未消地离去。

由于在“伍氏珠宝行”一无所获,彭昆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将仇恨倾泄到其他商户、银行身上。教导手下道:“我们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发财,没有时间跟人讲人情,凡不肯缴出财物的,先砍倒几个再搜!”

1941年12月9日,是九龙地区居民开埠以来度过的最黑暗、最血腥的一个晚上,匪徒们所到之处,劫财劫色,草菅人命。战后,1946年出版的《香港年鉴》有明文记载:“……深水圳、旺角及油麻地一带,匪徒乘机出动,大肆抢劫杀戮,殷商富户多被抢杀,损失惨重……”

是夜,彭昆一伙劫得财物无数,由于机会难得,人人精神旺盛,毫无倦意。到了凌晨,彭昆鼓励手下:“弟兄们,日本人快要打过来了,再不抓紧,机会就没有了,晚上我们干个通霄!顶不住可抽几袋鸦片提神!”

手下人齐声喊道:“我们要发财,我们不累!”

彭昆看到手下情绪激昂,非常满意,高声叫道:“好,我们现在到尖沙咀发财去!”

苏小枫走过来小声道:“军师,尖沙咀住了不少洋人,说不定他们有枪。”

“不怕,我们人多势众洋人也怕死的。”

“如果遭到抵抗,我们有损失不合算。”

彭昆道:“要想发大财就不要顾忌那么多。现在各处都洗劫得差不多了,九龙城区已被潮帮的‘福义安’反复洗劫,再不开辟新地盘就要坐失良机,你没听说在新界与日本人作战的英军已经顶不住了?”

苏小枫点头:“听说了,日本人很快就会进入九龙市区。”

“那还等什么?马上向尖沙咀方向进军!”

“冲啊!”

“发大财啦!!”

以彭昆为首的劫匪们呼喊着口号,浩浩荡荡冲入尖沙咀地区,率先捣毁九龙仓大闸,蜂拥而入,仓内存留的白米、砂糖、棉纱、布匹、罐头、洋酒即抢掠一空,用客货车运往设在九龙地区的“和义堂”据点。库内有员工十几名,劫后,彭昆又下令一阵乱枪把他们射杀了,又转入汉口道洗劫。

1941年12月10日凌晨,汉口道的居民忽然听得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方八面涌来,以为是日军杀到了,慌忙爬起来藏好财物。

定下心来聆听,却是本地口音,并夹杂着粗言脏语,便料知是怎么回事了,还未来得及做应变准备,各家大门已被乒乒乓乓地猛力撞开,一群左臂缠着白布,手持驳壳枪或利器的人凶神恶煞般涌进来,入屋后不问青红皂白,喝令蹲下,拳打脚踢一番,然后翻箱倒柜,大肆搜劫。

彭昆手里提着枪,由保镖护卫,专拣豪宅洗劫。

来到一处找换店,门外贴着“金钱找换”的招牌,大喜,破门而入。

店主见状,吓得面如土色,自动将所有现钞约三千多港市双手奉献,求饶道:“好汉饶命,钱物都在这里,自愿孝敬。”

彭昆冷笑着一把夺过,交给手下,又伸出手:“还有呢?”

“没有了,实实在在没有了。”

“那你外面写着‘金银找换’是什么意思?”

“好汉听我说,这‘金银找换’其实都是清未民初一直遗留下来的商业惯用语,不信可问问老人,即使就是有金银,兵荒马乱之年,也不会到我这小店找换。”

彭昆脸一沉,吼道:“给我打!”

一阵乱棍乱刀,店主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管他死还是活,再向南进行“发财大计”。

出门时,点上一把火,看到火光冲天,然后狂笑着离去。

走了没多远,前面有一栋大楼,像是富贵人家,下令撞开门,却是四户洋人。其中三户都是葡萄牙人。当时葡萄牙是亲德的,而日本则为轴心国之一,所以这些葡人都以为日本人会尊重他们,并不急于走避,没想到会碰上这一伙凶神。

彭昆喝令他们走进厕所蹲下,在屋内搜索一番之后,认为还不止这些东西,于是又把厕所中的人提出来逐个拷问,其中有个懂粤语的,在两者之间作翻译。当听说再无财物时,彭昆认为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又是一阵射杀,打得血肉横飞,正准备火焚。楼上传来一声惊叫,像是女人的声音。

彭昆一听到女人声音,弃下洋人尸体,众遁声上楼,发现是一位葡萄牙孕妇被枪声吓得大叫。

彭昆见洋女人才二十岁年纪,长得还有点姿色,淫性大发,竟当着手下的面就地奸污……完事后又大方地对手下说:“赏你们玩玩去!好好替我卖命!”可怜这位身怀六甲的妇女,遭此轮奸引起流产昏死过去。

彭昆在离去时点上一把火,看着火光冲天,十分开心。

尖沙咀很快也劫洗光了,彭昆几乎不做多少考虑决定向红勘区开刀。

此时的红勘区街道清闲,居民少,大的商户不多,只有黄埔船坞最引人注目。其实船坞之内,除了修船机械及笨重钢材没有贵重物品,失去理智的彭昆见了,不禁恼羞成怒,一把大火,把船坞烧个精光!

“军师,现在没有好发财的地方了,是否可以收场?”苏小枫经历一日一夜血腥,良心发现,产生了畏惧。

彭昆正在兴头上,哪里肯罢休,下令道:“集中力量,向红勘居民区进发,没有财物,人都要杀几个!”

“和义堂”在彭昆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红勘区、土瓜湾一带“发展”。这里并无巨商富户,为了彻底搜刮,彭星想出一个妙法,在每条街道中间,首先燃起一堆堆烈火,然后将所有居民驱赶到街道上,排成长队,勒令奉献财物。

彭昆令苏小枫从近处搬来一张骨牌凳,站在上面,向居民大声宣布:“今天和你们明说了,我们就是劫匪,平时由于‘花腰’的管束,我们一直忍气吞声,现在总算有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不趁机捞一把,连自己都对不起!不瞒各位,这一天一夜来,我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人。不过别怕,我不是疯子,不会乱杀无辜,只有那些不听话的才杀!你们也一样,如有胆敢反抗或毫无贡献的,就推入这火中烧死!”

居民们的四周都是荷枪实弹或手持利器的匪徒,面对这种情景,谁还敢反抗?

此时是1941年12月10日下午,天是铅色的,太阳挂在西边天际,但被灰蒙蒙的烟尘染得没有一点光彩。

仿佛这是一个专门杀人的日子,九龙城那边,日本人与英军血战,九龙每条街道上,香港各堂口对无辜的居民实施血洗……下午,彭昆一伙边烧边抢,汹汹而来,满载而去,好不得意,当抢到九龙城道北帝街附近已是黄昏。

忽听得深院大宅里一片鸡飞狗叫,苏小枫提醒道:“军师,这九龙城道历来是‘三山会’的地盘,要不要绕过去?”

彭昆此时已不管什么“三山会”、“四山会”,只知道这深院大宅里红墙绿瓦是富人居住处,一挥枪道:“上,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彭昆一伙抢了两家,得利很是丰厚,因利所驱,再向纵深处发展。

来到一条大街,被一彪人马挡住,为首的正是黄绍荣,喝问道:“什么人,胆敢到这里撒野?!”

彭昆举起缠了白布的左臂,高声喊着事前定下的暗号:“胜利!”

“三山会”没有参加划分地盘。黄绍荣粗鲁地骂道:“胜利个屁,丢你老妈,识相的给我滚,别在这里讨死!”

苏小枫见对方如此,跳起来叫道:“姓黄的你别在这里翻脸不认人,烧成灰老子也认得你!”

“我认识你是我裆里的,还不快滚!”

彭昆在这空档认真观察了对方,见他们人数不多,可能是去其他地方行劫走了一部分,恰好莫启青也在里头,心里一个念头产生了,对苏小枫道:“今晚我们把他们吃掉!”

“对呀,这是个好机会,打死了莫启青,我们在香港又少了一个劲敌!”

主意已定,彭昆干咳一声,一边吩咐苏小枫下去布置,一边抱拳道:“各位兄弟,发财大家一起发,请让开一条道来,行个方便。”

见“和义堂”还不死心,莫启青出面了,抱拳道:“彭军师,自从省港大罢工以后,我们两家情同手足,相互照应,才在江湖上立下足来,没被陈百威吃了,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反而为这点小事发难?”

彭昆见手下已准备好了,没必要再绕圈子,说:“莫堂主是聪明人,怎么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句话都不懂?我过去与你连手,为的是不让本堂被‘和安乐’吃掉,现在很快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世道都换了,你我哪有交情可讲?让开道,别妨碍老子发财!”说完挥手一枪,莫启青因毫无准备,已是措手莫及,幸好黄绍荣眼疾手快,一掌推开堂主——然而,自己却中了一弹……

“弟兄们杀呵,杀狗日的‘三山会’!”彭昆喊道,“杀了他们再杀陈百威,香港江湖就是我们称霸啦!”

彭昆喊着,自己却躲在一只垃圾桶后指挥战斗。

巷子里一时枪声大作,“三山会”方面来不及躲避的都当场打死,街道上横了一堆尸体,血流满地……莫启青死了得力干将,悲痛化作仇恨,闪入一栋楼后,挥枪还击,几次组织强行冲锋,都被密集的枪弹压了下去。

彭昆遇到了强烈的抵抗,此时性命要紧,也不顾脏,钻进垃圾桶旁的一堆垃圾里观战,发现对方虽悍,但人员很少,于是抖去头上的脏物高叫:“弟兄们,‘三山会’就剩几个虾兵蟹将啦,打死他们!”

莫启青面对强敌,毫无惧色,仗着手下都是行伍出身,弹无虚发,把握战机,等候机会出现。

彭昆见对方的枪声稀少,得意起来。恰在此时,莫启青方面不时有人在巷里窜来窜去,“和义堂”自然一阵乱枪猛打。

约有十几分钟,“三山会”在巷口里出现了一大批人,彭昆以为机会到了,高兴地喊道:“兄弟们,打呀!”

然而喊叫过后并无人反应。彭昆纳闷,回头问道:“不该打的时候猛打,到了该打的时候怎么都哑了?”

一名马仔苦着脸道:“报告军师,子弹没了。”

彭昆大惊失色,自知中了莫启青的奸计,嘴里喃喃道:“怎么没子弹了?”

莫启青身先士卒,挥着一把砍刀,像梁山好汉一般杀将过来。身后,有抡斧的、持棍的,一个个如凶神恶煞。

彭昆情知不妙,叫道:“给我顶住、顶住!”自己却调头逃命。

苏小枫等人慌忙拿起棍棒,或抽出腰上别着的“架撑”。

双方一经接触,棍棒齐飞,刀斧并举,叮叮当当,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约斗了十几分钟,双方死伤累累,尸横满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彭昆躲在远处一堵矮墙后,发现“三山会”人员越来越少,力气也渐渐不支,得意了,指着身旁的保镖骂道:“贪生怕死的东西,还不去帮忙!”

“三山会”终因寡不敌众,败下阵来,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拥着莫启青逃命。

“不要放虎归山!”彭昆喊道,“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奋力追赶,终因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对地形又不熟,眼睁睁让莫启青等人跑了。

彭昆十分懊丧,认为失去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嘴里骂个不休。

彭昆因受到抵抗,担心北上还会遇上强敌,只好挥师南下,离开北帝街。半路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五十多名马仔。

彭昆心里窝着火,正要寻找发泄的地方,又怕遭到抵抗,只好一路南下。出了九龙城,横过亚皆老街,到处一片黑灯瞎火。现在众人已经疲倦,只能避硬吃软,绕过一栋栋豪宅,接下来很远不见一座屋宇。

“回去吧,”苏小枫道,“这里是无人区。”

彭昆不信,举头望去,看到东方马头角有一片灯光,杀性又起,手臂一挥道:“杀呀,前面又有‘羊枯’了!”

马头角在启德机场附近,南靠九龙湾渡轮码头,北临宋王台,在抗日战争前夕,这里是海滩和烂地,但却盖搭着许多棚舍木板屋,居住了大批修船工人。

由于这里是一些因简就陋的临时栖身地,破破烂烂不起眼,过了几起黑帮都嫌其没有油水而放弃,彭昆也是欺善怕恶之徒,刚受到莫启青的打击,只是想着出一口恶气,选这些小棚小居杀一批毫无反抗能力的人,逞逞自己的威风,在手下面前也好挣回一点面子。

棚舍里点着电灯,光线从壁缝里射出来,照的也不太清楚。

地面坎坷不平,不少地方还有积水或废弃的机油。1941年12月10号是农历10月27日,节气刚好是“大雪”过去的第四天,香港处北回归线以南,天气虽没有北方寒冷,但今年特别,天气与灾星像一对孪生兄弟,给人一种阴冷逼人、愁云惨淡的感觉。

二百名“和义堂”劫匪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现在已经有了倦意,何况是去杀一些几乎毫无仇隙的人,更加提不起精神。

走在前面的苏小枫脚下踩着一滩机油,一个趔趄,虽然扶着一个木桩没跌倒,但脚却踩入一洼泥里,全身打一个战颤,对身边的彭昆道:“军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彭昆骂道:“什么鬼预感?”

“俗话说‘见好就收’,早在劫了红勘区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打道回府。”

“你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一派胡言!”

“我也是很早以前听老人说的,今天突然记起来是因为……反正我也说不清,只知道如果能见好就收,五十多位弟兄就不会命丧黄泉,古人还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和我们今天的经历很对号。”

彭昆脚下也虚了一下,心里“格登”,问道:“还有什么古人语没有?”

“有是有,说出来就怕军师你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

“古人还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两天我们杀人如麻,杀得我心里发毛了。”

彭昆心里打了个突,脚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一阵冷风吹来,不禁打一个寒战。

风是东北风,从九龙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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