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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父-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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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盯上那个女人?”
苏小枫道:“我肯定会啊盯上。”
彭昆松了口气:“后来怎么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一直盯,到了湾仔码头‘和义勇’堂口附近,那女人把头上的假发取下——原来是个男的。”
彭昆仿然大悟,问道:“伍太太,你那天说掳你们的是一位恶大汉,他长得什么样?”
“嗯,高高的,很壮实,比一头牛还大。”
彭昆点头:“我知道了。陈百威很狡滑,这一次并不是他自己动的手。”
“那是谁下的手?”苏小枫、伍太太齐问。
“那个恶大汉是‘和义勇’的堂主钟盛富。那些人以前都是靠卖苦力糊口的,自从立了堂口,就靠收取船只、航运公司的保护费过日子,慢慢养成了吃喝嫖赌的恶习,再也不想靠劳动生存了。由于各航运公司都有来头,加之省港大罢工结束了,军警对码头管理很严,日子早就难以为济。陈百威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指一条财之路,他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这样最好,”苏小枫道,“‘和义勇’没什么本事,对付他们很容易。”
“好个屁。”彭昆叹道,“这次又给陈百威捡了大便宜。”
苏小枫:“什么大便宜?”
“钟盛富虽然粗鲁,但很仗义,就算抓住了他,也不会供出陈百威。”
“这……不是抓不到真凶了?”苏小枫问道。
彭昆点头:“我说过陈百威是只狡猾的狐狸,没想到又让他耍了。”
“我们该怎么办?”
彭昆:“抓不到陈百威,那就不让‘和义勇’得逞。小枫,你去报案,把详细案情报告约翰警长。”
“万万使不得,”伍太太坚决反对道,“我们老爷还在他们手中,万一撕票怎么办?彭绅士,我宁愿出这十万大洋。”
彭昆无奈,只好收回成命,要苏小枫回来,另做打算。
彭昆计划派出大批人马,于17日一早守候在皇后大道西,专等那辆披了红布的客货两用车,出现……然后再一网打尽,抓几个活口,严刑逼供下肯定会有招供的,虽没有把握要他们招出是陈百威的主谋,最起码也会承认是受钟盛富的指使……
单说农历十一月十七这一天,夜晚下了雨,皇后大道的路面到九点正才被太阳烤干。
伍太太和司机一早驾着别克车等在旺发赌馆正门口。九点正,开始向东边方向行驶,一路寻找那辆披了红布的客货两用车。
彭昆带着三十多名精干手下,分乘二辆客货两用车一直尾随在后。
伍太太的别克车经过皇后大道中驶入皇后大道东,这时才有一辆客货两用车超过了她。但车身并无红布。正纳闷,突然发现车箱上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位恶大汉。
“快,跟上他!”伍太太喊道,前面的客货车一下子抖出一块红布。
客货车一直开出皇后大道东,到了马场附近突然向南转入薄利巨山道。
后面的彭昆也在那辆客货两用车超车的时候认出了钟盛富。钟盛富身边大约带了十几个人。
四辆汽车一直向南,来到荒无人烟的郊外。经过一条窄长的峡谷时,彭昆看着两面高山陡峭,汽车几乎是在悬崖上行驶,他打了一个寒战,暗叫道:“不好,可能中计了!”
彭昆令司机减速,恰在这时,山坡上一块万斤巨石滚将下来,把后面的二部车挡住,独独放过伍太太……好险,若不是刹得快,几乎车毁人亡……惊魂未定,接着一排枪弹,向他射来。
“不要惊慌,”彭昆喊道,“我们中埋伏了,只有向前冲才有出路!”喊罢,自己却钻在车底下,躲开飞来的子弹。
荒无人烟的峡谷中枪声大作。
话分两头,且说十一月初五一天,陈百威从伍家出来,令两名心腹保镖下车,打探伍平的起居行动规律。
文贵明白他的用意,担心道:“堂主,伍平是议员,不比一般富人,绑票他会不会惹麻烦?事情一旦暴露,警方会查封我们的公司。我看这事还得考虑,风险实在太大了。”
陈百威沉思良久:“风险肯定有,我已经想到了,这件事一定要干得滴水不漏,既要让伍平知道是我们干的,更要叫他们拿不到任何证据。镜花水月的境界是最好不过的,伍平是聪明人,如果我们达到了此种境界,他自然不敢小觑。”
文贵不再吭声,俩人一路无话,回到金陵堂口总部。
早有堂口弟兄入报:“今天一早‘和义勇’的堂主钟盛富来访,恰好你们刚刚离去。”
陈百威望着文贵,两人的目光碰上又移开。
“知道了,还有什么没有?”
“我要钟堂主回去,改天再来,他说今天非要见到堂主不可,现在还在客厅里。”
陈百威沉吟良久,文贵说道:“堂主,我们何不……”
陈百威会意,点点头,“我也想到这一点。你去转告他,说我回来了,在议事厅等他。”
“和义勇”近来陷入了困境,经济入不敷出,多次向“和安乐”开口借钱,陈百威知道他们的底细,都委婉回绝了,但钟盛富是位直心肠,听不懂江湖上的应酬话。头一次陈百威说:“我们也只是个空架子,很多时候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可不,刚好进了一笔款项,今早已经开销出去了,若早来一天……”当时钟盛富真以为是这样第二次又来了。
陈百威、文贵尚未商议好,钟盛富已经进来。
“我和军师在谈一桩生意,钟堂主来得正好,帮忙合计合计。”陈百威不等钟盛富开口,先提出话题。
钟盛富等了这么久,本想一进门就提出借钱,现在也只好顺着话题说:“什么生意?我是老粗,没什么好建议。”
“这生意偏偏就适合粗人做。”陈百威说,“我跟文军师总是拿不定主意。”
钟盛富:“什么好生意拿不定主意?”
文贵干咳一声说:“最近我堂的弟兄探得一头肥羊,家财无法估数,在外国还有几家公司日进黄金千两——”
钟盛富不以为然道:“世上有钱人万千,与我们何相干?”
“钟堂主此话差矣。”文贵道,“我们既然开了堂,立足江湖就得依靠各种门路生财。”
“你们的意思是‘老笠’(打劫)?”
文贵摇摇头:“不是,那太费力了,想‘掳参’(绑票)。我们已做了大量准备工作,把那富翁的行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只要堂主首肯,立即可得二三十万赎金。”
钟盛富,已有了几分动心,咽着口水道:“这样的好生意为何还不干?”
文贵摇头叹气:“你们不知,我们堂主最爱惜名声,说先堂主陈余祥在江湖上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不要坏在我们手中。钟堂主,道理你也是懂的,江湖中英雄好汉历来是劫富济贫,那富豪有那么多身家,劫过来给弟兄们花花哪里就算犯规矩了!”
钟盛富点头,转向陈百威:“文军师说的对,陈堂主,这买卖不做太可惜了。”
陈百威连连摇头:“我们要做正当生意。军师,你要是觉得前期准备白做可惜,不如把这单生意让给‘三山会’,以你个人的名义分点好处,总之不要牵扯到‘和安乐’。”
钟盛富看看陈百威、又看看文贵,说:“这单生意若是贵堂不做的话,不必让给‘三山会’,我可以做,有好处当然不会忘了你们。”
陈百威装做无所谓的样子:“这事不关我和堂口的事,有兴趣你和文军师谈好了。”说完起身离去。
钟盛富心想借钱迟早是债,“掳参”得来的钱不要还,也不管陈百威,缠着文贵问是哪一家。
文贵见陈百威走了,欲擒故纵道:“我们堂主不愿参与,其实也是不让我干,你想想我是‘和安乐’的军师,我参与不就是‘和安乐’参与了?”
钟盛富求道:“文军师,看在我们‘和义勇’弟兄的份上,行行好吧。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为的就是借钱,现在有适合我们做的生意,钱就不借了,还望指明一条出路。”
文贵还是不肯答应,说怕受连累。
钟盛富一边指天发誓不牵连别人,一边差点下跪求饶。
文贵见时机成熟,才说:“那好罢,但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讲——更不要对陈堂主说是我告诉你的。”
钟盛富又发了一遍誓。
“说起来要掳的‘参’你也认识,他就是伍平。”
“他真的很有钱?”钟盛富最关心的是这一点。
文贵认真地点点头:“不敢说一次敲他二三十万大洋,十五万是靠本的。”
钟盛富搓着手啧啧道:“十万我就心满意足了,事成后有你的好处。”
“先不说这些,把事办成了再说。”
钟盛富点头:“文军师是智多星,怎么做我都依着你。”
俩人于是一番细议,拟出初步方案。
三天后,陈百威派遣的两名保镖已把伍平的行动规律、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向文贵汇报。
行动很顺利,当时伍平被捆绑、蒙上眼、口里塞了毛巾装入客货车上的大木柜内运走。伍太太则由钟盛富用别克车载至香港郊外最南端的赤柱丢掉。
伍平装入木柜内,车就开动了……当他恢复视觉,已置身在一个单位住宅内。屋内窗户紧闭,只有天窗一束光线透进来。伍平被强制躺在一张小木床上,感到手脚麻木,央求道:“把我身上的绳子松了吧,好痛。”
一个马仔模样的说道:“忍着点吧,等大哥来了才能松你。我是没有权力的。”
“谁是你们大哥,是陈百威吗?”
马仔没好气骂道:“问这么多话干吗?再说还把你嘴巴堵上!”
伍平不敢再说了,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又是过了很久,室内门开了,走进一条恶大汉。从众人对他恭敬的神态可猜出,恶大汉是他们的“老大”。“堂主,这老家伙要求松绑。”马仔汇报道。伍平心里一惊:他是堂主,那么这事就与陈百威无关。又想:莫非这是他们有意演出来迷惑我的?我且看看再说。恶大汉对马仔称他“堂主”十分不悦,狠狠挖了他一眼,走过来问道:“不舒服?”
伍平点点头:“很难受,我长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受这罪。”“把他松了。”马仔于是过来帮他松了绑。
“这样干是迫不得已的,怕你跑。”恶大汉说。
“我跑哪里去?不会的。”伍平揉着麻了的手脚说道。
恶大汉点点头:“合作就好,我们需要钱,得了钱自然会放你。”说完又离去了。
从这伙人的神态举止伍平极难猜出是什么来头。又过了一会,马仔过来叫他:“老家伙,快出来!”
伍平吃了一惊,不知是干什么,现在落在别人手中也只能听任摆布,忑忐不安地随着去另一间房,才知是老婆想听到他的声音。
“不要说得太多,”恶大汉道,“最多一句就够了。”
伍平抓起电话就喊道:“老婆我是伍平快叫彭昆过家来想办法——”
1926年11月18日,陈百威把家里的事交给文贵,率领二十多名精干的弟兄,携着驳壳枪,手雷,从上环乘本堂的快艇向东穿过维多利亚湾再向南来到东龙洲岛的对面石澳泊岸。全体人员一律乔装成渔民上岸。
走了不到三里多路,二十多名弟兄在陈百威的指挥下隐于大石后,全神贯注路面的动静。
昨晚下了一夜雨,今天一早放晴,天上的云彩很厚,不时把太阳包裹起来,远远望去,便显出很多层次来,十分艳丽夺目。
上午11点左右,一辆客货两用车率先进入视眼,从西北方向这里开来,接着又出现一辆别克小车。
陈百威认出前面是钟盛富的车,后面的别克车是伍家的,于是命令道:“弟兄们注意,目标出现了!”
众人把子弹顶上膛,全神贯注地看着西北路面。没多久,又有两部车出现在视线。陈百威立即令人用钢钎杠住最前面的巨石,慢慢调整力度……
钟盛富的客货车过去了,伍太太的别克车也过去了……“放——”陈百威一声令下,万斤巨石滚下去……很遗憾,若晚放两秒钟恰好把彭昆的客货车砸成粉沫!
遗憾之余,陈百威指挥手下一齐发枪,把两部“和义堂”的客货车夹在弹雨里。
山谷中枪声大作。
彭昆开始还击。山路很窄,他们若想逃的话必须把车开到石澳才能调头,而这种希望已被前面的万斤巨石切断了。
“和义堂”在彭昆的指挥下以两部车子和巨石为掩体打枪。陈百威头戴一顶毡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冷静地观望双方的阵势,发现枪弹起到的用途只是封锁对方不能露面,没有实际杀伤力,这样就会搁误时间。现在有两个方案可以很快地解决彭昆:遣人去石澳请钟盛富返回;分出一部人从西北方向包抄……事实上钟盛富听到后面的枪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交割完毕把十万大洋装上快艇马上又折了回来。
南边的枪声起了,陈百威心里暗叫一声“好”,命令道:“扔手雷!”
“轰——”、“轰——”……手雷的杀伤力比驳壳枪强得多了,彭昆立即只有招架之功和而无还击之力。陈百威下决心要剪除江湖上这只最具威胁力的拦路虎,点起十名精干弟兄向西北方向迂回,以切断彭昆的退路。彭昆此时正趴在车轮底下,不时向过来的路上张望。
陈百威移动五六分钟,终于在一拐弯处寻找了可向彭昆打枪的最佳地形。这时手下突然报告:“堂主,后面来了车。”
陈百威一边射击一边说:“不怕,来这条路的车很少,他们不敢开过来的。”当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时,才知道问题并不是所说的那么简单了——后面竟是一列警车!
陈百威心里打了个突,悄声命令手下:“撤!”
十名弟兄随陈百威回到原来的坡上,警车随后开了过来。
“一、二、三”陈百威数出一共是三辆警车,自知不是对手,但不甘心再一次放走彭昆,下令把所有的手雷同时扔下去,一声巨响过后,警方已跳下车准备控制战场。
第二十章 江山美女兼得
一排手雷从坡上扔下来,车底下的彭昆情知不妙,纵身一跳,骨碌碌滚下沟底,借着冲天火光与烟雾逃过了被陈百威击毙的厄运。
陈百威本想追下去击毙彭昆,无奈警察已到,汤姆生枪一齐吐着火焰射将过来。
陈百威自知不敌警方,当即下了撤退命令。
陈百威率部穿梭于山林地,以石林、树木为掩体,迅速逃脱警察的追击,上了石澳海边等候的快艇。清点了人数,只有几人受伤,并无大的损失,随即下令开船。
快艇离开陆地冲向海面,后头紧随着也跟来一艘,速度之快令人吃惊。
一马仔说可能是警察,陈百威沉稳地说:“不可能是警察,他们没有这么神速。”
另一马仔说:“总不会是渔民吧,那是谁?”
“应该是钟盛富,”陈百威说,“他有船常停在石澳海边上。”
众人觉得堂主言之有理,于是不再慌乱,都用眼睛看后面。
两船距离越来越近了,站在船头的人果然是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和义勇堂主钟盛富。他用粗大的嗓门喊道:“陈堂主,我知道会是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陈百威下令减速,海风、噪音都少了。
“钟堂主,你怎么亲自去干?”
“我不去他们能行吗?”钟盛富颇为自得地说。
钟盛富跳过这边船,和陈百威在舱内坐定。
“钟堂主太粗心大意了。”陈百威连连叹道。
“怎么啦?”正在得意的钟盛富不知道自己粗心在哪里。
“你身为堂主,连最起码的‘掳参’常识都疏忽,如今酿成大错了。你这块头谁都能认得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彭昆在盯着。我劝你先不要回去,说不定你的堂口已布满了警方人员,正等着捉拿你们呢。”
钟盛富大吃一惊,无意识中的不慎酿成如此大错,这是他始料莫及的,但嘴里还是犟道:“没事,房子是租的,也没什么东西,给他们也不要。”
“他们不是要东西,要捉人,伍平是议员,警方能不重视吗?”
此时钟盛富还不相信会真的那么严重,甚至觉得陈百威有点危言耸听。伍平还软禁在柴湾一出租屋里,钱已经到手,羁绊他再没必要,恰好柴湾离石澳不远,钟盛富令一名马仔回家放人,完事后再回堂口。
陈百威知道钟盛富不见棺材不流泪,放他们回去一旦被抓,这些人大多数都意志不刚,略施刑具什么都招,那时“和安乐”同样也脱不了绑票伍平的干系,因此劝道:“等会到了湾仔,还是不要急于回堂口,先派一个人回去打听,探明虚实也不迟。”
钟盛富觉得有理,点头道:“这办法最好。”
快艇刚过奇力岛,这里离湾仔不远了,钟盛富准备派一名马仔回堂口探听,正在此时,一艘偶遇的小艇上有人叫他。
钟盛富认出那是自己的一名弟兄,于是大声问道:“喂,你不在家好好守着堂口,到这里来干吗?”
“堂主,你们千万不要回去,我们的堂口被警方查封了。”
“为什么?”
“据说是有人报告了警方,说我们绑票伍议员。”
“其他弟兄们呢?”
“你离开堂口没多久我们就被警方包围,弟兄们被打得七零八散,抓的抓、逃的逃,我和十多个弟兄从后墙才逃了出来。”
“你们准备去哪里?”
“反正香港是呆不下去了,又找不到堂主,恰好有一条船离港去上海,我们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堂主。”
“你们现在还愿不愿意跟我?”
“当然愿意啦,可是……船这么高我们怎么过来?”
钟盛富搔着头,见船上挂着很多救生圈,骂道:“笨蛋,难怪警方一下子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不会想。你们看,船后挂的是什么?”
甲板上的人回过头,仿然大悟,摘下救生圈套在腰上,大胆的眼睛一闭跳将下去。
钟盛富将他们一一捞起,快艇上一下子又多了十几个人,此时恍然想起——今后怎么办?就是当海盗也得有个固定的据点。
一马仔提醒说,陈百威神通广大,不妨问问他。
钟盛富这才四下寻找,见陈百威没去多远,掉过船头追了过去。
陈百威其实他在等着钟盛富找他,两人碰头后,陈百威分析道:“香港你们肯定是不可以呆下去了,一方面警方追捕,另一方面彭昆经常骚忧,看得出来,他可能早就想谋你们的地盘了。”
钟盛富叹道:“谋就谋罢,也没什么油水,你到是给我指条出路躲过眼前,这才是最主要的。”
陈百威其实早安排好了他们的去处,此刻故意装做为难,许久才说:“这样吧,我在泰国清迈开辟了一个点,每个月都要押送鸦片、大麻,你们先去那里避避风头,有好去处再自己谋求发展。总之做为朋友我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能帮忙的尽量帮。”
钟盛富一再称谢,接着要分两万大洋出来,说是事前说好的,给文贵的酬谢,陈百威想起“和义勇”已经够惨了,再分他的钱良心上过不去,谢绝道:“你们正是艰难时候,需要钱,加之自始至终我都表明与此事无任何关系。”
钟盛富也不勉强。两艇并排着开到西营盘附近,陈百威派了几名去过泰国的马仔为钟盛富带路,并在骆驼牌烟纸的背面写了几句话要傅灵华给与关照。
两人就这样分了手,陈百威仍回金陵酒家。
十一月十八日中午的石澳山道上,交割完毕的伍太太吓得钻进别克车里好不容易挨到枪声停了。
半个多小时后,伍太太回到家里,急着问子女老爷回来没有,管家说:“我们正要问你呢。”
伍太太茫然坐下,这时电话铃响了,正是伍平打来的。
“我是伍平,太太,你们好吗?”伍平在电话那头说。
伍太太激动异常:“老爷,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已经出来了,在博爱医院检查身体,很快就可以回来。”
“好、好……”伍太太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彭昆过来问议员的下落,伍太太如实相告。
彭昆听说伍平就要回来,于是坐下不走了。
傍晚时分,伍平回来了,全家人庆贺一番。伍平看到彭昆在家里,对他称谢不已。
伍太太趁势道:“这次多亏了彭军师,他出力不少。”
伍平拉着彭昆的手俩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警方知道了吗?”伍平率先问道。
“知道了。因担心他们撕票,我一直瞒着,直到今天早晨才密告了约翰警长,要他偷偷地盯着我的车。”
伍平点头:“是何人绑票我,你心里有底吗?”
“表面看是‘和义勇’所为,我和伍太太还见到了人,按钟盛富的处事手段今天在石澳肯定被我抓获,没想到中途有人插了手,差点把我的命都要了。”
“有人插手?他是谁?”
“陈百威。身手了得、办事干净利落,一定是他——香港再挑不出第二个来。”
“他……真有这么厉害么?”
“是的,——不不,他也不是很了不得,他这回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
伍太太说:“是呀,老爷最好不要跟黑道上的人结怨,有什么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彭昆感到伍太太的话对他很不利,说:“黑道上的人其实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陈百威也算不了什么,只要抓住他的把柄,把佳荷公司查封了,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证据?能抓到么?”
“我已经请警方查封了‘和义勇’,只要其中有两个供出是陈百威的主谋,证据就有了?”
伍平觉得有理,马上把电话打到警察署,向值班警官打听和义勇的消息。
对方答道:“‘和义勇’已经查封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可能不够赔偿议员的十万大洋。”
“我不是要他们赔偿,请你们一定要查出谁是主谋。”
“已经查清楚了,抓住的人都供认是堂口没钱,由堂主钟盛富一手主谋绑票议员,如果我们抓到钟盛富一定及时通知议员。”
伍平失望地放下电话,彭昆关切地问道:“他们说什么?”
“说抓到了钟盛富会通知我。”
“钟盛富他们去哪里抓?陈百威在泰国、越南、南洋都有基地,早就计划好了他的藏身之地了。”
伍平摊开手:“那就没办法了。”
彭昆很久才说:“总之陈百威策划这次绑票案是为了当上太平绅士,议员吃了这么多苦头,若让他的阴谋得逞也太……议员,推举绅士工作什么时候揭底?”
管家插话道:“老爷,前两天立法委员会打来电话,说十月底确定太平绅士的人选。我说你去英国料理生意了。”
伍平点着头,表示知道了。
彭昆看看天气已晚,起身告辞,伍平一家客气地挽留一番,彭昆还是走了。
自夜,伍太太亲自陪伴丈夫,伍平虽感到关键时刻还是黄脸婆可靠,但总是提不起欲望,像奸尸一般,心想还是年轻、风骚的女人过瘾,这条规律大概是千古不变的。
伍太太已过了年纪,关心的是家事,草草了事后就与丈夫说话。
“你真的打算和陈百威做对?”
“……”伍平没有回话。
伍太太叹道:“如果我早知道陈百威和你闹是为了当太平绅士,当初我就该劝你,也免得丢了十万大洋,人也吃亏。你不知道全家人有多急,真不知这段时间是怎样熬过来的。”
伍平也叹道:“何尝不是,没想到黑道那么厉害。以前我真是大小瞧他们了。”
“可不,特别是那个陈百威,连彭昆那么厉害的人都怕了他,如果你还要和他作对……老爷,我求求你,就算我们一把年纪没所谓,总得替孩子们想想……他们还年轻,总不能把他们也扯进江湖恩怨中。你不要听彭昆的,他们之间有仇,你不能插进去。”
如果说伍平受到彭昆的鼓动有几分动心,而现在听太太的一番推心置腹话,的权衡利弊,这口气也只能强咽下去了。伍平又想起这些天的禁闭经历,全身不寒而栗,最后咬咬牙:“好罢,这事今后不再提他,就当我们做生意亏了十万大洋,我呢,也等于进了十三天班房。”
陈百威送走钟盛富,快艇在上环码头泊岸,这里有他的不少船只。因为肚饥,找了一家餐馆吃罢饭回到堂口已是傍晚时分。走进议事厅,文贵神秘兮兮地问他:“你要钟盛富的手下来找我?”陈百威问道:“一共几人?”“才三个人,都安排在二楼客房里,由专人看管。”陈百威点点头,说:“这三个人很重要,从头至尾参与了绑票伍平的工作,特别是其中有一位还在石澳见过我,一旦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文贵点头:“所以我才把他们看管起来。堂主,怎么安排他们?”
陈百威想了想:“按理是该送到泰国去的,不过单独安排一条船划不来,要等的话,下一批烟土下个月才到港,时间一长难免出差错——这事除了你和我,堂口里还没有第三人知道,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文贵一听心下明白陈百威的意思,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如何处置他们……?”
陈百威道:“他们吃过晚餐没有?”
“还没有。”
“很好,在汤里下迷魂药,扔海里得了,还有,先问清他们家住何处,有些什么人。”
“干吗?”文贵不解。
陈百威叹道:“人人都是父母所生,难为天下父母一片苦心,我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应该让他们家人得到一笔可观的钱……从前我在广州的日子十分艰难,有时候想着自己一旦死去,还没有报答父母养育之恩……”
文贵道:“我很少听到堂主的身世……”
陈百威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一本苦难经,下去办事吧。”
俩人说完话,黄小妮刚巧经过议事厅,一看见陈百威,她双眼脉脉含情,文贵冲陈百威眯睐眼,悄悄退出。黄小妮走近陈百威,额头直抵他的唇边……很久,陈百威终于张唇,沿着黄小妮的额头一路往下吻……到了唇边,黄小妮张开樱桃小口……陈百威的舌头蛇信一般,黄小妮全身痉挛,幸福得难受……“我要……要……”黄小妮喘息着要求交合,紧紧地抱着陈百威不放。
陈百威轻轻地把黄小妮推开:“小妮,现在还不行。”
黄小妮:“阿威,你不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但是还不能……”
“你不是经常去妓寨里?”黄小妮的双眼火辣辣,炽热如火。
“你不是妓寨里的,所以我不能像玩妓女似的随便……等哪天我和香珠成亲之后……”
黄小妮叹道:“那要等到哪一天哟……”
“快了,等公布了1926年度太平绅士人选,马上办结婚喜事。”
“你真的相信自己当选?”
陈百威点头:“自信是男人立世之本,任何时候我都充满信心。”
俩人分开,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估计可能响了很久了。陈百威抓起话筒,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陈百威先生吗?”
“是的。”陈百威听出对方的声音非常熟悉,问道,“请问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我以为你睡了。”
陈百威猛抬头,墙上的钟已指向深夜10点……没想到和漂亮女人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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