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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帝国-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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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父皇有五个儿女,倒有三个是本宫所生,把你们三个从小拉扯大,可费了不少心血,而今看到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出息,为娘便觉得当年再苦再累也值得了……”说到动情处,淑妃还拿起帕子沾一沾眼角。

若是以前,秦王说不定还会感动一下,但是确认自己的身世之后,淑妃再说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只能激起秦王的恼怒和恨意。

张承坤,张承平,张婉儿确实是在长春宫长大的,但是皇家子女自有大批太监宫女伺候,哪用淑妃娘娘事必亲躬,劳心费力,秦王小时候倒是没受过什么虐待,但是也没感受过母爱的温暖。

“如今你二哥封了燕王,你又封了秦王,为娘甚是欣慰……西凉军兵临长安城下,为娘为你担惊受怕,日夜在佛堂诵经感动了菩萨,上天这才保佑你退了敌军,立下大功……”

淑妃絮絮叨叨的说着,力图增进和这位日渐疏远的儿子之间的感情,说到自己觉得到位的时候,终于说到了正题。

“承平啊,最近东宫那边闹得有些不像话了,你父皇决意另立储君,你和承坤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比他们,到时候可要拿个态度出来啊。”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个,承平心中泛起一阵恶心,敷衍道:“儿臣心中自有分寸,二哥文武双全,雄才大略,自然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了。”

淑妃高兴起来,道:“中午在长春宫用膳吧,再把你二哥从乾清宫叫过来,咱们娘仨一起吃个饭,唉,你二哥这两天太忙了,陪你父皇在御书房批阅折子,陪那些个臣工说话,真真是忙得抽不开身。”

和老二一起吃饭,想想都觉得头疼,秦王赶紧推辞:“儿臣谢母妃赐宴,只是和婉儿有约,还要去储秀宫走动,就不叨扰母妃的清净了。”

见承平执意推辞,淑妃也不强留,笑道:“还是你们小兄妹亲,去吧,等得空了咱们娘四个再一起坐坐。”

出了长春宫,秦王长出了一口气,那种虚伪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时值中午,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到处洒满阳光,所有的宫女和太监见到自己都露出谦卑的笑容,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感觉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

生在帝王家,就注定要忍受这种孤独。

好在还有一个妹妹,天真烂漫的张婉儿自幼和承平一起长大,两人最为亲近,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只有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承平才能感觉到一些温暖。

……

坤宁宫,皇后娘娘正在用膳,太子殿下坐在一旁相陪,十几个宫女走马灯一样来往穿梭伺候着,正吃着饭,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在坤宁宫总管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总管太监点点头打发他下去,直等到皇后和太子吃完了饭,漱口净手喝茶之后,才上前道:“娘娘,秦王进宫了。”

“哦”皇后吹拂着茶水,不动声色。

“老四来做什么?他人在哪里?”太子反倒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

“刚从长春宫出来,现在进了储秀宫。”总管太监答道。

“哼,都在走动门路,昨天皇上在养心殿陆续见了几位大臣,密谈了许久,今日长春宫那边又见了几位诰命夫人,这会儿秦王又来凑热闹,难不成老二和老四要联合对付本宫不成?”太子愤然道。

“娘娘,殿下,秦王进长春宫前,先去了西六所一趟。”总管太监道。

“西六所?他去那里作甚?”太子奇道,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后眼睛一亮:“见了什么人?”

“回娘娘,见了宫里的老稳婆韩素珍。”

“明白了,唉,这桩秘密藏了这么久,也该到了见天日的时候了。”皇后叹气道。

“母后,什么秘密?”太子狐疑的问道。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和什么武帝遗书比起来,这才是你父皇真正的逆鳞,不过事到如今,你的太子位置岌岌可危,真要被长春宫那边得了势,咱们娘俩就都没好日子过了,总之这件事情你先不用管,该做什么文章,我心里有数。”

……

从储秀宫出来,承平心中充满了抑郁,婉儿的反应和想象中的一样,当听说自己并非淑妃所生,亲生母亲早已不在人间的时候,活泼开朗的小公主情绪失控了,当时就要去找父皇查明真相,被承平苦苦劝住。

现在闹开的话,只能触怒皇帝,使得换储前夕的皇宫更加混乱不安,非但不能真相大白,还会使真相永久的掩藏起来,承平答应妹妹,一定帮她找到亲生母亲的死因。

趁热打铁,承平将自己的身世之谜也讲了出来,知道四哥哥只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非但没有减弱,而且因为同病相怜而更加亲切了,兄妹俩抱头哭了一场,相约互相帮助,一定要查出各自的身世之谜,承平是藩王,宫里的事情不能插手,即便是来的勤了都会被人怀疑,这些事情交给婉儿去做反而更容易一些。

至于虎符的事情,承平连提也没提,他知道,只有激起婉儿对淑妃,对二哥,甚至对父皇的仇怨之后,事情才能水到渠成,自己这个妹妹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婉可爱,其实骨子里也有决绝狠辣的一面,到底是老张家的女儿,尽管智力能力各不相同,这一点上倒是有着共同之处。

第47章 冷宫

是夜,御书房,皇帝正在阅读资治通鉴,这是一本翰林院专门编纂的白话版资治通鉴,以方便识字不多,古文理解能力有限的皇帝阅读。

当今大周天子竟然是个半文盲,如果被人宣扬出来肯定是轰动性的新闻,对于自身的这个遗憾,皇帝一直耿耿于怀,其实他也认识几个字,会写写画画,要不然也不能在私盐贩子里当记账先生了,但这种半瓶子醋的水准和武帝爷爷一比,只能徒增笑而。

皇帝不通诗文,但并不影响他的统治,手里有兵有粮才是王道,吟诗作赋谱曲写书只能玩玩而已,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渐渐发觉,做皇帝的学问真的很多,不读书充实自己还真不行。

太子性格懦弱,优柔寡断,而且皇后家的势力也过于庞大,皇帝好歹读过一些白话版的史书,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落到外戚手中,所以一直以来有换储的想法,这几天来连续召见了多位大臣,商议的就是此事,大臣们意见不一,有的说不宜废长立幼,有的说国家外患不绝,立燕王为储君是上佳的选择,皇帝本人是想立老二为太子的,但依然顾虑重重。

四个儿子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就算是最不成器的老三也继承了自己一些优点,说实话皇帝是想让儿子们和睦相处,共保大周社稷的,在他原先的计划里,是打算让长子继位,老二和老四守着边疆,老三执掌锦衣卫,兄弟四人齐力同心,就像当初自己和九六他们几个那样,毕竟打虎还得亲兄弟啊。

可是事实证明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皇宫大内长大的孩子,和泰州盐场长大的贫苦孩子就是不同,皇子们之间表面上和和睦睦,背地里尔虞我诈,甚至频下杀手,老三数次针对太子,可是太子竟然毫无应对之策,皇帝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江山真传给他,就凭承乾的性格还不任人欺负,到时候朝廷势微,老二老四肯定要提兵逐鹿中原,皇帝可不想见到儿子们自相残杀的局面。

所以必须选择一个有魄力的儿子来做储君,承坤和承平都比承乾合适,但老四毕竟年纪小,做事不甚沉稳,也不够周密,所以还是老二更加适合这个位子。

想了这么多,皇帝的头隐隐的疼了起来,他伸手掐着太阳选,闭目养神,忽然一阵嘈杂传来,皇帝沉声喝问:“何事?”

内侍进来禀告:“后宫走水。”

“还不快去扑救。”皇帝怒道,宫禁重地竟然能发生火灾,内务府难辞其咎。

又过了一会儿,透过御书房的明瓦窗都能看见西边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被映红了,皇帝震怒,要亲自去火场观看,刚来到门口,曹少钦和于虎都赶到了,苦劝皇帝不要以身犯险。

“哪里失火?”皇帝问。

“西六所年久失修,木材油毡堆放不善,故此失火。”曹少钦小心翼翼的答道。

“那边又是怎么回事?”皇帝向北指着,怒气冲冲的问道,曹少钦和于虎顺着皇帝的手指一看,北面竟然也燃起火来,两人顿时警觉起来:“此事蹊跷,怕是有人放火,还请陛下回殿,末将(奴婢)这就去查个明白。”

皇帝冷哼一声,拂袖回养心殿去了,于虎调动大队御林军扑火,大内侍卫守卫各宫,同时宫禁封门,严禁任何人进出。

熊熊火光中,衣衫不整的太监宫女士兵们拿着脸盆水桶络绎不绝的跑动着,呼喊着,紫禁城的城墙上,被火光映红了脸的御林军士兵们紧握着枪杆,心中不免都泛起这样的想法:这皇宫越来越不太平了。

……

皇宫北部的那场小火,很快就被扑灭了,皇宫大内救火设施完备,每个宫殿门前都有储水的大铜缸,又有专业的救火队,云梯水龙一应俱全,所以损失不大,但西六所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西六所遍布着杂乱的建筑,烧起来很难扑救,反正都是些快死的老家伙,内务府也懒得费心去救,任由大火肆虐,反正皇宫内纵横都有防火墙在,大火总烧不到内宫里去。

大火映红了京城半边天,四方震动,大臣们纷纷进宫探问,京营禁军也派人前来探问,两位在宫外居住的皇子更是亲自进宫,哪知宫门紧闭,不准任何人入内,过了半天曹少钦才来宣皇上口谕,说是寻常走水而已,无须多虑。

众人惴惴不安,俱都怀疑发生了宫变,可是事到如今也毫无办法,没有皇帝的虎符谁能调动兵马,谁又敢私自调动人马,只能老老实实回去,等早朝的时候看个究竟。

午门前,秦王心神不宁,来回踱着步子,皇宫内突然失火让他焦躁不安,换储的大事基本已经确定,不排除太子狗急跳墙发动宫变的可能,可是此时皇宫内平静的很,并没有兵戈交击的声音,或许已经尘埃落定也未可知,谁也不能保证明天早朝的时候坐在龙椅上的是谁。

三皇子也在一旁徘徊着,但他始终没有过来和四弟说一句话。

一直等到四更时分,前来上早朝的轿子在午门前排成了长龙,大臣们下了轿子窃窃私语着,眼光不时瞟向秦王,这更让承平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等到了钟点,午门打开,众臣鱼贯而入,早朝正常进行,秦王也跟着进去,他是藩王,本也不能上朝,但昨夜皇宫大火,做儿子的进宫看看父皇母后也是人伦常理。

上了奉天宝殿,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坐在龙庭上的依然是大周天子,皇上的精神头已经不好,眉宇间似乎有一股黑气,想必是被昨夜火灾闹得,近侍太监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众人见皇上精神不好,便都不敢出班触霉头,于是早朝早早结束,文武大臣各自回衙署办公,同时午门外也围满了打听消息的人,等待着宫门抄张贴出来。

秦王和三皇子留了下来,皇帝退朝,在奉天殿后面的小宫殿接见了他俩,两个儿子一起向父皇问安,皇上淡然说了几句,表示并无大碍,皇子们才各自退下。

承平照例先去长春宫向淑妃问安,然后才去储秀宫见安乐公主。

储秀宫内,安乐公主坐立不安,秀眉紧蹙,昨夜大火将西六所烧成白地,死伤无数,混乱不堪,所有的线索就此中断,再想寻找生母遗骸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为何自己刚刚知道此事就有人纵火焚烧西六所?必是有人想灭口毁迹。

见四哥驾到,张婉儿便将心中猜测和盘托出,承平尚不知道西六所被焚毁一事,闻言大惊:“难道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淑妃监视了?”

“皇宫内耳目众多,想瞒着人做什么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她做的太明显了些,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和西六所一起失火的还有东中五所的一间宫殿,为何单单是此两处着火,想必定有蹊跷,说不定四哥哥想找的人就在那里。”

承平忽地站起:“我要去东中五所看个究竟。”

“好,妹妹和你一起去!”张婉儿也站了起来,眼中尽是毅然。

从前年少不懂事,被欺瞒也就罢了,可如今承平已经是一方藩王,婉儿也已成年,嫁出宫去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再不探究自己的身世之谜就再没机会了,对方越是极力掩饰,越是说明这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承平和婉儿就越有探寻究竟的冲动。

安乐公主带上本宫的宫女太监,捧着食盒围棋坐垫,浩浩荡荡向北走去,承平和妹妹一前一后坐在步辇上,这阵势像是去御花园赏花下棋,其实却是奔着动中五所而去。

东中五所和西六所的功能差不多,是大批宫女太监杂居之处,只不过西六所居住的都是退休的太监宫女,而东中五所居住的则是在役的人员,建筑制度各方面都比较齐备。

一行人走着走着,忽然公主一声令下,仪仗向东一转,来到东中五所,昨夜这里发生一场火灾,宫女们还在打扫善后,大门旁站了几个太监,都是些低级的粗使太监,哪见过安乐公主的仪仗,看见有人过来便上前阻拦,还没靠近就被公主的随行人员喝退了。

东中五所就在御花园的东面,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由于只是宫中内侍仆役居住,并无高大宫殿,只是一排排平房而已,若不是昨夜一场大火,两位殿下根本不可能在这样一大片建筑中找到想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子,年久失修,风吹雨打之下,红墙黄瓦已经变了颜色,更经昨夜一场大火,院子里狼藉一片,正中一棵梧桐树被烧得焦黑,房子却并无大碍。

院子里一棵树,这不就是一个“困”字么?承平和婉儿对视一眼,心中忐忑起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软禁妃子的冷宫?

第48章 生母·疯女人

听闻秦王和安乐公主驾到,东中五所的管事太监飞也似的前来伺候,皇子皇女贵胄之躯,突然驾临这奴婢们居住的下贱地方,再加上昨夜离奇的一场火灾,这事儿未免太过蹊跷。

管事太监一溜小跑过来,跪倒在地道:“不知王爷公主驾到,奴婢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秦王不说话,盯着被烧得黑洞洞的房子沉默着,公主倒是开门见山问道:“本宫问你,住在这房子中的人呢?”

管事太监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他吱唔道:“这所房子不曾有人居住……”

“说谎!不曾有人居住为何会失火?你这狗奴才,安敢欺瞒本宫!”安乐公主柳眉倒竖,但是发起脾气来却怎么也不吓人。

管事太监强辩道:“天干物燥,走水难免……”

“梅雨天,哪里来的天干物燥?”安乐公主步步紧逼,管事太监还想狡辩,忽然秦王扭头过来,一字一顿的说道:“孤问你最后一遍,住在这房中的人呢?”

秦王的眼中闪烁着火焰,阴郁的脸色让管事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身份不高,没怎么见过秦王,现在如此真切的看到秦王的面容,再想到那位被囚禁在这里的被废妃子的样子,就算再傻他也明白了。

接任东中五所管事太监的时候,前任可没提过这码事啊,只说仔细看守便是,万没想到那妇人的儿子竟然是当今秦王殿下,管事太监都快哭出来了,皇上把那妇人关押在东中五所这么久,定然是不想让人知晓的,若是被自己泄露出这个秘密,小命定然保不住了。

“千岁,奴才真的不知道啊。”管事太监说话都带了哭腔。

“欺瞒本宫,罪不容恕,来人啊,拖出去乱棍打死!”安乐公主不发飙则以,一发飙就惊人,就连储秀宫的太监宫女们也吓呆了,这不符合公主的作风啊,不过看到公主一脸的毅然,下人们知道公主不是在开玩笑,顿时过来四个健壮太监,将那管事太监拖了下去,后宫中不能携带刀剑,但是作为惩戒宫人的大棒子还是普遍装备的,手腕子粗细的枣木棍子打下去,二三十棍就能要了人命。

大家都知道,安乐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真要打死个把太监也不算什么事,公主盛怒之下,也没有人敢求情,大家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个倒霉的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也不傻,见公主真恼了,心道得罪哪头都是死,不如先把命保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慌忙大呼道:“公主饶命,奴婢想起来了,这房子里确实住着一个人。”

公主一摆手,管事太监被放了下来,再一摆手,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小院子里只留下秦王、公主,和管事太监三个人。

“说吧,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或许本宫会饶你一条性命。”安乐公主冷漠的说道。

“谢公主,谢王爷,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管事太监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回,吓得涕泪横流,一横心,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位管事太监掌管东中五所不过五年时间,他接任的时候上一任管事太监就告诉他,除了管理宫人起居之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软禁一个人,那女人是天佑初年就关在东中五所的,陆续换过几个地方,但总在这里囚禁。

皇宫大内关押的女人自然是犯了罪的嫔妃,关押她的场所自然就是冷宫了,管事太监接任之时诚惶诚恐,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探望那妃子。

那妃子是个疯子,从来不和人说话,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发呆,再就是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数年如一日,并无任何不安分之处,久而久之,管事太监也就不经常来照看了。

值得一提的是,皇帝陛下每隔两个月就来看一次,也不进院子,就隔着门缝看两眼便回,只是这段时间来的不那么频繁了,有时候半年才来一次。

秦王和公主对视一眼,确认这冷宫中软禁的的确是承平的生母蓉妃,秦王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屈辱、愤懑、思念、怨恨交织在一起,他强力压制住情绪问道:“那被你们囚禁的人呢?”

“回殿下,昨夜失火之后,奴婢就将娘娘转移到另外一处居住了。”管事太监察言观色,知道是秦王来寻生母的,儿子找娘天经地义,他哪里还敢隐瞒,恐怕这会只要有一点含糊,不劳公主出马,秦王就先把自己给撕了。

“带孤去!”秦王沉声道。

管事太监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在前面带着路,承平和婉儿不带随从,亲自前往,拐了几个弯,来到另外一处和先前的院落基本一样的院子,管事太监躬身道:“就是这里了。”

退色的宫墙,繁茂的大树,斑驳的门板上挂着一把铁锁,虽然是皇宫内院,但也不是每间房子都是那么富丽堂皇,这个囚禁自己圣母的院落,就和民间那些房子一样,陈旧而凄凉。

自己的亲生母亲就是这样被人囚禁着,秦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声道:“开锁。”一旁的婉儿眼圈已经红了,她和四哥哥的感情最好,两人又同病相怜,虽然自己的生母已经化为飞灰,但四哥哥的生母还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帮哥哥找到母亲,这是婉儿早已下定的决心。

管事太监哆哆嗦嗦拿出一大串钥匙,找出一把来捅开门锁,两扇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先走出两个粗使宫女,想必是伺候蓉妃的人,她俩看到管事太监谦恭的带着两个衣着华丽气势逼人的一男一女进来,赶忙低头垂首跪在一旁不敢言语。

管事太监往旁边一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娘凤驾就在此处,小的们照顾不周,还请千岁恕罪。”

秦王根本不理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紧闭的门前站定,就这样呆呆的站着,不敢推开这扇门,良久,他才缓缓伸手,如同推动千斤闸门一般推开了这扇门。

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坐在屋里,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坐着,一动不动,单薄瘦弱的肩膀,隐隐包含银丝的发髻,让秦王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

他轻轻走过去,来到妇人的面前,妇人神情不变,依旧呆呆的望着墙壁,虽然她形容枯槁,但以往的美艳容颜依旧留下不少痕迹,看五官轮廓,酷肖秦王,再不用验证什么,这分明就是承平的亲生母亲!

承平泪如泉涌,扑通一声跪下:“娘,承平来了!”

妇人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这个相貌酷似自己的青年痛哭流涕,婉儿站在门旁也是泪如泉涌,就连那个管事太监也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哭了一阵,妇人仍无反应,承平确认母亲确实疯了,站起来毅然道:“备轿,孤要带母亲出宫。”

管事太监一听就急了,来见见生母不打紧,可是要把皇帝亲自下令囚禁的人弄出去那可是死罪,就是安乐公主求情怕是也不好使,他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殿下万万不可啊!”

“谁敢拦我,我就杀谁!”秦王眼中凶光毕现,这是一种决死的神情,连婉儿看了都不禁害怕,可怜的四哥哥魔障了。

“朕要拦你,你也要杀朕么?”忽然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已经驾到了,就站在院门口冷冷的注视着一切,他的身后,是大批的大内侍卫和随行宫女太监。

秦王一时语塞,他的一切都是父皇赐予的,父皇一句话就能把他打落凡尘,自己孤身一人,拿什么和父皇斗争,只要父皇动一下小手指,就能把自己斩成千万段。

可是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儿,就能容忍亲生母亲被人家象囚徒一样关押么!

管事太监,婉儿他们已经跪下了,唯有秦王强项站着,一双喷薄着怒火的眼睛盯着皇帝,彷佛在问为什么。

“你们都出去。”皇帝轻声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走,婉儿却依然站着不动,皇帝看看她,还是默许了。

“事到如今,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个疯女人才是你的生母,淑妃不过是你的养母罢了,但你何尝知道,朕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你的母亲。”

皇帝的话有些颠三倒四,莫名其妙,承平和婉儿都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帝王家的规矩更是不能坏,你母亲秽乱宫闱,谋刺于朕,罪不容恕,朕已经是法外开恩,将她废为庶人,软禁在后宫之中,将她和朕生下的儿子交给淑妃抚养,寻遍天下名医帮她看病,朕身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你还想让朕怎么样。”皇帝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说完这些话,身子晃了晃,随即揉了揉太阳穴。

承平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婉儿低垂着眼睛也在沉默,唯有那妇人,忽然唱起了一首歌:“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这首歌承平在长安的时候听过,是前朝武帝爷爷作词谱曲的《笑红尘》,本来是一首飘逸欢快的歌曲,但在母亲的口中却变成舒缓哀伤的曲调,孤独的清唱声音在冷宫中响起,格外凄凉。

第49章 要变天了

听到笑红尘的歌词,皇帝忽然狂暴起来:“够了!”

歌声戛然而止,妇人傻笑了两声,然后冷宫内恢复了寂静,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一次,朕饶恕你们了,绝没有下一次!你们俩记住,朕是个父亲,但更是一个君王!”皇帝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响起,让承平和婉儿想说的话都咽进了肚里。

“出去!”皇帝喝道。

承平不甘心的望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终于还是屈服了,和婉儿一起走出了冷宫。

皇帝久久望着形容枯槁的妇人,半晌才道:“小蓉,你瘦了,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原谅我么?”

妇人无语,呆呆的望着墙壁,嘴角忽然垂下一丝晶亮的东西。

皇帝用绣着金龙的袖子仔细帮妇人将嘴角的口水擦拭干净,眼中柔情毕露,温言问道:“小蓉,你饿不饿,我喂你吃饭。”说着端起桌上一碗白粥。

妇人不理他,依旧傻傻枯坐,任由皇帝用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着白粥,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象哄孩子一般柔声道:“这样才乖么,小蓉多吃一点。”

“噗”妇人忽然将口中积攒的白粥全喷在皇帝脸上,随即又咯咯咯的傻笑起来。

皇帝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么多年了,就算你疯了还在恨我……唉”

沉默良久,皇帝自己擦干净脸上和龙袍上的白粥,走出屋去,轻轻掩上门,沉声喝道:“曹少钦!”

曹少钦快步走进来,拜倒道:“奴婢在。”

此时皇帝脸上的柔情已经全然不在,冷森森说道:“昨夜之事,查出来了么?”

“回皇上,查出来了,西六所的火是一个御林军小校做的,今早去抓捕的时候他拒捕被杀,但痕迹已露,此人是御林军陈副将的亲信东门虎。东中五所的事情是一个小太监干的,此人的表哥是坤宁宫的管事太监。”

皇帝点点头:“做得好。”

锦衣卫办案雷厉风行,想在宫里搞什么鬼把戏简直就是玩火,这两件事情竟然都是太子方面做的,皇帝并不奇怪。

换储之事日益临近,皇后和太子狗急跳墙,想弄出这么一档子事来混淆视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哼,他们想的简单!

“将御林军副统领陈淮理革职查办,所有和东宫方面走的近的内廷侍卫以及御林军,全部调防,东宫方面的禁卫让于虎去安排,另外,把东中五所的管事太监杖毙。”皇帝有条不紊的下了命令,走出院子上了步辇,也不理会站在一旁的承平和婉儿,扬长而去。

……

慈宁宫,皇后正陪着太后老人家唠嗑,忽然贴身宫女上前低语了几句,皇后勉强笑道:“老祖宗,宫里有些琐事,媳妇得回去了。”

急匆匆回到坤宁宫,本宫内的太监女官已经被抓捕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帮排不上号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跪在一旁,于虎亲自率领御林军押解着坤宁宫的犯人正往外走。

皇后气急败坏,坐在步辇上就喝道:“于虎,谁给你这么大胆子,来抓本宫的人。”

于虎傲然道:“皇上手谕,末将不敢不尊。”说罢昂然而去,皇后气得发抖,但却毫无办法。

一刻钟后,奉先殿,也就是东宫的侍卫太监宫女也被抓了大半,太子承乾面色煞白,眼睁睁的看着手下人被抓走,无能为力,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等被抓捕完毕,东宫中只剩下几个新调来的太监。

“摆驾,本宫要去坤宁宫。”太子道。

可是刚走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住:“殿下,没有于将军手谕,您哪里也不能去。”

太子暴怒,失态的大喊:“孤还没有被废掉!孤还是太子!你们凭什么软禁孤!”

“太子息怒,这是皇上的意思,等尘埃落定,大皇子自然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于虎从旁边冒了出来,没有表情的脸如同冰山一般。

听到是皇上的意思,太子颓然坐在地上,这一刻终于来临了,父皇要换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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