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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帝国-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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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中军,大纛猎猎,旗帜如林,身穿金色锁子甲的士兵如同标枪一般挺立着,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数十名高鼻深目的突厥大将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坐在虎皮宝座上的老人,老人轻轻将千里镜放下,干瘦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意:“有点意思了。”

……

看到敌人败走,凉州城头一片欢呼,每个士兵脸上身上都是血迹硝烟,这一仗足足打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以突厥人的失败告终,看着欢呼雀跃的兄弟们,元封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清点伤亡消耗,战死三百一十二人,伤八百七十人,军械消耗尚能接受,但只照这样打下去,早晚耗光,不过看城外的尸体,敌人起码损失了两千人,一仗就死两千人,敌人也不会好受的。

战斗一停,民夫们就涌了上来,抢运伤员修补城墙,热乎乎的饭菜也端了上来,精疲力尽的士兵们在夕阳下吃着晚饭,城下人肉烧焦的味道一股股的传上来,但是没有人在意,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还顾得了那个。

饭还没吃完,突厥人又开始炮击了,无数火球由远及近飞过来,犹如流行天降,落到城内轰然炸开,火花遍地,士兵和民夫们丢下手上的活计,又投入到扑火的战斗中去了。

炮击之后又是攻城,白天损失了数十架楼车,到了晚上竟然又推出来数十架,突厥人的实力真是强的令人咋舌,这回他们学乖了,彼此间的距离拉得很大,上万名步兵抬着云梯掺杂在其中,无数火把星星点点,映照着夜空,突厥兵实在是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守军杀了又杀,城墙下的尸体都快堆成山了,放眼过去,那火把依然延续到天际……

清晨时分,战斗终于结束,突厥人丢下数千尸体退走了,城墙上的守军也筋疲力尽了,东倒西歪躺在城墙上,也不顾清晨的冰霜就这样睡着了,元封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出来巡视城墙,他小心的迈过酣睡的士兵,眺望一片狼藉的战场,血早就侵进泥土里去了,倒塌的楼车和冲车依然冒着袅袅黑烟,远处的突厥大营,一阵战鼓声传来,他们又在集合士兵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了。

元封已经四天没合眼了,身为凉州主帅他必须战斗在第一线,赵定安等兄弟也陪着他一起并肩战斗,造化弄人,谁也想不到一群来自于十八里堡的乡下孩子今日竟然成为凉州的捍卫者,为了自己,为了亲人,为了凉州背后那已经消失的家园,他们必须战斗下去。

“大帅,叫醒士兵们准备战斗吧。”赵定安道。

“不慌,让他们多睡一会。”元封扶着佩刀望着他的士兵们,瘦削的脸上浮现出和他年纪不相仿的表情,虽然他今年尚不足二十岁,但在这些士兵们心目中,他就是顶梁柱、主心骨,凉州三军大帅。

又是一日鏖战,对于突厥人的战术大家也算习惯了,打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但是伤亡总归是不可避免的,连日来已经死伤了两千多名士兵,虽然城内的外科郎中和药品都被集中起来使用,但对于一场大战役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许多重伤士兵得不到良好的救治而死,城墙下的兵营里哀号一片,郎中们拿着锯子和刀斧给伤兵切割感染的残肢,血流满地,断手断腿丢的到处都是。

直到此时,凉州人才切切实实的体验到战争的残酷,没日没夜的炮击,走在街上随时会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死,就在躲在屋里也不安全,有户人家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被一块大石头砸下来,全家人只剩下一个小娃娃,好在城里组建了壮丁队,战时输送器械抢运伤员,战事稍停就帮百姓们修补房子,城内存粮充足,暂时不会出现饥荒,所以民心基本上还算稳定。

元封正在城墙上镇守,军士通报周泽安有要事请见,从蔡勇叛变开始,周泽安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元封混了,他原是曹延惠的幕僚,处理城内各项杂务倒也称职,元封把大权托付于他,不用请示便可决断,此番前来求见,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果不其然,周泽安见了元封第一句话就是:“大事不妙,存粮马上就要告罄了。”

元封大惊失色,粮仓不是满满当当的么,即便是供应三十万人也能撑个半年,怎么说没就没了。

第37章 但使英雄泪满襟

跟着周泽安来到城内的粮库,库丁推开巨大的粮库大门,露出里面十余丈高的粮食屯子,曹延惠极擅经营,讲究高筑墙、广积粮、不称王,每年秋收他都命人大量收购粮食,把仓库里的陈粮置换出来,凉州的粮库里一直保持着足够数十万人食用半年的粮食。

周泽安没有动用库丁,自己搬来梯子架在粮食屯子上,请元封上去检查,元封爬上去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么庞大的屯子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其实真正存粮的只有上面四分之一的位置,这头一座屯子已经见底了,露出下面垫底的草席,周泽安也爬了上来,指着下面道:“下去看过了,底下是用砖头垫起来的。”

元封问道:“其他屯子都检查过了吗?”

周泽安道:“查过了,都是一样,存粮比预期的少了整整七成!”

元封脸色阴郁,爬下梯子在粮库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问:“都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除了卑职之外,还有六个库丁。”

“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咱们再去看看其他库存。”

两人走到储存盐巴的地方检查,果然不出所料,食盐的库存也比登记在册的少了许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庞大的库存怎么不翼而飞了呢?”元封百思不得其解。

“卑职在查账册,但是账册浩如烟海,又不敢找人帮忙,所以暂时查不出什么眉目来。”周泽安道。

“算了,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赶紧想对策要紧,按照目前的库存还能支持多久?”

“两个月吧,粮食倒还好说,盐巴也亏空了许多,原先没料到盐也会短缺,腌肉用掉了不少,如果士兵吃不到盐,体力会严重下降,这一点比较难办。”

本来坚守孤城就是一件难度很大的事情,突然之间发现存粮减少七成,这种压力可想而知,偏偏这种事情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压在自己肩膀上,年轻的元封只觉得在这宽敞的粮库之中,呼吸都有些压抑了。

走出粮库,把知情的六个库丁集合起来训话,元封倒也不加隐瞒,坦然说道:“粮库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关系到凉州存亡,我不希望再有第九个人知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要回家了,日夜在粮库值守,你们家里我自会派人按月送去粮食,总之拜托各位了。”说罢深深一躬,库丁们慌忙跪下还礼,周泽安在旁冷冰冰说道:“如果有人嘴上没有把门的,把消息泄露出去,你们六个人全都要死!”

库丁们噤若寒蝉,哪里还敢说话,只是砰砰的磕头。

出了粮库,两人一路无话,来到签押房,元封才道:“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凉州怕是守不住了。”

周泽安长叹一声道:“守不住只有逃了,可是凉州以东千里之内没有屏障,几十万军民失去城墙的保护,在旷野之中就是突厥人案板上的肉……若是精骑突围可能还有点希望。”

元封沉吟片刻忽然道:“有办法了,把这几个人找来!”

……

傍晚时分,边塞诗人马致远和他的同伴李之贺被招到了府衙签押房,两位中原文士参加了抢险队,整日都在断壁残垣间抢救着伤员,扑救着火灾,长衫早就烂成破布条了,脸上烟熏火燎、两手都是血泡,哪还有半点文人的风采。

元封比两位文士强不到哪里去,没日没夜的战斗已经让他四天四夜没有合眼了,形容消瘦,眼中充满着红血丝,脸上胡子拉碴的,一件和普通士兵无异的红色战袍上面满是血迹和破洞,要在一般人看来,这哪里有领军大将的风采,但是在马致远眼中,这恰恰就是他所追寻已久的英雄形象。

“坐。”元封招呼道,自己先大马金刀的坐下,桌子上摆着一壶酒,三个杯子,一碟熏马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奢华的摆设精致的菜肴,翩翩起舞的美女和奴颜婢膝的仆人,凉州城统治者的酒席甚至比不过一个普通商人的排场。

马致远和李之贺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元封亲自端起酒壶倒了三杯酒,然后道:“凉州的情形二位已经看见了,百万大军日夜不停的攻城,凭着五万疲师不知道能支撑到哪一天,倘若凉州城破,遭殃的远不是这三十万百姓了,而是千千万万的中原父老,突厥大军比之数百年前的蒙古铁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汉家江山从蒙古鞑子统治下恢复过来不过十余载而已,难道又要重新过那四等贱民的生活!张某不才,但一腔炎黄热血还是有的,只要某在,突厥人的铁蹄就踏不过凉州,只是苦于孤掌难鸣,所以想恳请二位帮一个忙。”

马致远和李之贺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仰慕已久,今天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快人快语一腔热血,本来更重要的是,他胸中不仅仅装着凉州百姓,而是把捍卫汉家江山的职责一肩承担,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义啊。

马致远忽地站起道:“马某虽一介文人,但亦有一腔热血,大帅只管吩咐便是,赴汤蹈火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

李之贺也站起来神情激动的说:“某亦是!”

元封也站了起来,抱拳道:“先谢过二位先生了,凉州地处偏僻,又长期不受朝廷节制,想必这里的战事中原还不知晓,若想守住凉州,守住汉人江山,单凭凉州人是不够的,必须得到天下人的支援才能胜利,所以我想请二位突围前去中原,告诉那里的人民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们知道在遥远的西北有一群人正在为了保卫他们而殊死奋战。”

“先生大名,声震文坛,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则凉州有救矣,天下有救矣,此等重任非先生不能胜任,某再代凉州三十万军民谢过先生了。”元封说罢,离桌撩袍跪倒,这就要对马致远行大礼。

诗人都是感情动物,骨子里的血平时都是热的,再加上元封这样言辞恳切真心实意的告白,那血都快沸腾了,马致远也离席跪倒。

“大帅,致远定然不负重托!”

“先生!”

“大帅!”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马致远眼中此时已经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了,元封亲自斟了三杯酒,和马致远,李之贺三人一饮而尽,高声道:“来人啊!”

院子里传来齐刷刷的回答:“在!”

推开大门一看,一队雄赳赳的士兵已经列队完毕准备接受检阅了,这是凉州军中的骑兵精华,论实力绝不亚于突厥狼骑,论装备更是武装到了牙齿,每人配备了三匹伊犁马,手弩,佩刀,长枪,锁子甲,应有尽有。

这支部队肩负着护送诗人突围的任务,而且还带着以凉州知府身份写的求援信,这封信会直接送往京城,此外队伍中还有十三太保之一林廉江,他身上带着元封写给铜城知州柳松坡以及长安财阀尉迟光的书信,这两人在政界商界有着不同凡响的影响力,倘若能加以援手的话,效果肯定不错。

喝完壮行酒,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正是突厥人吃晚饭的时间,马致远和李之贺内穿犀牛皮甲,外套锁网甲,也像士兵们一样佩戴者长刀和弓箭,元封亲自将他们送到东门,这里已经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在等候了,看到大帅来到,骑兵们肃然整队,元封纵马在他们面前走了一遭,目光在每个士兵脸上都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道:“开门!”

城门打开,这支骑兵率先冲出,不多时远处便传来突厥军雷鸣般的马蹄声,马致远惊讶的问道:“这是?”

“这是吸引敌人的敢死队。”元封淡淡的说。

马致远心头升腾起一种悲壮的情绪,那些年轻的士兵明知道自己是诱饵,依然视死如归,没有任何人抱怨,没有任何人退缩,这是何等的气概啊……

听到马蹄声渐远,元封才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城门打开,骑兵们奔涌而出,马致远也扬鞭奔出,来到吊桥旁他猛然勒马回望,已经是热泪满眶,别了,凉州,别了,英雄们。

目送着求援队伍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元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周泽安在一旁叹道:“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少能活着到达中原。”

“不知道,但是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了,但愿他们不会让我失望,让凉州失望。”

“轰隆隆”一阵巨响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数不清的火流星从天而降,突厥人又开始炮击了。

第38章 心如铁

凉州城头,这已经是突厥军围城的第三十一天,元封面庞消瘦,脸上长满了胡子,眼中却是精光闪烁,看起来绝不像是十九岁的青年,城墙上硝烟弥漫,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幸亏是夏季,倘若是春天肯定会引发一场瘟疫。

元封和他的同伴们在战斗中摸索,在实践中学习,原来看都看不明白的凉州城防图现在已经完全印在脑海里了,士兵们越打越熟练,彼此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可惜的是每天都有战友牺牲,此时城内已经起了一大片新坟,而且这坟地还会越来越大。

趁着敌人暂停进攻的空当,士兵们蹲在垛口后面吃着战饭,马骨头熬的汤加上烤的焦黄的馕饼,管饱管够,但是细心的士兵却发现这汤里的肉越来越少了,他们当然不知道,城内的后勤工作严重到了何等的地步,为了保证一线士兵的供应,普通百姓只能喝稀粥了,而且还得靠干活换,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达官贵人们成了最可怜的人,金银在凉州已经成为废物,最值钱的是盖着官府印章的饭票。

本来元封还打算在城里实行敞开的供给制,后来粮仓告罄,不得不终止这个政策,战争是残酷的,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只有能为城防做贡献的人才能获得饭食,不光是食物紧张,凡是能穿在身上御寒的东西和能烧的东西都很紧俏,突厥人连天加夜的往城里扔燃烧弹,把靠近城墙的房子都烧垮了,又有大批百姓沦为新的难民,严寒的季节里,没有房屋遮蔽,没有木柴煤炭取暖,没有充足的饭食,很多老人悲惨的死去,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因为物资要优先供应给城防部队,没有他们守着,凉州人全都得死。

三十万百姓的生计可是个大难题,这段日子周泽安的头发都白了一半,事无巨细全都要靠他操劳,吃饭穿衣尚且不提,就说这几十万人的排泄物如何处置就够让人头疼的,围城之前还能运到外面去肥田,围城之后就只能堆积在角落里,粪堆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壮大,长此以往不但影响生活还会导致传染病的发生,幸亏有人献了一策,根据古时候兵书上的记载,将人粪尿烧沸了做成一种叫做“腊汁”的东西,可以当作兵器使用,当敌人进攻的时候迎头泼下去,只要烫破一点皮就能毁掉一个士兵,轻则截肢,重责感染而死。于是这个献策者得到了一斗米的奖励。

同样道理,只要是能为防守凉州献计献策之人,就会得到粮食的奖励,一时间民众踊跃起来,铁匠木匠读书人整天都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制作城防器械,怎么发明先进武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别说,真从民间得到了一些有用的办法。

昔日高大雄浑的凉州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垛口被砸的七零八落,敌楼也被大火烧毁,民夫抬着石头修补着缺口,士兵们披着皮袄警惕的望着远方,突厥人的回回炮终于停止了射击,倒不是因为他们发了善心,而是方圆几十里内的石头全被他们砸光了,现在得从百里外的戈壁滩上拉石头回来。

城下的尸体已经不多了,大概是突厥人觉得踩着自己人的尸体进攻对于士气有所损伤,所以每次撤退的时候都尽量把伤员和死者抬回去,守军乐得他们这样做,城墙下随时堆砌着几千具尸体对于视觉和嗅觉都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一连数日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席卷了天地之间,将战争的痕迹全都遮掩起来,温度倒是比以前高了一些,凉州城内,民夫们卖力的打扫着积雪,虽然很是辛苦,但是每个人都不希望这雪停下,倒是巴不得大雪一直下下去。

从下雪那天开始,突厥人不再攻城了,因为他们的炮弹已经告罄了,最早抵达凉州城下的东察合台汗国先锋部队,现在已经沦落为辎重部队,专门负责给大军运送炮弹,昔日的蒙古勇士们再也不能弯弓纵马,只能弯着腰抬石头了。

“快!不许停!”新任东察合台汗黑的儿火者挥舞着皮鞭抽打着他的士兵们,将马车上的石头卸下,整齐的码放在军营一侧,石头卸完,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汤,车队就再次踏上了旅途,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黑的儿火者骑在马背上回望营门,高高的木柱子上悬着一颗脑袋,因为天气寒冷,面目还没怎么改变,只是花白的头发上积满了雪花,那是他的汗,他的救命恩人,他最敬重最爱戴的义父秃黑鲁帖木儿的人头。

黑的儿火者,亦可称之为楚键,望着义父那被冰霜凝结的人头,他百感交集,眼前不禁浮现出多日前王帐内的一幕。

东察合台汗国军队作为突厥大军的前锋,肩负着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开拓西域到中原道路的责任,此前帖木儿大汗下过死命令,要在凉州过汉历新年,但是凉州太难攻了,秃黑鲁贪生怕死,竟然畏战不前,一直等到帖木儿大汗的中军来到,凉州依然屹立在那里,按照军中制度和大汗赏罚分明的作风,恐怕很多人都要遭殃。

觐见大汗的时候,秃黑鲁竟然从怀中掏出利刃意图行刺,帖木儿一向以成吉思汗的子孙自居,做派豁达开放,和安达见面的时候王帐内竟然没有侍卫,再加上他腿部曾经负过伤,行动不甚方便,秃黑鲁虽年老,但是体力充沛行动迅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陪同秃黑鲁一同觐见的东察合台王子黑的儿火者竟然猛扑上前,挡住了他父亲的利刃,趁着这个时机,王帐外的侍卫一拥而入将秃黑鲁拿下。

帖木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始至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待秃黑鲁被侍卫拿下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砍成肉泥。”

侍卫们正要动手,忽然黑的儿火者大吼一声:“且慢!请让我来送父汗归天。”

帖木儿眯起眼睛看了看这个面生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们父子俩玩的什么把戏。”

黑的儿火者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走近父亲低低说了一句话,然后一刀刺进老人的心窝,又搅动了一下,迅速终结了他的生命,而后慢慢的将尸体的头颅割下,血浸透了王帐的地毯,侍卫们冷眼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儿子杀死父亲,割下父亲的人头向仇人献礼。

帖木儿依旧是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讥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东察合台人么?”

黑的儿火者一言不发,对秃黑鲁的首级拜了一拜,倒转匕首插入自己的胸膛,直到这时帖木儿眼中才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楚键醒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据军中郎中说,如果不是大汗下了死命令救他,他早就见真主去了,所幸这一刀是擦着心脏过去的,流了许多血,却无内伤,能下地之后,楚键就挣扎着带领队伍拉石头去了。

秃黑鲁的人头依旧挂在高杆上示众,父亲在事发前夜的叮嘱依然在心头回响,楚键的眼中无泪,心中也无泪,此刻他只感到肩上沉重的责任。

东察合台的部队负责在这严酷的大雪天从百里之外的戈壁滩上运送巨石,石弹的消耗极大,对后勤运输的压力也很大,雪大路滑,饥寒交迫,很多士兵长时间对着雪地劳作而变成了雪盲,军中怨气冲天,对王子殿下的怨恨更多,背地里骂他的人数不胜数,这一切楚键都忍住了,因为他无时无刻都没忘记父亲的嘱托,一定要忍!忍!

王帐内灯火通明,大汗的军师们彻夜都在研究破敌之策,现在帖木儿终于理解秃黑鲁了,不是他畏敌怯战,而是凉州实在太难攻了,城墙高大坚固,存粮充足,守卫者意志坚决,就如同一道堤坝般拦在自己东征道路上,百万大军停滞不前,每日光粮草耗费就是个天文数字,再不有所突破,恐怕军中就要乱了。

好在军师们终于想出一个办法,集中所有力量攻其一处,只要有一个突破口就好办了,于是大军暂停攻城,储存石弹等候时机,十天过去了,石弹的储存量终于达到了要求,楚键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又被派到阵前去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挖地道。

天寒地冻,土地硬的象铁一样,镐头砸下去只能刨出一个白点,那些脑残的军师们竟然要求把地道挖到凉州城下去,想起来就恨的人牙根痒痒,但是楚键依然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命令,他告诉士兵们,就算用手指甲挖,用牙齿啃,也要把地道挖出来。

第39章 五郎探父

挖地道并非是想开拓一条攻入城内的捷径,而是打算用火药炸塌城墙,突厥军中配备有不少火药武器,但效果都不甚理想,所以只是作为辅助兵器使用。

铸铁的大炮外面箍上钢条,从炮口装填火药和铁质炮弹,用烧红的铁签子引燃火药之后,炮弹射出杀伤敌人的工事或者有生力量,或者是铁壳里装上火药和引火线,点着后抛到对方人群中去,再或者是那种细铁管和木头托做成的火枪,装上铁砂子打人,这些玩意的效能远远比不上回回炮、弓箭这类相对原始的武器。

帖木儿对回回炮这种东西情有独钟,巨大的动力轮,长长的力臂,粗壮的木料上箍着坚实的钢铁固件,弹兜里什么都能装,石弹铁弹猛火油罐,甚至死人死马的尸体,不论大小,不论质地,全都能抛出去,尤其当上百架回回炮一起发动的时候,那真是壮观绝伦。

回回炮威慑力强,人力即可操控,对炮弹的要求低,这些优点都是铁炮所无法替代的,所以突厥军中的火药大都用在土木工事爆破上。

在人家城墙下面掏个洞然后填上几箱子火药,导火索一点,轰的一下城墙就塌了,好用是好用,但是先前的土工作业也挺费事,至今为止帖木儿所遇到的敌人大都是动用回回炮就足矣,强大的突厥铁骑又不是土拨鼠,整天刨洞的干活。

冬天进行土工作业真的很艰苦,好在楚键够聪明,既然火药能炸塌城墙,那肯定也能把冻土炸开,他先让人挖一个小洞,然后把火药填进去引爆,果然炸出一个大坑来,在这个基础上再挖就方便多了。

把冻土层挖开以后,活就容易多了,粗壮的蒙古车轴汉子们为了工作方便,只穿了单衣在下面挖土掘进,一筐筐土被运了出来,地道迅速向凉州扩展。

凉州城内,沿着城墙脚下埋着十几口大缸,每口缸旁边都有士兵趴着听音,城外有什么动静这里都能听见,突厥人掘进的声音早就传过来了。

久攻坚城不下,挖地道偷袭不算什么奇妙的战术,既然是在地底下开打,兵力多的就占不到优势了,而且汉人对于土工作业有着千年的传统,挖坑打洞可是他们的强项,于是乎一队士兵也论起了锄头和铁锨,开始反坑道作业。

凉州城的地基极为扎实,突厥人想挖出一条通到城内的坑道是肯定不可能了,但是为了防备他们在城墙脚下安放炸药,凉州军还是从事先设置好的密道杀了出去,横向挖掘了一条地道,正好截断了突厥人的前进道路,两边人用匕首,手弩在地道里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杀。

难道突厥人连日修兵就为了挖地道?元封不大相信帖木儿就这点手段,正在城楼上镇守,军士来报:“大帅,地道中抓获一个突厥兵,那厮说他的汉名叫楚键,有重要军情报告大帅。”

元封心中一动,赶紧让军士把人带上来,又命人把赵定安和狗剩喊来。

天寒地冻,每个人嘴里都冒着白气,即使穿着厚厚的皮袄还是忍不住打颤,可是那名突厥俘虏却只穿着一件单衣,身上全是泥土,脸上也污秽不堪,但是一双眼睛闪亮无比,俘虏被带上城墙,押到指挥所里,两个军士大喝一声:“跪下!”朝着俘虏的膝盖窝就踢,但那人竟然纹丝不动,开口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和你们大帅说。”

军士们暴怒,这突厥俘虏未免太猖狂了吧,刚要抡起兵器揍人,元封说话了:“你们暂且出去。”

军士们这才悻悻的退出去,大帅武功高强,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元封拉了一张椅子过来招呼楚键坐下,又亲自把火盆拨的旺了一些,铁钎子上插着的羊腿正在滴滴冒油,元封扯过羊腿递给楚键:“吃吧,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肉,怎么吃都吃不够。”

室内温暖如春,元封的话语也暖人心窝,此刻这里没有你死我活的敌人,只有多日不见的兄弟,楚键的眼圈红了,正要开言,忽然门被踢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一人冲进来骂道:“小狗日的,你还有脸来!”

来者正是楚木腿,老爷子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指着儿子破口大骂,楚键扑通一声跪倒哭道:“爹!”

楚木腿喝道:“你个认贼作父的小畜生,我不是你爹,你爹是城外那帮突厥老狗!”说着拿巴掌猛抽楚键的脸,啪啪的声音清脆实在,楚键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指痕,嘴角也有一丝鲜血流下,但他依然跪的笔直,毫无怨言。

楚木腿嫌巴掌打的不过瘾,转身踅摸了一眼,正好看到随后赶来的赵定安腰间的佩刀,老爷子仓郎一声就把佩刀给拽出来了,对着楚键的脑袋就劈了下去,赵定安和狗剩赶紧拉住他:“楚大叔,这可使不得啊。”

楚键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哽咽着说:“我没读过书,但是做人的道理总是明白的,爹生我养我,自有哺育之恩,大汗于乱军之中救我性命,待我如亲生,亦有再造之恩,突厥东征中原,我东察合台汗国军队作为前锋也是迫不得已,如今父汗已死,我不想连亲生父亲也失去,所以冒死前来,有要事通报。”

元封道:“楚大叔莫要动怒,五郎也是有难言之隐的,他今天既然能站到这个地方,说明他心里有你这个爹,有我们这些兄弟,还是让他先把事情说了吧。”

元封的话楚木腿不能不听,这才气呼呼的坐到一旁去了,楚键这才道:“明天大军将会发起总攻,集中一百五十架回回炮,三百门铁炮全力轰击凉州西城墙,同时以地道挖掘到城墙下方,用火药炸之,帖木儿下了决心,务必一战成功,你们届时要小心。”

元封急忙拿过城防图铺在桌子上道:“你们主要进攻哪个点?”

楚键看了一下图,伸手指道:“从这里到这里都是火力打击范围,这段城墙将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轰击,即使再坚固也承受不住,你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元封不动声色的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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